楼主: 某蕾

[小说美文] 【腐向】【纠缠风深坑慎入】【自娱自乐坑】画地为牢

[复制链接]

232

活跃

1003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重度拖延症

Rank: 8Rank: 8

积分
516

520不孤单

发表于 2014-12-14 1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了XD
我不是正义的化身,我是海洋的精灵。(◡‿◡✿)

221

活跃

380

人气

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501

520不孤单

发表于 2014-12-14 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生之年!!!!!!!!
冰心堂的根在江南,
冰心堂生于斯、成于斯,
即使死,也要葬于斯。
至于那些逃窜到偏远海岛的懦弱弟子,
根本不是我冰心堂的正统血脉!
神农氏在江南根基已久,岂是你辈妇人一言半语就要放弃!
江南门派若失,我冰心堂数百年根基荡然无存!
死化厉鬼又何有,只有伏枫先生活着,才能守住江南的冰心堂。

68

活跃

376

人气

0

军饷

从者云集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1633
发表于 2014-12-15 03:01 | 显示全部楼层
惊险蕾大更新!!!!
珍惜眼前人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7 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静夜
  
  第二天,岚凰找到成雨,一切就此开始。
  成雨终于获准出行,随他离开这柔软明媚的江南,去往西陵以西,岐山之畔,硝烟战火纷飞的所在,又或是岚凰志在必得的那个地方。
  轻车简从,去流光城的阵仗简单得近乎单调。岚凰只带了他一个人,两个人两匹马,一路尘烟。
  一路无话,没用多久便离开江南入了中原,身后的木渎镇只是个安静的影子。接下来,过应龙城,转青云宫,西陵城繁华的都市一掠而过,阔别喧闹的俗世,两人走上山间的小道。
  夕阳斜斜挂在山头,橙黄色的暖光镀上树叶与马蹄,身后是长而又长的影子。
  岐山西麓。
  三岔的路口,他们在此安歇。乡野粗茶只能解一时之渴,放下有些缺口与裂纹破旧的茶杯,成雨的目光望向远方。
  这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向前可以嗅到空气中源自于流光城硝烟与纷争的味道,势力渗入的痕迹逐渐明显;身后是软红千丈繁华的西陵古城,商贩叫卖的人声犹在耳畔。一侧的山壁高耸,投下的阴影给人一种渺小的错觉,那是杏儿岭,若翻过那里再往南眺望,平遥镇的炊烟在群山与黄叶铺陈当中应是一个隐约的轮廓,再远一些,是洛水不分昼夜地流淌,沉静温柔地抚过整个中原。
  好大的天下。
  那样熟悉却仿佛从未见过的天下。
  一个月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发觉,原来这天下竟如此宽广无垠,广袤到令人眷恋。沿山路向北,有接引人日夜驻守在尽头,浮云之上,苍天之间,云麓仙居的亭台楼阁矗立于云雾与霞光,那是他回忆中的故乡。可是此时此地坐在这里,即使穷尽了视野,能看到的也只有悠悠白云浮游于天际。
  成雨第一次察觉,这世上,也会有自己到不得的地方。那名为自由的所在充斥于视线所能及的这片天地,却唯独不再属于他自己。收回视线,他看向身边的岚凰,并不意外地触到了对方的目光,短暂的相对后又默默别开。
  “从这里到流光城,最多还剩一个时辰的路程。”
  一路无话过来,这是岚凰首次开口。嘴角噙了丝笑,像是全未看出成雨眼底那丝没有来得及掩饰好的感情——说是渴望则太浅,悲哀或是黯然,又仿佛全然无迹可寻。
  “一个时辰,也要天黑了。”成雨淡淡地说。剩下的话并不必言说,以流光城如今的境况来看,夜晚入城,无疑是种找死的行为。
  岚凰挑起嘴角:“那好,我们便休息一夜。剩下这点路,明天再走。”
  说着结了茶钱,牵了马向山麓上走去。沿路是属于山道间的荒寂无人,只是那人走起来却没一点迟疑。成雨也不多话,安静地跟在岚凰身后,马蹄与脚步声中,日头又落下去几分,最后世界陷入黄昏的橙红,有屋舍出现在眼前。
  不等叫门,便有人迎了出来。屋主人是个中原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寻常朴实的外表与衣饰,只有目光有些令人在意的明亮。男人请他们进屋,成雨注意到岚凰与这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接着作为客人的他们便被带到一侧一间房中。
  屋内陈设极简,也看不出经常使用的迹象,却收拾得干净。成雨视线环视过房间,看着门口的门帘落下,转过头看向岚凰:“你的人?”
  岚凰随意地坐到床边,闻声一笑:“是。”
  成雨心下笃定,静静地说:“看来这流光城,你的确是志在必得的。”
  这一路迹象,最终指向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结论。
  岚凰听了却仿佛有些好笑,倚着床边一派的漫不经心:“哪来那么多处心积虑?他之前作用仅是盯紧古皇陵祭天台的动静,现在这个,”他随手指了指身下的床,“不过是额外的开发罢了。”
  成雨不言。他想起来,这人的眼线的确是遍布天下的。商道崛起的路上所积攒下来的所有人脉,之后全部成为了岚凰的眼睛,以他殷实的家底来看,这个人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接应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是,正像那时成雨猜不到岚凰会用钱买下他性命一样,他同样无法想象岚凰对于情报一类事物是何等的游刃有余。于是眼下的了悟之余不禁又会觉得,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得天独厚的,他有夺取天下所必要的各种工具,让人会下意识地期待——期待他关于这天下,究竟会做到怎样的地步。
  少顷,男人进了房间内,向岚凰恭敬一揖:“君上。”
  岚凰微微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流光城一切正常。只是近来争端有些不对,一批势力来头似乎不简单,属下有所怀疑,或和梦源城有所牵扯。”
  岚凰挑起嘴角,“此行便是为此而来,我已带了诱饵。”
  那人顺着岚凰余光转身,继而向一旁的成雨作揖:“见过成雨先生。”
  显然,他早已留意到成雨,却只在得到岚凰的示意之后才有所表示。先后的对白与行为在前,这一礼对于成雨是打心里不愿接受,便不做任何表示。而岚凰也未在此纠缠,继续问那人道:“那批势力,有目标了么?”
  “属下稍后便将名单交予君上。”
  岚凰点了点头:“去吧。”
  男人道了声是,便退出了房间。
  成雨默默看着那门口的方向,虽然对于岚凰势力内部严整与稳固他早有体会,可是眼前这样切近的感受,还是深深刻入了心头。
  很快,那份名单便呈了过来。在岚凰授意下,那人直接将名单给了成雨,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成雨将那名单在眼前迅速扫过,上面没有逐风的势力,稍稍安下了心。
  他没有主动找过逐风,却一向不肯放过一点相关的蛛丝马迹。对于成雨,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逐风在漩涡中越陷越深,流光城的深水,一旦踏了就不要再想着出去,还好,事情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而这些担忧,便是不足为外人道了。他放下名单看向岚凰,“区区成雨,就能剪除梦源城枝叶?”
  名单上那些势力他虽然都有所耳闻,认识的却不算多,或者说是并没有什么合作或是治害过的印象。梦源城傲视天下,想仰其鼻息的人千千万万,一一清算起来,后路尚且不谈,麻烦程度也不是目前他所能够想象。
  岚凰轻笑,仿佛看穿成雨内心所想:“枝叶?别想太多,流光城的不过是些渣滓,给他们一点教训就是。关于梦源城,我早和你说过,我并不心急。”
  成雨也跟着一笑:“而成雨也没那么大的价值。”
  岚凰深深看了成雨一眼,稍敛了笑容,“你的价值,没必要浪费在诱饵上。我觉得我有理由认为,你不仅是诱饵,更加会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虽然接近内心真正所想,却是个多少有些意外的答案。成雨微微挑了眉:“原来你并不想让我死。”
  听闻这一句,岚凰终于低笑出声:“呵,无需我说,你也是不想死的,不是么?”
  成雨默然望着岚凰,他渐渐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岚凰每走一步都有他针对性极强的目的,成雨对此一直心中有数。他知道自己来流光的作用就是钓出岚凰潜藏的敌人,也一向知道诱饵这种东西不过是种廉价的消耗品,所以先前岚凰那手下为此向他施礼时,他不肯回应。
  可是眼下,他忽然心里又不是那么清楚了。岚凰想要的,似乎比他先前所判断的更多、更深远,是什么,他却又说不清。
  不论其他,岚凰那句回答,是表达他并不在意成雨的生死——然而尽管如此,就在这即将进入生死由命的流光城的前夜,这样的答复,却终究令成雨有了那么一丝心安。
  毕竟,不在意,就意味着至少不会加害。
  事已至此,他能也仅能去信任这个人,无论岚凰将带自己走向光明或是寂灭。所以那一句话卸除的提防,才显得尤为可贵。
  晚些时候用了晚饭,简单卸去些旅途的风尘,便渐渐迎来寂静的长夜。
  屋内岚凰解下外袍,准备就寝,转眼看到安静地坐在小几边座位上的成雨,桌上明灭灯火映照那张淡漠脸孔变得柔和。自到了这房间里,这人似乎就始终与他保持这几步的距离,不由挑了嘴角,看了那双若有所思的漆黑眼眸,随口道:“在想什么?”
  闻声成雨便抬了眼,看了看岚凰,才说:“平常外出,你一直都是这样不带旁人,只使用各地的暗桩?”
  不尽不实的一句,倒也的确是他思索着的百般内容中的一样。岚凰也不说破,只说:“不然呢,浩浩荡荡一片人,让全大荒都知道有个势力主叫做岚凰?”
  听到这样的回答,成雨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问起这个,是因为想起了最初与岚凰见面的情景。才意识到这人竟一向是独来独往的,无论是初见未知敌友的自己,还是那次去往极有可能发生战事的乱葬岗。可他确信岚凰这样做目的绝不止是如他所言那般隐藏什么,这样独行,分明应该叫做太自信,又或是从不曾相信旁人。
  那么这几乎算是破例被带出来的自己,又算是岚凰的哪一种呢?这种问题根本无从猜测,更不可能问得出口,想到这里成雨自失地一笑,淡淡地说,“流光城这种地方,带人或不带人,真要出起事来,其实的确都是一样的。”说着,转眸注视着岚凰,“我早就应当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残楼,锁云,再到寒炎,乃至他所遇到过的任何势力主,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人这般独断专行。而这人乖戾的行事与决断之下,偏偏又会让人觉得他这样做是正确而合乎常理的,岚凰的决定旁人无权置喙,甚至连提出异议的理由都找不到。
  岚凰挑了眉,笑意变深。“是啊,你的确早就知道。”
  从主动找上岚凰的一刻起,就应当已经知道。
  对于这句,成雨无言以对。
  目光中岚凰坐到了床边,已然是打算就寝的姿态,成雨便连视线都转了开,暗暗想着这人早些睡着才好,就是这时,岚凰的声音忽然传来:“过来。”
  下意识转过头,看到的是岚凰有些戏谑笑意的神情:“陪我睡觉。”
  呼吸一滞,双手微微攥紧。
  “……是。”
  应允的声音低而滞涩,可他也别无选择。起身吹了灯,他顺从地走到床边,和衣侧躺上靠近边缘的位置,那人的身体便从后贴上他的背脊,一手环住他的腰。
  成雨的身体微微僵硬。
  视线空茫地看着前方,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身后,那人的体温变得尤其清晰。
  自己和岚凰躺在一张床上,被岚凰拥在怀里。这份意识不用过多去捕捉就已经过于明显,成雨有些不自在地稍稍蜷起身子,后颈温热的呼吸却感受得更加明显。
  他身形本就纤瘦,被岚凰这样揽着,不显得有丝毫刻意,倒像是给那人一手有所依托般的恰到好处。并不算陌生的身体温度萦绕于身边,他如坐针毡。
  隐约听到身后低而又低一声轻笑。
  “再这么绷下去,明天吃苦头的可只会是你自己。”
  那人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着,温热的气流划过耳尖。
  成雨抿唇不答,仍是怔怔看着视线的前方。
  他明白岚凰的意思。明日之后的危机难以预测,作为难得安定的此时就更应当养精蓄锐;何况他自己也无比清楚,眼下就算岚凰真打算拿他如何自己也没可能抗拒,可是……这样的姿态,要他如何能安宁得下。
  忽略不掉的,被岚凰碰触的那些记忆,那些鲜明的屈辱,在那人的体温晕染中已悄然苏醒,无声地蔓延。他甚至可以想象此时自己稍有挣动反抗,那人仍能立刻而轻易地将他压制。
  然而自始至终,岚凰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亦无其他多余的动作。
  半晌,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成雨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松懈下来。岚凰的手依然揽着他的腰,他不敢稍动,最终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于不知不觉中朦胧入眠。
  从相识到以后无尽的日夜,他们这首个共同度过的夜晚,竟是这样沉静而悠长。
  第二天一早,是岚凰先行醒来。
  他睡得很好,醒时心情自然也算不错。清醒之后,先是看了窗外的天色,入目是晦暗的天光,随后他才看向怀里的人。
  维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成雨的睡颜沉静而乖巧,身体却稍稍蜷着,像是在抵御什么,这份无意识的举止倒反令自己更深地陷入到岚凰的怀抱中。
  横竖时间尚早,他也没有惊动怀里的人的意思,想来昨夜这人也不会睡得很早。
  很快,窗外变得蒙蒙亮。第一缕淡薄的阳光晕入室内,成雨睁开了眼睛。
  “醒了?”
  刚刚听到这一句,成雨还有些茫然,仿佛不知所处何地。花了几次眨眼的时间才慢慢清醒过来,低低应了一声“嗯”。
  接着是一种微妙而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所以说,他昨晚竟真的睡着了……这种微弱的懊恼只是一闪而过,抬眼看了窗外的日色,成雨便打算起身,而身后的岚凰也并没有阻拦。他坐在床边一面打理着头发,一面微微转过头看向岚凰:“什么时候动身?”
  岚凰看着他悠闲地一笑:“巳时流光城内将开始筹备今日的第一场战争,届时将会看到各种有意思的景象。换言之,我们的时间充裕得很。”
  这时所谓的充裕,也不过是种相对的说法罢了。成雨也不多言,沉默地开始打理仪容。若非心中有更加要紧的事,他是一定会惊奇于自己竟会有和岚凰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的时候的,不过再细细想去,其实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要事在前,才会有这样平和的存在吧。
  很快梳洗准备完毕,两人出门上了马。沿山麓向下,晨光与暗色的阴影中通向流光城的道路,宁静无声有如吞噬。
  通向流光城的道路并不漫长,风景也不算单调。沿路开始慢慢出现一些村落与农田的痕迹,却都大约因连绵的战火纷争而荒废了。马蹄踏过那些曾经的街道,一声一声传出荒凉的回音。接着,视线中渐渐出现古旧的城墙,很快一道大开的城门出现在前方。
  一方城墙,隔绝了内里数不尽的厮杀与血腥,此处与彼方,生生不同得如同两个错位的时空。
  此时,流光城终于就在眼前。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2 09: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流光
  
  流光城门下,成雨勒了马。
  在接近流光城的范围之后,成雨便走到了岚凰的前面,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也属于他的位置应该做的事。环视一周,确认没有埋伏之后他转过头看向岚凰:“直接进城么?”
  岚凰仰首示意:“不急,我们先绕路去北面。”
  旧日的流光城在中原也是远近闻名的繁华城池,从如今环绕城池错落的无人村庄便可见一斑。岚凰所说的北面,成雨知道那里叫做骆驼堡。那是流光城北面的一座村落,曾与南面的马蹄岭一并为当初反抗军在中原仅剩的根据地。彼时西陵城破,整个中原几乎沦陷于战火,活着的人们不屈地顽抗,到如今失地早已光复,绵延的战火却始终不曾熄灭。
  现在,南面还是马蹄岭,北面还是骆驼堡,可是它们各自有了另外的名字——义军与王朝军的军营。
  向北的通路上,农田慢慢荒芜,村落的痕迹终于渐渐泯灭,取代之的是兵器森然的气息。攻城冲车与箭塔分列于道旁,慢慢开始有了守卫,银甲持刀的士兵,面色神情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
  进了骆驼堡,两人下马,营地里已经有了往来的江湖人,再向内走去,情报官汪直整理着手中的谍报记录,不时抬眼看看来往的人,某一眼望到了成雨,稍稍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垂眼去做自己的事。
  岚凰的视线,自也没有离开成雨身上。他看到成雨与营地里某些人交错视线,那目光并无过多熟稔,也无另外目的,倒像是有些隔着一层时光的似曾相识,便开口问:“你原就是王朝军?”
  成雨也无其他反应,只是平静地说:“不算,我从不曾参与过流光城的战斗。”
  岚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残楼?”
  听到那个名字,成雨微微一怔,还是说:“是。”
  残楼,那是他第一任老板。昔日反抗军中威名赫赫的天机营将士,组建自己的势力之后依然与王朝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成雨记得,那人起初正是不想见到王朝军与义军自相残杀才从中脱离……只是,直到之后盛赞与诟病交织,最初的理由是什么,不会有人在意,也一点都不重要了。
  嘴角挂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成雨淡淡补上一句:“即使从来没杀过义军的人,他也始终是王朝军的旧部。我跟过他,当然也就有了王朝军的身份。”
  岚凰也轻笑一声:“还道引你见过定子平,倒是省了麻烦。”想了想,复又问道:“残楼死了以后,就没义军的人找你麻烦?”
  成雨微微垂了眼,很快还是无谓地一笑:“成雨的麻烦多的是,一个身份又算什么。”
  岚凰笑着点了点头:“呵,说的也是。”
  此时营地里人来人往,这个时候的流光已经渐渐变得热闹,为不同目的而来此聚首的,也自然并不止岚凰他们两人。成雨不时看看四周,他关于流光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东西,却在这时因残楼那个名字而令心中有一丝茫然——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个名字到底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的,只是一些只属于过去的存在与心绪,并不值得成为现下一分一毫的困扰。
  省去一道手续,继续在骆驼堡淹留就显得没有意义。岚凰也不多说,出门顺着往来的人流向流光城的方向走去,成雨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目光中是流光城活动的一切。
  将要开战的流光城,江湖人人来人往,情报官面无表情地从一个个殷勤的手中接过文件,或者丢出一块新的任务令牌;驻守的士兵沉默而笔直地立在自身的岗位之上;金甲的将领手提着单刀与盾牌在营地内缓缓巡视而过,盔甲下的眼睛偶尔闪现一丝威严的锋芒。这是王朝军的营地,这是与南面的马蹄岭连成一线、一并成为谋求自身胜利而精心策划出的棋局战场。成雨的目光不断经过那些士兵的眼睛,分明是将天下势力都拖入深水的阴损手段,可那一双双澄明的眼睛里,却又断然看不到一分奸邪。
  只这一点,便依稀还有当年抗击妖魔时那一腔纯诚的热忱,在这同族相残的年代,令人隐隐觉得温暖与感动。
  当初的人,初心其实始终未泯,所谓的蜕变与冰冷,就只不过是这世道使然。想到这里成雨莫名垂眸看了自己的双手,露出了一丝空洞的笑容。
  前方岚凰的脚步不曾停留。沿着向南的小路一路走下,走过沿途的冲车和箭塔,不远处是大敞的城门。两人经过瓮城,转角沿着阶梯,一步步登上城墙。
  并称不上温暖的日光洒向周身,岚凰背对着他站定,忽就轻笑出声。
  “看看这座经你算计、不久将终落于我手的城池。”
  举目四顾。
  随处可见小规模的械斗,少则三人,多则十数,繁复的居民院落成为他们天然的屏障;几个人为着一张文件的归属发生口角,随后大打出手;唯唯诺诺的人隐藏在角落,耀武扬威的武者横着武器张扬走过,他们蹑手蹑脚的上前,拾取起他人看不上的信息,盘算着回到自己的营地应付交差了事。
  军纪严整的军营尚在身后,这一方城池内却是如此荒诞而无序的景象。一旁岚凰抱起双臂,嘴角有一丝讥讽的笑容。
  成雨微微皱眉,流光城,就是这样的地方。谁都可以动手,谁都必须要为自己承担下死亡的结局。阵营是什么,是非是什么,立场是什么,所有用来说道理的一切,在这里都是虚无。
  岚凰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几个拿着武器的人慢慢从城墙下的大路中间踱过,不经意地抬头,忽然看到城墙上的人,不由大呼出声:“成雨!”
  这一句出口,下一刻流光城中开始有清晰可闻的噪乱。一声传与一声,开始有人群向北门的城墙聚拢。梦源城的追杀令出现以后,他们找了成雨将近一月,义愤填膺的口号也喊了一月,以至于想杀成雨的念头已经印进了心里,连为什么这人要非死不可的理由都忘记了。现在终于见到正主,又是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无序的流光城内,如何能不叫人群疯狂?
  属于战场的熟悉的人声与杀气,成雨默默注视着城墙下的人,抬手捏住身后的法杖。
  一瞬间分明是一触即发的杀意,却无一人动了手。
  城墙下看到成雨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边的岚凰。
  不必言说的沉默,在稀薄的日光中渐渐蔓延。成雨沉静地望着下面的一切,捏着法杖的手却越握越紧。
  “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成雨?”
  一旁岚凰轻而又轻的一句,只能被他所听到。
  他记得,他明白的,这便是岚凰的目的。
  这样众目睽睽下的比肩,是对于所有权最直白的宣告。
  从这一刻起,一切再不需要遮掩,他终作为了岚凰的所有物,展现到世人的面前。名为不甘的心绪令他攥着法杖的手轻轻颤动,又被毫无退路的现状稀释为无奈的苍白。
  便是这时,变生肘腋。
  久经战事的神经对于杀意的嗅觉已十分敏锐,从判断出敌人的距离到法杖横握入手几乎是于瞬间完成,不过是这么多年以来的战斗本能。只来得及想到一处想要见的居然来得这么快,三道黑影已经于暗处袭来。
  认定对方必定是冲着自己而来,成雨运起法力以自身为中心等待反击,下一秒却发现不对——敌人的目标,是岚凰!
  魍魉的刺杀一向以速度见长,成雨临时变招已来不及。一切都是没有经过一丝考虑的反应,他上前一步,临时念了土灵的护体法诀,以身体挡到了岚凰的身前。
  “铮——”双手一麻,兵器相撞的巨响。先是匕首撞向他拦在身前作为防御的法杖,紧接着右臂上微微一凉,同时身侧一道力量将他推向一边。
  是岚凰。成雨只觉眼前一花,那人手中长刀已命中面前那名杀手。温热的血飞溅出来,成雨再不迟疑,凝起法力,火焰飞射而出。那边厢偷袭一击未中,余下两人当下意欲撤离,尚不及隐蔽行踪,岚凰的刀锋已至,随后致命的火焰接踵袭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城墙之上,已多了三具尸首。
  城墙下的人群大哗。
  到了这时,成雨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泛起微微痛感,而下面的人已然躁动起来。不知谁骂了一声“好一条忠心的狗”,接着人声愈响,显然是受这批刺客鼓动,隐隐有想要一拥而上的架势。成雨暗暗咬了牙,将法杖横在身前准备再战,一旁岚凰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
  几乎一刻没有迟疑,岚凰拉着成雨跃下了城墙。
  流光城街道繁复,极适于隐蔽。岚凰领着成雨左右穿梭于巷道,仿佛对城内地形极为熟悉,成雨一面跟着他跑一面不停看着身后,然而意外的是,竟无追兵。
  复又跑了几步,成雨猛然醒悟,才明白岚凰当时的决断是何其正确。
  身后当然不会有人追上来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未必都真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不过是流光城特殊的气氛使然,更何况那些人本身行走于流光就是在冒险,上前追击的下场反倒可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人群中自己真正的敌人,便是这样投鼠忌器,又有谁会肯带头去追人?
  只未料到,流光城竟果真险恶至此,那时他若再迟一步,恐怕就将是一场生死恶战。
  奔逃之中,成雨不忘辨认方向。他们跃下的位置是北门的城墙,而眼下几经曲折,却是在向东北角靠近。迅速回忆起脑海中关于流光城的一切,他依稀想起流光城三面尽是战场,唯独东北一侧最是清静,因为这边既无攻城器械,也不如其他方位的道路通畅,没有生存保障的地方,在流光城里是不会有人喜欢涉足的。而四下的现状也印证了这一结论,一路奔逃至此,周围人声终于渐渐沉寂下来,空旷无人的街道与屋舍映入视线,前方岚凰的脚步渐缓,成雨心中也不由稍稍安定下来。
  就是这时,岚凰停了脚步,紧接着捏住成雨手腕的一手忽然用力,将他一把推到一侧屋舍的墙壁上。
  瞬间形成的压迫局面令成雨心头一紧,错愕地抬眼望向身前的岚凰,对上的是那人幽深而不辨喜怒的黑眸。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岚凰终于开口:“你是否知道你在做什么?”
  语调轻而平静,听不出那人的感情。成雨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眼睛,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是到了这时渐渐平静下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那时究竟做了什么的。
  没经过一丝犹豫、完全出自本能一般地,做了些什么。
  见状岚凰嘴角一挑,伸手捞起成雨垂在身侧仍自滴血的负伤手臂。
  从偷袭到逃跑,一切发生太快,成雨根本没有在意手臂上的伤。直到这时被岚凰提起,不深不浅的一道匕首划痕,从腕骨蜿蜒到接近手肘的位置,不算重伤,却仍有些触目惊心。
  他明白岚凰的意思。
  岚凰修为原本便在他之上,可以说即使他不替岚凰去挡,岚凰也不会受伤,那些偷袭的人依旧会死。这道伤痕落得全然多此一举,更加是身为一个不以近战见长的云麓的耻辱。
  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也说不上后悔。
  便仍是静静地看着岚凰,视线连偏移也不曾:“你是想说我不自量力,或是能力不足为你一信?”
  听到这句反问,岚凰嘴角的笑意渐渐明显:“冲锋陷阵的荒火…没道理要被一个云麓挡在身后。”
  成雨咬了下唇,岚凰嘴角的笑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不知心底哪来的一丝固执涌动,让他认真而坚定地看着岚凰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拿了老板的东西,也没道理不去护卫老板的周全。”
  这是他认定的职责,如何履行也是他自己的事,更加不应当为此而受到嘲讽。他本就是个对约定与承诺极其认真的人,残楼死后,他就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一任老板遇到同样的事,即使是被强迫接受的交易,也一样。
  岚凰听了悠然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捉着成雨手腕的那只手,拇指慢慢沿着脉络滑向成雨的手心,轻慢地摩挲,最后慢慢地说:“很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审视着眼前的人,那固执的眼神令他觉得愉悦,“你倒是分得清楚……或者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知趣一些。”
  说着这句话,他忽然起身,将手中纤腕扯了过来,在成雨惊异的目光中慢慢贴近到唇边。
  先是轻吻,接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细细舔舐,松开紧锁的袖口,小心避开创伤的部分,那人慢慢舔起成雨腕上的血。
  湿软的舌尖擦过伤口边缘,成雨几乎下意识就要将被那人执在唇边的手臂扯回,无奈负伤难以用力,只能惊恐地盯着岚凰的举动。
  犹如品尝着什么一般的动作,半晌之后,那人的唇终于稍稍移开,向成雨扬起一个带血的笑容:“除了这里,还伤到别处了?”
  理应是关切的话语,迎合眼前阵仗只令成雨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远离这人身边。身后没有退路,他用力将身体抵在墙壁上摇了摇头:“没有了…。”
  话音落下,扣向他前襟的手。
  “检查一下,如何?”
  瞳孔微微一缩,前襟的盘扣已然被解开。落在岚凰手中的那只手臂已被那人紧紧按到墙上,仅剩自由的手慌乱而徒劳地试图推开身前的人,那人视他微弱的抵抗如无物,很快扯开他一小片前襟,接着俯身舔咬向他的锁骨。
  “你……!”下意识脱口的一字,尾音还是死死咬进了牙关。那人在他锁骨上留下一枚印记,便噙着笑抬头,目光扫过自己肩头那只推拒的手,落向成雨的眼睛。
  “你这是要拒绝我,还是想自己动手脱光?”
  耻辱浮现于眼底,成雨咬唇不肯回答,沉默的时间里,岚凰扯开他的前襟,微凉的空气袭上胸口肩头。
  接着,那人的舌舔上他的乳尖:“说。”
  到了这时,成雨终于认命地闭上眼睛。胸口的敏感戏谑的逗弄令他无法思考更多,而脑海中从为这人挡刀起至于如今的举止,让他的内心逐渐变凉。
  所以,这算什么呢…认定他已渐渐屈服,所以便可以愈发变本加厉?割裂的伤口从火辣变得泛冷,成雨闭着眼睛微微扬起头承受那人的搜掠,那人却仿佛对等待感到不耐。乳尖上传来被碾咬的痛感,成雨咬牙轻哼一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慢慢开口,声音却是一贯的清冷疏离:
  “…我的回答是什么很重要么?反正…不管哪个结果,对于你都是一样的吧。”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现状,这份现实早在他首次被这人强要时不是就已经明白了么。反正成雨的命是岚凰的,无论如何使用,都是那人说了算,他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过是……要他自取其辱罢了。
  岚凰停下手头动作,望着成雨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聪明。不过成雨,我也好心提醒你,这里是流光城,无论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这话时,岚凰的一手滑上他的背脊,顺着身体渐渐游移至腰线,于尾椎附近暧昧地徘徊。成雨顺从地倚在墙壁上,怔然一瞬,随即侧过头苍白地一笑。“现在才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吗…离开岚凰的下场,刚刚你不是也已经让我看到过了?”
  岚凰挑眉,上前一步,两人的身体迫近到几乎贴合的程度。
  “所以呢,你的答案是,放弃?”
  听到那两个字,成雨终于睁开眼睛。
  “……是。”
  杀了岚凰,这个可能性在刚刚离开江南时就已不断在成雨的脑海中盘旋。没有什么会比在流光城杀人更得天独厚,他和岚凰,对于这个结论心中都无比清楚。
  但是,他已经做不到了。
  被梦源城驱逐之后,手刃天涯数十名手下,又于众目睽睽之下护卫于岚凰身侧。在这种情形下,无论岚凰想要如何对待他,至少在流光城里,成雨都无法再离开岚凰身边。
  屈辱的感觉令他轻轻颤抖,他看到岚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一手抚摸上他苍白的侧脸,顺着脸骨滑向下颌,最后微微捏起,对上他的视线。
  “很好,记着你今天的选择,以后我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从岚凰的眼底看到狼狈的自己,成雨不愿再看,再次合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肌肤渐渐露于微凉的空气之中,那只负伤的手臂始终被那人牢牢按在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抵在岚凰的肩头,起初在本能地微微推拒着,忽地用力攥紧几乎颤抖,最后无计可施地松开,顺从地环绕到那人的后颈之上。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5 0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掌心
  
  窗外隐隐传来喊杀的声音。
  凌乱的床上,成雨涣散的眼睛微微恢复了一些神采,轻轻眨了眨。一旁坐在床边的岚凰注意到,便开口道:“城里已经开战,王朝军和义军每天固定的戏码。你可以多躺一阵。”
  成雨垂下眼,也不多言,如同默认接纳了岚凰的建议。
  他的确有些吃不消。作为宁心静气修习仙法的云麓,加上他本就是个性情寡淡的人,情事欲望之类一向离他极远,仅有的寥寥几次,留下的只是屈辱不堪的记忆。而现在……等到岚凰终于放开他时,他便已是连感到屈辱的力气都没有了。
  彼时在屋外,岚凰要过他一次后,便将他带到身后这间屋里。被重新覆压在床上时,岚凰轻易制住了他的挣扎,对着难以置信的他说:“你一向是个听话的人。乖一点,让我把你前两次欠我的讨回来。”
  屋外是即将开战的流光城,稍稍用心甚至都能听到人们穿行说话与争斗的声音,看不见的角落里危机始终暗暗埋藏。可是那又如何,只凭这样的理由,根本不可能阻止眼前的人。
  于是便是沉默忍受的任凭摆布,渐渐就无法再思考了。彻底清醒过来时,只剩周身如同打碎再拼接起一般的疲劳与痛楚,与床间身上一片狼藉——又或者是内中过程,自己主观上已根本不愿再次回想。
  岚凰究竟在他身上发泄过几次,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被侵犯践踏的屈辱与痛楚蔓延全身又仿佛永远无尽,直到被放过许久之后的现在,依然隐隐作祟盘旋。
  成雨疲惫地合上眼睛,试着平复呼吸。便是这时,那不久前刚刚肆意碰触过他身体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耳畔,如同对待宠物般的爱抚。没力气去挣扎对抗,成雨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这一切,所幸那人也并无存心戏弄的意图,浅尝辄止的抚摸后,为他稍稍理了理脸侧的头发,不过是一瞬浅薄的善意。
  片刻过后,成雨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他试着开了口,声音还是有些喑哑:“…之前伏击我们的,是恨水的人。”
  听到这句岚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挑了眉:“恨水。”
  “是。”成雨淡淡地说。那三名魍魉的势力标记宛然,一别三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恨水的人,两年前起,就恨我入骨。”
  遭遇偷袭时,他本下意识以为那些是天涯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最有理由与立场在那种情形下动手,可是直到看清那些人身上的标记时他才猛然想起,还有这样一批人存在,日夜等着取他性命。
  所以,他着重强调了那个“我”字,并不想将他们与先前名单上那些势力混为一谈。这种敌对的根源是恨,不能以利益冲突的情况来论断,他们对岚凰动手,不为其他,只因岚凰为成雨的庇护者。恨水只想要成雨死,为了这个目的,可以不计代价、不问后果——这种心情,成雨能够理解,却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拥有过了。
  因为抱着这种心情不放的人,通常只是为了找死。活着是那样不易,就连恨一个人都无法轻易做到,成雨视线转向岚凰,内心深处残喘着某种嘶哑的情感,慢慢归于苍白的无声。设身处地想去,若恨水的人知晓自己如今境况,一定会觉得快慰得很。
  “两年前,那是残楼死的时候。”岚凰注视着成雨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残楼殁后,恨水取而代之。所以他们恨你,是要你给你们的旧主子偿命?”
  听到这一句,成雨露出一个荒谬的笑。“偿命?我可不认为我欠他们任何东西。”
  多少有些意外的回答,岚凰饶有兴趣地看着成雨:“有意思。我本以为,你说这些,是想要我对恨水留情。”
  成雨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看了岚凰一眼,仿佛只是不置可否的沉默,而岚凰挑起一丝笑意,继续说道:“是说中了,还是不屑一言?正如你所说,他们是冲着成雨来的,所以他们的下场,也理应由你来判决。”
  成雨仍是静静地看着岚凰,最后莫名地一笑。“我记得,恨水是寒炎的本家。”
  三年势力风云变幻,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算稀奇。这一句出口,意味已经足够分明,无关的也变作有关,岚凰嘴角笑意变深,却只是转而随口般问道:“此话怎讲?”
  成雨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恨水的人与锁云从两年前斗到了现在,打得两败俱伤,却成就了一个寒炎。很少有人知道,从残楼还在的时候起,寒炎就是他们那里的人。”
  岚凰唇角微挑:“你是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寒炎一向便是善做渔翁的人。残楼死后,势力内忧外患、群龙无首,最后恨水站出来主持大局。而寒炎则便趁恨水与锁云打得激烈时,慢慢将恨水的中坚力量一点点发展成自己的人。后来某次与锁云正面冲突,寒炎的人以支援速度为借口,和恨水闹了场不小的矛盾。两边都不肯退让,他主动去与恨水调解,沟通过后的结果,却是他带人脱离恨水,自成势力,与恨水共同对抗锁云。”
  岚凰听着,不由会意一笑:“呵,此后恨水必定空虚,他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锁云。”
  成雨冷笑:“不错。在那之后,寒炎作势与锁云打上一阵,便作壁上观当起第三方。恨水恨寒炎不浅,却因为自身实力有限,也只能得过且过。未过多久,寒炎开始与锁云亲善,仍不结盟,随后故技重施,将锁云的亲信又带走一批。”顿了顿,唇边冷笑变得更深,“这两个打了三年的仇家,最终用自己的血肉养出了一个梦源霸主。”
  听着那讥讽语气,岚凰笑意逐渐明显,最后看着那双幽深的黑眸,一手重新漫不经心地描摹着成雨的脸侧:“你说的这些名字,可有大半都当过你的主子。这里的事,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成雨别开视线,心头泛起一阵微弱的抵触感,嘴上淡淡地说:“太高看我了。残楼死后我就跟了锁云,我只是当了那些被寒炎挖走的人当中的一位,在旧主子式微的时候帮着补了一刀罢了。”
  岚凰盯着成雨看了片刻,最后轻笑出声:“看来,对于寒炎…你嘴上说得讽刺,可当时还是心甘情愿跟了他的。”
  那份笃定的语气,令心里的抵触感越来越强,成雨的神色冷冽下来,却也答得坦然:“是。当今世道,谁不崇拜强者?寒炎做了什么并不重要,他赢了,就该当得起我的忠诚。”
  这番话说得倨傲,从他口中说出却不令人感到突兀,仿佛这人原本就理当如此,更有些另有所指的意味存在。岚凰眯起眼睛,看着成雨的眼底多了丝赞赏与玩味:“说得好。这样的成色,才对得起每一任主人对你的信任与维护。就如同,现在的你我一样。”
  听到最后一句,成雨呼吸微微一窒,最后微微苦笑。
  这种话以如今状态听来,是何其刺耳。
  原来他和岚凰的关系,也可以用这样单纯的字眼来描述吗?侵占与使用可以称为信任,性命相胁便是维护,至于那四方绝路中走投无路的无奈依附,则要姑且算作一句忠诚?
  不,分明不是的——他是多么想这样坚定地回绝,却竟找不到否定的道理。
  这多可笑,分明本质是那样赤裸而残酷的所在,居然也能用那样光鲜亮丽的词语来形容。那种讽刺的感觉刺痛了依然觉得屈辱的心,而岚凰的手指,滑过他的脸侧,摩挲他苦笑的嘴角。
  成雨沉默不言,那只手描摹着他的双唇,他有些抗拒地抿起,指尖便自那里离开,悠然轻慢地搜掠过他的肌肤。成雨咬了咬牙,在那只手接近他手臂上的伤处时,终于伸手扣住那只手腕:“…够了。”
  掌心那只手并未如预想一般继续我行我素地动作下去,被他扣住,便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一点用力的迹象。沉默持续了片刻,成雨终于确认自己的抗拒没有惹来这人的不悦,慢慢松开了手,岚凰的手便就此抽回,而他微皱了眉,勉力撑着身子试图坐起身来。
  身体深处还蔓延着深深的不适感,腿间的湿腻更令他觉得恶心厌恶,可是又能如何?**地继续躺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打定主意忽视身旁那道饶有兴趣的目光,成雨暗暗咬紧了牙关,捡起散落的衣物,安静地翻出里面随身的伤药。
  手臂上那道伤口不深,可是先前的抗拒挣动令边缘一些浅浅结痂的部分重新裂开,周围皮肤上凝固的血迹佐着腕上被那人捏按出的青紫淤痕,生生地把一处轻伤染出了些触目惊心的味道来。伤处仍传着绵延的钝痛,那感受已在被那人折腾的这段时间里变得习惯。这一切叠加到一起,以至于他这时看着这道伤,先入心头的竟不是受伤的情形,而是彼时承受这疼痛的同时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成雨微微合眼,止住思绪,熟稔地给伤口上药,接着撕开一道衣摆的边缘,上好的绸缎衣料化作绷带也毫不可惜,最后以牙齿咬着一端利落地打了结。
  淡黄的衣料覆盖了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整个包扎的过程尽数落在岚凰眼里,他的嘴角慢慢绽出一丝笑容。
  抽手之后,他就这样抱着双臂悠然看着那个沉默又倔强的纤瘦身影,看着他刻意忽略着他的视线,包扎过伤口后,再一点点拭净腿间那些淫靡的痕迹。最后熟悉的法袍重新加身,肌肤上留下的所有痕迹被层层掩盖,一切复归于整洁有序,那人终于肯抬眼正视他的目光,漆黑眼底有丝残留的耻辱一闪即逝。岚凰觉得有趣,他想起自己首次强要了成雨那晚,完事之后也是这般类似的情形,看似沉默温驯,实则不卑不亢。当时这人最后是连对视也不肯,头也不回便快步出了房间,如今到底是身处流光,外界无尽危机,才迫得他此时与自己的无奈相对。
  这样一想,嘴角的笑不由又深了些。岚凰始终觉得,买下成雨是件极划算的生意,在渐长的相处时间里变得越加笃定,宣布所有权的最初,挺身为他挡刀的一刻,又或者是飨足的现下。这样好用的物品,他是不舍得损坏掉的,岚凰是个懂得物尽其用的人,不会破坏物品本身的玩弄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例如眼下,便有比将这人按在床上更有价值得多的事情在等着他。
  在这段时间内,外面的战事始终未歇。
  屋外遥远的拼杀声音不止,伪装宁静的流光城街巷也慢慢渗透出了骨子里的肃杀味道,晌午的阳光亦为之凛然。一片混沌的噪乱之间,远远忽就听到有人高声说了什么,兵铁声音稍止,人声渐渐变得嘈杂。岚凰闻声看向窗外,片刻转回视线,对成雨说:“第一阵,义军赢了。”
  声音平淡,是彻头彻尾的事不关己。流光城里,阵营不过是个行事的符号,外面那些人,又有几个在意过每场城战真正的结果。
  一战结束,人们进入短暂的休整期,接下来的时间才是流光城游戏的真正平台——流光谍战。
  成雨垂下眼淡然一笑:“你的诱饵,该到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种类似于默契一般的知趣令岚凰觉得满意,略挑了眉道:“关于恨水,你已有了打算?”
  成雨的目光扫过负伤的手臂,神色冷了下来。“才进流光便收到这样大礼,如此恩情,当然不能不报。”他抬眼看向岚凰,“你的人遍布流光,名单上那些,想必早有渗透。”
  岚凰微微点头,心中推测着成雨的打算,渐渐觉得事情将会变得有趣起来。
  不多时,两人所处的民居内,有一名魍魉卸去伪装出现,于岚凰面前半跪下身。
  岚凰看向成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给他听。”
  成雨垂眼,略略一想,便平静地开口:“我要让恨水的人,任何一个,不许出现在流光。见到一个,杀一个。”
  那魍魉眉头一皱,抬头便要反驳,却被岚凰制止:“听他说。”
  成雨的神情依然平静,接下来的声音却冷冽如冰:“听好了,当年跟着寒炎走的恨水的人都是自愿,良禽择木而栖,事到如今…淘汰者,就别来和梦源城的主人抢流光城。”
  那魍魉一怔,过了片刻,才低下头道:“属下明白了。”
  待那魍魉再次影遁而去,岚凰才转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成雨,嘴角露出笑容:“呵,够狠的。”
  嫁祸挑拨,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把戏,难得的是用计的人如此深谙两者背后渊源,才显出这样的阴狠刁钻。那些对恨水动手的,人是岚凰的人,打着的却是梦源城盟友的幌子,再以旧事为引,更锐化了恨水一方的仇恨。就连两方的个性都算计了进去,寒炎不会计较流光,自然也不在意流光里发生过什么,可是一腔恨意的恨水,他们仅剩报复的目标,就只有梦源城。
  至于再深一些,这人这样做究竟有没有一点想要泄愤的想法,便是不得而知了。
  这样一想,不由看着那人笑着说道:“再和我说一次,寒炎当年出走,里面没有你的事?”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抚摸向那人的颈子。成雨的衣领有意束得很高,岚凰却很清楚那封闭的衣襟下掩盖的都是什么,指尖隔着衣料于颈窝某处轻轻摩挲。察觉那指头的存心戏谑,成雨脸上泛起一丝浅绯,生生将他眼眸中的冷冽化去了几分,“没有。…这些小把戏,人人都做得出,可我跟了寒炎是在他事成之后。成雨在易主之前,至少是绝不做有损老板利益的事的。”
  岚凰定定望着成雨的眼睛。不久之后,还是笑了出来,“呵,也是。你们并不相同,寒炎可以肆无忌惮,但你却始终有后顾之忧。”略略一顿,停在颈边的手指向上微微挑起成雨的下颌,“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的居然是这一口。”
  成雨没有抗拒,只是不置可否地看着岚凰,开口时声音里带了淡淡的讥讽:“你指的是寒炎,还是反咬旧主、背后捅刀的事情?”
  听到这样微妙的回答,岚凰的笑意渐渐露出一丝玩味:“都不是。不过成雨,如今跟了我,你无需再忧心那些算计。”
  成雨微微一怔,接着面上浮现浅浅一丝自嘲神情。他并不想去计较岚凰言下真正所指,便只是伸手将下颌上岚凰的手推开,淡淡地说:“…该走了,外面流光谍战已经开始。”
  说着,便转身向屋门口走去。
  没走上两步,一只手忽然从后揽住他的腰,不等他反应过来,稍稍一带,便将他整个人箍到了怀中。意识到是岚凰的怀抱,成雨的身子微微僵硬,身后那人将嘴唇贴到他的耳边,擦着他的耳际低声说:“刚刚没做完的事情,我们今晚继续。”
  说完这句,岚凰便松了手,向前走过成雨,稍稍偏过头便看到那人浅粉的耳尖,微红了脸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他不由带着笑意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走吧。”
  身后成雨垂了眼帘犹疑一瞬,最终还是温驯地跟了上来。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18: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孤身
  
  再入流光城内,街道上开始有往来的闲人。行人出没的痕迹令这座被诅咒的城池终于在某些地方肖似一处寻常市井,可是这样的平静之后,下一秒却随时都会有人亮出兵器,或是连打斗都不及一现,便有血溅当场。
  远山如画,炊烟淡淡,伪装成软红千丈的外表之下,不过是肃杀荒诞的修罗杀场。
  成雨安静地尾随在岚凰身后,两人看似悠闲地走过城内街巷,他看不到岚凰的神情,而他自己的一双视线,则是不停经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之前备战期城墙上那一瞬的群起而攻仿佛当真只是一场闹剧。如今他们两人如此堂而皇之在城内行走,便连一处寻衅也无,少有的几个投来一些敌视的眼神,成雨看在眼里,默默将那些人衣上所纹的势力标记记在心里。
  和岚凰一起亲身来到流光的目的就是搅乱这潭深水,如今这般引而不发,便是缺少一处能令场面失衡的关键。像恨水那场偷袭便是一种,只是若能令他们置身危机之外,才是更好。心中很快过了几种主动滋事的方案,成雨细细权衡其中经过与后果,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怔怔站在原地,前方岚凰回过头看着他,随口问道:“怎么了?”
  成雨抿唇,摇了摇头,示意岚凰不必管他。等到岚凰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迈开脚步时,却蓦地有一种深深的疲倦感涌入心头。
  无法回避,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的心不在焉。心里很清楚这是在流光城,现状由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含糊,可是这猝不及防的倦怠,粉碎了他内心所粉饰的一切。
  那些……他并不是不在意的。
  本能般挺身为对他作出那些不堪之事的人挡下暗杀,接着被那人近乎无度地索要,直到刚刚对话中所有对于他过去的窥探——所承受过的一切,他并不是不在意的。
  可是一颗心只有这般大小,被那样强烈而无望的感情剧烈地胀满,就会容不下太多其他的挣扎与算计。他仅是个有着高傲自尊的凡人,无法做到漠视自己的拥有被他人践踏。
  这样的怨恨会让人变得软弱,为了自身安全,他勉强将这些心情草草掩饰下去,将剩余的一切寄托在喧嚣的纷争之上,可是仅仅是承受属于那人的一个视线,便有负面的情绪带着无孔不入的倦怠感汹涌袭来。
  稍稍合上眼睛,他用尽全力去平息内心那些躁动着的情感。成雨心知肚明,作为一个云麓……这样的心智状态,是最适宜敌人动手偷袭的时刻。
  就是这时,暗处一阵熟悉的气息忽然隐现。成雨顿时一凛,心念立时向那人的所在锁定过去,同时,岚凰的视线也落向那边。
  有那么一瞬间,成雨确定自己嗅到了杀气。可是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已隐没不见。
  是察觉到有趁虚而入的机会,接着又做出无法一击必杀的判断,所以便这样放弃了?
  这样熟悉的谨慎作风……十指无声地慢慢收紧,成雨的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恨意的冷笑:“天涯…!”
  话音才刚出口,那影遁的人便立时开始向城中偏僻的方向移动。成雨眸中杀机一闪,下意识上前便要紧追,才走一步,蓦地想起什么,止了步伐转过目光看向岚凰。
  接触到成雨的视线,岚凰玩味片刻,便勾起嘴角:“你的事,自己处理。”
  得到这一句,成雨再不迟疑,快步赶向那人气息消失的方向。
  一路锁定着那人的气息,成雨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名为恨意的情绪烧灼,强烈到近乎煎熬。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恨天涯,但他知道,他恨,并一直想见天涯一死,两条内容有无必然联系并没什么所谓,眼下这时,他只想杀了那个人。
  就像那天荒野上的杀场,明知是岚凰布下的局,他还是踏入得心甘情愿。
  尾随着天涯的踪迹,成雨发觉行进方向已逐渐接近外缘城墙。
  倒的确是那人一贯的风格,现身之后的一击,无论中与不中,自己至少都有全身而退的道路可走。那人的行迹渐缓,最后果然在城墙之下卸去影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成雨的面前。
  一身熟悉的黑红色轻便铁甲,面具下薄薄唇角勾着一丝嘲弄的弧度。
  成雨在几步之外款款站定,尚有闲情举目端详了一下对方所选的场地,确认附近并无其他人之后,他重新看向了天涯:
  “……真是好久不见。”
  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身后法杖握入手中,成雨眼中杀意已现。
  天涯却如全未看到,低笑一声,斜倚在城墙上,不慌不忙地带着一丝玩味打量着成雨,评估着一般缓缓点着头,最后懒懒地开口:
  “啧啧,不错不错,现今你有了靠山,倒是硬气了不少…可不是那时候被撵得鼠窜的可怜虫了。”
  成雨笑意不改,渐渐变得冷冽:“与我叙旧?你说的这个可怜虫,也曾让你们信誓旦旦几十人身困雷泽三天三夜。终日与蚊虫为伴,这种体验想必新鲜得很。”顿了一顿,又悠悠补上一句,“还有江南荒野上那些垂死的哭号…如今想来,也是悦耳之极。”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周身的法力已一边慢慢聚集。天涯也不着恼,神色甚至全无一点变化,只是笑意愈深:“别试图激我,我可知晓不少关于你的风闻。让我想起这些血债,对成雨先生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那讥讽意味十足的称呼,成雨终于低笑出声。待天涯说完以后,他依旧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慢慢展开的左手。“愿闻其详。”
  天涯噙着笑,抱起双臂慢慢靠近成雨身边,如逼近已渐渐踏入圈套的猎物。
  “在这之前,我们先说些你会感兴趣的东西吧。既然旧已开始叙了,我们又是这样老相识的关系,不妨再说得深些…你知道,乱葬岗那时,若不是你如今的主子出手护你,你再会算计也是我们的囊中物。就这么跟着岚凰走了,你难道就一点不好奇,当初我们本来打算如何处置你的?”
  成雨微挑了眉不置可否,天涯走得更近,最后几乎贴到他的耳边,用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对他说:
  “杀了你,就太无趣了…。乱葬岗并无外人,我们打算一个一个地上你。日爽了再送你上路,也不辜负你这漂亮皮囊。”
  一如预料地,他看到成雨那双眸子里寒了三分。
  天涯笑得更加自若。
  “至于我想说的么——我可是听说,岚凰将你作禁脔……有意思,实在有意思!”他张狂地笑着,更加仔细地看着成雨目光中的每一分变化,“现在看来,你当初怎么选都只剩下被人操的命运,无非是长痛短痛……你这漂亮脸蛋,他自然不会舍得你死,却不知道你这余生给了那人,做的次数比那时让我们轮.奸了又如何?是赚了,还是亏了?”
  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打算摸上成雨的脸。
  他真想看看,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高傲的人,要有多坚定的内心,才不会崩溃?
  他看到那双美丽而幽深的眼眸中,有平静的表象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内里那样汹涌的情感,犹如一处逐渐扩散的漩涡,想要试图去掩盖,却被身不由己地吞噬与淹没。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双黑眸之下那丛隐忍的火光,明灭摇曳,如在风中艰难挣扎。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天涯太了解成雨,自然明白伤到哪里才会令这人看似无比坚强的外壳迅速瓦解,露出内里隶属于本质的软弱。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他伸出的手指绕向腿甲上的匕首——
  他看到那双眼眸中的火焰骤然熄灭。
  便是那个瞬间,天地变色。
  天涯到底是多年刺客生涯,临阵一招疾影向后疾退数丈,已是先于意识判断的本能反应。身形还未稳下来,无数陨火已精准无比地坠向眨眼之前自己所处的那个位置,地动山摇之间,他隔着浓浓硝烟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看向那边分明有些柔弱的人影。
  接着,却看到那人踏破硝烟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他咬了咬牙,就着浓烟恨恨向那人投去一镖暗器,趁成雨偏头闪开的一瞬,他拧身跃上了流光城墙。
  “……哼,倒是错看了你。原来这种事,你本就不放在心上的。”
  成雨头也不抬,脸上却笑得淡薄。胜负已分,然而对于两人修为来说,这样的一段距离已足够令他们无法分出你死我活,继续作战已无任何意义,手中的法杖便缓缓收回于身后。
  同时,他用甚至可以说是心平气和的语气对天涯淡淡地开口:
  “你也知道不是这样。我一向惧恨这类事情,你也早捏着这件把柄,但之前相见时若早早地拿来用,只会激怒我。只有到了现在,才能成为武器。像我这样自视甚高的人,这样刺我心神让我束手就擒的计策就不该失败的,不是么?”
  天涯不言,只是愈加发狠地看着城墙下那人。骤然却看到那人抬起头来,一双视线凌厉如箭,竟再无半分怯懦与软弱。
  “但你不要搞错了,想用这种事威胁我,却不知什么叫做此一时彼一时?”那双美丽的凤目微微眯起,“弃主而逃,手下尽死,现在的天涯又是个什么东西?丧家之犬,何足为惧?想跟他相提并论,你还不配…!”
  “……好,好,你很好。”
  天涯的指节捏得作响,最后只是留下这几字,声音近于切齿。
  城墙之下,成雨看着天涯的身形隐去。
  他一直维持那昂首的姿势,视线中的狠戾也不曾化去半分。久久之后,直到天涯的气息彻底消弭于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之内,他的眸色却忽地一黯。
  那一瞬间身形几乎不稳,成雨后退几步,将身子倚靠到冰冷的城墙上。
  周身那些所有的锐利全部消散,一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苍白的日光直直映入眼底,是过了一阵神经才感觉到迟钝的痛意,他慢慢低下眼帘。却只是茫然地睁着双眼,视线的尽头一片虚无。
  怎样的努力都是徒劳。
  他撑不下去了。
  这是在流光城,而他仅有的同伴,并不会在意他的死活。所以,成雨不能怨恨,不能无助,不能绝望,更加不能软弱,刚刚天涯的话何其狠毒地剜进他的心,可但凡他露出任何一点动摇,都足够令自己成为双刀之下的亡魂…而令他落下如此致命弱点的那个人,此后也不会停止索要他的一切。
  落在天涯手里,他不甘心。
  可是,落到岚凰手里……他又何曾情愿过?
  天涯说过的每一个字,糅合了他遇到岚凰以来全部的遭遇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拆解着他心头苦苦建筑起的一切。心里再清楚这是对方激他的手段又如何,痛苦就是痛苦,并不能说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可以假装它不存在。
  那强烈的情感,几乎吞没他的感知——以至于目光中渐渐辨认出黑衣的一角时,他不由自主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久久依然仿佛认不出对方究竟是谁。
  又或是如今的自己,已拒绝接受思考这样的状态面对这人自己任何可能的下场。
  来人自然是岚凰。
  其实岚凰已到场很久,至少比成雨感受到他的时间要久上不少。
  从相识一直到站在成雨面前为止,岚凰没有见过成雨露出过这样的眼神,所以也乐于多花上一些时间,不去做什么额外的举止,只是安静地端详着。
  那样一双眼眸,他不知该如何形容。
  即使是乱葬岗生死一线的时候,即使是床上尊严一败涂地的时候,他都没见过此时这种……如同死掉一般的眼神。无关绝望与否,甚至容不下一点感情,没有一丝生气的、空洞而无辜地望着他,又好像看的并不是他。
  这样看了许久,岚凰忽然觉得,这样的一双眼睛,并不应该出现在成雨的脸上。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就如此认定,说到底他从没了解也没有试图了解过成雨什么,也许仅是这人平日的冷静与固执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总之,他就是这样认为了。
  那一瞬的闪念令岚凰伸出手,覆着同样黑色手套的手,覆盖到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眼上。
  那半张脸孔,浓长眼睫,失去神采的双瞳,不多不少的距离,刚好尽在他的掌握。
  视线被迫失去的一瞬,成雨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因那接触而轻轻一颤,双手试探地向前伸出,碰到岚凰胸口的时候有明显的一顿,随后忽然用力推拒起来。头也开始尝试着扭动,想要摆脱那剥夺了他视线的物事,不知是失去视力或是岚凰哪一样更令他觉得恐慌,即使是那晚初次也不曾反抗过这般的剧烈,然而这些挣扎,对于岚凰都不会被放在眼里。
  他上前一步,将那不住挣扎的纤弱身躯更紧地限制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
  明晰化的压迫局面,渐渐无力的挣扎,颤栗开始重新占领上风,泄露出那人心里无助的恐惧。最后,成雨终于不再抵抗,安静地顺服在岚凰的怀里,就连掌心里眼睫的翕动都沦为静止。
  莫名地,岚凰想起了刚刚被他掩盖住的那双眼睛。
  一样的空洞如死去,绝望疲惫到了极点,剩下这般任君采撷般的顺从。
  那一刻心像是被什么微弱地擦过,岚凰俯下身,却不是要做什么其他,只是附在成雨的耳边,淡而清晰地对他说:
  “不管刚刚过程如何,至少最后,是你赢了。”
  至少,你赢了。
  听到这句话的成雨,嘴唇微微动了动。
  扬起的纤白脖颈,衣领下暧昧地露出一点先前掩盖着未褪色的痕迹,喉结轻轻地滚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做声。最后,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无比苍白的微笑。
  岚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理应是对视着的目光被掌心阻隔,可是岚凰的视线,仍是淡淡地停留在成雨应当是双眼的位置上。
  渐渐他感到掌心的眼睫重新动了起来。
  轻而又轻的翕动,又化为长久的寂静。随后,他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的掌心。
  他们离得那么近,岚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成雨微微颤抖的呼吸。
  
  ……自己在做什么,面目如何?……不知道,也不愿去知道。
  有什么已经挣脱了理智的束缚,在漆黑的世界里,正失控而狂乱地喧嚣。
  防线被彻底击毁,真正到了这样孤立无助的时刻,除却心头近乎窒息的酸楚以外,竟然是异常的平静。
  ……任凭那肆意流窜的、名为“软弱”的,从心脏内部翻出,沿着血脉,无声地席卷过全身。
  
  久久之后,感觉到成雨的呼吸逐渐趋于稳定,岚凰心下确定,终于移开了那只手。
  遮挡一点点移开,露出湿漉漉的眼睫与微红的眼眶,脸颊仿佛也有一些刚刚情绪波动时残留的红晕,岚凰的手撤去时稍稍拭去他眼角浅浅的水迹。而那双有些滞涩地渐渐睁开着的眼睛——眼眸里有深深的倦怠与无奈,却有了微弱的光亮,一息尚存的坚定与固执。
  那双眼睛,终于活了过来。
  成雨稍稍定神,就用那样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你都听到了?”
  在情绪稍稍平静之后,最先出口的仅仅是这样一句。
  岚凰挑了眉没有马上说话,潮湿的手心在热度迅速褪去后有些泛凉,而他难得肯花一点时间,来思考成雨给他的问题的答案。
  其实,是的。
  天涯与成雨的修为都不及他,所以对他们隐藏气息,对于岚凰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两人的对话他从头听了至尾,甚至在最后成雨说出那两句话时,他几乎轻笑出声。
  只是到了嘴边,却变成:“你还活着,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结果。”
  其实根本没有这样回旋的必要。只是不知为何钻入心底的一丝不忍,这样倔强的一个人,岚凰并不希望见到被破坏,至少不该由他自己来加剧这种崩溃。
  成雨不置可否地望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里,那些倦怠的色彩稍浅,却仍挥之不去,多了一点听天由命,似乎岚凰的话是真是假,他已不想去计较。
  ——最脆弱而无力抵抗的时刻,已在那人的眼下与掌心清晰而毫无遮掩地度过。那么被他知道的多一点、少一点,其实都已无所谓了。
  有些被死死握住不肯松手放弃的坚持,仿佛在那时随着泪水流失出了体外,最终消失在黑色的掌心,犹如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甚至找不到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有些虚弱地浅浅一笑。
  “也是,在意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你不在这……大概我迟早还是会死的。”
  岚凰有些好笑地笑了一声:“没有岚凰,成雨早就死了。”
  心头不可抑制地一痛。这简单一句,轻易令那时天涯张狂地笑着说出口的话涌回耳边,而他腰间的手稍稍一动,随后整个人陷入了那个已不能算是陌生的怀抱里。
  属于岚凰的温度,无论多少次感受也始终会令他有微弱的窒息感。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怀抱……其实并不令他觉得讨厌。
  那是在拼命地抗拒后、在无尽的绝望与挣扎里,渐渐出于一线的、无异于饮鸩止渴的暖意。
  “……是。”
  他安静地依在岚凰的怀里,如一个宠物对于主人应有的那般依赖与温驯。
  眼里挣扎的火焰在慢慢暗淡犹如将要熄灭,成雨微微侧过脸,柔顺地将头贴着岚凰的颈窝。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11 19: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善意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变得寻常。
  或许是由于人们已默认了成雨身上新主人的印记,或许是对流光城的尔虞我诈逐渐习惯。
  也或许,是有些耗尽心力的挣扎,终于彻底意识到本质的徒劳。
  之后的每个晚上,岚凰都会要成雨来服侍他,而成雨终于不再挣扎,岚凰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过程也算得上是温和平静的,不是如初来那天那般无度,也无关什么温存或是暴虐,不过是单纯而浅薄的泄欲。
  伪装成卸去强迫成分的侵占,那具没怎么经历过情事的身体其实敏感得惊人,心情好时随手调弄几下,岚凰便可以花些时间去欣赏成雨意乱情迷时的样子。肌肤上薄薄的浅粉色是蒙着情色的色泽,泛着朦胧水汽的眼眸里偶尔流露出一些青涩的羞耻,只是再透着那眸子向更深处望去,却是一片寂灭的空洞,再怎样的顺从乖巧,也无法将它们泯灭。
  只是,这些总归是与岚凰没有关系的。他享受占有成雨的感觉,那具本能地抗拒着旁人入侵的身子在一点一点逐渐接纳他的存在,会因他的顶入而瑟缩,因他的撤出而羞涩地挽留,盈满泪水的眼里是耻辱,却还会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沉溺在他的怀抱里,明明因身不由己而痛苦,却又那么依恋。
  岚凰是能感受到的,成雨对他渐渐产生的一种绝望的依赖,犹如溺水的人抱住唯一可以触碰到的浮木,那不能称为欲望,更不意味着屈服,可它是什么并不重要,他的所有物对他终于服帖下来,这就很好。
  某天夜晚,完事之后,岚凰环着无力的成雨,忽然对他说:“成雨,你是个惜命的人。”
  成雨在他怀中,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若有生路,谁会想死?”
  每当看到成雨露出这样的神情,岚凰都会觉得很有趣,仍存着余韵的面容衬着这样的笑更有几分风情。成雨的背后是会有着复杂的过去,究竟要走过怎样艰难的经历才能有这般性格,岚凰虽然说不具体,却也大致有些能猜得到。他伸手戏谑地逗弄着成雨赤裸的肌肤,漫不经心地笑道:“这样拼命,也仅仅是为了活着。成雨,我实在很好奇,在你心里是否会有什么东西,可以令你爱逾性命?”
  他以为成雨会立刻回答他,有或是没有,却没想到成雨只是沉默,仿佛在认真考虑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般。最后他若有所得,抬眼望着岚凰说:“曾经是有过的。”
  “哦,是什么?”
  成雨略略一顿,唇角的讥讽越加鲜明:“是自由。”
  那两个字,终于令岚凰大笑出声。他重新将成雨压到身下,看着那双淡然却执拗的眼睛,笑意便愈是停不下来:“‘不自由毋宁死’?…成雨,你知道这种话,可一点都不适合你。”
  稍稍垂了眼睫,成雨嘴角的笑慢慢变得空虚,却还认同般点了点头:“是的…一点都不合适。”
  说着他主动伸出双臂环住岚凰的脖颈,微微扬起头颅,迎接着那人接下来又一轮的掠夺。
  他其实有些庆幸,岚凰并没有深究那句曾经。也许是那两个字的确太好笑,以至于那人已懒得去计较这些枝微末节,就连成雨自己,对于岚凰那句话,其实也是发自内心地认可的。
  以如今的面目,无论怎样去回首过去……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那晚,他梦到了红石峡。
  那时整个中原都蔓延着死亡的气味,铁灰色的天空与锈色的河水,只一眨眼,河流变得清澈,天穹变得明媚,可是妖魔的战船,仍矗立在茫茫水烟之外。
  有人站在他身边,盔甲鲜明,声音却那样遥远。
  谁在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成雨,成雨,一句句渐渐变得嘈杂,梦境变得扭曲,犹如被什么生生撕碎,猛地睁开眼睛,红石峡不见了,令他无法直面的情感也不见了,所有的畏惧与慌乱都被遗忘在凋零的梦境里,眼前这样彻底的黑暗与身后属于那人的温暖……竟是莫名的使人安心。
  源自于现实的,一种冰冷彻底却无比真实而清醒的安心。
  那些年所有不切实际的一切,梦想、向往,乃至心中不可言说的一点悸动……天真,或是美好吗?他不知道。
  但是,没人能活在梦里。
  环在腰上的手稍稍一动,低沉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做梦了?”
  心中最后一点梦境的碎片,也在那人的声音里消散了。成雨稍转了下身子,给自己找了个舒适一点的姿势,轻声回答:“…嗯。”
  那人听了,没有再说什么,便重新陷入了属于夜晚应有的寂静。成雨仍睁着眼睛看着虚无的前方,心底最深处有什么在微弱地喧闹着,终于分不清那是什么,无迹可寻,却又如鲠在喉。
  似乎过了很久以后,那人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睡吧。”
  那声音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属于岚凰的体温环绕在周身,他就这样重新合上眼睛,那种喧闹毫无声息地平息下来,而他慢慢重回一场平和而无梦的睡眠。
  又一次,他在岚凰的荫蔽下安睡,倚靠的不过是心中…这样一种近乎麻木一般的安宁。
  等到再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铺洒于地面,便又是日复一日一场新的轮回。
  白日里的流光城依旧是那个样子。
  常混迹于流光的都已知晓成雨已有新主,而这人如今的乖顺大约也令岚凰终于彻底放心,若是没了昭示或是猜忌的目的,像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原本便是没有必要事事都在一起的。这些天岚凰大多数时间忙于流光城中自己势力的渗入与部署,而成雨便常常外出,继续在这一潭深水中去寻找能够打翻如今局面平衡的引线。
  这其中少不了两人之间的互相依仗,成雨行事需要岚凰的人手支持,同时岚凰布局的方向也与成雨对于局势的判断结论息息相关,这样的各司其职便显得有些默契的表象,至于内里到底有多少不愿与岚凰相对的成分,成雨自己也无法说清。
  日复一日,只有这样远离岚凰身边的时刻,他才感到有片刻无所顾忌的轻松。可笑是一腔的步步为营与阴狠算计,竟不如与那人相对一刻的艰难。
  手臂上那条伤疤逐渐结痂,慢慢它将变作一道丑陋的疤痕,铭刻于身体上屈从的烙印,从那一天开始,就再无法洗去。内里却还有一颗仓惶虚无的内心,依旧不知该向往何方。
  那天流光城街巷之中,成雨与一个少年擦身而过。
  他因对方的师门而稍稍多看了两眼,银色锃亮的震旦铠甲,再看时已是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那简直是种荒诞无稽的在意。他看到那个少年,身量甚至不足以完全撑起那厚重的铠甲,而成雨心里想到的…却是残楼如他这般年纪时,初涉天下,又会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终于确定,心底有些留下深刻记忆的人,并不会时时出现在脑海,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的影子。
  就如同他下意识去为岚凰挡刀的时候。
  如他看到王朝军军营的时候。
  如他讽笑着对岚凰说出自由二字的时候。
  ……他始终忘不掉残楼。
  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稍稍联想便觉得触目惊心,随后露出的却是掩盖不去的苍白与乏力。忘不忘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什么值得缅怀或是怜悯,残楼早已死去,而他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成雨。
  可他没想到的是,很快自己却又遇到了那个小天机。
  那是城战结束后不久,城内弥漫着兵荒马乱的味道。一处民居前,那个小天机站在一卷谍报文件旁边,做贼般左顾右盼一番后便仿佛放下了心,蹲下去伸手去捡地上的文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却也足够在情报官那里交差,但凡有一点价值的东西,无论多么微末,总会有人可以视之如珍宝。
  在他看不到的后方,一个翎羽藏在阴影中弯弓搭箭。
  弱肉强食,这是流光城里每天不厌其烦地上演着的戏码。而这一场刚好正发生在眼前,成雨便管了这桩闲事,一招火三昧,无声息地带走了那个偷袭者的性命。
  那边的小天机安然捡起谍报,转过身来一眼看到成雨,有些稚气的脸孔先是露出一个吃惊的神情,接着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与怎样的危机擦肩而过。他走到翎羽的尸体前,检查了一眼上面致命的伤,随后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纯净地望向成雨:“你救了我,谢谢。”
  成雨看着他,不置一词。
  那话语是那样毫无杂质的真切,透着一种干净清透的暖意。可他所图并不在这里,便也没理由受下这一句感谢。
  那个小天机也并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只是接着向他感激而友善地笑了笑,又像是有几分好奇,自顾自地盯着成雨看,直到看到成雨衣上所纹的势力标记,他有些意外地脱口道:“这个标记……你就是传说中的成雨?我听大家都在说你,但你是一个好人。”
  成雨还是没有说话。
  流光城里有不少人仍在议论他,他知道。议论的内容大致是些什么,他也知道。
  这样明显有失偏颇的评价,横竖是他人的看法,他也懒得多嘴去辩解什么——也包括那令人失笑的“好人”在内。对于成雨自己来说,眼下多管闲事的理由仅仅因为那个翎羽所在的势力是那份名单上与寒炎走得很近的一个,而这个天机,却是货真价实的中立。一件再浅显不过的挑拨与拉拢手段,更加不值一提。
  这个少年是个背景极浅的人,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差不多都可以在意料之中。
  第二天,成雨果然在城里见到那个小天机被寒炎的人纠缠。
  之前怎么都钓不出来的鱼,换了种饵便这样轻易地上钩了。
  那些被成雨搅了局的,去寻求所仰仗的势力为他们撑腰,可即使是打着报复的旗号,最先找的也一定是这个即使干掉了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上身的弱者,这依然可以称为复仇,又不过是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能。
  那些说是寒炎的人,却也仅仅是些修为低浅的家伙。倒是确然如同先前岚凰所言,流光城里的,不过是些连枝叶都算不上的渣滓,这种人就算杀光也不会对一个势力的根基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可他们身上纹着的势力标记,却是怎么都跑不掉的。
  成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或者说,等这个标记等了很久。
  如今他与寒炎已是彻底背对,流光城里他重回了众人的视线之下,寒炎必定也将有动作。他等的就是寒炎的动作,寒炎一旦为此动手,哪怕仅仅是手下的一点不安分,都是给了他或是岚凰名正言顺的理由——事实上不独寒炎一家,多方平衡其实早已于成雨身上系于一线,所谓诱饵一说,便是由此而来。
  这样做危险却的确有效,这些日成雨已钓出不少虾兵蟹将,最想见到的那个却迟迟没有动静。
  敌人太多,成雨终究是心有顾忌不敢太过张扬冒险,流光城毕竟是个一步踏错便有群起而攻之的地方,而步步为营的代价就是对方也乐得就此顺势按兵不动。
  所幸,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
  只是稍稍权衡一下,成雨便再次出了手。
  轻易料理了那些杂兵,是不给外人察觉发现的干净利落。尸体堆当中的小天机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揉了揉被打伤的位置,望着成雨欲言又止。成雨这次并没有给他机会,径自淡淡地对他说:“不找个势力,你永远会被欺负的。”
  他说的一半是事实,欺软怕硬不过是人性,单独行走于流光的成雨和小天机其实对于那些人没有本质性区别,但成雨背后至少有岚凰、有足以自保的实力,小天机却什么都没有;而剩下的另一半,则是致命的引诱,因为找了势力以后,就是一条无法脱身的不归路。战争势力总是有用不光的人,因为总有这样走投无路的中立,为着各种各样的身不由己而去寻求一处荫蔽,这样的人永远取之不尽,抛弃起来,也从不会有人觉得可惜。
  再深刻一些,无论如今的小天机去哪,他们两个今天发生的事都可以成为成雨利用牵引的线。
  小天机听了,仍是那样认真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跟着你走,可以吗?”
  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成雨有一瞬间的默然。
  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被寒炎势力的人寻衅欺负,逼不得已寻找到岚凰这座靠山——这名目打得多漂亮,日后当真开战,他也站的是看起来绝对正义的一边,他没有所谓正邪的底线,却是从来不介意拿道德一事来做文章的。更何况这样一挡之后,对方追究起来,第一个想到的也同样一定不会是他这个始作俑者,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之。
  换言之,成雨是利用了他当作炮灰。类似的手段历年他早用得熟稔,甚至可称为一种纯粹的习惯,没人会为炮灰感到同情,因为若没有他们,死的就会是自己。
  可是心底不知何处作祟,成雨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因为你。”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产生的答复。成雨有些意外地挑眉,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少年。
  “那你还要跟着我?”
  听到这个问题,小天机向他展颜一笑:“你救了我一命,我当然要报答你。”
  成雨看着小天机的笑容,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说话。却不再是不屑或是什么尽在掌握里的沉默,而是真正地、意外地怔住了。
  视线里那样轻松的神情,像是在向他陈述一个不能再简单而通俗的道理。
  他说,报答。
  成雨忽然觉得无法理解。
  从那无杂质的笑,到理所当然的语调。
  习惯了摊开到眼前的利益,习惯了斤斤计较的算计,忽然有个人和他提出这样感性的词汇,无关嘲讽或是不屑,成雨首先感到的仅仅是不理解。
  感激,报偿,这样笼统而没有界限的描述对他而言简直是大忌。以利益衡量的关系从来不允许有感情的掺杂,因为这种关系一旦失去了基本的底线,只会令一边失衡崩溃。人永远是贪得无厌的,没有制约便无限膨胀。
  想到这里思绪忽然顿了一顿,继而心头涌现的却是难言的苦涩。
  他想到岚凰。
  想象完全无法抑制,因为实在太过相似。搭救是别有用心的搭救,救的是走投无路无处容身的人。事到如今他与岚凰之间,顺从有了,崩溃也有了,分明是这样鲜明的失衡的现状,可是……
  可是自己对那人的行为……又能算作什么呢?
  一瞬间几乎失笑出声,又苍白得可悲。
  心内纠缠复杂难言,眼前那样清澈的笑容就显得那样无稽,可是就这样盯着那张脸孔,又有一些微末而可贵的温暖,蒙昧着早已变得冷硬的心底。
  也许,是有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嘶哑地渴望着得到救赎。他向小天机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好,那就跟我走吧。”
  在看到成雨的笑容时,小天机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是一种无关任何杂念的单纯的赞叹。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68

活跃

376

人气

0

军饷

从者云集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1633
发表于 2015-1-11 23:20 | 显示全部楼层
打卡!!
珍惜眼前人

221

活跃

380

人气

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501

520不孤单

发表于 2015-1-14 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8_528:}太太!!!!!!!!!!!!!!!!!!!!!!!!!!!!!
冰心堂的根在江南,
冰心堂生于斯、成于斯,
即使死,也要葬于斯。
至于那些逃窜到偏远海岛的懦弱弟子,
根本不是我冰心堂的正统血脉!
神农氏在江南根基已久,岂是你辈妇人一言半语就要放弃!
江南门派若失,我冰心堂数百年根基荡然无存!
死化厉鬼又何有,只有伏枫先生活着,才能守住江南的冰心堂。

37

活跃

0

人气

0

军饷

庸庸碌碌

Rank: 2

积分
14
发表于 2015-1-17 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楼主的文文
依赖你是因为喜欢你,但我就是有本事不看你的脸色.

53

活跃

67

人气

0

军饷

以武入道

Rank: 4

积分
162
发表于 2015-1-18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蹲坑了又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泥泞
  
  晚上回去岚凰身边之后,便又是例行的一番折腾与忍受。
  要过一次之后,岚凰不知何故对成雨起了捉弄的心思,发泄过后仍抱着成雨的身子将欲望埋在他的体内。成雨在那怀抱中稍稍喘息一阵,红透了脸难堪地推了推身上那人试图提醒他抽离,岚凰便笑着吮了吮他粉色的耳垂:“别动,还是你想再来一次?”
  这种话对成雨总是格外有效,敏感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身子却僵硬了不敢再稍有动作。岚凰只觉得这种时候的成雨实在可爱到不行,存心地伸出舌挑弄泛红的耳廓,欣赏身下人难耐却又连躲闪也不敢的模样,心情便更好:“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的么,现在说吧。”
  成雨有些湿润的眼底浮起了些混杂了耻辱的难色,咬了咬仍显得红润的下唇,还是勉强轻声开了口:“…是寒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嗯,我听说了,还知道你扯了个没背景没实力的家伙下水。流光城里…也难为你还能找到这种饵。”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理解为岚凰对他的监视,但其实成雨自己也明白,自己闹出的事情有哪件岚凰不知道才会比较奇怪,更遑论眼下…其实也全然不是个适合计较这种事情的姿态。想到这里成雨稍稍别过头去,尽量忽略身体内那些细微的感受,让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凑巧罢了。我之前原以为寒炎多少会有动作,没想到他这般谨慎,若不是……呜嗯…!”
  埋在体内的忽然向深处顶了一下,乖巧的小穴立刻反射性地收紧,成雨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岚凰的欲望渐渐被重新勾起,倒还是颇有耐心:“你以为他有多大的威慑力,能管得住流光城里的人?那些人听谁的不重要,可却都是知道你底细的,你想让他们在流光城里和你挑刺,和要他们自杀有什么区别?”
  攥着身下床褥的手微微松开一分,成雨侧着头蹙着眉,不知是因刚刚那突然的一下还是什么其他:“…所以,你完全没有担心过我会否惹来寒炎。”记忆里有些细节连到一起,终于令他恍然,“这么说…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岚凰此行根本没把寒炎列在目标之内。
  那么无论是他之前想以寒炎为退路,或是如今设计给寒炎丢去麻烦,都是**的事情。接着成雨才明白过来,其实是自己一直在记恨寒炎,才至于事事都计较与针对……最后做出这纯粹是多余的布局。
  岚凰不由一笑。身下浅浅抽出一些,复又顶了回去,看那人咬唇低哼一声,双手重新攥紧床褥,几乎抓出深深的褶皱。“与其说多此一举…不如赞赏你一句做得漂亮。”
  这句更是直接刺到了成雨心里。他在意的不是其他,正是在不必要的时候做了令岚凰额外得益的事。体内的物体渐渐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款款抽送,他逐渐无法思考更多,攥紧的手骨节几乎泛白。那人用舌尖描摹着他的耳际,端详着成雨的反应,还能用事不关己般的口气淡淡地说:“实在想不开的话我不妨提醒你,就算流光用不上,你那时应了我的事可并不止这一条。”
  体内的律动渐渐加剧,刚被开发过的紧致甬道承受起来比之前少了几分滞涩,多了些顺从服帖的柔软,成雨咬着嘴唇,仍有低低几声轻软的呻吟泄露出来,逐渐蒙昧的意识里有一处勉力维持着清明,他喃喃地说:“…鼎湖。”
  听到这两个字,岚凰露出赞赏又或是满意的笑意。
  “想通了的话,那就继续吧。”
  攥着床褥的手一点点松开,渐渐做好觉悟一般,成雨有些羞涩地主动将双腿分得更开,听话地做出一种更好地去接纳岚凰的姿态。这样的温驯,岚凰自然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伸手把住成雨纤细的腰身更深刻地顶入,空余的另一手逗弄着白皙胸口上已不堪蹂躏微微有些红肿的红樱。
  痛感纠缠着不分明的酥麻感冲击着神经,成雨仰起头,身体依然有些无意识的挣扎动作,仿佛还是本能地在抗拒这种被彻底侵犯与玩弄的感受,然而意志却已无计可施地屈服。蓦地一下冲撞,重重摩擦过体内无法忍受的那一点,即使紧紧咬着嘴唇也还是发出了一声难耐的鼻音,后穴下意识地绞紧,侵略者的呼吸逐渐粗重,深色的眼瞳中透着愈深的欲望。
  服从,索取。
  服从是无可奈何的服从,索取是随心所欲的索取。
  那人有力的手卡住他的腿弯将他的身体打开得更加彻底,腿间的欲望并没有被抚慰过,却仍不自禁地抬头怯怯地贴着小腹,随着体内每一下深入动作,颤巍巍的顶端有些可怜地渗出着一些透明的体液。
  岚凰并不会选择让他也觉得愉悦的方式,而成雨也从不认为承受这种事应当有什么快乐可言,可是这并不妨碍岚凰执着于刺激他体内敏感点的过程,成雨很敏感也很青涩,被刺激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会令岚凰觉得更舒适。
  而这些,成雨并没办法很快去明白,也从没有深究其中的兴致。他并不是个不容易去直面现实的人,最初灵魂深处那些所有尖锐的愤恨与不甘,如今已被冰冷的现实磨平,他亦已渐渐放弃寻求两人关系之间那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平衡的支点。唯独这份他可以清晰感受得到的身体的变化,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面对。
  觉得屈辱么?……不,并不算。
  比起屈辱,更贴近于惶恐——对于未知的、却又被这样彻底地掌握着的,深切的惶恐。就像是被蒙住眼睛拖着在泥泞中行走,猜不到自己何时会被吞没,却又被迫咬着牙前行。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呢?他不敢去想,被攫取得不剩分毫的自己,或是,换个说法……被蚕食殆尽,成为岚凰的一部分?无助地伸着手,试图去抓住自己还能握住的什么,最后发现能做到的,仅仅是紧抱住那个在自己身上肆虐的人。
  即使如此……也会觉得无法舍弃。
  这些悲哀而又绝望的想法,只会在被那人不断掠夺时、随着不断沉浮的意识隐约浮现,接着再被那些无所适从的汹涌感受蔓延席卷,直到渐渐无法完整地思考。
  最终在不断的苛责之下,那人的欲望得到满足,同时成雨也发泄了出来。看着自己释放出的体液,那些属于“自我”的感受终于慢慢回复,而成雨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轻轻地喘息着。
  ……已经连自我厌恶,都没有力气了。
  岚凰的欲望撤出他的身体的一刻,他发出低低一声模糊的呻吟,那种被占据的强烈感觉消失,取代之的是深深的安心感,让他本能地就想蜷缩起身子,不再让自己被任何其他入侵。可是未成形的动作已被人拦阻在当场,岚凰一手按上他的一只手腕,尚来不及闭合的腿间是那人的身体。意识到眼下形势,成雨微微苦笑,轻声开口:“…还做么?”
  声音落下很久,他并没有得到答复。
  一片安静之中,是岚凰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脸颊,成雨顺从地闭上眼睛任那人碰触,覆着薄茧的指头描摹着他的脸骨,最后在他眼角稍稍停留,来回摩挲着,似乎在为他拭去那里的汗液又或是泪水。
  “不早了,睡吧。”
  只是这么一句,他就这样撤了手。
  感到些微的意外还是其次,成雨在压制卸除的瞬间便挣开了那人的身体,侧过身将身子微微蜷起来。接着是身后包裹而来的体温,与贴在耳边的一句耳语:
  “成雨,永远记着,你是我的东西,所以你只需要服从于我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感到担心。”
  他安静地沉浸在身后那人的怀抱里。
  心底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成雨确信,岚凰刚刚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他的动摇。
  ……只要服从,就够了。
  听起来是多么诱人安心的句子。
  抛去自我,彻底成为岚凰的一部分…若他真的成了一件物品,自然可以得到主人最好的庇护。这代价由那人说出是这样轻描淡写,可是对于成雨自己,又是何其惨痛。
  他没办法做到。
  这种话不可能出口,所以成雨只是默不作声。
  而岚凰也不再说话。这份沉默,让成雨甚至有了一种刚刚的话当真仅仅是为安抚他的错觉——也仅仅是错觉罢了。想着这些成雨不由失笑,开口换了与此无关的话题:“那个中立没背景的天机,想要投靠我们。”
  岚凰一手环着成雨的腰,睡意渐起的声音有些慵懒:“还算聪明,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但现在还不能还要。”
  与预想完全一致的话语,成雨淡淡一笑:“我让他等我安排。横竖在流光城里,这人是要不得的。”
  没有什么事是能隐藏在帷幕之下的。若在他们都在城里的时候直接收了人,就等同于默认了他们主使的身份,那些因为“标记”而引起的麻烦后果他们自己也将一一品尝。而虽然就算延后也不过是种心照不宣,舆论的嘴毕竟还是要堵的。
  岚凰略略沉吟一阵,开口道:“这两日,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成雨眨了眨眼睛。
  有了这句话,已经完成的、或是应该要做的事,就已经很清楚了。所以他说:“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听到这句,岚凰却轻笑了一声,随口说道:“你是一向都很清楚的。”
  那平静的语调里似乎不无细微的讥讽的意味,但对于成雨来说,也的确是一句无可反驳的评价,便也接受得坦然。在这之后,他们都不再说话,不久身后那人渐渐入睡,而成雨的心也终于随之缓缓安静下来。
  他要做的事。
  从流光城回去,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在流光剩余的两日,成雨便都陪在了那个小天机的身边。
  成雨并没有让小天机现在便急着脱离势力,而这段时间陪在他身边,一是为了保护,同时也是为了标榜与示威。有了前些天的铺垫与这两日的昭示,此后小天机所在的势力不管怎样也都已打上了岚凰的印记,他们必须也只能为成雨所用,而如何被使用,只看成雨的心情。
  在没有彻底对上梦源城之前,成雨认为自己都需要这样一个布局的媒介,而如果身边这个人死了,一切就都变得没有意义。所以这最后两天,他不介意花上一些时间去护着这个人。
  ……当初软禁自己的岚凰,护他性命时,抱着的想来也是相同的心思。这已不足以称为什么计谋或手段,而仅是如今这弱肉强食的世道的一样规则,不想当棋子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做到实力足够强大,这个道理无论何时都永远适用。
  可是……对于这个天机营的少年,成雨知道,到底有某些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的地方,是不同于他与岚凰的。看着那纯净清澈的眼睛,内心深处那一点可以称为寄托甚至是救赎的渴望,他自己都无法说清——却又始终无法被忽略地存在着。
  小天机对他说,他叫苍森,苍茫的苍,森林的森。
  苍森很喜欢说话。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他有着符合这个年纪的纯真与旺盛的好奇心。起初成雨都只是沉默地做个听众,听着苍森说九黎到中原的见闻,天机营的师门修行,甚至是断不悔的胡子。过程是乏味、天真或是好笑的,直到苍森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说天机营的人,都是天生适合作领导者的吗?可是我看过了那么多强盛势力,他们的君主,却并不多见我的同门师兄呢。”
  成雨的脚步稍微停了一下。接着,他淡淡地说:“与天赋或背景无关,能者为王。”
  苍森听了,似乎有些沮丧,很快又抬头继续问:“那成雨先生,你曾经见过很厉害的天机师兄吗?”
  成雨抿了抿唇,只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残楼算么?
  那一瞬他这样问自己。
  妖魔战争时独当一面,亲率反抗大军;义军王朝军内讧时,他果断从中抽身,另起炉灶,又有振臂一呼而应者云集;跟随他那些时日,他们并肩踏平无数,令人们深深铭记残楼这个名字……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已经死了。
  成王败寇,为已死的人歌功颂德,根本是摇摇欲坠的空洞辞藻……没有一点意义。
  对白似乎理应只能到此为止。
  然而只是这样一瞬短暂而肤浅的交谈,却仿佛无形地开启了什么。不觉之间,苍森单方面絮絮叨叨的赘述,从倾诉变成了交谈。
  成雨的回应似乎引起了苍森的兴趣,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成雨”的事情,确切地说,是他听到的成雨的事。他说他听许多人都说,成雨是个没有原则与底线的人,谁手里更有利可图,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向那人的怀抱。于是苍森曾一度觉得,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一脸奸谗市侩的,可从来没想过,原来本人是这样好看。
  说到最后几句,苍森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那眼里没有任何杂质,甚至也没有对那些传言的否定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意外。成雨笑笑,便对他说:“谁说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好人?他们说的并不错,你又何苦以容貌论断是非。”
  苍森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坏不坏,是要看那人的眼睛的。成雨先生,你的眼睛里很固执,我觉得你不是个善变的人,反倒比常人会更加执着。”
  成雨没想过,自己竟也会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他是思考了一会,才给出反驳的理由:“执着与善变未必不能共存,也与道德品行全然无关。标新立异不能将你显得特别,大家都认可着的就是应该去面对的现实。”
  苍森却一撇嘴,语调里有了点胡搅蛮缠的意味:“我管他们?救我一命的对我来说就是好人。”
  成雨只是浅浅一笑:“即使我另有目的、或许想利用你至于万劫不复?”
  他并不介意直接说出口。他知道苍森的单纯下也有属于自己的聪颖与敏锐,更何况事到如今就算苍森不愿接受,也已没有多少退路可言了。
  而那个少年,却是看着他露出一个认真的笑容:“成雨先生,我相信你不会。”
  成雨微微扬起了眉。“所以呢,想拿这个来将我?”
  苍森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稍稍低下眼帘,语声也变得轻了一些:“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若当真有人以什么为代价救我一命,即使付出再痛苦,我也是要对那人心怀感激的。”停顿了一下,他低声补充了一句,“毕竟,谁会想死呢?”
  成雨有片刻的无言。最后他露出一丝怅然的笑,喃喃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次:“…是啊,谁会想死呢?”
  那么,因为活着,所以便要感恩。
  这其中因果逻辑成雨依然无法理解,但仅这一句,他并没有评判对错的资格。苍森与他各自属于不同的世界,唯一称得上相似的是这份属于每个活着的人的求生的渴望。对于那个或许算是被他早已舍弃的世界,他无法以自己的准则去衡量他人的得失。
  可是却在那一瞬,感到仿佛被什么微弱而温软地擦过了心尖。如同一线阳光落在掌心,空气中有安静漂浮的尘埃,那是一种——恍若隔世、无法被再次拥有的温暖。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274

活跃

180

人气

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25
发表于 2015-1-23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等到更新了~是不是抢到沙发了~感觉成雨已经被调教完了。。。就没有成雨反攻的机会么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29 23: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浮世
  
  成雨厌恶回忆过去的举止。
  在他的眼里,他的过去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记忆,便不需要有任何的缅怀与祭奠。
  可是与苍森相处的这两天里,他却忽然会忍不住去想,十六七岁时候的自己,是否心中怀着的也是相同的憧憬?
  也许是,也许不是。那个时候,他没有残楼,没有岚凰或是寒炎,没有利益与背叛,只有重重魔影中同伴的身影,背靠着背并肩退敌的信任无间。
  不过是五六年前的事,却遥远得像是别人的故事。这短短几年时间,隔过了妖魔乱世,隔过了颠沛流离,隔过了人们挖空心思的勾心斗角、修罗战场上泣血的拼杀,活下去是仅剩的坚强的动力,什么温柔与蜜意,都只是成功活下来的人一句随口的笑话。
  这艰难却十足单调乏味的生活,着实没有什么值得去怀念。而只要他还不想死,那么直到看不到的未来为止,一切也不会再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那么苍森呢?
  不可否认,成雨觉得自己心内某个冰冻已久的角落,被这个少年化开了细微的一分。虽然依旧是没有知觉的麻木,可是能通过表面丝丝的寒气判断出那里的寒冷,这也可以称为某种意义上的苏醒。只是这种认知上的觉醒,起到的作用充其量也不过是让人会偶尔浮起一些无聊的喟叹罢了。
  改变不掉什么的,除非时光倒流,或是天地逆反。
  可是苍森并不这样觉得。
  每当自己说了什么累得成雨沉默,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成雨的神色,又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转移或是停止当下的话题。最后一天在流光城,两人走在街道上,苍森忽然对成雨说了这样一句话:“成雨先生,我觉得你其实一直对过去念念不忘,却又不想那些被任何人包括自己去提起。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去大方而放心地去怀念呢?”
  稍微思索了这两日自己究竟是何举动让这个少年下了这样一个结论,成雨只是对他笑了笑。这个人敏锐的感觉令成雨觉得有些欣赏,但他并无意和苍森争论生活方式的问题,何况他的行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那一句 “怀念”。
  与过去有关的,就一定是怀念吗?那种温软的字眼,应当是一种仪式,让自己的身心可以沉浸在那时的时空里,品味那时感受到的每一分令人眷恋的气息。可惜成雨有的,大概仅仅只能称作“痕迹”。那些过往在他的身上与心中留下的深浅烙印,无论主观上想或不想,都无法被抹杀。
  所以在那样的不置可否之后,成雨只是对苍森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那双眼睛里瞬间有清晰的失落,成雨看得到,也不过是依旧平静而淡漠地继续说下去:“所以到了明天,离开你现在的势力,离开流光城。东门出去沿着山路向北,通往云麓仙居的路上,会有人接应你。”
  苍森抿了抿嘴唇,仰头问:“我不能和你一起走吗?”
  “不能。”成雨拒绝得很快。
  收下苍森,他要的仅仅是一个标记而已。没人需要一个修为低浅连自保都难的弱者,这道理苍森未必不懂,不然他不会在刚听到消息时就有那样的失落,不过就算不懂也没什么,自己与苍森的联系,已经到此为止了。
  苍森没有再说什么。而成雨也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走上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离开之前,记得想办法联系到你现在的势力主。”成雨转过头看着他,“就算离开…你也许也是能帮到他的。”
  这是一句许诺。
  那个势力这些天不会过得多好,也许日后会有更多麻烦,这绝不会随着带来麻烦的苍森的离开而结束。苍森的存在,至少能作为一道联系,即使是最终可能将他们吞没掉的关联……也总算能算作某种意义上的希望。
  他看到苍森向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便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再次转身之后,不过是又多了一段将被尘封的记忆。
  次日,岚凰与成雨一同回返了江南。
  流光城里永远有无数双眼睛。自岚凰与成雨这两个纹着陌生势力标记的人踏进城门的一刻,就已经有数不清的人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流言这种东西,只要有一人开始,便可以一传十、十传百。他们渐渐都知道,那个一袭明黄法袍长得很漂亮的云麓弟子,就是传说中开罪梦源城、人人得而诛之的成雨,而他身边的那个黑衣的荒火是他这一任的主人,名字叫做岚凰。
  岚凰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个特别陌生的名字,事实上只要有过金钱交易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这样一个存在,可是岚凰这支势力,对于流光城却是彻底的陌生。新势力的出现,总是会引起那些习惯以流光城居民自居的人的警惕,他们猜不到这支势力是敌是友,就会想方设法去观察或是试探。
  如何观察?有利益冲突就会有纠纷,来流光城的,有谁不是为了那些寄生于攻城与谍战上的好处?只要动了手,就足够判断出立场。
  可是抱着这样心态去看的人,却一个个都失败了:这两个人在流光城内的这些时间,他们没碰过半点与流光城的利益有关的东西。没有破绽,就显得无从下手。
  于是有耐不住的人,借着成雨与梦源城敌对的身份出手招惹。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有,在成雨不与岚凰一同行动之后变得犹多,便滋生了更多的看客,他们津津乐道地将目光追随着成雨,打赌这个只身一人的云麓干掉了这批人之后,还会不会活过下一个转角。
  后来,这样的人也变少了。
  因为和成雨动过手的人,都死了。事情一旦变得毫无悬念,就失去了观睹的价值。
  可同时,这其实也反倒证明了这个人的无害。那些人一个个死了,在看客的眼里看到的却是,和成雨动手,死了就是死了,绝对不会没有什么甩不干净的麻烦牵扯。流光城连天雷都引不来的人命还不如外面值钱,可怕的无非是一场随处可见的你死我活演变成倾尽两边势力的仇视对抗——毕竟人命是别人的人命,引火上身,烧到的却可能是自己。某一场争斗,其余寻衅的人已经死的死逃的逃,剩余一个弈剑被术法困在原地,成雨慢慢从后面向他走近,他有些发抖,却还是开口对那个美丽却不啻恶魔的人说:“你能干掉的,也不过只有你眼前这些碰得到的人罢了…和你一起来的你的主子,可是一点都不在意你这只狗的死活。”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主子真的重视手下,就该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发动战争,就算人人都知道那仅仅是收买人心的举动,也能让人有一种源自内心上平衡与尊重的满足感。不这样做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轻视,二是懦夫。
  那个弈剑的下场当然是死了,而成雨全然没有受到挑拨的样子也在看客的预料之中。总是这样一猜就透的结果,实在是令人扫兴的一种乏味。
  渐渐的,那些无时无刻不盯着成雨的眼睛也就散了。
  直到那天,成雨与岚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流光。
  没人不觉得无法理喻,那么这两个人来流光城这些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答案,也无所谓,这世上怪人总是很多,总之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就足够了。
  ——那些人大概不知道,或是没想过,在他们饶有兴趣地观察的时候,也有眼睛在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们。
  回到江南之后,成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交给岚凰一张名单。
  那是他们进流光之前岚凰的手下交给他的那一张。如今那张名单上划去了一些势力,又多了更多的名字,长而密布的一串,像一抹冷冽而阴暗的嘲笑。
  岚凰接过去看过一眼,便露出一丝笑容,随着看下去而变得愈深。最后他将名单递给一旁的侍卫,轻声下达了命令:“就照这上面的去办。这些做了标记的,随便找点由头,直接干掉。”
  那长长的名单,是死神催命的符咒,亦是一盘斑驳纵横的天下棋局。
  很快将有一批未成规模的小势力不明不白地消失,在枝叶参天之前,被人连根拔除。那些人或许会在死前想通自己究竟在何处泄露心中深埋的敌意,但也不过是为时已晚。
  而被挖掘出表面的,也并不止是敌人这样简单。无数势力敌人与盟友清晰的关系跃然其上,成型的织网笼络的世界,那名单上,几乎绘出了这小半的天下。
  流光城?
  再诱惑,那也仅仅是一座城。真正的野心,想握住的是城墙之外、天地之间——那一整个森罗万象的世界。
  事情吩咐下去,岚凰回过头来,脑海中一瞬间想到的却是一双眼睛。
  成雨的眼睛。
  那么美的一双眼睛,清澈如一汪沉静的湖水。有多少人能忽略掉那层炫目的外壳、先看到内里的一切呢?那些沉浸在湖底,深沉的机关与经纶,就算是岚凰自己……也一样曾错看了这个人。
  拥有这个人直到如今,无论床笫或是公事…成雨所带给他的,都已渐渐不再只是浅薄的满意而已。
  
  阔别了许久的房间,成雨缓步走着,看过房内一件件陈设。熟悉的物品上干净得没有灰尘,这就失去了一种对于时光流逝的直观感受,仿佛远去流光的这些日子,只是这江南之上一场匆匆而过的梦境。
  在桌案边站定,他一手扶着桌面。只有这里是刚刚被使用过的,他在这里拟好了那张名单,差了侍卫给岚凰送去。
  而现在他看着那里,在心中细细回想流光城内所有的布局。
  每一条串好的线,仔细地想过了,思索着它们浮出水面的时候,会不会都是他期待的样子。流光城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最清晰的人性与最少的伪装,眼里看到的所有甚至不需怀疑那是逢场作戏,因为在利益与性命面前,伪装一钱不值。
  ……在流光城里的每一个白天,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可那其实不应当是流光城的一切。纷争并不归一座四面封闭的城池所独有,而是隶属于整个天下。
  他试图去回想有关于这座城本身的东西。所幸,还是有的。
  他记得,岚凰曾带他参与了一次流光城战。
  那是他们到流光后的第二天,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仅仅是一场游戏。
  与他印象中机关算尽的梦源城战不同,流光城的战斗明了而直接。那一次,成雨首次见到岚凰真正作战的样子,那时他才终于明白这人说过的那句“冲锋陷阵的荒火”,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一种意义。
  冲车敲开北门,冠以王朝军名号的人们争先恐后地簇拥着上前,细细看去,有多半竟是追随着他们两人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岚凰或是成雨,只知道跟着混战中最能够庇护他们的人,这是每个还想活着的人的本能,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教导。
  人群的最前、战线交锋的界线,岚凰的长刀所及之处,是屠杀。那是理所当然的一马当先,当之无愧的一夫当关。若说成雨的术法带来猝不及防的毁灭,岚凰的刀则是种真正摄心的威慑,冲锋着的敌人不会因杀人的无形法术而退却,却会害怕那令人胆寒的刀锋,那是可以被目睹与触摸到的、真实的恐惧。
  成雨自认,他可以歼灭对手,但他注定无法成为岚凰。黑色的身影血色的长刀,不着一字,也是人群中理应受万众瞩目的王者。令敌对的人不敢进犯,令身后的人心甘情愿地追随,那是一种震撼,那是……霸道。
  胜利是压倒性的。
  而次日战争再次开始的时候,岚凰却不再出战,带着成雨出现在硝烟蔓延不到的城墙上。从那里可以看到混战的街道,前日他们畏缩的敌人簇拥着什么高呼着向前,仔细看去,那带领他们向前的,分明不是人类。
  神兵天降。岚凰说,神迹总是会降临在看起来示弱的一边,所以流光城打了这么久,王朝军与义军的胜负始终无解。就像是……就连上天,也更希望看到他们这样无休止地斗下去一样。
  天意如此。
  从规则到人心,这天下注定无法止戈。
  思绪似乎飘得有些遥远了。成雨定了定神,却发觉自己怎么都回不到最初的状态上。
  于是便从桌案旁边离开,他有些漫无目的,又缓缓走到了窗前。
  已是黄昏,暖光顺着窗子洒进房间,窗外的天空将人世镀上金黄,又于尽头柔柔地变幻为安静恬然的橘红。
  慵懒而有些倦怠的温度温柔地沐浴着身体,将自己沉浸其中,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有些迟钝的知觉被这缱绻的温柔唤醒,迟来的疲惫沁入骨髓。
  他是真的很累。
  只要闭上眼睛,感知里存留的依然是流光城的世界。仿佛那些喧嚣与算计仍在,角落里的阴影还酝酿着不怀好意的偷袭。以及——
  以及……那个刚刚来到自己身后的人。
  身体陷入熟悉的怀抱,才有些渐渐放松开的神经,不由自主地重新绷紧。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边时成雨一直在想,或许正是这个人,才是自己一直无法放松下来的唯一原因。
  “一趟流光,令你累成这个样子?”
  耳畔被微凉的唇轻啄,成雨闭上眼睛,岚凰的一手环于他的腰间。属于岚凰的气息与温度包裹着自己,令他有些微的窒息。
  黄昏之后是夜晚。
  他应当……早就明白了的。
  唇边泛起微弱的笑意,成雨将身子顺从地陷在那人的怀抱里,无意于隐藏自己的疲惫,何况自己就算是逞强或者示弱也一贯都不会改变什么。那人绕到身前的手,拇指的指腹摩挲过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仿佛仍是有些饶有兴味的探究,成雨实在没有挣扎的兴致,只是稍稍向后仰了头,避开了指头,却枕着那人的颈窝。
  ……怎么都逃不掉的。他淡淡一笑,落空的手指开始抚摸他的颈子。
  源自身后的体温,微凉的唇舌吸吮他的耳垂,随后转而亲吻他敏感的侧颈。
  有些难耐地扬起头,成雨勉强将一声轻哼咽入咽喉,颈上那只手随后逗弄起他的胸膛。手指隔着衣料点到乳尖,成雨下意识地伸手捉住那只作恶的手腕。
  虽然没想过抵抗,可是拿捏的力道,到底还是泄露了一分心底的抵触。而岚凰好整以暇地停下了手,仿佛无声询问他此举何故。
  成雨垂下眼帘,有些难堪地启齿:
  “…房里有床,你…”
  “无妨,就在这里就好。”
  轻快而惬意的回答伴随轻笑,作恶的指头忽然隔着衣物掐紧。成雨的手攥紧,用力咬住了嘴唇。
  目光中洒落地面属于傍晚的暖光失去安抚心情的作用,终于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30 00:31 | 显示全部楼层
接里篇中间那段H……
本来想干脆从开始到事后全搞出来放在这算一章【。
但往前翻翻发现最近几章全是各种肉渣不断啊【。
还是……跳了算了【……

说起来忍不住要吐槽……
岚凰是胖次,成雨是下摆,逐风是下摆,寒炎是胖次,苍森是个玉佩
……应该没记混吧嗯反正不是胖次就是下摆总之都是为了下半身服务啊……【什么鬼!!
项链儿手腕儿啥的都挂了!
天涯?法杖属于凶器!【。
反正下摆和胖次们玩得很开心呀!【……

…………觉得挑名字的时候已经把副本掉落玩坏了……掩面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2-7 15: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贪妄
  
  窗外夜色静谧。
  岚凰在窗前驻足,朦胧的月光洒下清冷的银色,偶尔一阵轻风,吹拂得屋内帘动,无声而温柔的沉静,也隐晦地吞吐着一些暧昧不明的暗处。
  穿好衣服后,他是打算直接离开的,现实却是这样走到窗边看着无尽的夜色,也许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流连,微弱地要他停留。
  少顷收回视线,他重新走回床边。凌乱的床上还有萦绕不散的纵欲气息,那人的身体半隐藏在暗淡的阴影里。
  说是那里就好,最后还是转战到了床上…算起来他们做过的次数不算少,而把地点选在这一度作为成雨的牢狱的地方,倒还是头一次。这样有些好笑地想着,岚凰稍微端详了一下床上的人。
  纤瘦的身躯侧躺在床上,像是在沉睡着,身子稍稍蜷缩是有些缺乏安全感的样子,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爱欲的痕迹。那些印记,教岚凰毫不费力就可回想起之前所为…他也不知道最后成雨是失去意识还是什么,身下乖巧听话的人闭着眼睛无力地躺在那里,被玷污的身体与毫无抵抗的样子会让人有点欺负下去的欲望,但岚凰还是放手了。
  他应当是真的太累了。
  黄昏的余晖中,那个淡黄的身影几乎融化在暖光里,显得那本就纤弱的身躯愈加的形销骨立,抱在怀里那种强烈的占有感觉,却又那么美好。于是那人疲惫状态下特有的慵懒反应也有着微妙的诱惑力,接着自然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发泄与侵占,抱着那美丽而精致的身躯放肆地贯穿,只要思及这人的一切都将属于自己,内心会被甘甜的愉悦所充满。
  他觉得成雨带给他的已不止是满足。
  那种愉悦感令他明白,并不是不满足,而是想要更多。那么此时心里某种感情有了定义,它叫做——贪婪。
  很多时候贪婪已不能算作一个贬义的词语,可它的确在赤裸地表达着一种强烈的欲望。然而当太过疲倦的成雨终于在他怀里昏睡过去,岚凰并没有继续紧逼。他对成雨一向抱着一些有限的善心,对于两边来说基本是可有可无,却也绝对称得上是仁至义尽——毕竟成雨之于岚凰,无论他想要多少,都算不上过分。
  这时视线的无声描摹,所出大抵也是一样的。
  岚凰坐到床边,伸出一手轻轻摩挲那张沉睡的脸。睡着的成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乖巧,脸上的潮红早已渐渐消退了,透出一点脆弱的苍白。伸出手指抚弄着有些缺乏色泽的双唇,却不再如先前情迷时那样顺从,几次接近唇瓣之间只会让那双唇闭得更紧,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一分抗拒的力量。略略下移,经过形状美好的锁骨,还想继续下行,那具身躯无意识地更加用力蜷缩起来,犹如本能的自我保护。
  岚凰挑起嘴角,这才是成雨真实的反应。难为这人每次被索欢时是在忍着多深刻的屈辱,才能去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事。
  手指下的身躯却在这时微微僵硬,接着,浓长的眼睫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动。也许是因为岚凰的举止,或许是自身的动作,沉睡中的人在这一刻醒来。
  闭合的眼睫张开一线,意志似乎还在与清醒挣扎,手指却已经下意识去攥住了身下的床褥,身子微微地颤抖。
  意识里应当还是昏迷之前的记忆吧。岚凰了然地一笑,伸手拨弄成雨额前的碎发:“别怕,你已睡了很久。”
  听到这句话,那人慢慢睁开眼睛,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那只手落到岚凰身上,那一瞬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而又轻的声音出口:“……君上?”
  岚凰注意到,那两个字出口以后,成雨的手指再次攥紧了,可是所为的,大概并不同于先前的畏惧。薄薄的唇吐出的是敬语,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并没有半点真正的敬意。
  他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个可以好好借题发挥一番的借口,可是看在这人实在太累的份上,他也懒得去计较太多。
  那双眼睛依旧安静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岚凰没有说话,望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就这样撤了手站起身。他不打算这种时候还要对成雨做点什么,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无意义的浪费时间。而远离床边的一刻,那人眸子里有微弱而一闪即逝的安心神情,岚凰并没有错过。
  “好好休息吧。”他只是这样说,便离开了成雨的房间。
  身后那个安静的人,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回房的路上,岚凰发现自己的脑海之中,依然是那双成雨的眼睛,落在自己身后那道视线。
  那双眼睛,在他们的关系刚刚开始时曾有过尖锐的仇恨、杀意与不甘。
  而如今,那里只有一脉漠然而深邃的黑。
  犹如被逐渐掏空一般的寂静,岚凰的嘴角再次浮起一丝笑容。
  贪婪还有另外一重含义,叫做不想放手。
  不放手,就意味着囚禁,困锁,与牢狱。
  调教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并不一定非要冰冷的镣铐才能起效。在脚下画出一个虚构的圆圈,一样可以令不听话的人不敢因规则而逾矩。
  岚凰从不曾拘束成雨些什么,某种意义来说甚至可说成雨是彻底自由的。可是他施加给成雨无形的锁链,却要比任何枷锁都要有效。
  
  流光城埋下的种子渐渐生根发芽。
  经过了流光城内的抛头露面,成雨参与争斗的时机已然成熟,终于忙碌了起来。一切开始步上正轨,阴谋算计血战争杀,熟悉的世界与铺天盖地的忙碌感令他觉得惬意,这是他一直所能够大展拳脚的天地,那种恣意的感受,与究竟为谁做事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关联。
  他喜欢这种感觉。争强好胜的人都有掌控的欲望,他更是个控制欲相当强的人。而且也只有在这样的天地里,对于如今的他,才能畅快地呼吸。
  流光城的一池水已在他与岚凰那次行动中被搅浑,多少硝烟与分化已初见端倪。那时他与岚凰的任务,一个负责的是情报,一个负责的是引导,当时流光城里岚凰的人,带着标记的只有他与成雨,但事实上分散于无数其他标记之下的人数不胜数,就如岚凰的势力本身,并不引人注目,却早已于天下盘虬生根。
  把戏是小把戏,却可怕在无孔不入,才教人防不胜防。更何况很多矛盾,上位者明知道是有心人刻意挑拨,也敌不过下面的大势所趋,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真相,就如同不是所有人都想坐上最高的位置。就像苍森,明知是被利用,却必须要心甘情愿。
  破土发芽的矛盾,压坏了局面上伪装已久的平衡。人心离乱,利益失衡,脆弱的盟友一夕之间变成仇敌,一桩桩反目的仇恨,线头都在有心人的手里。
  这样不稳的局面中,他们迎来了又一次势力战的到来。
  开战在即,成雨暗中见过了苍森之前的那位势力主。
  那人名叫英随。和很多其他找上门的势力一样,英随会来找他是必然的结果。小势力在动荡里夹缝中求生存,水流湍急,就必须要抓住扎得最稳的石头,哪怕那块石头尖锐割破手掌……哪怕,成为石块对抗水流的一颗弃子。
  在苍森的事情之后,梦源城不出所料地对他的势力不断施压。称不上是穷追猛打,他们还不够格,而仅仅是针对的压力,已足够令他们无法喘息。
  英随的意思是,压迫久了,就会想要反抗。
  对于这个结论,成雨只是微笑。他平静地对这个势力主说,如果是反抗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个结果很好,他很满意。这人来找他,目的不外乎两个,如果他听到的结论是向他求援,成雨不在乎借梦源城的手先将他们掐灭。英随很聪明,知道只有先拥有利用价值,才能得到援手。
  可惜,太弱小。
  得到成雨的承诺,英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成雨可以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必须相信——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质疑的资格。
  很快,势力战正式到来。
  就如流光城一般,势力战亦有它自己的规则。像是某种必然的规律,激烈的冲突背后一定会有王权与利益的身影,势力战的起源来自原为王朝所有的祭天台,而祭天台的背后是荣耀与财富的象征。
  如今用于镶嵌衣甲与武器以大幅提升其战斗力的溟钻是大荒世界独有的资源,最初人们并不了解这种功用,只当它们是神赐的痕迹,所以每个盛产溟钻的宝地便都被各地官员建立了祭天台用来朝拜天神,又或是标榜自己为天选的统治者。直至妖魔侵略大荒,这种珍贵的资源自然逃不脱侵略者的掠取,那么很显然,最开始战斗的目的就显得无比单纯:江湖势力纷纷奋起反抗,要从妖魔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祭天台连带的巨大利益,也渐渐驻进了人们的视野之内。
  随着争夺之中,人们逐渐发现溟钻的强大功用,一致对外的利益便被私心划成分裂。谁不想占据一座宝山,坐拥源源不断的资源与战力?而另一面,王朝式微是事实,他们不得不借助远比军队更强大的江湖势力之手去对抗妖魔,便也只能默许这种争斗与抢夺,甚至不惜为了激化矛盾与斗志而下令,以祭天台的数目,来衡量势力之争的王者。这对王朝来说是对江湖势力的一种妥协,亦是制衡,他们不必担心无人作战,也不必担心民心于旁处过多地凝聚,以致危及皇权。
  由此,势力战的规则逐渐成型。而占领祭天台时由王朝颁布的那一枚霸主之印,更是勃勃野心的象征。蓄谋跻身霸主之列,又或是借机彻底消灭敌对势力,势力战都是这些欲望最好的催化,那么这种斗争的激烈与深远程度,轻易可想而知。
  如今形势,在这样清晰的争斗平台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漠视了梦源城的身影。寒炎占城已久,人们早已习惯了梦源城的权威,默认那就是天下的霸主。没人试图去公然挑战他们,因为弱小的势力没有本钱,而稍微强大一点的,早就会被他人掐灭在继续壮大之前。
  唯独岚凰是一个例外。
  寒炎成为梦源城主以来,有野心的人千千万万,只有岚凰巧妙地避开了梦源城全部的锋芒,悄无声息地将势力成功发展至于如今。最初是找不到借口与证据,现在成雨在岚凰手下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梦源城依旧没有借此发难,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已摸不透岚凰真正的实力了。
  一直以来沉默无声的发展,蓄力已足,接下来有了流光城的惊鸿一现,让世人都意识到了岚凰的存在。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岚凰与寒炎必定为敌。
  可是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势力战,对梦源城率先发难的人,竟然是恨水。
  看着送来的战报,成雨不置可否。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内,恨水为何忽然去舔这个刀口,内情没有几个人会比他更清楚。那时的心思和算计,果真没有白费。
  只有一点不大如人意,恨水进攻的是中原不假,选的祭天台却并不是鼎湖。
  误差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成雨便也不急,只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次势力战,岚凰首次稍稍放宽了对成雨的掌握,按照他的说法是以成雨的实力,屈居后方未免无趣,可是成雨明白,自己真正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岚凰手里亦有两座祭天台,一个在古皇陵,一个远在巴蜀。作为财富与地位的一样极其有力的支撑点,这两个台子拥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放弃的资格,所以到了成雨这里,他真正可以利用的兵力其实并不多。何况对于岚凰来说,鼎湖祭天台不过是他丢给成雨的一个责难,有或没有,并不在岚凰的考虑范围之内。
  衡量着战力与整个势力战场的局面,很快有新消息传来:红石峡祭天台附近陷入鏖战。
  至此,成雨露出了笑容。
  毕竟也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势力,如今即便式微,骨子里亦残留着当年之勇。这就足够了。
  掐算着时间,成雨出门,找到了得到过他承诺的英随。
  “今晚,寒炎的人会被恨水拖在荒村。至于鼎湖,你们是明白的。”
  寒炎在中原有两座祭天台。一个面临危险,支援的人该从哪来根本不用说。
  成雨这一刻甚至有点庆幸,还要感谢恨水选择了红石峡……才给了他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好机会。
  那边得了这个消息一刻未停,几乎是立即就开始了行动。英随有些喜出望外的激动,他不敢想象自己竟有这样的好运气,仅凭他们的实力竟有机会碰到台子,这时候,就连梦源城对他们施加的那些打压的仇恨都显得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带上多少人呢?这简直是个蠢问题,他又无后方可以守,又何不背水一战?他是知道这些大势力的心思的,祭天台要用尽所有力量去守,寒炎是,岚凰当然也是。所以台子越多,防守的空门自然越大,寒炎明显没料到这次忽然杀出来的恨水,鼎湖现在不会没有守军,却一定是最脆弱的时候。
  至于成雨…?岚凰手里已经有两个台子,有没有余力再来动这个还是两说。按照眼下形势,最大的可能无非是他拿了台子之后要他向岚凰称臣,管他如何?祭天台到的是自己的手,什么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与此同时,成雨带了人悄悄接近应龙村。
  夜色无声降临,一层薄纱般笼罩着中原的天地,可这天地之间却并没有入夜时应有的安静。近处是湖畔温柔的轻响与风声,远处看不真切,却又不像是错觉,有清晰刺耳的刀剑碰撞,喊杀的嘶吼,或是火焰燃烧时的毕毕剥剥。
  有仗在打的天下,怎么可能安静呢?从战争打响到现在,这是第七日,这不停有着狂欢与流血的时光,终于要到了最后一刻。
  他在应龙湖畔,安静地等待着山上传来的消息。
  “成雨大人,鼎湖祭天台已被他们拿下。”
  传讯的士兵在成雨的身后禀告。他对面前这个初来的指挥官并无敬意,所言却仍一板一眼,说得那样清晰而真切。
  成雨淡淡一笑。唇角有浅浅的讥讽,一闪即逝后浮现的是种疏离的美。
  “宣战。”他轻声说,目光仍望着应龙湖寂静的水面,嘴里说出的却是冷冽的内容,“封锁祭天台,一个活口不要留下。”
  鼎湖祭天台,净化刚刚完成,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作上一个霸主的梦,突如其来的局面打碎了“盟友”那易碎表面下肤浅的一切。
  先前战斗的火焰还没彻底熄灭,尸首尚有余温,新的硝烟已无声地席卷而来。
  有人在拼命调动着慌乱无措的士兵,要他们撑住,敌人的数量远远少于他们,祭天台已经到手,杀光这些人就是真正的胜利了。渐渐的,他连自己都骗不了了。
  话并不是假话,却无半点鼓舞的效用,反倒因真切而令人肝胆俱寒——他倾巢而出的兵力,竟像是仅仅被那一个人一步步逼退到祭天台正中犹如困兽。
  环顾四周,是无情喧闹着的刀兵、铁甲与火海。
  眼前神色冷漠的明黄法袍的男人一手执着法杖,另一手指尖犹凝着火焰的点点微光。他意识到自己在颤抖,四面的包围圈一点都称不上严密,虽然那也都是锋锐的精兵,可是卯足力气、牺牲掉一些人的话他也还是有生路可言的。眼前这个人,却足够将生死都改写。
  刚刚瞬息之间的天罚火雨里,已经死过很多人了,甚至没有一点毁灭的预兆。他不是没见过战场上的云麓,指下的法术在有人从旁掩护时不是不能造成致命的威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仙居弟子,所有的威压与杀气,都来自他一个人。
  没有退路,无论向哪个方向走,都在那人恐怖的法力控制范围之内。
  包围圈渐渐缩小,那人做了一个手势。
  至此,他们这些被围困的人结局已定,死亡的味道开始蔓延。
  兵器划破肉体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渐渐变得嘈杂而模糊。火焰开始吞食他的身体,他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隔着灼热的空气望着那人颠倒的脸孔,却连一句最卑贱的咒骂都说不出口了。
  焚烧的气味逐渐强烈起来,混合着哀号与嘶吼,又慢慢消散。
  最后四下重新变得安静。
  沉寂的战场,脚步声格外清晰。一步步踩踏过脚下的尸体,成雨登上祭天台,从一旁侍卫的手中接过浣石沙,微微运了法力,一点点覆盖到了染血的仙石之上。
  又一次,他以胜者的姿态重新踏回此处。仙石沐浴在法力催动的浣石沙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忽地变得强烈刺目,瞬间又回归寂静的暗淡。
  那个瞬间,在祭天台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台阶上那淡漠的明黄身影,微微侧过头目光睥睨着远方,辉煌的光华中,漆黑的眼瞳里仿佛蕴含着明灭的火焰,那张绝美的脸孔一瞬间是那样的耀眼。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27

活跃

2

人气

0

军饷

仗剑引马

Rank: 3Rank: 3

积分
61
发表于 2015-2-10 0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吃更新!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2-15 16: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冷霜
  
  一场战役终于结束。势力之间暂时停战休整,却仍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妖魔尚在暗处觊觎,内忧不止,外患不绝。
  联络上鼎湖附近的自家据点,成雨有条不紊地组织安排着针对妖魔反攻祭天台的防守部署。他攻打鼎湖时带的人手不多,支援也正在调来的路上,此时祭天台内的兵力并不容乐观,但胜在成雨对鼎湖本就熟悉,各方面一时倒也应付得滴水不漏。
  鼎湖祭天台一战,跟着成雨打过这一仗的士兵对这个外表柔弱多过狠戾的后来者终于多少有了些服气,言谈举止间的不信任感有所淡薄。成雨看在眼里,也全不放在心上,他早知岚凰麾下皆是精兵,所谓精锐自然习惯高人一等,他也无兴趣去笼络这一份人心。这些人只听岚凰的话其实很好,但也更加不可思议,能够震慑住这样一群人的,其人又会是何等的可怕。
  可怕。意识里稍稍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成雨露出一点苦笑。
  ……事实上,岚凰的手段,自己已经领教过了不是么。不论是否真正驯服,至少他已足够听话,这样迫于各种原因归顺于岚凰的人,成雨一定不是第一个,也同样不会是最后一个。岚凰是个足够强大的主人,无论成雨自己对这人有何种的惧恨与不甘…他始终承认这一点。
  对于支援,成雨并没有等上太长时间。未过两天,岚凰指派的人马便到了鼎湖,成雨将他们分配到先前相对薄弱的关口上,等到一切安排就绪,才发现岚凰本人竟也到了。
  岚凰来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怎么惊动据点里的人。到了之后,只叫了成雨一人作陪,将祭天台的部署检视一番,之后复又问起当日鼎湖的战况。成雨一一应答着岚凰提出的问题,过程中岚凰看着那双眼睛,内里的平静令他玩味——明明是一场无比漂亮的胜利,可喜悦或骄傲却都不在那双眸之中,那种单调的平静,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份本就是他分内应该完成的工作。
  虽说从某种角度来讲,倒也的确如此。
  这样想着,却发现成雨也在静静望着他。便挑了眉问:“你想问我什么?”
  成雨稍稍垂了眼,似乎思索了片刻,两人又向前走了一阵,他才开口道:“流光与鼎湖。当初你做出这个安排的时候,是否就已想到这一天?”
  岚凰不置可否地一笑。“还是那句话,哪来那么多处心积虑?”看着成雨露出微弱的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他也低笑一声,“那时候,鼎湖是寒炎的台子,你是寒炎的人。你对我越听话,我就越是想绝了你的后路。”
  成雨听了,不由冷然一笑:“所以你那时给我安排的,就是这样一招死棋。”
  鼎湖是寒炎的台子,那时他才被迫来到岚凰麾下,为了表忠,他自然不能对岚凰说他不拿。然而以一路发展至如今的时局来看,若他当真执意要为这一座台子而去正面招惹梦源城,只会给岚凰惹来更大的麻烦。拿与不拿都是错,岚凰这一步针对的根本不是梦源城,而是给成雨本人的一个死局。
  停下脚步,成雨看了岚凰一眼,目光又落向脚下蜿蜒的小路。
  “不知我若有丝毫行差踏错,君上又想作如何处置?”
  虽说声音平静,却多少是有些尖锐的质问。岚凰却笑得自若,转过头来看着成雨,“怎样想法,与如今何干?”略略一顿,他伸手抬起成雨的脸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许,“对于现在的结果,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做的漂亮,成雨。”
  被迫抬起的视线对上岚凰的眼睛,成雨的手暗暗攥紧。
  岚凰固然是会觉得高兴的。
  他想怎样对付成雨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这样名正言顺拿到祭天台的结果才是真正的稳赚。可成雨有的,不过是侥幸破局后的心有余悸罢了。想到这里,成雨自失地一笑,淡淡地说:“即便霸道如梦源城,也难敌群涌之力。此役之后,君上与梦源城终于平分秋色,可喜可贺。”
  岚凰挑了嘴角,并不计较成雨说这话时的语气,“先前不急,现在就更不急了。小势力的心思现在都活了起来,想要平分秋色,还得看流光城。”
  “有现在的祭天台数目作为本钱,立威流光也会更加容易。”稍稍一顿,他静静地看着岚凰,再开口时声音里却连讥讽也欠奉,“君上…真是下了一盘好棋。”
  从岚凰与他最初的交易开始,每走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蓄意算计。
  以他卖出的消息,为自身奠定实力基础,与敌明我暗的有利局面。
  买下他,借他的身份为鱼饵,钓出暗处包藏祸心的人,扫清路上障碍。
  流光城现身,在梦源城并不算在意的地点出现于人前,教世人意识到一个正在壮大的势力真实存在。
  三座祭天台,数目上与梦源城已相同,不论真实实力谁强谁弱,旁人只需知道终于有一个势力,可以在某些方面与梦源城战成平手。
  名望已逐渐足够,那么待到拿下流光城主权的时候……就是真正抓住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
  一直以来成雨就在思索,暗藏在岚凰行事极强的目的性背后的究竟是什么,直到那道联系的线终于浮现于眼前,终于令他指尖泛起微弱的凉意。
  岚凰看着成雨的眼中的笑意愈深,抬着成雨脸庞的手转而轻轻抚摸他的面颊,“若无你从中推波助澜,这盘棋就绝对称不上好。”轻描淡写的语气,若有若无地透着一些愉悦味道。指尖描画着那副精致的面孔,眼睫,鼻尖,最后落到双唇,“成雨,你知道么?最初我想把你锁在笼子里,渐渐才发现,原来越放宽你的链锁,就越能令我看到一些值得惊叹的事。”
  因岚凰的抚弄而闭上的眼睛重新张开一线。
  “你几时曾放宽过我身上的锁?不论我做什么,都只是按照你的意愿罢了。”
  一条别无选择的通路,是否也能给人以被放任自由的幻觉?他就是这样在这困锁中逐渐沉沦,终于分不清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他这所谓的主人。不是屈服,不是乞怜,也不是抗拒,可是不是它并不重要,无论内心有过怎样的挣扎,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人轻笑出声,接着一手重新捏紧成雨的下颌。
  “说的不错。并且,你也有必要一直记着这一点。你是我岚凰的人,身体是,心也是…成雨,你跑不掉的。”
  宣告一般的话音落下,就着这样迫近的距离,岚凰注视着成雨片刻后终于将手松开。成雨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攥紧双手,又一点一点地放开。
  身体,心?它们不是都已经是你的了么。
  你还想要什么呢?
  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得不到答案。那是忽然产生的一种不安的预感,他害怕自己问出口,会听到令他感到恐惧的结果。
  “…是。”最后他缓缓开口,仅仅是机械般平静地重复道,“我是岚凰的人…身体和心,都是你的。”
  像是在让自己相信,这种失控的索取过程,可以真的就此为止。
  小插曲并不足以影响两人的步调,之后成雨仍是安静地跟随在岚凰的身侧漫步在路上,不时讨论着一些有关布局的问题。脚步经过那些残留着硝烟的战场,昔日的鲜血已经干涸,沿路的士兵们仍然严阵以待,静候着暗处窥探的敌人的到来。
  祭天台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妖魔反攻的迹象,两人不觉间沿着小路一路走到应龙湖畔。
  应龙湖,三面青山,一潭碧水。上古水神的神殿沉睡于湖底,一处神祇护佑应龙湖诸年安宁。想来神的力量大约是当真存在着的,凌驾于凡人中即使最强大的人的掌控之上,经年的战火痕迹早已漫山遍野,应龙湖水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恬然。
  湖面逐渐映入眼底,却在这时,看到水岸有一抹陌生的红色身影。
  那人伫立在岸边,一袭血红的软甲贴身,冰蓝色的长剑负在身后,长而漆黑的马尾在风中纷飞。不速之客令成雨蹙了眉,上前两步,那人如有所觉转过头来,额前乌黑碎发自然垂落半掩住了小半面颊,陶瓷般精致脸孔上一双澄明的眸子安静地望向他们两人。
  看清那人模样,成雨顿时微微一怔。
  一旁岚凰眯起眼睛:“你是谁?”
  那人闻声淡淡一笑,随着笑意弯起的狭长的凤眼尾端有些微红的色泽。那笑是清淡而柔软的,却将那些红色衬得愈发鲜明而妖冶,慢慢摊开右手的掌心,他轻声开口:“我是,寒炎势力真正的势力主。”
  那人白皙的掌心,是一枚黑红色的霸主之印。
  一阵湖岸的凉风吹过,那枚印章在风中化成齑粉。
  霸主之印是跟随祭天台的主人而存在的。当祭天台易主,旧主被取代掉的印记本身自然也失去了全部荣光。
  成雨没有说出的那一句话在这时终于出口:“冷霜。”
  那位名叫冷霜的弈剑浅浅地笑:“成雨,好久不见。”
  应龙湖畔的风于一瞬间变得萧瑟。
  成雨凝眉不语,右手微微一动,最后隐隐握紧。
  至今为止的一切布局实质上都是为了向梦源城施压,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就在鼎湖祭天台易主之后,对方的回应竟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直接。
  而冷霜的这一层身份,甚至要比梦源城这样迅速的出招更令他诧异。
  岚凰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你是势力主,那寒炎又算什么?”
  这一问不可谓不尖锐,可冷霜只是温然微笑,神色里甚至有一丝谦逊。
  “岚凰阁下没见过我也是正常。冷霜不问外事,就连势力内部也基本交由寒炎打理,天下便几乎无人知道冷霜这个存在。”说着,他将目光落向成雨,“就连成雨……恐怕也毫不知情的吧。”
  接触到那视线,成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此刻才知道,原来梦源城真正的城主是你。”
  冷霜听了浅浅一笑,温声纠正道:“应当说是名义上的城主吧。真正的城主,天下人都知道他叫做寒炎。”
   “所以呢,”成雨微微扬起眉,“梦源城到应龙湖迢迢千里,阁下总不至于是特地来表明一个身份的。”
  “好,那么我有话直说了。”冷霜颔首,说着便稍敛了笑意,唇角的弧度仍若有若无,只有目光中先前属于微笑的温度变得淡薄,“成雨,我此行目的在你。”
  心思稍沉,很快考虑过对方可能搬出的说辞,成雨平静地说:“愿闻其详。”
  冷霜的眼睛亦是静静地望着他:“你和寒炎的事,我并不清楚。但是,如果是我,这个徒有其名的势力主来请你回来,你愿意么?”
  话音落下瞬间,成雨目光一闪。
  岚凰转过视线饶有兴趣地看着成雨,仿佛更期待他会如何应对。
  “回来?”成雨重复了这两个字,低低嗤笑一声。心内迅速斟酌着字眼,面对冷霜,神色依旧平静,“你弄错了一件事,成雨不认官职,只认老板。成雨决定为谁做事,也是老板之间的事。”
  这话不仅说给冷霜,更是说给岚凰来听的。
  试图以势力的行事准则混淆成雨与老板之间的关系,这请求本身就已足够可笑。
  冷霜却仿佛对那话里的讥讽意味全未在意一般,只是稍稍垂了眼睫看着右手,接着目光又落向应龙湖的湖面,“…那枚霸主之印,当初还是你亲手交到寒炎手里。”
  成雨唇边已泛起冷笑。梦源城自然会质问他鼎湖祭天台易主的问题,而他动手的时候又岂会没想好合理的说辞。“如今又如何?能者居之,鼎湖祭天台被宵小占据,成雨岂有不取之理?”
  英随的势力,可不是白白拿去送死的。
  收回望着湖面的目光,冷霜看着成雨,露出一丝苦笑。
  “…成雨,你不需这样同我说话。”
  一下变得示弱的语气,成雨挑了眉,不置可否地看着冷霜清澈的眼睛。
  “我不是来向你追讨这座台子,也不是非要你为自己作为给出说法。……我并不是寒炎。”冷霜苦笑着补上这一句,眼眸中掠过一丝细微的黯然,“我只是觉得,曾经亲信落得如今这般下场,我于心不忍。”
  亲信。听到这两个字,成雨几乎失笑,若他与寒炎也可算亲信,那么世上不会再有不可信之人。可是他并没有笑出来,因为这个人的眼睛,有一瞬间让成雨想起苍森。
  那样相似的眼神,分明是足够敏锐的,可又是试图罔顾阴暗面存在一般的澄澈。那种温暖而纯净的光亮,即使无法拥有,也不愿见到它消失。
  他认定冷霜的到来是梦源城对他拿下鼎湖祭天台的回应。
  而这一瞬的似曾相识,让他对于回击有了些微的动摇。
  成雨抿唇不言。
  冷霜似乎看懂了成雨的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垂了眼,苦涩的笑意透出一些自嘲的意味。
  正是僵持之间,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鸣,接着是振翅的声音,一只白鹤于冷霜身边落下。
  弈剑见了白鹤,暗淡的眼神微微一亮,伸手抚摸白鹤修长的颈项,鸟儿也通人性,亲昵地蹭着冷霜的掌心。摩挲着仙鹤颈项上的黑羽,冷霜的眼神也渐渐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我该回去了。”
  冷霜回头向两人示意,唇边的笑又复归了湖边刚刚遇到时那样温软。
  “岚凰阁下,成雨,恕冷霜失礼打扰了。那么再会……不,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吧。”
  说着,他翻身坐到白鹤的背上。伴随着又一声鸣叫,白鹤负着弈剑振翅远去。
  目光中白与红的身影渐渐于天际消失不见。成雨仍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冷霜离开的方向,不发一言。
  “有意思。”岚凰轻笑一声,走到成雨身边,“你说,这是否算是试探?”
  听到岚凰的声音,成雨才收回视线。转眸看了岚凰一眼,淡淡地说:“冷霜这个人,我仅在寒炎身边见过他几次。”
  岚凰缓缓点了点头:“寒炎身边的人?”
  成雨并不想否认这一点,却有些困惑地蹙了眉:“可是梦源城上下事务,没有一件需要经过叫做冷霜的人的手。我也不认为他传递的是寒炎的意思,这挑拨的手段,可实在一点都不高明。”
  岚凰认同地笑道:“然而作为自作主张,这声势又未免太浩大了一些。”
  成雨勾起嘴角,“霸主之印。”略略一顿,视线转向冷霜消失的方向,“而那只仙鹤,是太虚观的通灵幻兽。”
  寒炎其人,正是一位仙风道骨的正牌太虚弟子。
  “不论如何,梦源城已经开始出招。”岚凰再次抱起双臂,“很好,我等着。”
  轻轻点了点头,成雨认同岚凰的看法。
  真实目的仅是其次,至少看起来,梦源城和他们的交锋已经开始,他们要做的,只是接招就足够了。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3-3 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猛兽
  
  接下来几日,成雨依旧坐镇鼎湖。
  岚凰也并没有急着离开。他到鼎湖的最初目的不过是监军,而如今祭天台内显然有人值得他彻底放心,便索性将指挥的权力全部交到成雨的手里。岚凰渐渐发现,在有限的空间里放任成雨自己去做事是种乐趣,与控制带来的满足感并不相同,这是种纯粹欣赏的愉悦。
  在岚凰到的第五天夜里,妖魔趁夜来袭。
  太古铜门固然早已重新关闭,然而连接幽都的空间裂隙依旧遍布整个大荒,这便使得防守的过程显得多少有些防不胜防。而今次,算是得益于成雨丰富经验之下完成的部署,发觉夜袭时祭天台内只出现了极短而微小的一阵慌乱,守军在第一批妖魔死士碰到仙石之前成功地完成了拦截。
  而随着战斗的逐渐展开,岚凰渐渐发觉,所谓的布置其实只不过是让此时胜利的过程变得更简单而已。应付掉妖魔死士持续的数轮进攻之后,反攻妖魔的主力逼近,成雨亲自出战,火焰与雷电的光芒将夜色中的祭天台内照耀有如白昼——还需什么太严格的部署,这人本身,其实就是一个大杀器。
  成雨的杀伤力,并不源于他的修为多么高深,而更多是来自那种源自骨子里令人生畏甚至胆寒的狠戾。那种尖锐的戾气,岚凰并不陌生,当初江南荒野上那场屠杀,他的成雨即使用着长刀也能散发出那样如修罗般令人战栗的杀气,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种对于成雨来说全然得心应手的场合可以让这人的战力发挥到如何恐怖的程度。
  战场上的云麓仙居弟子拥有截然相反于脆弱自身的强悍杀伤力,使得他们总是成为敌人必须先除之而后快的存在,而成雨则更是将这一点威胁发挥到了极致。
  短兵相接时,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近战使用,完全是不要命的战法。然而越是这样,却反倒令敌人越是不敢贸然进犯,因为受到致命的威胁时生命是都会感到恐惧的,可这人偏偏好像不知恐惧为何物。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谁又敢去碰这样的一个人呢?
  只能摇头笑笑,妖魔战争里走出来的人都是怪物。
  能以这样脆弱的身体在战场里活下来,这人曾经历过的挣扎生存,于如今这场与妖魔的战斗中可见一斑。活着最终都是只能靠自己的,要战胜妖魔,就要比它们更像怪物。
  伴随着一声嘶吼,为首的牛魔将翻倒于尘埃,天地有微弱的震颤。
  黎明悄然到来。
  稍稍休息了半日之后,成雨洗去身上战场的气息,接着为伤口上药包扎好。而后夜晚再次降临时,他被岚凰按倒在床上。
  剥开衣物露出细腻的肌肤,岚凰一点点抚摸过,一共七处外伤,都是轻伤。接着搜寻着的指尖顺着肩膀的曲线滑过,最终落到右臂上那道有些狰狞的伤疤。指腹轻慢地摩挲过泛白的疤痕,他感受到成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新伤的疼痛都不为所动,唯独这处伤疤却反而令他战栗。
  这一点反应令岚凰露出微笑,捉住那只轻轻挣动的手腕按到床上,慢慢覆压上那具身躯。
  “真漂亮…成雨。”
  过程中唇齿间轻慢吐出的字句,这是他由衷的赞美。
  为这些天以来阳谋的阴狠,战场上悍然而致命的烈火,或仅仅是此刻身下的妖娆。
  直到发泄在那具美丽的身体里,岚凰仍看着成雨。看他因被迫的情欲而染红的脸颊,以及凌乱而破碎的喘息。那双失神的眼睛,应当并不完全来自情事的蹂躏。战斗对于云麓来说是一种精神与意志上的损耗,何况是像这人那般的战法,俯首吻了吻湿润的眼睫,他将成雨揽在怀里,感觉着疲惫而无力的呼吸在他胸口附近。
  仿佛是瞬间的闪念,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听过成雨的求饶。就算是哭泣的悲鸣也是极少见的,从来都是咬着牙沉默地忍受。诚然,岚凰不是个视他人苦痛绝望为乐趣的施虐狂,玩乐时的哭泣哀求固然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催情,但归根结底他并没有无端作践他人的兴趣。此时想到这里,不过是最单纯的好奇。
  然而这样的成雨,就不觉间与战场上那个赌命而活的人重合到一起了。仔细想来,或许当真是一样的,无人会为他的生命或是尊严做出任何承诺,那么原本应当属于本能的畏惧与乞求,都成为了多余的东西。
  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卑不亢地固执着仅存的拥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倔强,却又脆弱到令人心生怜惜。
  岚凰重新垂眼看向怀中的成雨。
  不肯放低姿态向他求饶,此时却也安静地靠着他的胸口,温顺如依赖。脸颊还有淡淡的绯色,仿佛对这种类似交付般的状况终究觉得有些羞耻。这样的成雨就像一只小动物,蜷缩在主人怀里,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
  岚凰为那神情浅浅一笑,环着成雨身体的手顺着光裸的背脊慢慢下移,接近尾椎附近,在穴口边缘戏谑地逗弄。刚刚被使用过的小穴有些红肿,还在微微翕张,指头擦过边缘时,便不由自主地含住了指尖。
  感觉到这点,成雨的脸一下变红,僵在岚凰怀中不敢稍动。他是吃过亏的,身体有了不必要的反应,挣扎抗拒也无非是雪上加霜,心里对欲望的抵触排斥是一回事,可受过的教训是一定记得的。
  “这么热情……你说我该不该饶了你呢?”
  岚凰端详着成雨的表情,调笑着说着这句话,带着热度的手掌已覆到圆巧的臀上。
  成雨的身体紧绷,最后嘴角逸出一丝苦笑。
  看着那丝笑容,岚凰微微挑了眉,慢慢把手移开。察觉到这一点的成雨笑容变得虚无,一任岚凰重新揽住他的身体,径自慢慢闭上了眼睛。
  连感到安心的心思也匮乏,所谓的疲于应对,不过就是这样一种情况。而岚凰的声音,再次自耳边传来。
  “今天从妖魔反攻开始时我就一直在想,妖魔战争里走出来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那瞬的小动作让岚凰心情很好,声音里也有了些愉悦的味道。成雨仍是闭着眼睛,待岚凰的话音落下后,隔了一会儿,才轻声重复了那两个字:“怪物么?”
  沉默稍许,复又淡然一笑,反问岚凰:“什么才是怪物呢?”
  “尖牙,利爪,凶恶而好战。内心像野兽一样,单调得只容得下生存的欲望。”岚凰悠悠地笑着,伸出手指摩挲成雨的嘴唇与下颌,“所幸还知冷暖,懂饥饱…否则,就是行尸走肉。”
  成雨仍是淡淡地笑着,唇角微弱地露出一丝讥讽。“不好么?容易满足,驯养起来也就格外简单。”
  手上动作稍停,岚凰眯起眼睛,接着大笑出声。“你是这样认为的?…倒是不错。”
  “自然是不错的。”轻而平静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多少自嘲的味道,“容易驯养,无论对于饲主还是怪物本身,都是一件好事。”
  “建立于服从之上的共生关系。”岚凰说着,略略一顿后又微笑着补充一句,“不单是你,成雨。”
  “是的,不单是我。”
  妖魔战争里走出来的怪物,从来都不止成雨一个人。
  可成雨大概不会猜到,首次令岚凰产生这种想法与定位的人,是残楼。
  机缘巧合,当年他也曾与残楼有过数面之缘。那人的军队拥有极其可怕的战力,而刚刚脱离王朝军走向江湖的这些人需要庞大财力的支撑,于是与那时的岚凰有意联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然而随后不巧发生了某件意外,两边的联盟并未成功,以现在想来,其实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那以后,两方不再有任何牵扯,可那人势力中那种铁和血的味道,到底是深深印驻在岚凰的印象里。血是修罗般的战意,铁是誓死不会撼动的忠诚,那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特质,那是一群可以被驯服的、拥有尖利獠牙的猛兽。在这不断有纷争与流血的年代,无论怎样对比,这种生物都要比“人”好用得多。
  只可惜当年留下的怪物毕竟有限。这种人认了主后就很难再被撼动,岚凰也不可能再开辟出第二个妖魔祸世的战场,而后作为替代品,他发现了流光城。
  同样的生死一线、弱肉强食,流光城可以给出接近于战场上的残酷,尽管不再有当年的纯粹与赤诚,也足够适应当今的世道。如今忠诚地效忠于岚凰手下的,几乎都是这样的人。
  接着,在不断扩张势力的同时,他才遇到了成雨。
  起初出于成见,岚凰也疑惑过何以那些怪物里唯独出了这样一个异类,直到见识过成雨的杀意,才终于令他觉得释然——成雨与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之所以不断易主,是这人从未把任何一位真正当成过他的主人。
  那么作为掌握了成雨生命主权的岚凰也有自信,自己会成为成雨生命中,那真真正正的第一个。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什么特别的地位或者存在。或许对成雨而言岚凰会因为这“首个”而显得多少有些特殊,但这种关系逆过来就失去了那种独有的意味。平等只能用来形容人与人之间,像这种饲主与驯兽,一向没有什么可言公平的道理。
  成雨再如何强悍或伶俐,对于岚凰来说也仅仅是一件物品,不过是他众多拥有物中难得地贴上了一张好用的标签。
  不过固然不了解更深的渊源,成雨一向也对自己的处境无比清楚,并且与岚凰有相当程度的思路上的默契。好用的东西是从来都不会有人嫌多的,比掌控欲更强的是野心,他最后说的几句,某种意义来讲的确不算是自嘲,而是与岚凰想到一处。
  他认同岚凰关于掌控流光城的意义。
  鼎湖事已毕,那么以扼住这座城来给人心最后一击的时刻,便也不再远了。
  第二天。
  多少出于连日来的疲倦,成雨睡得稍迟了些。这些天接连的战局与计谋对他精力的损耗不小,加上还要应付岚凰的索取,在这难得可以稍微卸下一点心头事的时候,倦怠感便觑准了时机泛滥而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身边岚凰早已不在,这多少让他有点庆幸省掉了些不必要的应付,接着便撑着起身,习以为常地开始着手清理身上的残留。
  这种被迫形成的习惯无论何时都总归是种耻辱,怎样努力的若无其事都不可能忽略不计。最后他仔细打理好仪容,一边让自己摒除杂念去想着后续要做的工作一边推开房门,伴随着洒落的阳光,有人在他身边喊了一句:
  “成雨先生!”
  清亮的少年嗓音带着些明晰的喜悦,成雨一怔,转头望向那人:“…苍森?”
  得到回应,苍森更显得雀跃:“成雨先生!又能见到先生,真是太好了!”
  眼前的少年是由衷的开心,可成雨却全然无法被那种喜悦的气氛感染。心底浮起一种微弱的滞涩,察觉到自己的一手仍不自觉地覆在颈窝附近的领口上,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眉头却跟着慢慢蹙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是古皇陵祭天台。”苍森渐渐收起脸上太强烈的喜悦,认真地向他解释道,“你离开流光城之后,我就被安排驻守在那边。直到他们说新拿了台子,便调了我们来鼎湖。”说到这里,少年像是想要克制,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成雨有些激动地说,“前天夜里妖魔反攻那场战斗我看到了……成雨先生,你真的好厉害!”
  到了这时,心头那点本就不多的尴尬已经彻底消散。那种不悦不过是种迁怒,意识到这点,成雨总算露出点笑意。“所以,最近两场战斗你都参与了。如何,还算习惯么?”
  苍森脸上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说:“…还好啦。”
  声音多少有了些敷衍,只是苍森不说,成雨也没兴趣追究。倒是苍森看着成雨的脸色好转,话匣子便又打了开来:“之前在流光城里,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你了,到了鼎湖听大家说是由新来的军师负责,我也没想到是你,直到妖魔反攻来的那个晚上……仗一打完,我就去打听你住在哪里,但他们和我说你才打了仗需要休息不方便打扰,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来等先生了!”
  成雨本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后面却也不由觉得有些值得在意的地方。不便打扰?平常士兵总没这样体贴的必要,那这就是岚凰的意思了。
  只是…这样又算什么呢?放他养精蓄锐,好应付晚上的事?这种想法总归是显得无稽,他心里笑得讥讽,面上神色仍是淡淡,倒是苍森这时问了一句:“先生等下有事吗?如果忙的话,我就不烦你了!”
  成雨稍稍一顿,还是说:“没事。”
  这就是鼓励的意思了。
  苍森果真喜出望外:“那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成雨随口道:“去鼎湖?”
  “好!”
  居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随后两人便一同出了驻地向山上走去。说是走走,无非是像之前流光城那时一样,一边走一边听苍森一个人扯东扯西。苍森也习惯了成雨的不做声,兀自讲着这些天在两边祭天台的见闻,成雨就这样听着,心里渐渐的居然有点说不出的平静。
  要做的事情当然不会没有,但也不急这一时。成雨也说不上自己为何没有拒绝苍森,似乎被这个少年跟在身边的感觉,虽然谈不上向往,可自己也并不讨厌。相比较而言,反倒是自己比较看不懂苍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点…这么值得这人来跟随。
  不觉间苍森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成雨看了半晌,接着忽然冒出一句:“成雨先生,我发现,这势力里的人大部分都和你一样闷!”
  成雨一愣,接着不由失笑:“可见被你烦过的人不在少数。”
  苍森撇了撇嘴:“一个两个,不肯说也就罢了,连听也不肯,这几天简直要憋坏了。”
  成雨微微一笑。“所以才要来找这里这个至少肯听的?”
  被戳穿的苍森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也是想见成雨先生你了啊!”
  成雨摇摇头,不再接茬。
  不久,两人来到鼎湖岸边。
  昔年黄帝登仙之地,而今一鼎平静湖水,隐隐有水汽云仙般缭绕。古老的宝鼎微倾,流淌一泻银白飞瀑,轻盈地注入经年沉静的应龙湖中。
  水声隐隐,山岚轻轻,更显此时静谧。
  成雨的心情也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应是这安定的湖水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抚平心中一些不断翻涌着的情感。
  不止是近来诸事纷杂的缘故。刚刚才见到苍森的时候,他其实是恼怒之余而感到了一丝害怕的。显而易见,岚凰正在逐渐公开着他的身份,那么自己在这势力中渐渐拥有着影响力的同时,是否有哪一天,连那见不得光的事……也会成为旁人心照不宣的存在?
  这种念头只是模糊成型,还未及仔细思索,便以一种狼狈的状态撞见苍森。而在他没想好如何应对的慌乱时,接着他发现对方并不知情,又稍稍放下了心。
  意志里那些仓惶不安尚在,然而一种另外的念头也同时悄然浮现:就连成雨在人前展露出何种面目,也都在岚凰的一念之间。
  那种感觉,就犹如发觉自己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不会捏碎他的脖颈,而是一点一点,要他感觉到窒息。
  他不知道放任这种负面情绪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可他至少明白,自己应当要做什么。那么就必须要让自己清醒,所幸经过这一路,直到这时眼前的安宁,终于令他平静下来。
  他忽然察觉,苍森似乎有很久没有说话了。
  便是这时,他寻着那个人,看到那个小天机望着鼎湖的水面怔怔出神。片刻之后,苍森如有所觉,转过头来看着成雨,轻声喊了一句:“成雨先生。”
  欲言又止。
  成雨发现,他应当是第一次看到苍森这双眼睛里,也会有迷惘。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