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某蕾

[小说美文] 【腐向】【纠缠风深坑慎入】【自娱自乐坑】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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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1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迷惘
  
  很自然的,成雨便想到之前苍森那个敷衍的笑容。
  少年有心事并不是那么容易隐藏,而他问苍森那句是否习惯也是有原因的。苍森先前待的势力是货真价实的中立,虽然弱小,世界却无比简单而纯净。一下换到这样的环境里,就算他怎样聪明与敏锐,首先感到都会是不习惯。
  所以对于困惑的内容,成雨心里也大致有数,看着眼前少年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道:“说吧。”
  得到鼓励,苍森却不像之前那般喜悦,仍是抿了抿嘴唇,面色犹豫。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却还是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势力战刚开始那天,我见到了岚凰。”
  听到那两个字,成雨扬了一下眉。而苍森立刻接着说:“他是我们的主上…对吗?”
  “是。”
  稍稍颔首,不论内心怎样想,这总归是事实。
  苍森有些迟疑地垂下头,声音变低:“他也在祭天台,大家都听从他的部署。而开战后没过多久,便有敌人来袭…”
  成雨不置可否地听着。那次战争,古皇陵那边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岚凰有敌人,只是这种所谓的敌人不过是拿出来给别人看的“敌对”罢了,多是一些有意挑拨来的规模不大不小的势力,教自身不引人注意的一种掩饰,岚凰自己是从没把这些人当成过敌人来看的。
  只是,要恰到好处,便也不会应付太过。平时或势力战该有的进攻挑衅都是实打实的,而那次又是他们去过流光之后的第一场战争,于情于理自然也要比以往更热闹一些。那场开战后没多久就发起的进攻,算来也算是成雨拿鼎湖没得到太多人手的原因之一。
  换句话说,他设计取鼎湖的过程不算容易,而古皇陵这边,也决计说不上轻松。
  而眼前,苍森只是低着头,想掩饰声音里的动摇般,低低地接着说:“敌人正面袭来,他……他叫新军先顶上去。我也是问了才知道,那些人是以往战败的俘虏,是送上去给敌人磨刀口的……而如果没有他们,那时候顶上去送死的,也许就是刚进势力的我们了……”
  语声到这里一顿,苍森神色复杂,成雨却只是淡淡地说:“所以?”
  “所以………所以…成雨先生,你为什么要替这种人做事呢?”
  忽然抛出的问题,让成雨微微一愣,接着有了点失笑的冲动,面色却仍然平静。
  “这种人。”他重复了一下,轻声道,“这种人,是哪种人呢?是指牺牲并无忠诚与利用价值可言的俘虏,还是…”
  “他根本不把手下当作人看!”苍森有些激动,打断了成雨冷淡的讥讽,“势力战这些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妖魔反攻的时候呢?你领军对抗妖魔大军,几次生死一线,他却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看到他的眼睛,总觉得即使是先生你……如果有必要,他也一样会杀掉的!”
  成雨仍是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苍森。你害怕么?”
  “我不是害怕!”少年立刻抬头否认,甚至攥紧了拳头,接着那种迷惘却立刻又蔓延到清澈的眼底,“我……我是…为你觉得,不值。”
  不值。
  听到这两个字,成雨忽然沉默了。没有再出言讥讽的安静,鼓励了苍森有些惶然地继续说下去:“成雨先生…你法力这么高,聪明,还这样好看……为什么偏偏要为那种人做事呢?”
  成雨仍是不做声,令苍森有些怀有希望般抬起头,看到的却还是毫无动摇般沉静如水的面容。少年的表情,迷惘里渐渐透出了一点一滴的不甘,“我知道那夜防守是由你一人全权负责的。同样是指挥者,你却是亲赴战场身先士卒,不肯有一点无谓的牺牲……”
  终于,成雨再次开口,却只是平淡地解释一句:“那并不是出于善意。”
  “可至少可以被当做是善意,不是吗?”
  成雨无言以对。
  “势力……势力难道不是为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竞逐天下而存在的吗?这样一个势力之主,冷酷、无情而又残暴,连最敷衍的尊重也做不到的话,又凭什么——”
  “够了。”成雨出声打断,蹙眉看着眼前的人,“到此为止,苍森。”
  苍森抿了抿嘴唇,不再出声,却仍固执地望着成雨。
  成雨毫无迟疑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少年一眼。只在离开前留下一句:“别忘了你到这来的目的,是让自己活着。”
  话音落下,回去的脚步再没有任何停留。只有身后那道混杂着困惑与失落的视线,目送着他的背影与己渐行渐远。
  走回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成雨坐到椅子上,就这样静止了片刻之后,胸中那句无声的叹息终于涌现。
  以为可以舒缓一些心中的苦闷,没想到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比起自身心中的复杂滋味,他最先想到的其实是苍森的安危。如果他是岚凰……不,就算是作为成雨,大概也不会认为有这样想法的人在势力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被人或直接或间接地除去,无疑是个对任何人来说都最好的结局。
  只是这个人既然是自己带进来的,心中就难免会有一些想要负责的念头。然而就算如此,挺身而出的保护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善意从来不是可以毫无保留地泛滥的东西,他只能希望这个少年在与其他人交流时没有不慎到将那些情绪表达出来。
  那些……少年时那些天真而纯净的想法。成雨的嘴角虚无地一笑,认为梦想大过实力的念头,美好得近乎荒谬。回想过往的一些微小的细节,他应当相信这个聪明而敏锐的少年不会做出如自己担心的那般主动寻死的事,可苍森为何独独对自己坦白,他无法说清。
  或者说,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累。无关精神与肉体、一种发自内心的疲倦。
  失去心情的支撑,那些肤浅的担忧迅速枯萎。安静的空气里,只余那个人三分困惑七分质问的话语犹在耳边:
  “成雨先生,你为什么要替这种人做事呢?”
  为什么要替这种人做事呢?
  短短这一句话,十一个字,长久地回旋在他的心头。
  闭上眼睛,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从听到这句话开始就在这样尽力地克制着,到了这时,终于忍耐不住,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他很想笑,想大笑。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因为那个人是岚凰,除了他的身边,全世界都是敌人的自己又能逃去哪里…?!
  可能会死、会被杀的下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所有展现出的拼命与忠心,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会成为岚凰眼中没有价值而可以轻易舍弃的一颗弃子。他从没奢求过什么无微不至的庇护,仅仅不会被从背后捅上一刀的环境就已经足够令他安心——然而即便如此,鼎湖祭天台的圈套,仍然让他心惊至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履冰的局面自乱葬岗开始起,就从未远离过他的身边。
  岚凰从不把手下当作人看,就连最敷衍的尊重也匮乏……还有谁比成雨自己更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呢?身体与灵魂所蒙受过的屈辱,难以启齿又无情摧残身心的痛楚,屈服于另一个男人身下、供他人肆意弯折他的尊严……
  笑声便渐渐止不住了。
  只是一种紧紧压抑的、低频而小声的笑,被用力压在喉咙里,沉闷如同哭泣。
  这些,苍森并不知道,成雨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所以苍森也同样不会知道,那散发着轻飘飘的温暖的一声不值,会如同一根滚热的刺狠狠扎进了成雨心里。
  又像是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无言地谴责着他的屈服与妥协。
  为什么要替这种人做事呢?
  他轻轻地笑。不是痛苦,不是悲伤,更加不是欢愉,只是荒谬。
  内心这种煎熬与挣扎,经受得多了,也就觉得无谓了。不是不在意,而是知道所有的质疑与诘问都没有意义,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疲倦。
  他给不出答案,寻不着出路,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慢慢睁开眼睛,安静地坐在座椅上,他将全身都放松下来,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沉默地聆听着胸中感情的激荡与喧嚣。
  等到情绪重归冷漠的平静之后,成雨重新走出房间。
  这一次不再有人守在门外。
  而他也该去做应当去做的事了。
  有了这段时间在鼎湖附近的活跃,成雨在这片势力的地位总算确立下来。算来这是要感谢岚凰,战前象征无比信任的托付,战后有意无意的“关切”透露,再以成雨本身不浅的实力印证,终于令那些骨子里都刻着桀骜不驯的士兵接受了成雨这个仅次于岚凰的位置。成雨对这些并不算关心,只是透过苍森的话也基本摸清了岚凰的意思,便索性承了这份施舍过来经过了包装与掺杂过后的善意——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在其中做事不说光彩,也算是方便了许多。
  军师。他玩味着这个头衔,从出现途径来讲,底下的士兵自然对岚凰唯命是从,但这对于自己可不怎么算作正式。当然成雨多少也能明白,岚凰怎么给手下关于成雨的身份信息是他自己的事,成雨本身对于岚凰是个怎样的存在,他们两个各自心知肚明,也就根本没有虚应故事的必要。
  他一向长于认清现实,明白目前的现状处境之后也不再想多余的事,找了侍卫要来近些天各方面的动向情报,安静地寻找与确定起以后的方向。
  经过了势力战,势力的格局变得更加混乱。这场战争适时地催化了流光城被埋下的种子的生长速度,萌芽状态的矛盾在一夕之间全面爆发。借着战争势力所谓的“血性”,好勇斗狠的人们逞能之后却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身后与自己拥有共同利益的盟友,竟早已不知何时与自己背对了背。背后的刀子一个接着一个,加之近来接连的几个势力被连根歼灭的事件,人心一片惶惶。
  尽管弱肉强食是不变的铁则,然而自梦源城一家独大以来,已很久不曾有这样大规模的杀戮,人们都已习惯了利益、盟友与偏安。越是经历过安逸,就会越见不得流血。
  这种不安的环境,只会让勇者愈勇,弱者愈弱。再极端一些,便有猛者悍不畏死,怯者疲于奔命。源自流光城中的无序,仿佛有一部分,已映照到了天下之中。
  这样的局面,对于岚凰与成雨来说,倒是种预料之中的喜闻乐见。
  下午时岚凰找了成雨,说要暂时离开中原,接下来的事先放到江南去处理。
  成雨明白这个决定。抛头露面的事情已经做得足够,该到避风头的时候了。
  先是流光城,然后是势力战,矛盾爆发的巧合,但凡留心到这些的人,只要稍做联想就能感觉到背后有推波助澜的手。岚凰现身的时机太恰当,恐怕多少卷在漩涡里的势力主都对自家面临的麻烦背后的真相与主使或多或少的心里有数,没有一件发生过的事能真正被当作不存在,没有证据只能让人没有公然起事的把柄,可抵消不了怀疑乃至仇视的内心。更何况枪打出头鸟,这时候岚凰和成雨若还留在中原,就是给人当活靶子了。
  暂时离开无疑是最恰当的选择,他们拥有可以转移仇恨的本钱。岚凰的势力基本都藏于暗中,甚至潜伏在其他势力里,那些因为设计陷害而引出的不满便只能针对到个人,而江南宅邸固然算作一处难得公开的据点,可毕竟远离了争斗的重心,那些有心起事的势力就为了一点不清不楚的怀疑值不值得追着他们一路直到江南还是两说。
  唯一暴露在外的是祭天台,而这方面却不需要太多的担心。势力休战期不互相骚扰,这是势力战发起以来势力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这里归根结底还是牵扯到最赤裸的利益,有一家敢动,别家当然不肯坐视,那么后续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这种基本等同于自取灭亡的行为,没有几个傻子会愿意去做。
  于是,在确定了阻挡过妖魔反攻的鼎湖祭天台情况之后,岚凰便定下行程,一日后动身回返江南。时局的动荡才刚刚开始,这一路大约不会平静,而远离争斗重心并不代表着静观其变,回到江南后要做的事情会变得更多。
  公事谈到这里,岚凰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成雨说道:“刚刚有件有意思的事。有人找到我这里,说是近来两次战斗令他仰慕成雨先生的风姿,希望能跟在他的身边。”
  忽然听了这样一句,成雨有一丝莫名的感觉,那几个关键词令他微微皱眉。不待他说什么,岚凰已带着丝笑意继续说:“碰巧,我觉得那个人你刚好也认得。”
  心中一惊,成雨忍不住问:“是谁?”
  问出口的同时,心里几乎就已经有了答案。而岚凰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就是你在流光城里扯下水的那一个。”
  脸上的惊愕已完全无法掩去,成雨微微瞪大了眼睛:“……你答应了?”
  苍森找岚凰要求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么?
  “不好么?”端详着成雨的反应,岚凰的笑意里渐渐有了玩味,“就算不是他,你身边也是要有人的。就我个人而言,更喜欢单纯一点的人来做近卫…我想,你也一样喜欢。”
  最后一句稍稍放低了音量,配合那人的笑便显得有些暧昧,成雨慢慢攥紧手指。下面的话岚凰并没说明,但他也明白:有人跟在身边,就意味着行踪受人掌握,或是面临一些获知隐秘的可能。……不说其他,单论他自己与岚凰那层黑暗下的关系,他就不得不认同岚凰的话…这个决定,成雨完全无法反驳。
  稍稍垂了眼,他只能淡淡地说:“…是,听凭君上安排。”
  说着这几个字,最初听到消息时的惊愕慢慢褪去,他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他已彻底没有了插手苍森安危问题的可能——而事实上,这件事其实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在成雨身边做事与在岚凰身边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苍森对岚凰的抵触已经表现出来,那么他也应当知道这样的决定可能导致自己怎样的下场。成雨不对他下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至于他会不会自己送死到岚凰的手里,只能看他自己的应对和判断。
  至于成雨自己,无论从哪种意义上,他都一点不想以这层关系见到苍森。只是这分明是岚凰的存心戏谑,就算没有他和苍森之间那层不算深的关系,想必也是逃不掉的。
  像是没有看到成雨神色的复杂,岚凰若无其事地吩咐一句:“到时带上他一起回去。这两晚好好休息,路上不会轻松。”
  品味着话中的含义,成雨的内心微微冷笑,还是顺从地应了声是。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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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7 16: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窥探
  
  一日后的清晨,岚凰一行人准备动身。
  出发的队伍很简单,除了苍森,岚凰只额外又带了两个侍卫。出于习惯,成雨稍微注意了一下那两个人,身手都不算出众,举手投足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生硬与躲闪神色,显然是刚入势力不久,而且大概动机上绝对称不上自愿。
  这样一想便多少有了数,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出自苍森所言的“新军”。其实这个概念成雨很早就知道,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无论一个人之前从何处来,进了势力后只要战场上在那个时候能活下来就拥有与其他成员一视同仁的资格,这其实很公平。想要得到忠诚就要回报以相应程度的希望,不说所有势力都使用这种相同的手段,也至少绝对像是岚凰会做出来的事而已。
  可是,这样一来,岚凰为何在这个时候带这三个人回江南就成了一个疑问。算上苍森,三个人有着某些层面上的共通点,可以猜测这个名单并不是随便选来的,却无法猜测岚凰的用意究竟为何,观察,培养,或是……牺牲?
  暂时得不出结论的疑问,倒也不需太多的纠结。不得不说,虽然这次岚凰终于带了人,却仍是以往那一贯的独断专行的作风。不论这三个人战力如何,这仅有五人的出行队伍在如今的时局下都算得上是单薄了。
  心中大概对情况有了把握,成雨转过头,并不意外地对上了岚凰的视线。短暂的对视之后,岚凰下了命令,一行人开始出发。
  从鼎湖到江南岚凰宅邸的距离不算远,下山出了应龙村,沿着洛水向南,东行穿过应龙城抵达江南界,过了木渎镇不远便是终点。洛水沿途道路平坦通顺,到牡丹镇前几乎一路风行无阻,待到接近如今已是魔域的应龙城后,终于开始有人寻衅而来。
  四下杀意渐起,原本静默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很快,窥探的人里有一人率先出手,战斗随之一触即发。
  不同于王朝纵容的势力战,或是真正以势力为规模发起的势力挑战,这种滋事其实一向规模不大,无论正面或是偷袭,至多也不过数十人。以岚凰的仇恨,还远达不到会有人率领一整个势力的人去包围击杀的程度——换作是没有势力收容的成雨还有点可能。更何况就算真到了这种情况,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又以极端的杀伤力见长,正面威慑力足够,其中又有成雨的土灵法术尤其适合隐蔽行踪,当初天涯追捕成雨,几十人被他耗了三天最后耗尽了力气才落败被困,由此便足可见一斑。
  参与袭击的众多敌人似乎并不来自同一势力,也没有共同谋划过的意向,袭击过程虽有配合,但也不过是面对共同敌人的短暂结盟,属于一种下意识的默契。这就可以说明幕后没有更大的主使者,应对之间便能相对轻松一些。成雨心里迅速而无声地对局面做着判断,一面释放法术配合岚凰的刀锋,这里绝大多数攻击都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而后面的侍卫实力不足,其他两个还好,毕竟是作为“新军”在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人,基本的攻守应对绝对不差,而苍森则更要弱势上一些,他战斗经验明显缺乏,只要被两三个人缠住,一时虽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也绝对插不了前方的手。
  久战无益,只会吸引来更多敌人。成雨接触到岚凰的目光,当即敛了运转于体内的真火,转化为明澈轻盈的灵波,于柔和水光之中,口中无声念诵咒文,凝聚了法力的法杖凌空一指,顿时以成雨为中心的脚下土地虚化出一片汪洋,汹涌的波涛挣动着扭曲成漩涡,将四周的敌人全部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岚凰一刀斩断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的身体,提缰迅速冲出包围圈。后面苍森三人即刻领悟过来,紧跟而上,同时成雨的术法释放完成,再没有丝毫停留,纵马跟上岚凰。
  身后的敌人被笼罩在如地狱般汪洋之内,扭曲的波涛如一片片旋转的利刃切割身体,而包裹在这看似柔软无形的水中,就连最微小的移动也难以做到,身后狰狞的漩涡如同一抹致命的狞笑等待着吞噬他们的身体,而若有人拼尽力量向外走出一步,只会被漩涡可怕的力量加速扯回绝望的中心。
  糅合了天书土卷“息壤”掌控之力的水狂法,无疑是最强的控制牢狱。
  被困其中,挣扎只会加速绝望的过程,吞噬与死亡似乎已是他们注定的命运,而制造出这一切的人,早已消失在应龙城中阴暗的远方。
  甩开追兵,岚凰一行人一刻不停。接下来的路上仍有一些零星的骚扰,何况应龙城本身就为妖魔盘旋,更加容不得一丝放松。于魔域之中披荆斩棘,对付难缠而嗜血的妖魔让他们花费了远比之前路上更长的时间,最后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江南。
  恬淡的花木清香于风中带着一丝安宁的气息,驱散了先前应龙城中终日弥漫的阴霾。沿路再走不远就是木渎镇,而踏上江南大地的一刻,空气里的压抑仿佛就已一下淡薄了许多。
  向前走了一阵,木渎镇的青砖白瓦隐约已在视线之内,这时岚凰提议休息一阵,平复一下这一路的艰辛。
  其余三人依言下马,成雨却稍稍挑了眉。
  一路有阻碍不假,可他确定对于岚凰来说却是绝对称不上“艰辛”这种程度的。一面思索着这人或许另有目的,成雨也跟着下了马,习惯性站到了岚凰身边,心里默默捋顺起这一路上的事情。
  控制住那批人的水狂法在他们走到不会被继续追击上的距离之后就已被他解除了。水狂法并不是以迅速造成致命伤害见长的法术,这段时间应当不足以造成那些人全灭,就算有少数修为低浅的被漩涡无情撕碎,但也基本属于可控范围之内。当时他和岚凰决定摆脱他们,不仅是为对方人多,也是因为他们两人动手多有顾忌。不说累积的杀孽会不会带来麻烦,这些人死了还会给那些势力以光明正大集结的借口,为岚凰的势力发展带来麻烦还是小问题,而这样的走向更无疑是让他们之前在流光城做过的努力白白浪费。
  所幸后来的袭击是以妖魔居多,击杀不需考虑后果,动手就自由了很多——事实上,选择经过妖魔的地盘,本身就可以将人类骚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这一路他与岚凰基本没有言语交流,可这样的默契……多少有了点可怕的程度,甚至让他油然产生了一丝抗拒感。这种默契只会源于深刻的了解,是他太了解岚凰,还是岚凰太了解他?
  …他从没觉得自己看透过岚凰。
  可如果是后一种可能……就真的太可怕了。
  细思无益,成雨收敛了这方面的思绪。正想接着回想一下路上那些人有多少他眼熟的标记,心头毫无征兆地陡然一悸。
  目光瞬间落向远处一丛看起来普通寻常的长草,下意识的反应早已越过大脑的指引。上前一步,他整个人挡到那丛草与岚凰之间,土灵护甲迅速凝结于周身。
  就在这须臾之间,长草里一支羽箭划破安静的空气带出清晰可见的气流飞射而出,直向成雨而来!
  那一箭所携力量无比强横,土灵护甲只来得及一阻便瞬间承受不住地彻底破碎开来,化为光点消弭。而羽箭被护盾稍卸去几分力道,可行进已再无阻碍,眼看那一箭便要洞穿成雨的身体——
  一只覆着黑色手套的手从他身后伸出,羽箭冰冷的箭镞于成雨胸口半寸之前生生停止。
  ——在羽箭击碎成雨护甲的这一瞬息,已足够岚凰反应过来,迅速出手准确阻拦下这致命一击!
  无暇确认眼下情况,成雨仍死死盯着那个暗杀者藏匿的方向,握着法杖的手用力攥紧。他刚刚施法制造土灵护甲,而岚凰出手拦下箭矢,偷袭者的箭术极好,此时若再补上一箭,自己与岚凰绝对无暇应对,那么……一定会有人受伤!
  然而预想中这一箭,竟并没有到来。
  安静一瞬,那边的草丛微动,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木渎的方向离开。
  成雨瞳孔一缩,马上向前踏了一步,接着咬了咬牙,放弃了追击。那人的身形太快,以自己的速度绝对无法赶上。
  从成雨发现危机直到偷袭的人离开,全部过程,也不过三秒时间。
  却已于生死之间徘徊一遭。
  紧接着,淡淡的心有余悸才慢慢浮现出来。他修为原本不浅,更兼有着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出道至今几乎罕逢敌手,可终究不可能掩盖他作为一个云麓弟子绝对弱于防御的事实。弓箭一向是公认最具威胁性的杀伤手段,对于云麓则更是个天敌般的存在——对一个长于距离而弱于防护的云麓来说,弓箭的射程直接越过了法术引以为傲的范围优势,而除了土灵护甲,他几乎没有任何能够直接防御伤害的手段。
  就这样以脆弱的身体直面那样强劲的伤害,他不是不会感到害怕的。只是在做出反应的当时,他根本无法更没有时间感到恐惧,直到那种属于生死一线时近乎残酷的冷静退却之后,迟来的心悸才泛上心头。
  纠缠而生的,还有淡淡的安心感。这样稍微放下心来以后他才注意到,岚凰刚刚是从他身后伸手接住的那支箭,那么他便几乎算是…一种被岚凰半抱在怀中的暧昧姿态。
  便是这时,身后那人稍稍低头,嘴唇不易察觉地贴上他的耳际,低语一声:“这是第二次。”
  那支羽箭,仍然安稳地被捏在黑色的指尖,如同一个定格的瞬间。
  成雨抿了抿唇,没有做声,他无法辨认岚凰所指的究竟是他第二次为岚凰阻挡暗杀,还是第二次欠给岚凰一命。正当犹疑之际,耳垂忽然被那人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那人一手轻薄地捏了捏他敏感的侧腰。
  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红晕,成雨微幅却用力地挣扎试图远离岚凰的身边,嘴上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羽箭上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被这突如其来的暗杀惊动的侍卫正在周围警戒,随时都可能转过头来注意到他们两个。
  这尽力做出的平静语气,有意将话题引向眼下最重要的暗杀事件上,其本质却是与提醒岚凰自重没什么本质性的区别。
  岚凰自然察觉到这一点,轻笑着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戏谑的手,怀里的人摆脱之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却微微低着头,耳尖还有点羞涩的淡粉色。
  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再调侃。“明明是很好的机会,你说他为何放弃追击?”
  成雨蹙眉不语,看着岚凰手里那支箭。这是最大的问题,如果不为伤人,第一箭的准头与力劲未免太过,但第二箭放弃的话……“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岚凰挑了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许是,那个人想杀的人是我,不是你。”
  成雨微微一愣。心头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这太荒谬了。”
  这句话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那人要杀岚凰,而是他不想杀成雨。
  有人想杀岚凰并不奇怪,可若同时还不想杀死得罪过梦源城、如今还明显与岚凰站在同一阵营的成雨,就真的太过荒谬了。
  可是这样想的同时,却让成雨的心头一跳。
  江南。不想杀成雨的人。
  这两处放在一起,那个名字便几乎立刻呼之欲出。
  会是他吗?
  心中微微触动,仿佛立刻就会有思念与安心翻涌,转念却被他压抑下来。这是在冒险,无论这是否是真相,这种时候都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才比较好。
  岚凰轻声一笑:“是啊,实在是太荒谬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看不出他内心真正所想。成雨抿唇考虑片刻,开口道:“也许,这是之前那个不高明的‘后招’。”
  冷静下来后他敏锐地捕捉到另外的可能。如果这个人不是真的与成雨有关联,就很可能是想让岚凰认为它与成雨有关联。当时第一箭之后,岚凰已经做出反应,偷袭者第二箭最大的可能还是射穿无力防御的成雨,只要岚凰不管成雨,直接攻向偷袭者本人的话,偷袭者就很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了。
  出于暗杀者的谨慎考虑,及时撤退并留下一个挑拨的钉子,是更理智的选择。
  而曾经试图挑拨过他们两个的,刚巧最近就有那么一个。
  岚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挑起嘴角:“有这种可能,而且我也不介意把这笔账计到梦源城的头上。”
  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之前,真相根本不算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看到岚凰的反应,成雨暗自放下了心,接着却又觉得心情复杂难言。
  他不能让岚凰以最初的想法查下去。这是私心,无论暗杀者是不是逐风的人,岚凰只要照着这个方向,逐风的存在就一定会暴露。
  但是……不可否认,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那个真相。
  
  江南的另一边,海风轻拂,人声喧闹。
  流云渡。
  “找到了。”
  僻静的房间内,听到眼前人这样简单的三个字,逐风难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找到了?你说找到了?落日,他怎么样?”
  落日神色淡漠,与眼前的逐风形成一种截然相反的对比。“按照约定,我守在中原往江南的路上,果然等到了人。他跟在岚凰身边,安好无虞。”
  本是平淡的叙述语气,却在最后四字上泛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意味。逐风对这忠诚的属下何其了解,立刻便捕捉到那丝异常:“你想说什么?然后呢?”
  落日的声音却已恢复如常。“算上成雨在内,岚凰此行只带了四人,其中三个修为不足为惧。正是最好的机会,在岚凰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有把握一箭杀了他。”
  逐风看着落日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失败了?”
  落日点了点头:“是,失败了。成雨站出来,帮他挡下了那一箭。”
  平静的话音落下,逐风的瞳孔骤然一缩。“成雨他?!”
  “他没事。”落日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仍是淡淡地说,“他有术法护身,有那一阻,足够岚凰反应过来,彻底化解下这一击。”
  “那……”逐风寻味着话中的情形,紧接着面色一变,当即快步走到落日身边,“落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落日摇了摇头。“一击未中,我便直接离开,他们不长于速度,追不上我。”
  逐风听了,只觉得心头滋味难言。原本只是想让落日去窥探成雨的行踪与状况,怎么都无法想象竟会落得如此凶险!
  “只是,我实在心有不解。”落日忽然接着开口,之后微微一顿,一双沉着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逐风,“自从他在流光城现身,你断言他为岚凰所困无法脱身。可今次岚凰若死,他足以恢复自由,何以竟不惜赌上性命,还要断绝自己脱身的可能?”
  逐风抿唇不言,神色渐渐凝重,而落日的眼睛仍定定地望着逐风,话语一字字说得清晰:
  “是否他早已为岚凰所用,不再与你联系,是因他已忘记流云渡这片存在?”
  “不可能。”逐风毫不犹豫地否定,却不想多言解释,落日是为他好,并不需要在这不必要的地方起上争执。接着皱起了眉,“性命,自由……”
  重复着刚刚落日提到的这两个词语,逐风的眉头蹙得愈紧。
  “也许……真的是最坏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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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7 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字数产生了忧虑……
果然计划永远不靠谱_(:з」∠)_
我能在3章以内迎来感情小高潮么…………
原定20章第一部分都结束了T T这也差太多了……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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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4 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小段番外,未完补一下成小雨同学的过去~

本来想变成主线任务放到文里
【主线任务:探寻成雨的过去】
但我发现岚凰好像没什么兴趣接这个任务的样子【。
……还是我自己来番外吧【。



……虽然番外也是个坑【滚




番外一·云成雨


0
云成雨,云成雨。
——流云逐风,终成雨。




1
云麓仙居,万顷流云,十里桃花。
建址于悠悠浮云之上,茫茫天穹之间。云中仙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也就忘记了这样花团锦簇的一隅应当是种风景。
他自小生长在这里,幼时不知花下污浊,不谙讴歌礼赞,自然也不懂这一方卓然出尘的天地是上天的恩赐。一直到很久以后,他都始终认为师门就应当是这个样子的,直到记忆渐渐模糊,他甚至说不出究竟该是怎样的样子,那种固执的印象依然停驻在内心。
幼时云麓仙居是成雨的家。
后来,云麓仙居是成雨的故乡。
一个描绘不出面目的、金风玉露的故乡。


那时天下太平。
同辈弟子里,成雨不是法力最高强的一个,甚至出众也算不上。他与大多数弟子没有不同,每日清心静气修习着天书术法,有一两个要好的好友,一点对天下的憧憬。
十二岁那年,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
那年八大门派举行了一场门派比武大会,各门派群英汇集,一时豪杰云起。
云麓仙居栖霞亭上,见证多少惊才绝艳弟子。最后,一直以来大家口中传说的仙居最强弟子惜败于决赛,可人们铭记的也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
成雨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比武的整个过程。
那位师兄从始至终,直到失败为止,手中都掌握着整场的局势。
他输的原因很简单。
他走了。
他是在以这场比赛为跳板,借机离开这对他如牢笼的师门。


谁在少年时心中没有一个可称为崇拜着的人呢?
那时那位师兄,对于成雨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离经叛道的举止,对于那个时候的少年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可言。
年少固有的叛逆、对于力量与自由源自本能的憧憬,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引出来了。
成雨知道,他想成为这样的人。


直到后来,成雨渐渐知道那位师兄的故事。
一个故事随着心智的成长会渐渐有趋于成熟的理解,可是那时坚定过的信念,却已是半生根驻于心,与灵魂盘虬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它们抹消。




2
太平的时光并未延续太久。
枭雄玉玑子以七龙幻化之术奇袭西陵城,随后太虚观掌门宋御风开启太古铜门,幽都妖魔大举来袭。
启王离奇身亡,各皇子忙于抢夺皇位,大臣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大荒危如累卵之际,竟无人有心领军对抗侵略。
于是自燕丘开始,江南,雷泽,中原……
一夕之间繁华凋零,家园倾覆,苍生涂炭,万民倒悬。


八大门派相继沦陷,幸存的人随王朝一起退守九黎,于九黎城内建立临时根据地。
那夜入梦,他回到过去,紧闭的巨门渗透汹涌而疯狂的浊气,天机营、云麓仙居与太虚观无数弟子驻守于幢幢魔影之间。
丈余高可怖的妖魔徘徊于人类的领地外围,目光能及的阴影处包藏各式不怀好意的窥探。
坚守的人们尚在不懈地坚持,以血肉之躯铸成信念的围墙。
而后,一双开门的手。
全部倾颓。


他醒来,逐风与他做了同样的梦。
那天,他们相伴离开偏安一隅的驻地。
那是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源自同族火热的血,与相同频率跳动的心脏。
满目疮痍的世界,丑陋而狰狞的硝烟,没有谁能提出承诺,所有人都会死。
可是拿着武器的手会本能地握紧。
第一次将掌心的火焰击向真正的敌人,也会有过彷徨,这样渺小的火,可烧得尽盘踞家园之上的妖魔,可救得起天下吗?
渐渐的,会发觉有人与自己背靠着背。
会发现有人与自己并肩。
荒原上焚烧的火焰,不烧尽一切可燃之物,永远不会熄灭。
即使被浇灭出一个缺口,也会迅速被填补。
有人和他说,看啊,这就是天下。


天下。
没有人会成为英雄,没有一个人可以拯救这世间。


因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3
那年,他们一起离开师门瑰丽的云端,走向这颠覆的人间。
九黎逐渐渗入的妖魔,巴蜀横行的匪患。
以及——炼狱般的中原。


说来或许好笑,成雨的法术,正是在那些时候才变得锋利起来。
师门的术法,到头来是由妖魔教会了他。


最初上战场,也许每个人都会想。
会想着扬名立万,会想着衣锦还乡,会想着除魔济世的口号,会想着心中捍卫的正义与尊严。
真正上过战场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依旧还是会想,可是内容却是极尽枯燥与单调的。
仅仅是想着,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
真相总是显得如此荒谬。
根本没有什么缤纷的梦想,也喊不出什么壮烈的口号。
哪有什么信念与正义,不要提什么依赖与坚持。
生死交锋,命悬一线,死的不是敌人,就是自己。
不过是这样两点一线的单调。


以血肉之躯对抗妖魔,听起来格外容易。
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去。
每一天都要确定自己还活着。
看到残破的战场上妖魔啃食着同胞的尸体,从一开始的悲愤莫名,到后来漠不在意。
人类本能的悲伤与绝望在这时候起不到任何作用。
活着才是一切。


那些灰暗的岁月里,成雨学会了喝酒。
军营里不会有什么好酒,可就是这种醉人的烈酒,博得了每一位战士的喜爱。
酒精可以让人感到温暖,让人忘记恐惧和痛苦。
这种炽热的麻痹,是这荒谬而绝望的空气中,心中仅存的依赖。
西陵城垣,红石峡边,堕星原上,沧漩渡里。
战前的空虚,战后的寂寞,死亡与血液的味道混杂到刺鼻的酒精气味里。
酒坛空过一个又一个,却没人会真正喝醉。
看着在身边坐下的人,露出虚无的微笑,逐风,还有酒么,我们再喝一回。


刚刚踏出九黎的时候,成雨还不足十五岁。
也许也正是这样的年纪,才让他更容易在硝烟之间抛弃人类一些天生的感情,因为他没有太多的回忆,也没经历过什么刻骨的温情,没有割舍,就不会有留恋。
经过血战的打磨之后,就会更接近一只纯粹的兽类。
比常人更机敏的危机嗅觉,锋锐的利爪。
或者是匮乏情与欲的乏味冷漠的内心。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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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4 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成小雨小时候的偶像就是曜风……嗯,《命悬一线》里很能作死的那位
补一下设定:
曜风从小就熊,做事思维单纯偏好极端下手太黑,偏偏天赋还特别高(蛇精病天才典范
仙居觉得这孩子心性太过危险,不肯放曜风入世历练
哥哥寒烟也为了弟弟放弃自身天赋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水宗,只为守护与制衡曜风
这样平稳地到了曜风十八岁那年,门派比武大会,曜风找到了机会
决赛相遇,曜风把寒炎逼得用出凝涛,接着就一个人跑了,此后音信全无
叛逆期到这么大了都没结束,小时候被管多了,太古铜门开启之后他就果断加入了大荒敌对方的妖魔军
后来弑兄啊跟玄曦白芨的破事儿啊就是后话了
就这部分来说……曜风同学是成小雨的早期精神偶像【滚



话说游戏世界观构架的文里,我一共写了三篇
《诛华》是妖魔战争初期,就是08年最早的新天下2,大荒与妖魔是最主要的矛盾
《命悬一线》算是后期,以门派复兴、老门派任务取消为标志,矛盾的重点在从异族渐渐转变为同族
《画地为牢》就是以新流光城出现、王朝和义军的斗争开始为标志,矛盾已经彻底变成了同族内部
再后来就不太了解了,鬼墨龙巫出来的时候我早就A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个气氛……
不了解就不深究,我还是认定我的世界里只有八大门派→_→
反正剧情上也是这样设定的,直到太一又出来刷存在感才扯出了这两个游离世外的隐居门派,那就更没必要扯了!【。

虽然《诛华》和《命悬一线》都坑了,但有时候回去翻翻,已经感觉文笔幼稚(虽然现在也没啥进步),可还是能感受到那时候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与热爱
那种感情,不是处在那个时间点,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不可复制的感情,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写成雨的过去,有一部分心思,就是想将我心里对天下这些方面的感情,浓缩到一个人的成长上
天下的周边,我从来不喜欢写同人
NPC的感情,没有一个特别能触动萌点
倒是里面扮演着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玩家,利益,力量,感情,仇恨,都是那么鲜活生动
无论是网游文,还是这样的拟真系,里面的每个角色,都在我的世界里有过或深或浅的影子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是《诛华》里的一句,至今读来,仍觉得澎湃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天下给天下人的回忆与眷恋,也永远来自不同的天下人

文字是载体,即使不再玩着游戏,仍能唤醒着当初的记忆
感觉似乎可以获得类似于沉浸于怀念的满足感,所谓自娱自乐,正是如此

……→_→搞这段过去番外忽然被勾出来的感慨,咳
然后就发现回首之路上满目疮痍全是大坑…………………………不我什么都没看见,前方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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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9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促狭
  
  回了宅邸内时天色已晚,各自稍做整顿之后,岚凰来了成雨的房间。
  时日渐长,成雨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岚凰过来是打算做什么。总归是由不得他说什么,随着岚凰到了床边,接着便被按倒在床上,随后覆压上来的人开始熟稔地剥开他的衣袍。
  身下这人依然是如旧的温顺服从,只是这一次岚凰多少感受到了点微妙的区别。宽衣的过程中,身体不自觉的躲避,以及别开的脸颊,比起一贯的羞涩抵触来说似乎又多了点不同以往的僵硬,岚凰探究地咬了一下敏感精致的锁骨,感到成雨的身子轻轻一颤,接着有些畏缩,视线游移向了门口的方向。
  明白过来,岚凰有些好笑地伸手贴着成雨一侧的脸颊:“你在紧张什么?”
  成雨有些难堪地别开头远离脸颊上的手,蹙了眉不说话。
  如果一定要选,他实在是宁可在岚凰的地方做这种事…可是话说回来,这人事先的有意安排只怕一部分目的也无非在此……这样的明知故问又算什么呢。
  岚凰见状便笑意更盛,顺势压下身体,用膝盖分开成雨的双腿,伸手按住他的双腕。身体最紧密地贴合的姿势,嘴唇也贴着他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别担心,我吩咐了这会儿我与你有要事相商,不会有人来打扰。”
  成雨脸上却绯色更郁,倒不知是耻辱和羞涩哪个更多。咬着牙不肯做声,裸露的胸口忽然畏惧般向后缩了缩,似乎是被岚凰的衣物擦到,手腕微微挣扎了一下,又变得安静。
  岚凰终于轻笑出声。他始终觉得成雨有趣可爱,是这人实在敏感又稚嫩,不管被碰上多少次,下意识的反应总是如同处子般青涩,而这点青涩就成了欲望的根源:聪明倔强又精致美丽的一个人,骨子里还是未经人事般的纯真。不再说话逗他,岚凰俯首含住白皙胸膛上嫩红的乳尖,用牙齿轻轻重重地碾着,舌尖来回挑弄那敏感的小珠,另一只手捏弄着腰侧、臀肉和大腿内侧。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理辗转在有力的指缝间被反复掐起,那只手在肌肤上留下淡红色的暧昧痕迹,接着开始探入臀缝里狭窄的后穴。
  过程中成雨轻轻地颤抖,极力在忍耐着挣扎的欲望,又不自主地去留意外面的动静。这样分心的焦虑令身上的感触变得更加难捱,残留的忍耐力全部用于抵御胸口的折磨,而在体内深入的手指忽然毫无预警地按抵到某一点,强烈的刺激瞬间于尾椎攀升,他猛地用手背用力压住嘴唇,只让自己泄露出了一丝苦闷的鼻音。
  眼尾却已经微微泛红。
  岚凰看在眼里,仍是若无其事含着成雨的乳尖。这时两边都得到了细致的照拂,裸露在外的红珠挺立着泛着淡薄的水光,而衔在口中的那个被唇舌挤压扯动着,很快也变得硬挺起来。
  残留的快感仍烧灼着神经,纠缠着身体上亵玩的举止,成雨不堪地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假装事实不存在其实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而这种时候闭上眼睛只会让身体上的感触变得更加明晰。被按住的手挣不脱,难耐之下,他只能用压着嘴唇的那只手去用力攥紧身下的床褥,双腿不自觉地屈起,试图并拢的过程最终却是紧紧贴上岚凰的侧身。
  岚凰嘴角勾着一丝笑意,将这人所有的局促看在眼中。美丽的眼眸蒙了水汽,牙齿用力咬着变得红润的下唇。而那双朦胧的眼睛里,似乎在情欲与忍耐之中夹杂了些许困惑。
  对于自己变得更加敏感的困惑。
  他大概并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成雨的确敏感青涩,却也很少被这样近乎随意的玩弄松动过理智的防线。这样的不解随之而来的便是惶恐,岚凰自是没什么兴致去品味那人眼底由困惑滋生出的不安与惶然,手指自顾自慢慢拓宽着紧致的甬道,感觉差不多,他低声道:“趴下。”
  听到命令,成雨蹙紧了眉,眼底浮起一抹不堪,迟疑一瞬,还是顺从地翻过身去。白皙的背脊应和墨色的头发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岚凰俯身揽住瘦削的腰身,让成雨摆出趴跪在床上的姿态,接着将他从背后压在床上,一手揉掐着圆巧的臀肉,像是暗示他放松,一面进入了他温暖狭窄的身体。
  成雨咬紧下唇,死死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人一点一点填满他的体内。他无比厌恶这个姿势,不仅是屈辱,更会无时无刻不令他想起他第一次被这人侵犯时的绝望和痛苦。可是……比起刚刚内心的惶恐不安,至少这份被占据着的强烈感受,不会令他感到陌生。
  欲望埋入体内,他勉强自己放松下来去接纳这无论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侵占,身后的律动渐渐开始,他低垂下头,再次将手背紧紧抵在唇上。
  ……这简直是种无比可悲的安心。
  与可以用沉默与忍耐来抵御的玩弄相比,源自自身的变化实在可怕上太多。成雨从来不能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这种抵御若有一天变得软化下来是意味着怎样的现实。
  可是,在这种凄惨的状态下去寻求这一再退让的支点的自己…又是何等的悲哀。
  肉体撞击的声音渐渐鼓噪着耳膜,臀肉上一下下拍动的声响尤其牵动着神经,携着先前就未曾褪去的焦虑再次侵蚀入心。畏惧之下,就连喘息的声音仿佛也太过清晰,越是去在意,体内的侵略感受却变得越是明显。不知所措的时候,紧紧压着嘴唇的手忽然被用力拉开,紧接着岚凰的手指撬开了他的牙齿侵入口腔中。喉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讶的短音,紧接着体内的凶器用力一顶,他的喉咙中顿时传出一声呻吟。只是那声音听来不似痛苦,倒含着些湿漉漉的媚音。
  一听之下,他羞愤地试图合上嘴,可是口中的手指根本不会让他如愿,甚至开始玩弄起他柔软的舌头,而后方凶器浅浅拔出,又再次刺入,一次次重重擦过他体内的敏感。
  他难以置信地大睁着眼睛,视线却空茫得映不下任何事物,体内的撞击让他本能地一再试图去咬紧牙关,可口中的手指撑开了他的嘴巴,舌头被摆弄,不说闭嘴,就连说话都无法。喉咙里接连发出的只有模糊的音节,随着体内凶器的动作而无助起伏。
  那人的声音附在耳边,低沉而微哑:“比起忍着,还是叫出来会舒服一些,是不是?”
  他想摇头否认,身体却已无力挣扎对抗。被迫放开的声线仿佛将什么一下打开,所有的抗拒被从内部开始侵蚀殆尽。体内难以忍受的那点被不断无情戳刺,口腔被玩弄产生的津液不住流出,喉咙里不住发出讨好献媚般软腻的轻吟,后穴无意识地配合那人的动作收缩着裹住在他身体里逞能的凶器。托着他腰腹那只滚烫的手稍稍下移到他的腿间,忽然毫无征兆地擦过娇嫩的铃口,强烈的刺激让他惊呼出声,音尾由于极端的羞耻变得微弱却颤抖,临界状态的身体却已无法忍耐,体液喷薄而出,颤栗着的身躯下意识绞紧体内的入侵者。
  身后那人微微吸气,接着加快了掠夺。
  身体如置汹涌的波涛之中,心中某个顽强支撑的角落却已瞬间崩塌溃散。
  空虚的欲望冲刷主宰了一切。
  许久之后,滚烫的液体释放到体内。口中的手指终于抽出,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那人的欲望还埋在体内,他被岚凰从后面抱着压在床上,失神的眼睛许久仍茫然地看着前方。
  至此,岚凰的恶质心态得到满足,抽出的沾满津液的手指顺势摆弄着成雨濡湿的下巴,他贴着成雨的耳朵说:“怕成这个样子,你就这样担心会被那人发现点什么?”
  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戏谑。仅这一句,足够成雨彻底明白过来,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些有意无意的暗示与引导纷纷穿连成线,他猛地转过头瞥向身后压着他身体的岚凰:“你究竟要控制我到什么地步…?!我已经……身体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还想怎么样…?!”
  带着泪痕的脸颊,泛红的眼眶,沙哑的声音,让这理应是愤恨的话语显得毫无说服力。岚凰的眸色变深,一手捏紧成雨的下巴,逼近他的脸颊将灼热的吐息拂到他的脸上:“说的好。既然都这么清楚,对于眼下,你又还有什么异议呢…?”
  不等成雨有任何反应,依然连接着的身体被骤然翻转过来,就着卡住腿弯的姿势将他的双腿架起,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
  他不断索要着成雨,直到那人彻底失去意识。
  放手之后,岚凰伸手抚摸那张苍白却透着潮红的脸颊,指下的人却无任何反应。
  这是真的昏过去了。
  却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承受的超过了能够负担的程度,还是内心里有上了那么一点…不想面对现实?这样想着,岚凰的嘴角微挑,玩味着这人之前的各种细微的反应。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过程中真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人打扰过来……眼前这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他还真的不太好说。
  就直觉来讲,应当不会是什么会令他觉得喜闻乐见的结果。
  穿好衣服,他看了看床上昏过去的瘦弱人影,最后拉开被子小心为那人盖好。
  出去后天色已黑,回房路上他找来侍卫,只吩咐道军师为白日的刺杀惊扰,勿扰其今夜安眠。
  
  深不见底的黑暗。
  四肢如同缠绕着沉重的链锁,拖着他沉沉下坠,堕向无尽的深渊。
  他没有挣扎,胸腔中与四周都是一片空虚的静默,他睁着眼睛看向远方渺小的光亮,直到那丝微光也不见,睁眼与否,终于再无分别。
  梦境前所未有的漫长,令他有一种每分每秒都真实捱过的感受。
  睁开眼时已近晌午,被炫目的天光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意识里残留的黑暗被吞没殆尽,身体却仍沉重如置梦中的囚笼。反射性抬起手臂,像是想确认自己是否仍在梦里,余光中却看到了滑落到腰间的被衾。
  眉头微微一蹙。有人来过?还是……
  十指慢慢收紧,成雨怔然片刻,最后露出一丝荒谬的笑容。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所以,这又算什么呢?唇角的笑意变得讥讽,却已激不起太多的涟漪。撑起仍疲累不堪的身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去洗澡。
  过程中他始终是平静的。内心那种可怕的空洞,仿佛从昨晚开始,就始终停驻在他的胸腔之中。这种空洞成雨并不陌生,早在岚凰第一次强要他那晚他就曾体味过,而今次这般,却又要比先前更鲜明,更冰冷…更加死气沉沉。
  他渐渐明白了这种空洞是从何而来。那是…属于自己的拥有,被人掏空之后无法填补的空虚。
  如果……
  如果什么都被夺走的话。
  那么这个活着的、拥有思维与本能、能够说话做事的自己,又是谁呢?
  彻底成为岚凰的一部分?
  ……别开玩笑了。
  他忍不住失笑出声,打住了自己漫无边际的绝望想法。人之所以作为“人”的存在,就是因为独立的“自我”,因为为人,所以不可能有绝对的同化。岚凰想要的,实在太贪婪了。
  他不会做到的。成雨扬起头,安静地望着水汽氤氲的前方。
  这样类似沉浸一般的过程不知持续多久。最后,他从中清醒过来,终止了这一切,拭干身体打理好仪容,随后走出房间。
  午后的阳光让人有些慵懒的暖意,四下大约是得了命令般的空旷无人,正是难得的清静。成雨独自站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动,视线一转,落向一处转角。
  那人自知暴露,犹豫稍许,还是自转角后走出来。一身震旦银甲,是苍森。
  这样窥探多少逾矩,苍森有些赧然,冲成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成雨先生。”
  成雨冷然不置答语,苍森的神色有点迟疑,最后还是担忧的表情冲淡了其他:“成雨先生,你没事吧?”
  成雨稍稍挑了眉:“怎么了?”
  不得不说,诸般前因,他此时实在是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感觉到成雨态度的冷淡,苍森有些气馁,却还是担心地说:“听说你因昨天的刺杀惊扰,岚凰主上不让我们扰你安寝……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天你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受伤了?”
  “没有。”成雨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看着苍森皱着的眉,成雨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脸色会好才是有鬼。稍稍垂了眼,又抬起来望着苍森:“我没事,劳你挂心。”
  这句话说出来,神色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这人眼睛里、话语中,那些不值一提的关切与担忧,让他终究无法做到全然冷淡相对。
  他不想迁怒苍森,从来都不想。尽管这是个对于心中负面情绪合适的宣泄对象,刚刚见到这人的第一瞬间,他心里真的起过杀意——杀了他,至少可以抚慰自己日渐空洞麻木的灵魂。
  可是,到底他还是做不到的。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也许是相识以来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或者仅仅是眼前这一个关切的眼神。
  更何况,苍森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目光中,苍森也望着他。沉默维持了片刻,少年的眼里渐渐浮起了认真的神色:“成雨先生,我知道你因为上次……应当不太想见到我了。但是我心中始终有迷惑解不开,想来想去,只能来问你。”
  成雨不说话,神色里没有鼓励,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苍森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你之前告诉我,不要忘了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活着,那你自己的目的呢?也是一样吗?”
  成雨淡淡地说:“是。”
  听到这个字,苍森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成雨先生,我昨天想了很久。我是一位天机营的弟子,就算修为与资历都不够出众,也是要比任何其他人都更长于防守的。可是我想,如果是我,面临有人暗杀的情况……无论他们要杀的是谁,你也好,岚凰主上也好,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也好,我觉得我都做不到为他挺身而出。”
  成雨微微颔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你呢?”苍森忽然抬头反问,“你毫不犹豫地帮岚凰挡下,难道也是为了你自己?!”
  成雨怔了一怔,想了想,还是说:“是。”
  苍森瞪大了眼睛。怔了很久,才说:
  “可是成雨先生……既然跟着那个人是为了活着,而现在岚凰已经威胁到了你的生命,你又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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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3 18: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烟雨
  
  成雨沉默地看着苍森,品味着那话中的含义,最后笑了笑。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考虑是否、又如何来回答这个来自苍森的问题。
  少年的眼睛里,困惑之外鲜明的固执,依稀似曾相识。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给出一个答案这个少年不会善罢甘休,又被那抹熟悉的固执,稍稍带远了思绪。
  他莫名想起了两年前的某个时候。离开妖魔战场后他遇到的第一位老板,那个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追随下去的人,就在他的眼前,被源自暗中一对双刀格杀。
  那时鲜血的温度令他铭记至今。从那时起他便发誓,不会让同样的事在他眼前再发生第二次。渐渐地变成了习惯,慢慢地融为了本能。
  这般缘由连他自己都再不视为如今因果,大概也只有在看着苍森的时候,才会让成雨想起这些泛黄而毫无意义的往事。
  唇角笑意变得更淡,成雨看着眼前的少年,终于开口回答:
  “不是留在他身边,而是,我只能在这里。”
  就像一段路。
  在无数条岔路中选择一条,即使最后发现结局不如人意,回首时的后悔与怨怼,也算得上是一种奢侈。
  跟着岚凰,成雨从不曾后悔过。
  因为自乱葬岗相遇之后,他走上的是一座深渊之上的独木桥。他能做的仅仅是尽量让自己免于失足坠落,至于桥上有什么、桥的尽头是什么,相比之下,都不那么重要了。
  承认自己的走投无路不是什么愉悦的体会,但这至少算是他能给出的答案,他和苍森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便算是划清界限了。
  而苍森却摇了摇头:“谁说你只能在这里?”
  成雨的目光中,苍森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和岚凰一样,去建造属于自己的势力啊!”
  话语落下后,是长久的安静。
  成雨看着苍森,目光中没有惊愕意外,也没有嘲笑与不屑,只有一脉幽深的黑色。
  最后,成雨开口,嘴角的微笑依然:“还真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从没想过。至少现在,这已经完全不再可能。”
  平心而论,苍森其实说的很好。
  不计代价与可行性,如果他能变成岚凰,这还真的是打破如今局面的唯一办法,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如此。可也忍不住会觉得荒谬,原来争与不争,最后竟是殊途同归。
  只可惜对于现在来说,总归都不过是一场空想罢了。
  苍森听了却皱了眉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抿上了嘴唇。想了想,才低声说:“…我不想跟着岚凰。可是如果你组建了势力,我一定会帮你的!”
  成雨默然。
  他无法不去在意,听到这句话后,自己的心头竟有了一种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暖意。正因如此,这句话才变得更加无法回应,他动了动右手,像是想摸摸眼前少年的头,最后还是止住了动作,微微摇了摇头,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走在安静的路上,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少年的话语。又走上几步,他心中微动,终于明白自相识开始,他看着苍森时心中那种诸多莫名的熟悉感受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人并不是像残楼,而是,像成雨自己。
  像没经历过妖魔战争、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十七岁那个年纪的自己。
  所有的情感一下变得通顺,他蓦地回头,下午的阳光映照的安静的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在那之后,成雨与苍森之间很久不曾再说过什么。往后的生活里,只是有时身后会多了一个无声息的影子,又或是偶尔经过房间门口时,驻守于门边的少年一声“成雨先生”。
  仿佛是认定了成雨不会再和他多言什么,苍森终于没再做出任何对于他的身份来说逾矩的事。而即便如此,在成雨眼中,他仍旧能感到属于那个少年难以动摇的固执。成雨有时觉得,其实有坚持的东西很好,追寻自己想要,总要好过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对苍森有所期待,那些肤浅的希冀,总是摆脱不掉内心深处黑色绝望的预感。空想不适合这个时代,更加不适合这个属于岚凰的势力里。
  何况他们回到江南后每天要做的事很多,也就更无暇去思索太多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切在按照他所计划的方向发展。势力战以后,梦源城被恨水缠住,即便无心与其作对,也多少因恨水的针对而有些束手束脚;恨水自知为他人利用,也只能继续向前,此时后退,只会腹背受敌。其余势力,流光城一行上了名单的那些没做完的事还是要做,而回江南时找麻烦的那几家,事后算账,自然也不会轻饶。
  只是……那个偷袭的翎羽,身份始终是谜。成雨不知心中是何感受,似乎总是这样…不止一次关于逐风可能的消息摆在眼前,他都不得不亲手将它们推开。余下了一心的担忧与思念,于自己平静的外表下无声焦灼。
  一切像是回到了最开始,他与岚凰靠着每日从中原传来的各式信息来掌控着流光城的动向,可是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岚凰与成雨的关系,已不再是当初主人与走狗那样浅薄。
  随着成雨的身份在岚凰势力内部逐步公开,外面的人们也慢慢知道了“军师成雨”这个名号。过往串连成线,流光城里惊鸿一现的不败身影,携极少部下一举夺下鼎湖祭天台的雷霆攻势,又或是近期一连串阴谋设计的手腕,那个昔日被百般唾弃的人仿佛拥有了另一种姿态来呈现到众人眼前——不同于被梦源城追杀时的狼狈,甚至,也不同于跟随之前三位老板的时候。
  当初的成雨,无论何时都锋芒毕露得近乎刺眼,所谓的“老板”更像是一道防止别人威胁他性命的障碍。那样嚣张的本末倒置,又偏偏叫人挑不出错,只能将惧恨埋在心底,及至这人失势时一股爆发。可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成雨还是嚣张而尖锐的,设计治害时手段还是如旧的狠辣,却再难叫人起了嫉恨打压的心思。
  因为他的身边,有岚凰。
  时机趋于成熟,岚凰这边行事也逐渐少了遮掩顾忌,雷厉风行的气势渐渐散发出来。一步步卸去了伪装的外皮,源于骨子里的霸道呈现出一种光明正大的逼迫姿态,陷入麻烦中的势力,要么选择臣服归顺,要么不妨顽抗到死。
  而寻常势力,又有几个能斗得过岚凰的军队——内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从无数硝烟战火中走过的精英。
  即使尚未掀起腥风血雨,仍有难言的威慑弥漫其间。一时之间,岚凰之师,成雨之计,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个人的心中。
  渐渐的,那些人给了成雨一个有趣的称谓。他们叫他——
  “岚凰的羽翼。”
  自传闻之中首次听到这个形容,岚凰亦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比鹰犬更深刻,比武器更有力。不得不说是个绝妙的形容,相互依存一般不可缺失的助益,用来形容成雨,或许当真再恰当不过。
  那时距离预计中流光城一战的时机已越来越近。事态越接近心中所想,就越容不得闪失,接连数日被冷硬的纷争诸事占据,几乎没有片刻安宁的喘息,忽然之间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觉得有趣之余,心情似乎也跟着变得好了起来。
  外面夜色深沉,他却并无睡意。只是临时起意,放下了手里的事,岚凰走出房间。
  江南一夜,与许久以前记忆中没有太多区别。
  无月的夜,西湖水光潋滟。长长一道苏堤,分隔了两处的水,明明彼此都在身边,却终日不得相见。空剩了岸边的闲亭垂柳,轻诉数声停留。
  苏堤静谧的夜下,成雨抱着书卷浅眠。漫步的岚凰走到树下见到这一幕,心头忽然而来的安宁感,几乎有种可以被误认为温柔的感觉。
  眼前的人手边还压着一卷摊开的书册,依稀是中原那边送抵的最新情报,似乎直到困极入梦之前,依然不忘将手中内容再多看上几眼。
  对岚凰而言已无比熟悉的纤瘦身躯倚在垂柳的树干上,紧锁的领口下晦涩地露出一分锁骨的形状。闭合的眼上浓长的眼睫轻颤,他睡得并不安稳,即使是毫无防备的睡颜,眉尖也在些微地蹙起。
  夜凉如水,湖岸的凉风吹拂而过,睡梦中的人有些微微的瑟缩。转念之中的温柔施舍,岚凰解下外袍,环盖在他的身上。
  有了温度的包裹,成雨的睡颜更加沉静。
  默默地凝视片刻,在他的面前俯下身,覆着手套的一手轻轻描画过那张精致的脸庞。面前睡梦中的人却如有所觉,就像是眷恋着那细微的温度一般,无意识地将脸侧主动贴合于他的掌心。这样驯服乖巧的行为岚凰早已见惯,被这微寒的夜色浸染,却有种并不同于因支配产生的满足感渐渐萦绕于内心。
  端详着那张姣好的脸,忽然想着试图伸手去展平那依然蹙起的眉头。手心才移开一分,他看到眼睫微微翕动。
  那双眼并未睁开,只有手心中原本无意识的依赖举止微微变得僵硬,极细微近乎无法察觉的一分抗拒,让岚凰辨认出眼前的人已经醒来。
  不甚安稳的浅眠似乎让那人有一丝不适,眉尖蹙得愈紧。岚凰带着丝笑意看着他,徘徊于脸侧的手慢慢转而去抚弄成雨的耳际。
  
  ……梦里的手拂面,在隔阂之后显得不够温暖。那些微末的温度停留在肌肤之上,指掌之间,更像是一种施舍,拥有与否,全不由己。
  却又让人有种令人懊恼的贪恋。
  心头一急,睡意顿去。还没睁开眼睛时,耳畔却已传来声音。
  “成雨,你又做梦了。”
  “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睡觉,容易着凉?”
  即使心知肚明这只是对方随手就可以丢弃的恩惠,如情话的声音钻进耳中还是会让心间忍不住颤动一下。
  只这一分,抗拒着清醒的意识慢慢取回,成雨缓缓睁开眼睛,落入眼中便是岚凰微笑的脸。
  “……君上。”
  顿时明白过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慌忙地挣开岚凰的手站起身,急切的动作里到底泄露了一点心中的动摇。披在身上的衣服落到青石的地面,也并没有人关心。
  眼前的人也好整以暇地起身,对视的眼神里成雨有一瞬间的狼狈,视线只接触一分,便匆匆别开。
  而岚凰始终带着一丝笑意,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不知究竟该落向何方,不经意却瞄到了苏堤的那一边。在那轻烟垂杨的尽头,似乎终日有海浪的声音拍打与耳畔。
  流云渡。
  这些天他时常来到这里,时常望着那一个变得熟悉的方向。诸多纷乱与岚凰交代的公事混杂一起,困极入梦,醒来时却是岚凰在他近处,不够温暖的手轻抚着他的额发。
  成雨一时有些失神。
  夜已深,周遭似乎变得更凉。慢慢的甚至起了风,随意而散漫的吹拂,携带了更为深重的凉意。
  空气中开始有些微的潮湿。
  “这西湖长堤,年年不尽烟雨。”
  听闻这句话,成雨微微扬起头,看向无尽黑夜中逐渐朦胧的细雨。
  而岚凰上前一步,将成雨抵到他身后先前所倚靠着的树干上。
  成雨不由自主望着眼前迫近的人。
  那双深沉的黑瞳静静地注视着他不辨情感喜怒,整个身躯几乎都被这人所包裹。空气中细雨随风飘摇,润湿了岚凰漆黑的衣袍与发丝,却无一丝凉意碰触到自己的身体。犹如被这人荫蔽着一般的姿态,成雨稍稍别过头,下颚却忽然被捏起。
  微微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人切近的脸孔,湿润的温度覆盖了唇瓣,成雨的思维一瞬间停摆。
  岚凰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双唇。
  大睁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人,全部能做的也只剩下这一惊愕举止。唇瓣上浅尝辄止的碰触,轻柔地吸吮着,舌尖偶尔擦过他的嘴唇。品尝一般的动作,略略被放开,又再度吻上。
  属于岚凰的气息充斥于脑海。
  意识中的全部只剩下岚凰,与他的双唇相叠,温热的吐息蒙昧着一切。
  下意识伸出手抵向对方的胸口,可是这种无意义的挣扎,就连自己都欺骗不了。下唇传来被轻咬的感觉,微痛而又黏带着三分挑逗的情色,柔软的舌舔弄着他上下的唇瓣,忽就撬开他的牙齿,钻入毫无防备的口中。
  抵在岚凰胸口的双手微微一紧,喉咙中发出一声示弱般的轻哼。
  口腔早已不是初次为外物进犯,可是如今的情形……并不一样。微弱的窒息感加速了心脏的跳动,无法拒绝,根本不知如何去拒绝,岚凰的舌舔过口腔的粘膜,一路侵占过他口中的每个角落,发出沉闷而濡湿的声音,振动着大脑。最后,微微的停顿,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起他因畏惧而紧紧蜷在口腔深处的舌。
  直到这时,有些僵硬的思维才意识到,即使情事已一再被迫地熟悉,即使身体上的强占已无法计数,这却是第一次……岚凰吻了他。
  这份认知令心中更加慌乱,却根本无力思考此举的用意为何。敏感的舌底被湿软地碰触,成雨有些害怕地后退,后脑却被按住,岚凰的舌更加深入到他的口中。
  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有些难耐地轻哼出声,唇瓣不断的摩擦,变得火热。敏感的舌头因为接连的碰触而变得意志不坚,渐渐软化下来的一刻,被对方紧紧纠缠。
  被封住的口中泄露出微弱的呻吟,口腔中每一丝声音都格外清晰,湿润的拍打,或者是牙齿偶尔碰撞的声响。就连呼吸都被支配,只有在对方允许的时刻,才能获准进行一丝喘息。
  另一种形式的侵占,不知为何,却让滞涩的心底泛起丝丝酥麻的感受。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睛,唇齿之间每一分感触都变得更加明晰。
  世界混沌下去,所有的分界变得暧昧不清。
  已经丧失了对时间最基本的判断,根本不知究竟是漫长还是瞬间。直到翻搅的舌终于退出,岚凰慢慢放开了他。
  思维几乎是持续的茫然,只是本能地倚靠住身后的支撑大口喘息。感觉到岚凰的手摩挲过他的额前脸侧,细碎的轻吻落在他的额心,犹如心存怜惜的爱抚一般。
  末了又抬起他的脸庞,意犹未尽地浅啄他的双唇。
  原本按住他脑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落到腰际。
  “跟我回去。”
  低声的命令落于耳畔,成雨微怔片刻,慢慢点头。
  拾起遗落的书卷,任由岚凰揽着他,一路回到房内。冰凉的空气被温暖的室温取代,直到止步于熟悉的床前。心下已然明白,结果终究会是如此。
  一切一如既往。
  顺从地躺到床上,任紧随覆盖而来的岚凰吻着他的眼,脸庞,以及嘴唇,身上游走的手熟稔地剥开他的衣袍。顺从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于身体上肆虐那人的脖颈。
  自然是知道的。无论有多少关乎温柔的错觉,都无法掩饰事实。
  这份支配与服从的事实。
  衣物被一一除净,岚凰扳开他的双腿,进入他的体内。
  痛楚慢慢强烈,占据了无助的身心。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淌落,被身上的人称得上是温柔地舔舐。
  “……‘只要是老板想要,成雨必为之竭尽所能’。…记住,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二次。”
  耳边回响起似曾相识的什么,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心底与身上无法抹灭的痕迹。
  “听话一些,最好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如果你忘了…我这有的是办法,能让你重新想起来。……”
  ……所以,他不会忘的,不是么。
  不可能忘记这样的主宰力量,不可能忘记这种令人窒息的被占据感。
  不可能忘记……这逐渐掏空与囚禁住他的一切。
  身体被不停地贯穿,岚凰的吻落在身上,蚕食着空洞的内心。
  “记着,成雨,永远不要试图触碰我的底线,你只需要像这样服从就好。令我满意,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很像是情事之中应有的炽热誓言,却泛着冰冷的色泽。
  成雨攀附着岚凰的身体扬高额头,迎合着体内的推送摇摆腰际。从最开始就不曾怀有过错觉,公平或是等价这种词,从来就不该出现于这种关系之内。
  唯一令人恼火的只有自己,会为那种类似于温柔的施舍举止而动摇,即使只是一瞬那不自禁的松动,也狠狠刺透了内心。
  这样令人窒息的一切究竟会导致怎样的终果,他自己也不知道。渐渐连思考也无法,快感淹没疼痛,岚凰再次吻住他的双唇。
  柔顺地张开口迎来对方的侵犯,主动伸出舌尖与对方缠绕。
  渐渐纠缠,身体的每一寸,都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种关系。
  可是说到底,这种关系……又算什么呢。
  屋外的雨逐渐淅沥,朦胧如凉雾的终于也变得强烈,冷冽地浇灌所滋生出的一切。
  雨声慢慢变得清晰,却有意识在逐渐远扬。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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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4-24 03: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临崖
  
  江南西湖,岚凰的房内。
  调查归来的魍魉单膝跪地,岚凰淡淡地问:“结果如何?”
  “如君上所想。”魍魉垂首应道,“当初天涯旧部在我们追捕之前,就已有不少折损。”
  “损在何处?”
  “属下于芦花坞外围荒山附近发现少量焚烧与掩埋的痕迹,与一小块双刀残骸。”说着,他递上一小块金属,依稀是匕首的刀柄。上面所纹的标记已残缺,但对于熟悉的人来说,却仍能辨认出那是属于天涯一党的纹章。“处理尸体的人想必谨慎非常,若未发现这枚残骸遗漏,几乎难以令属下起疑。之后属下继续搜索,又发现数处痕迹,所处地点,皆在流云渡左近。”
  岚凰的嘴角微挑。“流云渡。”
  轻声念出这三个字,他摆了摆手,魍魉会意,不发一言地退出了房间。
  房内安静下来,岚凰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很好,还真让他抓到了。
  天涯旧部,流云渡。这意味着什么,实在再浅显不过。
  难怪一直会感觉到一颗不甘的心,原来早在那时这人就已经为自己算好退路。只是现在看来,这条路也算不上什么万无一失的保证,不必说流云渡这种势力对上梦源城结果如何,那个时候的成雨,其实就根本撑不到活着离开乱葬岗。
  以那人性格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将活命的可能寄托在这样渺茫的希望上的,所以来自岚凰的庇护,他即使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拒绝,更加不可能做出离开岚凰转向流云渡这样愚蠢的决定。不过如果说后面是为了保护和掩盖,这就说得通了。
  那人如此惜命,被梦源城逼到绝境,必然不肯放弃一点求生的希望,流云渡实力再不济也算是一方援手。然而乱葬岗之后,他至少自身性命无虞,那么先前安排好的这个后手,对于流云渡本身来说就是个绝大的麻烦了。
  这样一来,就全部通顺了。想来成雨从最初起就百般小心,流云渡的那个也不差,这样一唱一和,竟差一点就瞒过了他的耳目。可惜那人一定如何也想不到,暴露出流云渡这个存在的,仅仅是那晚西湖岸边望着苏堤尽头,那一瞬间失神的目光。
  成雨的眼神,岚凰再熟悉不过。这人将所有心绪都克制得太好,只有一双眼睛偶尔会稍稍表露出内心某些翻涌的情感。那个夜晚,暗夜下那一瞬望着流云渡方向的成雨的眼里,有的是岚凰先前从未见过的情愫,一分令人为之怦然的柔软,还有在夜色里显得尤为明显的矛盾与哀伤。不是亲眼见到岚凰也不会相信,原来这人的内心,竟然是还有这种感情存在的。
  彼时初见,苏堤之上,那人的眼睛明亮而深邃,犹如火焰般恣意与张扬。
  而今,还是同样的地方,相似的夜里,所有一切似是而非交错的心情。
  那一瞬的眼神令岚凰感到心动,以至于情不自禁……却也让他在心里留下了一分疑虑。而后他派人往这个方向调查,结果不出所料。
  事到如今结果已定,事实昭然,同时岚凰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试图暗杀他的翎羽,以及那时成雨的反应……
  江南之上,想杀岚凰却不想杀成雨的人,险些伤到成雨却能让成雨放弃追究的人。那时只觉无关紧要而懒得深究,如今想来…如果这人也是来自流云渡,那就真的太有意思了。
  次日一早,岚凰找到成雨。未说明目的,只道是随他出去,验证一件事情。
  关于流光城的部署已到了关键时刻,只是成雨自己也不认为这样的理由就能够阻止岚凰的决定。跟着岚凰出了门,这一路沿苏堤走过,日光下温柔明媚的江南景色,看惯了垂杨碧水,看惯了长亭短桥,明明是恬然温和的景象,他却有说不出的心神不宁。
  关于危机的嗅觉,成雨一向是很敏锐的。可是今次的事件来得毫无缘由,让他就连揣测岚凰的目的也无法,心内的不安便变得愈发强烈。
  苏堤尽头,三岔的路口,岚凰的脚步稍停,之后毫无犹豫地越过通往芦花坞的方向,朝另一边行进。
  成雨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剧。这个方向他太熟悉,无数次于窗边的远望,每个细节似乎都已经铭刻到了记忆里,沿着道路转过一片绿荫,有蔚蓝的天地洁白的砖瓦,鲜明地映入眼内。
  那个时候,梦源城下,黑水源边,分别之际重聚的誓言……不断在心中重复的名词,这数月时间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此刻正毫无预料地呈现在眼前。
  成雨从没想过,自己终能涉足他与逐风的约定之地……尽管是以这种面目全非的方式,尽管已经迟过了这么漫长的时空。
  他到了。
  可是一切早已无济于事,当初的执着,全部成为泡影。
  “流云渡。”岚凰驻足,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就在最后一字落下之时,身边树林忽然传出声响。
  “谁?!”成雨顿时警觉,法杖已自身后握入手中,跟随岚凰以来屡次遇袭,一切早已成为下意识的习惯,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电芒自林间疾袭向岚凰心口,后者微微一笑:“来得好。”显然早有防备!
  稍稍一动袭击便宣告落空,同时手中长刀已然随岚凰动作凌空一斩逼出了那人身形,成雨的火法毫不犹豫地紧随而上。
  有备而来的反击轻易将形势逆转,一击虽未命中,却已足够令偷袭之人陷入绝对被动的劣势。那人藏匿不住,林中有白色身影一闪即过,成雨毫无迟疑紧追着那人,一路辗转进入流云渡中。
  流云渡有干净清透的天空,海边特有的带着淡淡腥咸的空气,飘摇远挂的长帆。海水拍打着经年的码头与海岸,一句句呢喃淹没古往今来数不尽的痛哭与离别。
  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那人蓦地失去了踪影。这是江南最大的港口,每天往来于此的旅人无数,要吞没一个人,何其简单。
  四顾之时,成雨看到渡口树立的木牌:“午时三刻,这里有船会通向东海。”
  东海是化外之地,自古多有妖魔精怪盘踞其间,其上有自己独特的一道律法规则,换言之,若寻常人到了东海,就相当于到了另一番世界。东海以海市闻名,海市交易不乏寻常渠道难以获取的各式奇珍异宝,应往来的贸易者需求,流云渡自设立了通往海市的航线。然而往这种地方的旅途总归多生险阻,因而即使是流云渡,每日也仅此一班。
  而此时已近晌午。那位偷袭之人若意图混迹其中逃往东海,往后行踪将再难寻觅。
  成雨的眉尖微蹙,视线很快在渡口零散的人群中闪过,接着却一眼看到旁边高台下石阶的阴影。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何以这人不肯混入人群,偏偏要向偏僻处窜逃,手中下意识的动作却已由不得他细思。
  “想逃?”岚凰目光一转,成雨却比他更快一步。眼看那人走投无路,已进入他法力掌控的范围,指间蓄势已久的术法立即疾袭而去,第一招是为制敌,第二击将直取性命。
  火光大炽,便是那一瞬间,成雨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火三昧在震惊中消弭于无形。
  “嗨。…很吃惊吗?”
  那人被自己的雷击麻痹半跪在地无法动弹只说出这样一句,然唇角却微微勾起。而自己吃惊的样子,清晰地映在了那人的眼里。
  黑发,白衣,熟悉刻骨的脸孔。
  心脏蓦地收缩,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他想不到……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即便是岚凰带他来到流云渡也没让他产生一丝一毫有关这般境况的猜测——这个人,会是逐风。
  逐风他——竟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直接向岚凰动手!
  该如何是好?!
  如果……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察觉,也许还可以找到机会助逐风逃脱岚凰的视线……可如今已经太晚了。长久以来最担心的事一夕之间成为现实,无法容忍更是自己,竟无知无觉成为这般境况的一名帮凶。
  偏偏逐风的态度,让他更觉难以置信——一向聪明如逐风,可现在这根本是明明白白在向岚凰表示他们是旧识,这时这地的这般态度,基本等同于暴露过往流云渡所为一切!
  也就是说,逐风……很可能会死…!!
  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震惊毫无章法地炸开,一向沉着冷静的心一下就乱了,逐风在想什么,岚凰会怎么做,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握着法杖的手蓦地用力,理智分明在告诫自己越是危机越万万不可失了方寸,可面对自己命悬一线时亦能冷静应对的脑中却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一时间成雨僵立在地,全然不知所措。不远处岚凰缓步走来,在成雨的身边站定,手中长刀随意地杵在一旁。他先是看了一眼成雨,随后才好整以暇地把视线落到逐风的身上。
  “熟人?那好,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是死。”
  成雨的瞳孔微微一缩,而逐风抹去嘴角上因岚凰的刀风震出的血迹,轻笑了一声。
  “呵,还有的选?反正,能让成雨跟着的人,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成雨双手死死攥紧,极力克制,才没有阻止的话语出口。岚凰深深看了成雨一眼,“岚凰的身边,不需要第二个成雨。”
  逐风扬眉:“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成为他?”
  那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眼神,的确不会是一样。岚凰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很好。”
  目睹岚凰那一瞬的目光,成雨感到指尖冰凉。
  事已至此毫无疑问,岚凰这次来流云渡就是冲着逐风的存在而来的。他不知道流云渡究竟是如何暴露……但那已不再重要。
  岚凰看着逐风的目光里,是毫无掩饰的杀意。
  岚凰话里的含义,成雨听得明明白白。不情不愿却又不得已跟过来的人,岚凰根本不会留。成雨自己能活到现在,全拜他与岚凰之间那层特殊的支配关系所赐,可逐风他……又怎么可能一样?
  目光中岚凰抛下那两个字,却似乎并没有眼下再做出更多计较的打算,反倒像是认为此间事毕,转过身向来时的方向离开。成雨心中揣测着岚凰的打算,便见到逐风亦跟上了岚凰的脚步,成雨忙觑准了时机,快步上前赶到逐风的身边,蹙紧了眉低声说道:“…被岚凰感兴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这全然不是谈话的时机,能说的也只有这样一句隐晦的警告。至少现在仍有机会,在流云渡上,逐风若想,还来得及在彻底落入岚凰掌握前抽身离开。
  逐风闻声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一句:“你担心我?”随后又轻笑着补上一句,“何必,我可不是你。”
  话音落下,逐风离开。
  成雨怔怔望着那个背影,指尖的凉意蔓延到心中。
  回去之后,成雨并未再见到岚凰,亦无一点逐风的音讯。枯坐良久,眼前仍是岚凰那危险的目光,以及逐风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我可不是你”,这五个字如针芒刺透心脏,暗藏的讽刺意味,划清界限的鲜明……自雷泽一别,这场错过了太多时日的重逢,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接连的意外,令他彻底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错愕,焦虑,恐惧,担忧……乱成一团的心里,或许该被写作方寸大乱。
  一直以来逐风的存在都是成雨心中仅剩的温暖,同时这份特殊,也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他知道……所有知道逐风存在的人,都知道。
  晚些时候,有侍卫受岚凰差遣,给他送来两条消息。
  其一,天涯旧日部下曾有半数折于流云渡附近,尸骨无存。
  其二,流云渡近期变更过势力主的人选。归隐的那位是个云麓仙居弟子,名唤逐风;继任者翎羽山庄弟子落日,其所用羽箭与那日江南袭击岚凰者如出一辙。
  成雨合上眼睛,心脏如坠深渊。
  ……他什么都知道了。
  夜晚,岚凰唤了成雨去他的房间。
  坐到床边,一手暗暗绞紧了身侧的床褥,成雨眼帘微微垂下。岚凰坐到他身边,伸手抚摸那人的侧脸,感受到他明显异于往常的沉默,最后用拇指摩挲他有些缺乏色泽的下唇:“一向伶俐如你,今天的状态可是有点反常。”
  成雨稍稍别开头,手指攥得更加用力。他思索一路不知如何启齿,而眼下岚凰显然有意率先挑明,终于令他下定了决心,继而唇角绽出一抹苦涩的笑:“…你想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样一句,岚凰手上的动作稍止。细细地看了看成雨的脸,接着嘴角一挑,将他压向一侧的墙壁上,俯身吻上他的双唇。
  成雨耻辱地闭上眼睛,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口默许对方的侵占,并且微微仰起了头,伸手抱住岚凰的肩膀,以便于那人加深这个吻。岚凰的身体渐渐覆压过来,成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温顺地分开双腿,让岚凰的身体能抵到他的腿间。
  唇舌交缠的一吻结束,那人稍稍放开了他,成雨有些难堪地别过头,而岚凰伸舌舔了舔他溢出一丝津液的嘴角,接着轻笑出声:“你想做什么?讨好我,好让我留那个叫逐风的家伙一命,是么?”
  成雨稍稍垂了眼,脸上因刚才的吻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承认这种事实在太过难堪,他迟疑着不肯回答,却也形同默认。气息稍缓之后,他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从明黄的外袍到白色的亵衣,他在岚凰的视线下一点点将自己剥至赤裸,接着他抬眼看了看岚凰的眼睛,又很快垂下眼帘,继续伸手去为岚凰宽衣。
  很快,耳尖也变得浅粉,低垂的脸颊已然红透。从前一向是被动承受,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修长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着岚凰的衣带。那人是难得的颇具耐心,好整以暇地等着成雨慢慢理清。稍微花上了些时间,岚凰的上衣总算解开,成雨抿了抿嘴唇,手指犹豫着继续下行时,却被岚凰捉住了手腕。
  “用嘴。”
  听清这两个字,成雨的目光顿时一闪,接着耻辱地闭上了眼睛。他听话地下了床半跪到岚凰的腿间,用牙齿咬住腰带的一端将之抽离,然后咬上裤子的边缘。
  一层层剥开展现出的是逐渐明晰的恶意,最后岚凰将有些勃起的欲望贴上了成雨的脸。成雨皱紧眉头,尽力掩藏着心底的厌恶,将那物含到了口中。
  温暖湿润的口腔,柔软的舌面配合着生涩却卖力地讨好着,岚凰饶有兴趣地体味一阵,逐渐露出愉悦的笑意:“有一段时间没让你再用嘴做过,倒是比第一次好了不少。看来就算是这方面,你也一样很有天分。”
  着实刺耳的话语,成雨沉默不答,只仍然温顺地继续舔弄吞吐着那逐渐昂扬的欲望。雄性的气息越发浓烈,极端的屈辱让他渐渐麻木,意识自我保护般开始变得一片空茫的时候,那人忽然扯着他脑后的头发让他抬头:“够了。接下来…”
  一个小瓷瓶被丢到成雨的手边。
  那瓷瓶他早见过,自然也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打开瓶子,伸手挖出一些软膏,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到身后深入自己的臀缝之内,探到自己的后穴中。岚凰的视线始终在他的头顶,他尽力忽略着被人观赏般的耻辱感受,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手指配合着润滑用的膏体扩张着狭窄的后穴,偶尔带出轻微的水声,让所有的屈辱透出一丝淫靡。
  “没问题了的话,就上来吧。”
  似乎捕捉到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头顶的命令再次下达。下意识抬起头来,那人正悠然坐在床上,成雨咬住嘴唇,起身上前跨坐到岚凰的腿上。
  扩张后的穴口碰到灼热的温度忍不住地瑟缩,不由自主地含住了顶端。接着他紧紧皱着眉头,扶着岚凰的肩膀慢慢坐了下去。
  肉刃一点点撑开身体的感触无比清晰。前端在经过足够润滑与扩张的甬道中进入得很顺利,然而在吞没大半以后,成雨无论如何无法再继续下去。
  没顶的羞耻感让他无力为继,下唇似乎已经被他咬破。一切早已超出他的尊严能勉强承受的极限,何况若再往深处的话……然而正当他犹豫之际,一双手忽然把住他的腰侧,不等他反应过来,接着用力按下。
  “啊……!!”有些颤抖的一声惊呼,体内的肉刃一口气顶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欲望整根埋进他的体内,他疼得微微吸气,敏感的肠道内壁能清晰地感受到柱身上脉搏有力的跳动。疼痛的饱胀感让他用力抓紧岚凰的肩膀,他痛苦地仰起头露出白皙诱人的颈项。
  肠道被外物如此蛮横地入侵,试图排除异物般不由自主地蠕动收缩,岚凰的呼吸变得灼热,他扣紧成雨的身体狠狠律动起来。
  ……疼。
  很疼。
  这是一场毫无温存怜悯可言的性事,即使已尽可能做好准备依然让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体位令他极度不适,然而早已身不由己。那人更是明显罔顾着他的感受而恣意狂欢,不断交合的部位传递尖锐的阵痛,他冷汗淋漓,然而即使是身体如此痛苦的排斥,仿佛也能取悦那人的身心。那人存心般一次次摩擦着他受伤的内壁,后穴因疼痛而绞紧,漫长而苦痛的忍耐过后换来的仅仅是那人愉悦的释放。
  那人并未因此而满足,接着将他压在床上折叠身体,索欢的过程依旧狂热。他无助地在那人掌控之下微微扭动着身体,试图让自己多少感到一些微末的抚慰,然而疼痛太过剧烈,相比之下快感少得可怜。
  那人几次释放到他的体内,直到最终餍足,退出的时候,浊白的液体混着血丝从红肿的穴口流出。
  他的目光涣散,不断无力地喘息。接着下颚却一痛,那人强迫他对视他的眼睛:“会痛么?”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身体残留的痛苦让他无法做出反应,而岚凰却微微一笑:“会痛就很好,才能让你不会太容易忘了今天的事。成雨,我记得我说过,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你忘了…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想起来。”
  听到这一句,已经疲惫不堪的成雨仍是一怔,而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力道骤然变得更狠。
  “这是给你的一个教训。听好了,像今天这种状态,我不想再见到第二次。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敢跟我动手的人就要做好被消灭的准备,今天他们的好势力主逐风若不现身投降,流云渡现在必死无疑。”
  成雨的视线有了焦点,心头猛地一颤,张口想说什么,而岚凰接下来的话已经传到耳边:“至于你…给我好好记着,我要你做任何事情,根本不需要动用威胁。别人的事与你无关,而你也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疼痛与疲惫令成雨的思维有些迟钝,他茫然地看着岚凰,片刻之后才渐渐反应过来——是了,是他自乱了阵脚,才没想到逐风之前其实仅仅是为了自保。岚凰带人去流云渡,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透露着岚凰已经掌握了一切的意味,那时即使逐风逃跑,留下一方势力依然难逃一死,除非……
  除非,逐风自己作人质,抵押到岚凰的手中。
  “想通了?”
  成雨轻轻点了点头,下颌上的钳制慢慢松开。接着他抬眼望向岚凰,不确定地问:“那现在逐风他……”
  那双眼睛里有清晰的惶然,带着一丝与以往倔强截然相反的脆弱。岚凰静静地看着成雨,最后淡淡地说:“是死是活,就看他今后表现。”
  一句话敲定全部的生机。
  成雨的呼吸一滞,紧紧悬着的心一下落回了原处,全身的神经仿佛也跟着松懈了下来。软化下来的身躯被岚凰揽到怀里,耳边是那人的声音:“所以,不要再害怕。”
  所有的焦虑恐惧无助和痛苦被这简单一句转变为酸涩,他无力地闭上眼睛。被岚凰拥抱着的身体仿佛全不计较刚刚那些残佞的侵犯,反而对这熟悉的温度这般沉溺与依赖。
  ……似乎许久之前,流光城里,也有过相似的场面。
  感觉着那有力而平稳的心跳,他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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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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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24 23:47 | 显示全部楼层
若是这样的事有第二次,那结果又是如何呢。岚凰应该同成雨一样明白,只要逐风还在,这样的事,必然是不可避免的。否则不会有这样的警告。有一种可以被误认为是怜惜的温软情绪,可是我只感觉到那是不满意,仅仅只是不满意,对一件玩具或是工具的不满意。只是那样一件工具,会让他觉得无法舍弃。没有任何契约和承诺,所以这种徘徊在深渊边缘的关系脆弱而危险,却又那么  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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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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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抗拒
  
  成雨在岚凰房里留了两天。
  这是岚凰的命令,成雨对此并没有抗拒。那晚他被岚凰弄得伤得不轻,就那么回去的话恐怕很难遮掩过去,而留在这里,至少还有岚凰能帮他挡着,找一个留宿的名目对那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同时,另一方面成雨也明白,这亦是一种软禁,岚凰不打算给他与逐风相见的机会。那个晚上后来岚凰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你应当明白…逐风落到我手里,其实算是一件好事。”
  对此,成雨无可反驳。毫无疑问,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利用逐风就能轻易让成雨为他做任何事,这样致命而危险的把柄落在岚凰手里,总好过落到外人手中。在这种情况下,无需岚凰命令,成雨也是没有任何立场去见逐风的。贸然相见,激怒岚凰或是惹来另外的麻烦,无论哪种后果,成雨都承担不起。
  其实话说回来,对于成雨自己,他又何尝想好过该如何面对那人。心心念念想要重逢的人与自己已是前所未有的接近,却又从未有过这样遥远。
  于是逐风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事实上客观来说成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些琐事上纠缠。流光城的事务每天依然多到他无暇他顾,先前流云渡的事情,对于大局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插曲,有或没有,都不会影响势力行事布局发展的方向。
  然而那夜身体承受的痛楚,与那人的目光……难言的畏惧于心中悄然生根,成雨确信,有些痕迹,就算等到愈合,也不再可能从他的身上抹去了。
  这日夜深,成雨已经先行就寝,将要入睡的时候岚凰归来。那人解了外袍放到一边后,到床边俯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见成雨睁眼,便笑着问:“身子如何?”
  成雨别开目光躲开岚凰的视线,淡淡地说:“并无大碍。”
  这两天岚凰并没有对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这也是这段时间里岚凰首次提及他的伤势。无法确定对方目的,只会令内心产生无法言喻的不安。
  岚凰只当没看到成雨那点微弱的抵触情绪,只是深深一笑:“一张谍报为引,晚霜与溟玉正式为敌。”
  成雨立时睁大眼睛。
  竟然是这样一件事——时候到了。
  晚霜,溟玉,这是流光城中最后一双盟友。为了对付他们,成雨先后设计了数次离间,屡屡归于消弭的涟漪之后,洪水终于在这一夕之间爆发。
  要离间两个势力不难,谍报、误伤、女人,这些最普通的名利层面的事物足够毁灭势力间单薄维系的盟友关系,只要有心,甚至都不需要太高超的设计手段。可叹这两个势力彼此称兄道弟了那么长时间,给了人太多难以被挑拨的假象,偏偏流光城的游戏规则最是容易将人性的弱点放大到极致,说到底他们,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结果,一时竟不知算是可笑还是令人心惊。
  心中无声振动,然而事实上这些并不重要。关键的是,此事既出,意味着流光城如今已彻底成为他们曾期待的一团散沙,酝酿数月的谋划,最后的决战时机已然到来。
  决战。流光城对于岚凰的意义,成雨从很早以前就懂得。
  想到这里成雨定下心神,转念间想通对方话里含义,看着岚凰开口道:“无需担心,我可以出战。”
  这种时候,他是必然要能战的。如果这种重要的战役都要缺席,他几乎可以想见在岚凰手中自己的下场。
  岚凰嘴角微挑,拇指若无其事摩挲着成雨的脸颊,出口的话语却出乎成雨的预料:“不。这一仗无需你亲自出场,你只要跟在我身边,见证这座城拥有主人的时刻。”
  成雨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话:“是。”
  这人既然自信若此,他又何须多言?
  第二日,他们再次动身前往中原。
  这一次,不为试探,不为计谋。
  只为战争。
  原本整齐的势力格局,已被争执与谍战切割得破碎不堪。
  流光城中的盟友关系一向极其暧昧,在有共同利益的时候很容易迅速结盟,而成雨他们一直在做的就是针对这种特质,将这种暧昧的同盟逼成鲜明的敌对,当能凝结到一起的成为散沙,一切就已不足为惧。
  与别人不同,他们眼里从来没有关注过流光城方面为了诱人争斗卖命而开出的利益条件,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这座城而来,那么一切便早已成为定局。
  从第一次到临流光城开始,在成雨刁钻的布局之下,一切开始天翻地覆。亲密无间的反目成仇,支离破碎的各自保守着实力畏缩不前,实在孤立无援的,被逐渐激烈化的争斗排挤出城,再不敢介入半分。
  盟友变得虚无,势力变得淡薄,所有的联系被一一切断,实力成为绝对的主导。流光城混沌无序的杀戮特征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岚凰的人马从各个角落涌现于城中。
  就像一个被各种顽疾入侵病入膏盲的躯体,轻易一刀,就可以夺取掉整个空虚的性命。各自彼此猜忌着的人们根本找不到与谁协同作战的机会便被一举打垮,在这肆意杀戮的一方城池之内,放眼望去都是敌人,走投无路,孤立无援。
  只有岚凰的人是唯一无言的整体,异乎他人的实力与忠实,在混乱中便显得愈发不可撼动,无坚不摧。
  这是一场早已看到结果的战争。
  单方面的屠杀并维持不上太久,来不及反抗的人尸骨被永远留在了城内,街头巷尾洒遍鲜血。剩下的趁乱奔逃出城,再望向那门口,总是难免的肝胆俱寒。
  骆驼堡与马蹄岭两边各自对城内的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然是默许的姿态。流光城的游戏规则不过如此,所谓的阵营其实早已名存实亡,只有实力,才能成为唯一说话的本钱。
  而那个人,无疑是拥有这种资格的。
  流光城牵扯了太多势力关系的维系,而那一战之后,岚凰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到每个江湖人的心中。
  流光城斑驳的城墙上,岚凰俯视着城内的光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甚至他自己亦没有亲自出战,然而胜者,注定为王。
  从祭天台,到流光城。威慑这种物事,一旦存在了,就将很难再被撼动。从此往后,寻常人就算是行走于这些街道的权利,也将需要经过这人的允许。混沌暴乱的规则里,他将是唯一的秩序——
  顺者昌,逆者亡。
  自始至终,成雨都安静地随在岚凰的身后。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黑衣的男人,一瞬不瞬,直到喊杀声慢慢泯灭,直到血液涂抹长街的鲜艳——直到中原荒凉的劲风,吹熄城中街巷里渐渐黯淡的硝烟。
  
  晚些时候,流光城势力范围内,弥漫着欢庆的声音。
  岚凰一向严苛,只是如今目睹却并无一分禁止,便算是默许了这分狂热。
  这场战争,打得要比看起来久上太多。说到底单论这一场胜仗其实并算不上什么,这些只参与了流血争斗的人所庆祝的内容也乏善可陈,真要说起来,大概是岚凰自己想要的,正是这分狂热的气氛而已。
  城外的驻地里,书房中,岚凰叫来侍卫拿了酒,正坐在书案前一杯一杯慢慢品着。
  听命而来的苍森没得到离开的命令,便继续守在房里。他原本极少参战,对于战争的感受总是比别人更新鲜一些,关于拼杀,关于鲜血,关于荣耀与死亡。如今耳濡目染胜仗的喜悦正盘旋在他心头,心中念着是否赶得及再出去和人喝上几杯,又有几分好奇,偷偷去观察近处这个此役最大的得益者。那张英俊却隐隐有些残忍味道的脸上,并看不出一分喜悦的表情,只是数杯入腹后,忽就露出笑容。
  “去把成雨找来。”
  低沉的吩咐,岚凰的视线掠过那张仍显得稚气的脸,刚好捉到那人闻声移开的目光。苍森一无所觉地应声出门,房内岚凰一手轻轻摇晃手中的杯盏。剔透的酒液沿着樽口摇曳,像是稍不注意就会越过那分底限溅洒出来,岚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直到微皱的美酒表面,倒映出那张精致的脸庞。
  用眼神示意成雨回身关上房门,岚凰将杯中把玩多时的酒慢慢饮尽,然后将空樽放于桌案对边。
  “满上。”
  随口发出的命令,那人稍稍垂下眼帘,柔顺乖巧地照做。白色细长的瓷瓶倾斜,成雨安静地从事着这份理应由下人完成的工作。一杯酒重新斟满,他放好瓷瓶,指尖尚未远离,手腕忽然被岚凰一把攫取。
  瞬间心头一跳,几乎险些碰翻手边的酒。而岚凰注意力却仿佛全非在此,好整以暇地端详着眼前人微弱的慌乱神情,最后扣着他的手腕悠然开口:
  “这种时候,你还依然是这样的表现?”
  成雨闻声微微蹙眉,视线从被捏住的手腕扫过,在岚凰幽深的目光中一触即闪,接着轻轻咬住下唇。斟酌良久,才慢慢启齿:
  “……那君上以为应当如何?”
  作为成雨,他是不该问出这种话的。而若非此时岚凰举止太过异常,他也不会问出这种话。服从对方指令已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今次自己分明也奉行这一贯的举止,却不知究竟哪一点,拂了这人的心意。
  而慢慢抬眼去观察那人的神情,才发觉其实此时岚凰究竟是喜是怒,自己都摸不到边。
  从听到苍森传唤起一颗悬着的心变得更加不安。
  接着,听到自己反问的岚凰,反倒轻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自座位上站起身,维持着捏着成雨手腕的动作绕过桌案来到他近前,另一手托起他的脸颊。
  “如何?如何不看看你自己…夺下祭天台时也是如此,获得这样突破性的胜利时也是如此。外面那些庆祝的声音其实有一半是属于你的功劳,我认为你应该觉得高兴…起码,应当与外面那些人一样。”
  轻慢的语调吐出这段话,到了末尾,几乎贴近到他面前,仿佛只需手头稍稍用力,就可以吻上他的嘴唇。
  不适于这样逼问般的阵仗,成雨有些退缩,脑中自对方话语里勉强接收到的讯息总算让他明白,岚凰如今是高兴着的,因战斗胜利而感到的由衷的欣喜,甚至带着一分危险的狂热。
  而此时岚凰正在向他索要的,仅仅是想要自己也能为那份喜悦而感染。
  因为自己快乐,所以也要让身边的人,和他一样。
  的确是这个人能做出的事情,成雨心中无比清楚,可是——
  他做不到。
  当然不能出口承认,只能别开视线,勉为其难做出一句还算像样的答复:
  “……恭喜君上,流光之役一战告捷。”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果不其然对上对方荒谬的笑容,下颌上的手微微捏紧,脸骨传来丝丝痛楚。犹如无声的拷问,成雨微微合上眼睛试图逃脱那逼视的目光。
  那的确不是能让岚凰满意的回答。可是,还能说些什么?
  为岚凰的胜利而开心?…这是不可能的事。不管言行与身体可以如何屈就于他,唯独这一点,他始终无法做到。这种设身处地般的行径总归显得那样无稽,从关系开始以来,岚凰一向索取的仅是他的服从,他当然更加没有什么自己主动舍弃一些底线的必要。
  他是他,自己是自己。岚凰想要天下,成雨想要活命,彼此之间,本就没有任何交会的可能与必要,更加不可能因对方的心情而影响到自己。
  可是如何应付过去眼前,却成为当下的难题。
  “答不上也没有关系,高兴的时候就该做些符合气氛的事。”
  下颌上的钳制忽然一松,成雨怔然睁眼,看到岚凰将他刚刚斟满的那杯酒塞到他的手中。
  “陪我喝酒。…总不至于,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到的吧?”
  成雨慢慢捏住那只酒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看出来了。
  一眼看穿了他的抗拒——只是岚凰此时心情实在太好,以至于他这点小小的违逆也不屑去追究。应该是觉得轻松些的,可是不知何故,一向敏锐的神经察觉到的那种危机信号,却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
  或许应该说,眼前这个因酒精与喜悦而有些反常的男人,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危险。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拂逆这个人才是。心下认定这一结论,成雨慢慢端起那只岚凰使用过的酒樽。
  樽口贴于唇边,垂下眼帘慢慢扬起头,微凉的酒液贴着上唇时,一只手环上他的腰际。
  尽力压下心头的退怯,迫着自己若无其事喝净那杯酒,带着凉意的液体慢慢入腹,岚凰的嘴唇贴到他的耳边。
  “以前没有发觉,成雨还是好酒量。”
  耳边调笑一般的低音,说话的时候,微凉的唇始终擦着他的耳际,让他敏感的身体微弱地颤栗一下。
  “是什么练就了你的酒量?或者说,在成雨心里,什么才是真正值得你去庆祝的事?”
  成雨的手指捏着酒樽。
  忽然明白为何今日远不同从前般的难以应对,今天的岚凰,始终都在试图做着一件事。
  岚凰在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什么。
  不再满足于沉默与服从,岚凰想要的,是他的回应。
  也许仅仅是沉浸在快乐之中的一时兴趣,可是犹如被窥探的感觉沉重地压抑在心头,成雨咬着嘴唇,岚凰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沉默一般,岚凰喉间发出一阵低笑声音。
  “这副为难的表情又是怎样…你觉得自己今晚又为何会被叫来这里?”
  这句话钻入耳中,成雨微微一僵。这种问题根本无法深想下去,而这时岚凰却略略放开了他,侧身伸手向桌案上的书卷中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刚刚向你传话的侍卫,名字似乎叫做苍森…你可看清了他的脸?多么有趣,难得一场欢庆,应当开心的人苦着脸孔,不劳而获的却笑得比任何人还要开心。”
  话题在渐渐变得危险。成雨本能地察觉,却想不出办法去阻止。
  “我想,若是单纯的胜利无法让你一笑,那…对于屠杀,成雨是否能提起些兴致呢?”
  一份文书被岚凰抽出,慢慢在桌案上摊开到他的眼前。
  “交给你一个任务如何?这是开始谋划流光城这段时间以来没有立下任何功劳的士兵名单——将他们找到一起,然后,全部干掉。”
  最后几个字,狠狠刺入了心。
  成雨猛地抬头,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带笑看着他的人。
  这男人要做什么?…胜利的喜悦还没褪尽,已经开始要酝酿同袍的残杀吗?
  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
  流光一战刚刚结束不久,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忙到不久前才稍有得闲,这份名单,只会拟定于比开战更早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看着流光城的时候,一份死亡的名单,已经悄然成型。
  心脏微微收缩,呼吸变得艰难。就在眼下,余光可以扫到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姓名,几乎令他窒息。
  “……我不接受。”
  这句话脱口而出。
  出口以后他才发觉,这似乎是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公然拒绝岚凰。
  强迫也好,霸道也罢。到此之前,他如何认为过分的举止也可以咬牙默默承受,直到听到这道残忍冷酷的决意为止。
  这种决意的后果这人不会不知晓,可是……那种如旧强硬而不容拒绝的语气,令成雨的指尖泛起凉意,紧紧蜷缩在掌中,然后传递到内心。
  岚凰的笑意倏地变得冰冷,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再说一次。”
  “我不接受。”
  认真地重复过这句话,成雨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知事已至此,岚凰已决定了的事情就绝无更改的可能,自己的反对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也分明想过在这种时刻激怒岚凰,自己可能会是怎样的下场。
  胸口一滞,成雨被仰面按倒在书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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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藉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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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6 1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坑追的好辛苦,莫名想起斯德哥尔摩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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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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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6 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妈呀……感觉一个月才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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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3 0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问心
  
  顺从地任对方将自己按住,身后硬质的长桌抵着背脊有些微的痛楚。成雨没有半分挣扎,只是死死闭着双眼不肯睁开。
  身前岚凰慢慢俯下身,垂落的发丝接触到他光裸的脖颈。
  “呵,很像是已经做好了觉悟的样子啊?但是没用的,我想要的,只是你亲口说出的内容而已。”
  轻笑的嘴唇吐出肤浅的事实。
  当然很清楚。
  无关情欲,无关占有与交易。
  这是单纯的审讯。
  “从流云渡那件事,直到现在。告诉我,成雨,是什么,激起了你对我的抗拒?逐风,权力,还是…流光城里,那些无能者恐惧的眼睛?”
  岚凰的手按压住他的锁骨,随着轻慢吐出的问话,另一只空余的手缓缓描画过桌案上他的身体,最后停留到领口的衣扣之上。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成雨一手遮住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伴随这个动作,岚凰一声轻笑,手上的动作不再给成雨喘息的机会。
  衣袍被从领口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岚凰的指尖从锁骨轻柔地下移,滑过胸口,在乳尖微微停留,渐渐游移到腰际,解开束缚着的腰带。
  下身裸露于空气之中,成雨微微吸了一口气。不久前所承受过的痛苦仍在体内盘旋,他猜不到这一次自己将要遭受什么,忍耐不住,有些颤抖的话语终于从喉间传出。
  “…再怎么样,那些也是跟了你这么久的人。你就这样把他们杀掉,不怕年长日久失了人心吗?”
  坚持着说完这句话,岚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慢慢俯下身,整个手臂与成雨裸露的前胸贴合,指头随手玩弄着近在旁边的乳尖。
  “这么说,你是认为我无情?这真是错怪了我。那些埋骨战场上的,我没有一日不在为他们痛心。”
  “……别开玩笑了…!”
  前胸的刺激不断加剧,成雨咬牙将头别向一边。
  而身前那人却是难得的颇具耐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动作仍在继续,另一只手伸出,指背款款摩挲着成雨的侧脸。
  指尖下的身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正在轻轻地颤抖。岚凰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语声更加轻柔:
  “成雨,你又在怕什么呢?你觉得你做的不如他们好,还是怕我像对用过的女人一样,对你始乱终弃?”
  毫无诚意的轻佻语气,反驳的话语几乎要脱口,成雨用力咬着下唇逼迫自己不说出一个字。与岚凰争论这种问题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任何好处,心内无比清楚的同时,却被轻飘飘一个怕字点中了命脉。
  自己是在害怕吗?
  这个疑问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大脑完全抗拒思考,他更加用力用手臂遮着视线,内心被人窥视着的抵触感却在轻易地蔓延。
  岚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始终默不作答的成雨,最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视线一转,落向桌案角落的那支装着残酒的瓷瓶。光泽圆润而有着平滑的弧度,岚凰笑容变得深邃。
  紧接着。
  “—!!”全身紧绷,成雨紧紧咬着嘴唇才没有恐惧的声音泄露出。那个瞬间,微凉的液体携着轻巧的重量流落于左胸上的突起,浓烈的酒精味道顺着在胸膛摊开的酒液疯狂滋生,失去束缚的酒液沿着着身体的线条流淌,细微流窜着的感觉令人窒息。
  “我说过你最好永远不要试图触碰我的底限。而与此同时,我一向不介意试探出你更深的底限。好了成雨,既然是你先挑起来…这么长时间,我认为我们也有必要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上一次,以消除我们之间…某些不必要的误解。”
  款款说着这番话时,岚凰伸出手指撩刮着成雨肌肤上那层薄薄的水酒,接触之间变得濡湿,酒精挥发的过程为肌肤带来漠然的凉意。直到慢慢吐出最后几个字之后,岚凰忽地拉开他修长的双腿。
  沾着酒的指头扩张着后穴,岚凰的手按住他的大腿,随后将什么抵在穴口。
  陌生冰冷的触感,成雨的心瞬间跌落深渊。
  “既然是陪我喝酒,那么,不妨就陪得更彻底一些吧。”
  
  ……从不曾经历过的严厉刑求。
  空气中酒精的气味变得愈发浓郁。
  体温上升,原因却并不是源自美酒。肌肤上的佳酿渐渐风干亦并不可惜,被带走的温度与别处的火热感觉对比无言地变得鲜明;流淌下来的酒液在长桌上流窜,纠缠了铺散其上的衣物与发丝。
  一切变得暧昧而不分明,又像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紧紧把住长桌边缘的手骨节凸显透出苍白,咬住的牙关变得麻木。
  成雨曾以为,已经被那样对待过的自己,还会有什么无法忍受下去。
  体内冰冷的异物不断重复推进占据的过程,酒液的润滑使之滞涩稍减,亦令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变得焦灼。
  他很希望此时的自己脑中可以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去思考,可是岚凰的手,岚凰的视线,岚凰的声音……那样清晰存在着的巨大压迫感,让他的意识苦苦游离在光暗边缘。
  扬起头将后脑死死抵着硬质的桌案,他很清楚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这是拷问,如果得不到他的答复,这场折磨根本不会终止。
  惶然看着头顶的虚空,为这眼下的情形首次有了一分苦涩的庆幸,至少这种时候,自己不必对上岚凰的眼神。
  艰难地启齿,却已无力组织太多的言语。下意识说出口的,只有先前停留于脑海中最肤浅的内容。
  “……不能接受,无论如何…若是…犯了错也罢……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你——……”
  “忠诚只是一个下属最基本的素养,这无法说明任何问题。若没有作为,那就是废物。”
  那人的回答,冷漠而从容,仿佛手头在做的事情与他全然无关,仅仅是在向一个与他意见相左的人,耐心说出自己的见解。
  “…可是……”毫无底气的反驳,心头却已因那人的答复变得更冷。而那人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兀自打断了他断续的话语。
  “废物无论何时都只能是废物,岚凰从不需要在身边放置无用的人。事实如此,你难道还指望着我像对待其他拼过命的人一样,温和良善地来对待他们?”
  毫无征兆地,成雨听到岚凰的笑声。
  “…别这样惺惺作态了,成雨。你以为我会相信善举可以收拢人心?遵行着照本宣科的德行礼法,令全部的人对我心悦诚服?”
  股间的物体微微用力,更深地顶入身体,成雨紧咬住唇低哼一声。
  岚凰的话语,却更加深刻地贯入耳中。
  “事实上你只会比我更清楚,这世道只有一种事物可以让人争相聚集,那就是利益。看看如今一切吧,能让所有人都服从于我,你真觉得这是仰仗我严行威慑?哼,不过是我比其他那些庸才,离这天下更接近一些罢了。”
  话语到此稍稍停顿,岚凰的一手,忽然轻抚他有些汗湿的柔顺发丝。
  “…你最初肯留在我手下,难道不也是为着同样的理由?你认为我有能力拿到天下,而我也在回应着你这份期待。”说着,他轻笑一声,“若岚凰是个无用的蠢货,你成雨就算被我拿住性命,也不会到现在还这样安安分分地待在我的手心。”
  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成雨空洞地看着远方,那些心中所想连自己都觉得久远得有些陌生,从没想过,会有一天重新呈现于彼此面前。可是这种时候,那些话语之间渐渐浮出水面的联系痕迹,忽然化作织网,死死缠住了心。
  那个人抚弄的动作略微止住,那只手慢慢下移,掠过精致的身躯,最后重新按上他的大腿。
  “而话说回来你也知道,拿下流光城只是个开始。我记得你说过这样一句话,你说寒炎做过什么并不重要,他赢了,就当得起你的忠诚。同样的道理,从今往后天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岚凰,他们并不会在乎岚凰手里死过多少无用的手下,只会因我手中掌控的权力前赴后继。”
  轻描淡写的语气做出这样总结的陈词,一手的指尖继续夹着什么若无其事地在成雨的体内推送。
  “说到这里,那么至于你,成雨。我很诚恳地问一句,你害怕我么?”
  你害怕我么?
  身体不断被撞击近于麻木的时候,这样一句问题敲击入心。
  自己在害怕岚凰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从身体到意志都抗拒着思考这个问题,却有越来越深刻的仓惶在将他淹没。有什么已然被穿连到一起,从紧锁的内心中剥开。
  像是看到有趣的场面,岚凰笑了,这一次,却有一丝细微的温度传到无情的眼底。
  “其实你完全不需担心,因为就算你失去全部价值,也还剩下你这副身体和感情仍能满足于我。你永远不需担心我会对你下手,又何必对那些废品兔死狐悲?”
  指尖残酷的恶行,口中那些温柔的劝解。一指在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游移过脸庞,轻轻抚摸他润泽的唇。
  “你只要做到我想要的,就可以了。这句话我曾不止一次对你说过,而这么简单的事,身为岚凰羽翼的你,会做不到?”
  这么简单的事,会做不到?
  那些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在心中回响,最后只剩下这样一句,直白得近乎单调。
  一直纠缠在心底的困扰与不安被这人这样轻易地摊开于眼前,犹如身体在那人的目光中被剥开至赤裸。有些色彩斑斓的光影于瞬间褪去颜色变得苍白与斑驳,褪去了所有敷衍与伪装的外表,露出最本质的空虚。
  于是忽然之间心中就像是沉下了什么,又或者是某些情绪,已于瞬间荡然无存。
  成雨看着俯首端详着他的岚凰。
  自刑讯开始,他首次对上他的双眼。
  “…我做不做得到,其实你心里很清楚。”
  呼吸依然不稳,痛苦仍在持续。可这一句话,说得是这样冷冽而清晰。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岚凰眯起眼睛露出愉悦的笑容。
  “呵,所以呢?委屈自己服侍于我,又或是为了我的天下殚精竭虑?不要想用这种话来糊弄我,你心里很清楚我从不吃这一套。”
  是的。
  正因清楚,他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什么。
  无论是谁都无比明白这一点,他的顺服从来都不是用来讨好。就像之前他对苍森曾说过的那样,即使他为岚凰挡下暗杀,所为的,其实依然仅仅是自己。
  这根本不是驯服,也全然不是忠诚,这种似是而非的虚伪描述骗不过岚凰,更瞒不过成雨自己。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人之间无论哪一个相信了这层假象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却无奈没有一人可以做到。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遮掩,所有一切都已纷纷摊开到了眼前。
  岚凰注视着成雨清澈的眼睛,唇角的笑意稍敛,变得认真。
  “说吧,成雨。你认为我真正想要你的是什么?”
  终于还是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成雨慢慢闭上眼睛。
  并不需要太多的思考,话语就已这样顺畅地说出。应该并不全是今番这般对白之间突然的领悟,或许其实这段话,早就已在心中埋藏多时。
  这一次的合眼,不为逃避,不为对抗,只因内心最苍白的无奈。
  “……你想要的,不是我因畏惧对你低眉顺眼,也不是为利益而虚与委蛇。你要的,从最开始,就是我对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服从,无条件的认可你的任何旨意。”
  岚凰露出赞许的笑容。
  并不同于曾经见到成雨做出驯服举止时的那种奖赏一般,而是种更为深刻的所在。
  “真是标准的答案。而我也好心提醒你,这身与心,刚好是换下你性命的交易筹码。所以,你才在害怕。”
  说什么无情与善心,这人分明也一样不是个慈心的人。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害怕。
  岚凰慢慢俯下身体,一点一点,几乎与他的身躯贴合。
  “你怕你做不到,是么?”
  你怕你做不到。
  是么?
  短短一个问句,仅仅八个字,却径直切入了心。
  成雨紧闭着眼睛,微微启了唇却无声,喉咙轻轻颤抖。
  “……这副身体,早就已经彻底地属于你了……可是……”
  可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一直以来的沉默,即使乖顺的服从也会泄露出的无言抗拒,对自己内心的执拗维护,舍弃身体尊严也要苦苦守住的最后一分。
  不过都是因为不甘心。
  紧紧咬住那三个字不肯说出口,泪水终于流出眼角,他无声哭泣。
  “…真是让人无法满意的答复。”
  嘴角挑起笑意,岚凰伸手捏起他的下巴。
  “撬开你的嘴巴的确不是件易事,不过也许你哪日说出我真正想听到的才令人吃惊。”
  股间的指微微用力,瓷质的瓶身一寸一寸不算顺畅地拔出于穴口,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欲望。
  即使是不断的苛责之下已经变得柔软而顺从的甬道也依然无法承受,肉壁轻微的瑟缩,岚凰伸手抬起成雨的腰际,一下顶入至极深。
  “别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困住自己,成雨。即使痛苦,也给我记着,你一天不认清这份事实,我就不会放过你。”
  逃不开。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逃开。
  所有的举止都是沉重冰冷的锁,困住他的明明从来都不是自己。
  却只能无助的摇着头,连自己都不知究竟在拒绝什么。泪水在动作中持续地滑落,律动不断加剧,岚凰架高他的双腿,更深刻地侵入他的身心。
  “记住这种感觉,被岚凰占据与填满,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其余那些无聊的心情根本不必在意,你只需只记着我,没有任何其他的事物还需要你的担心。”
  喘息逐渐灼热而破碎,世界变得发烫而模糊。
  仅存的理智让他攀附住眼前唯一的支点,身体深处顺从的烙印,又或是无助的灵魂最后的本能。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旁人能够办到。……”
  
  ……不甘心。
  他是成雨,始终都是。
  他不想变成另外的人,何谈仅仅作为他人的一件物品而存在。
  可是……
  这铺天盖地困锁着他的牢狱,究竟该如何逃开。
  耳边有人在说话,像是来自过去,又像是源于心里。
  “别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我能给你任何你所想要,比别人更多,更好。而作为交换,我只要你两样东西。”
  “…第一次,那就更好了。给我记着这种感觉,从现在开始,你就彻底是我的东西…从里到外,都只有我岚凰的印记。”
  “很像是你会给出的答复啊?不过不必担心,如今你是我的,便由我来养你。从今往后,你不必再需要他人的东西。”
  ……他要的,他不要的,都统统堆砌于脚下。
  他拥有的,一件一件被不断攫取。
  这看起来多公平。
  即便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的方向。
  从来没什么真实的锁链,也没有虚伪的誓言。
  他是他的人。
  不断被重复着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而又直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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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9 0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未尽
  
  流光城内,正中的高台上,高高矗立的战旗下,成雨看着台阶下那些注定被抹杀的人们。
  岚凰势力的标记已高悬于城内,行走其中的人都要在心中铭记那个霸主的符号。想了又想,处决的过程,成雨没有选择避开旁人。行事如岚凰,掩饰也是没有必要的事情,那人骨子里的冷酷无情杀伐决断是迟早要天下人都记住的,那么一切不如就从现在开始,这亦可看作立威,来震慑暗处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聚集这些人来,成雨用了最简单的借口,只说是流光城一战的奖赏。想来也很可笑,该出力时,这些人充耳不闻、滥竽充数,有好事时,倒是毫不含糊。
  他不是不能理解岚凰要干掉这些人的想法,只是以用处衡量生命的价值,总是难免让同为下属的自己感到心寒。岚凰说的没有错,这不过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过事已至此,所有类似的心情,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成雨并不认为当自己失去价值的一天会逃过被抹杀的命运,岚凰的劝解他其实根本不信。然而无论相信与否,他能做的,也依然只有服从而已。
  事到如今,他内心里真正如何想的,似乎当真已经全然不再重要了。
  唇角露出一丝虚无的浅笑,他止住了这些苍白的念头,视线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除了苍森,他亦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直到这时成雨才真正明白彼时那次岚凰带人回江南的用意,岚凰给过一些人活命的机会,然而结果却并无区别。
  视线游移,他的目光在苍森的脸上停留片刻,接触到少年的眼睛,清澈而纯净的一双眼,有希望与憧憬,干净到不肯容下一点杂质。交汇的目光一触即逝,移开时心中有无声的叹息。
  “君上有言,流光城一役以来无功的人,全部干掉。”
  淡淡地说出最后一个字,手中法杖已动。
  真火灵力引动天地震颤,铺天盖地一场天罚火雨。
  清冷的语声未尽,炙热的陨火已似雨般降临,淹没了一张张错愕的脸孔与混乱的惊叫,高温与硝烟令苍白的日光也变得黯淡。全不给那些人喘息的机会,一招吟罢,成雨接着挥动法杖,脚下的大地悲鸣般颤抖,变得皲裂。震动产生的可怕的眩晕感阻碍了所有人的行动,遮天蔽日的恐怖火雨则愈发令人绝望。
  他出手是抱着全灭的打算,动手便竭尽全力,没有半点留下余地的意图。
  火光明灭照亮他的脸颊,他漠然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道旁房屋亦不能从烈焰中幸免,焚烧致命地蔓延。有顽强的人拼了性命从他法力笼罩的范围内脱出,仅剩的半条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顾一切地攻向他,成雨神色依旧如常,轻易避开那些攻击,再用炎珠为那些残喘的性命补上致命一击。
  那些从天罚的轰炸中挣扎出来的,一个个都已体无完肤,就算这时不死,也不可能再撑上多长时间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拼着残喘的性命疯狂地攻向成雨,即使杀不掉他也毫不在乎,仿佛只要让他受一点伤,留一滴血,都已是莫大的宽慰。
  转眼间成雨挥杖又杀死一人,唇边泛起微弱的笑意。“并不是不能打的。既然都可以这样拼命地来杀我,当时但凡尽过一丝力气,又如何至于现在的下场。”
  血腥味与火焰的温度令他的心跳加速,麻木的神经渐渐变得有些亢奋。
  不可否认,成雨是喜欢杀戮的。两次,岚凰两次以杀戮为礼物送给成雨,两次都是在利用他,然而两次却也都很奏效。从战场里走过的人不可能不嗜血,而如今的成雨,更是依赖这样的刺激来抚慰他日渐空洞的心。
  焚烧的气味,绝望的哭号,弥天的烈火,这让他拥有掌控与毁灭一切的快感,身躯内游离的灵魂变得真实。举目烟炎张天,再慢慢归于寂灭,期间多少性命沦为尘埃。
  沉浸于那种惬意的感受,却并不忘自己正处于杀机四伏的流光城,戒备的神经一直未有松懈。正是这时,于天罚火海中一阵罡风袭来。一面盾牌挟暗劲飞速旋转着攻向他面门,来势汹汹,成雨不得不暂时敛了法力以避开这雷霆一击。须臾之间错身而过,袭击并未得手,盾牌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回返来时的方向。
  那天机这一击想必是全力以赴,无奈早已身负重伤,盾牌回归掌握的力劲竟让那人有些支持不住,嘴角沁出血来。
  也是这一瞬息,成雨看到了那双眼睛。
  明亮纯净的眼神也笼了仇恨与死亡的灰败,苍森就这样勉力撑着盾牌无言地看着他。
  漠然的心忽就动摇一下。沉浸在杀戮中的意志蓦地醒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天罚之下无数面目全非的焦尸。
  ……这样的战场上,若活下来那么一两个人,是否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只是这样一个闪念,下一秒一面单刀直指向他的脸颊。
  “成雨先生。…你是打定主意要帮他了么?”
  成雨沉默一瞬,接着扬起眉头,无视那迫近的刀锋。“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与君上为敌?”
  苍森这句话说出来,便已绝了所有的生路。无论成雨自己想与不想,这人都必须要死。
  然而在其他人的耳中,成雨这一句所包含的意思实在太过傲慢,无动于衷的态度不仅刺到了苍森,更激怒了战场上残余还未彻底丧失生命的人们。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似乎被苍森挺身而出的举动激励,剩下还有行动能力的几人聚起仅剩的力量群起而上。这些人固然要死,同时也可以说是不要命,而不要命的敌人应付起来总是最难。敌人呈围攻之势,成雨受困当中不慌不乱,冷静唤出冲天水柱阻拦群人,另一面却有单刀破开水势劈斩而来。想也不想,成雨立即以法杖招架,撞击瞬间两件兵器发出刺耳鸣音。只听铮地一声,虎口被震得麻木,成雨微微蹙眉,不该冒险拼这一次近身,自己终究是轻敌了,没想过即使是苍森,濒死之下亦能爆发出这般力量。
  毕竟也是一位天机营的弟子。
  这人若能活过今日,在大荒之上闯出一片天地……又该有多好。
  苍森这拼命一击,终于将成雨近身压制,他一步步逼近不断继续施加压力,眼中却是成雨熟悉的困惑与不甘。
  “你到底想没想过,今天你杀掉我们,明天也许他就会找到另外的人来杀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给岚凰当狗呢?!”
  重重说出最后几个字,苍森手上力道猛地加重,成雨心中却早已有数。机会稍纵即逝,早在被震开之前成雨便已卸了力道,接着果断借力顺势向后急退——
  与云麓仙居弟子战斗的距离一旦被拉开,胜负立判。
  空余的左手捻了法诀,一道炎珠破空击向苍森胸口!
  从成雨被近身而处于下风到逆转形势一举反杀,不过数秒之间。成雨所为,不过都是战斗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他利用了自己对苍森的了解,这个少年对自己的感情成为他理应制胜的局面唯一的破绽。
  却仍不能放松,紧接着引动灵力将阻拦旁人的水柱化成无数水弹飞射而出,前一瞬阻碍的壁垒于瞬间成为杀人的利刃——
  肉体撕裂的声音,飞溅的血液被水箭稀释,映出薄红。
  直到这时,四野终于归于沉寂。
  成雨收了法杖,一步步走向尸堆,血色的雨仍在滴落。离他刚刚最近的地方,银甲的天机少年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被炎珠穿透,他还在微微喘气,却已越来越虚无,涣散的目光却在成雨接近他的一瞬有了些许焦点。
  少年的嘴唇微动,成雨想了想,半伏下身,听到气若游丝的声音:
  “成雨先生……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成雨目光一闪,神色却仍是一脉平静。
  良久之后,他伸出手,为苍森合上双眼。
  
  生活一下变得平淡下来。
  自那之后,成雨每日徘徊在流光城中,专注于为势力中人排除异己,俨然一副流光城守卫者的姿态。无数人对他又恨又惧,却又是着实的无可奈何,远的不谈,那次流光城处决无用者的立威举动的确起到了期待的效用,这人杀起人来的冷酷狠戾他们都看在眼里,以他们修为,集结数人去寻衅都未必讨得到便宜,更不用说这人背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岚凰。
  岚凰的态度已经鲜明起来,除了岚凰的人,只有少数势力才被获准行走于流光,这些势力多是中立,或是某些与岚凰并无直接利害关系的战争势力。最初几日,成雨他们施行的过程中也遇到过不小的反抗,然而一些相对有更强对抗实力的势力似乎与岚凰达成了某些协议,小势力试图集结反抗时,这些势力纷纷作壁上观,以致那雏形中的联盟未成型便已被扼死于萌芽。如此过了数日,反抗力量已被高压削弱至以零散几人为单位偷袭城内落单者的程度,而相对应的,申请加入岚凰势力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人总是本能会趋利避害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一切都在向预计的方向发展。
  若除去岚凰在他身心之上变得越来越深刻的存在印记以外,成雨几乎真的要以为,自己已过回这几年来最为熟悉与习惯的生活。
  寻常的午后,流光城的城墙上,成雨一个人慢慢步行。
  城内依旧有着战斗的痕迹,杀戮的天性注定了属于这座城狂乱的本质不会改变,可是自从岚凰的人主宰了这里,一切其实已开始透露出一些有序的气息。
  至少若是有主的城池,一段时间之内,应当不会再有太大的战事了。成雨这样想着,看向前方,忽然看到城墙的那一边有人缓缓向这边走来。
  看身形有些熟悉,却不像是最近曾接触过的人。成雨并无放慢脚步的意思,在这属于岚凰的流光城里,他本也没什么好顾忌。
  而对面的那个人,却好像也抱着同样的念头。
  各自未停的步伐慢慢接近。成雨终于看清来人面孔,顿时有些吃惊。
  是梦源城里那位——他那昔日的好老板,寒炎。
  白衣的太虚,漫步在这座遍布杀机的城池内,犹如自家驻地一般闲庭信步。
  成雨不动声色,神经却微微绷紧。从势力战抢下鼎湖台子开始一切就已明确,他们两家终将为敌是心照不宣的事,可是目前岚凰和他手里各自握着差不多的牌,不到时候,还没有撕破脸皮的道理。所以这位在流光城里也这般悠闲,他自然不会对成雨出手,而成雨,也同样奈何不了他。
  然而这时这地以这种姿态,这样的相见还是能免则免。在这属于岚凰的城池里,和寒炎这层旧日的主从身份总归是个麻烦,成雨微微别开视线祈祷对方最好不要认出自己,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值得庆幸,对方也一直没有发难的意图。
  以为终于相安无事,擦肩而过的一刻,成雨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话语。
  “在岚凰手里……你可干的不错么。”
  多少有些刺耳的话,成雨顿时止住脚步。
  而身后,那人安然的足音,却已经渐渐远去了。
  
  之后某一天,岚凰的房内,聚集数位将领。
  成雨是首次见过这些分散于大荒各地效忠于岚凰的几位祭天台理事,心知这是岚凰有意渐渐将自己引导向权力的中心,可他并无心情猜度岚凰究竟何时起终于对自己彻底卸下戒心,也无意弄清这些陌生的脸孔每一位都负责哪片地区哪些事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逐风仍是熟悉的一袭白衣,以岚凰麾下一员武将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群人被岚凰召集在一起,目的是为取下九黎地区的一座祭天台。那台子所属的势力并不大,然而九黎究竟地处偏远,远离岚凰权力中心,更何况拿这种不相干的势力开刀,名目总是要寻得漂亮一些。
  岚凰所图匪浅,区区流光城远远达不到他的需求,而不管什么时候,祭天台都永远是最实在的实力基准。书房里聚集的这些人各自皆非庸才,不时有绝妙的建议与方案提出,却难以落到成雨的耳里。
  自那日流云渡以来,这是他首次见到逐风。
  即使有过岚凰的承诺,可流云渡那时岚凰目光里的危险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令他一直有着仿佛逐风已死的惶恐,现今真实的重见让他多少有一点心安,更多的忧虑却也在心中浮现。
  冷静下来再回头细想,岚凰的承诺其实相当暧昧,见识过岚凰处决手下的冷厉之后这份担忧则变得更加明显。他必须要知道,逐风究竟有着怎样的打算——更何况他其实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被那样注视着的人,怎会还敢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岚凰的身边。
  一再遮掩着试图以目光询问,可是逐风,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场商讨终于结束,从始至终,成雨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殿内的人渐渐退出,成雨急急跟上,想趁着这个时候直接找上逐风问个清楚。还未走上两步,忽然听到身后岚凰的声音:
  “成雨,你留下。”
  心底一沉。他很清楚,自己的心不在焉已经被那人发觉。
  顺从地转过身来,慢慢走向岚凰的身边。
  殿内的其他人已经退了干净,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岚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就是那一瞬间,成雨忽然觉得自己被注视。
  源自身后的一道视线,将他洞穿。
  只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雷泽,梦源城顶层。
  属于城主的卧房内,一个人一手支颐侧躺在床上浅寐。那人红衣黑发,陶瓷般的脸孔,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驻足的时候,他蓦地睁开眼睛。一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目,眼尾稍稍挑起一丝淡红的妖娆。
  很快,又眯起来成了一弯月牙,他笑得很美。
  “你回来了。”
  白衣的太虚坐到床边,伸手宠溺地捋顺面前弈剑的发丝:“想我了?”
  弈剑挑眉,笑容里带了一丝暧昧的挑衅,他答得毫不迟疑:“当然。”
  太虚轻笑着上前,渐渐覆到弈剑的身上。
  弈剑仰着头抱住太虚的身体,一面伸出手,拉下一旁的帷帐。
  “不管什么话……等下再说,都不迟。”
  “小别胜过新婚,你说是不是?”
  
  平遥镇,寂静偏僻的小巷里,天涯双手枕着脑后,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的人。
  “问成雨的事情,你算问对了人。普天之下,大概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家伙。”
  “他的弱点曾经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死了。那人叫残楼,说是成雨的老板,但喜欢成雨大概都超过了成雨自己以为的程度。可惜,那天机已经早就被我干掉了。成雨当时什么反应并不重要,至少现在残楼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威胁。”
  “另一个活着的,叫逐风,流云渡的主人,成雨自幼时起的同门好友,现在在岚凰的手里,这对你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啊…是啊,我知道,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这两条消息你恐怕都不会满意。那就加价吧!我这里还有一条,保证无论到什么时候,都长久有效。”
  “果然痛快。好,我要告诉你的是,成雨接替残楼之后的下一位老板锁云,干过一件现在来看很蠢的事——这人给成雨下药,把人带上了床。我是不知道最后干没干成,反正从那之后,成雨内心最恐惧的事,莫过于……嘿嘿,你明白的。”
  “成雨的那张脸……啧啧,拿来当女人上,也完全不亏。老实说要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试试,你若想用这招对付成雨,有兴趣的话,不妨叫上我。”
  说着,他打了个呵欠。目光中那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拿够了消息,便不再逗留,转身几个提纵便不见了身影。目送着那人离开,他将银票收到怀里,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地转了两转,魍魉面具下的脸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卷一·流光囚影·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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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9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才发现放粗来了。。
(⊙v⊙)嗯第一卷完结,下一卷【梦源尘嚣】,副CP准备上线中。。

就吐槽在这儿好了。。
有点不开心,玄修修改把我蛮喜欢的YL两个技能给改没了……
厚德载物和灵台明镜,改掉的话感觉都和天书息壤这个名字没关联了啊……
不过好消息是感觉HH YL更配了【
烽火连城……有一种我浇汽油你来烧的感觉【滚
俩狂暴输出的CP真是太好玩儿了23333

说回岚凰成雨。。
话说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俩的感情状态= =
很像斯德哥尔摩,然而似乎又并不是
好像应该这么说,岚凰想让成雨斯德哥尔摩,然而成雨并米有【
反正是不能给我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
下一卷搞副CP哼,你俩给我好好看看副CP是怎么谈恋爱的啊!!摔!!!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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