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某蕾

[小说美文] 【腐向】【纠缠风深坑慎入】【自娱自乐坑】画地为牢

[复制链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7-15 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温存
  
  最近有中原那边传来音信,恨水的势力覆灭。
  这是最近平静的势力局面中少见的大事,却算不得什么意外。成雨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恨水夹到寒炎和岚凰中间,不会活上太久。梦源城一方的压制已足够他们无法喘息,岚凰是仅有的可能看在他们曾经替自己牵扯梦源城这么久的份上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可即便这样,他们仍咬着和成雨的旧日仇恨不放,至死不肯向岚凰这边放低半点姿态。
  曾经强极一时的势力,也会在衰落后归于消泯。当年残楼仍在,领兵征战天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残楼殁后,恨水接手时势力实力虽减却志气犹在,与锁云的争斗如许年来依旧不让三分;直到寒炎势起,吸收了两方的精英,终于从骨子里毁掉了这两个昔日一方称雄的势力——大厦将倾,至于今日,一切已成定局。
  后来成雨听说,即使成雨本人远在巴蜀,那些人至死仍咬牙切齿地憎恨着的,依然是这一个让他们仇恨了三年的名字。
  这便不免让人想要为之叹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可是为着一个已死的残楼,竟心甘情愿斗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得不教人有些肃然起敬。
  他们恨他,成雨能够理解,恨水的势力落于如今下场,他可算其中最大的帮凶。可那又能怎样呢,对于成雨自己来说,他亏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残楼一人。
  而今,关于那个人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大约也要消失不见了。
  那天成雨再一次去了红木林,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红叶,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恨水的事之后,寒炎和岚凰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姿态。长久以来最显眼的挡箭牌被一手摘除,两边的距离一下变得从未有过的接近。而明面上,岚凰是为梦源城除掉了一个长久以来的敌人,于是很快寒炎便有了动作,他以“结盟”为名,约岚凰一叙。
  摆明了宴无好宴,接到消息的成雨抿唇,即刻开始盘算回程的时间。
  这边开始安排巴蜀方面的后续工作,有如心有灵犀一般,第二日中原那边便来了信,要成雨即刻返回西陵城。
  一骑快马,昼夜兼程。一天一夜之后,成雨终于见到西陵巍峨的城楼,城门口早有岚凰的人在等候。
  跟随那人,走过朱雀大街,右转进了东市,人未近,商贩的叫卖声已热闹地传来。
  西陵城东市是九黎城以外最大的贸易中心,流光溢彩的溟钻,各色稀世罕见的材料,纷纷以它们最好的角度展现给往来的人。那些价值不菲的宝物,看上一眼,仿佛就会被它们吸引,想象它们熔炼入衣甲武器中时炫目的光华,牵动的是人类最本源对财富与力量的渴望。
  比起九黎城,这里多上了几分不可一世的贵气,一旁的六爻鸿蒙炉兀自岿然,安静地看着往来熙攘的人群。
  顺着引路人的指引,东市僻静的一角,成雨看到一旁的黑衣。
  “君上。”
  引路的人识趣地退下,岚凰闻声回过头来,看到来人,嘴角勾起一丝笑:“好快。”
  他走到成雨面前,覆着黑色手套的手稍稍抬起那人低垂下的头,“这么急,想我了?”
  成雨闻声顿时眉头微皱,所幸岚凰没有继续调笑的意思,指尖离开他的下颌,转而捉起他的一只手摊开,接着将一对卷轴放到他的手心:“叫你回来,是给你这个的。”
  成雨微微一愣:“这是……”
  紫蓝色的卷轴泛着淡淡金属光泽,入手却有一丝柔和的暖意,顺着肌肤传入体内,依稀与他运转于身的法力相连。
  “打开它。”
  岚凰在耳边的声音。
  成雨依言打开了卷轴,那却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张开,而是在两个卷轴中间凝出了一层由金色光影组成的虚幻的卷面。渐渐摊开的卷面中心,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鸟。最后,全部卷面摊开,伴随着一声清吟,凤鸟透纸而出,四周响起飘渺的梵音,振翅之翼洒落漫天光点——
  绚烂明灭的光影中,金色的凤鸟围着成雨盘旋一周,最后落到他右手的手背上。
  那并不是活的生灵,而是法力凝结的半透明实体,鸟儿无生命的眼睛泛着冰冷的色泽,可它给成雨的感受,却是与之全然相反的温暖。
  虚无透明的凤凰映照着云麓精致的容颜,那一瞬当真有了种如画中仙人一般的景致。岚凰露出赞叹的微笑,“以你的实力,果然不难驾驭它。”
  成雨心念稍动,驭使那鸟儿飞到自己身后。接着,才轻声说:“天籁何人舞。”
  这是天籁何人舞。
  凝合天域奇材与逆天神力而成的旷世神兵,每一把的问世都象征无尽财力与物力的消耗。
  岚凰伸手抚摸成雨的脸侧:“比起雪月,它才更适合你。”
  成雨沉默不言。这**十足高昂,对岚凰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凤鸟于身后轻盈地振翅,他感到自己的法力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充沛之感,抿了抿嘴唇,终于再次低下头,顺势躲开了脸侧的手:“多谢君上。”
  尽力没有让声音显得艰涩,一手却因屈辱而轻轻颤抖。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关系总不会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心,历时一年时间至于今日给他这把武器是个什么意思,岚凰虽然没明说,成雨自己也清楚得很。
  岚凰但笑不言,将手收回后,又将成雨从头到尾来回欣赏数次,才悠悠地说:“除此之外另有一事。你应当知道,逆天之力的交易途径,几乎都在我的手底。”
  诚然如此,这偌大东市,足有多半尽是岚凰的产业。成雨很快反应过来:“另外有人,炼成了天域神兵?”
  “我正是要告诉你,那人的名字,叫做天涯。”
  听到这个消息,成雨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有些讥讽地一笑:“看来这些年,他生意不错。”
  岚凰不置可否地稍稍挑了眉,“成雨,我一直有些好奇,你与天涯有何过节?”
  看着那人饶有兴趣的目光,成雨别开视线,淡淡地说:“并无过节,无非是各为其主。”
  岚凰深深一笑:“是么?”
  成雨没有说话。无论岚凰这段时间知道了什么,他那一句仍回答得问心无愧,自然也无辩驳的道理。而岚凰见他如此,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恰逢有人过来,是生意上的事,他便随手唤来一位手下,吩咐那人带成雨回他在西陵城内的居所休息,接着看了成雨一眼,说道:“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成雨抿唇,点头应允,跟随那人离开。
  行走于朱雀大街上,身边往来的行人交替。昔日妖魔战争中满目疮痍的西陵城至今早已重建一新,只有东南边幽槐坊附近还残留着当年国师玉玑子借七龙幻化之力毁灭的废墟一角,像是城市上一道结痂的伤口,偶尔会流露出一些伤心的味道。
  成雨忽然想起了歌筵,当年冒死入城,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四方安定。
  他自己亦很少到西陵城,经历过当初的战争,就会在潜意识里将这座城当作某种神圣的所在,那时云轩城破,蜀州城破,流光城破,仅剩摇摇欲坠的支柱就只有这里,为众人誓死守卫。而事到如今他才忽地恍然,其实这座城,同时也是岚凰最本源的根基所在。
  他与岚凰相识已逾一年,大多数时候几乎可以称得上朝夕相处,可事实上关乎彼此的信息了解都少得可怜。
  岚凰的居所在朱衣坊内,旁依潇湘楼,经过时有酒客喧闹攀谈的声音。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成雨洗了澡卸去旅途风尘,接着一夜未眠的他便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醒来时已是夜晚,岚凰正躺在他的身旁。
  见他醒来,岚凰的嘴角稍稍挑起。待他惺忪的懵懂褪去,才开口问道:“巴蜀那边如何?”
  稍做思索,成雨回答:“有歌筵在,可以放心。”
  “呵,那个丫头。”岚凰轻笑一声,“的确让人放心,可惜少了股拼劲,成不了大事。”
  成雨抿唇,继而淡淡地说:“正是如此,你才会放她在巴蜀。”
  岚凰但笑不言,却也形同默认。
  成雨想起歌筵在谈及岚凰时所表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情愫,很难说岚凰是否对此心知肚明,然而无论是否是在存心利用,岚凰这般决定,于今日其实都无可指摘。
  相比戴月自视甚高、佳晨野心勃勃,也只有歌筵才有这样心甘情愿的忠诚,以区区祭天台主事的身份,为岚凰牵制住整个巴蜀。
  这人最是擅长物尽其用,一再的经历,总是提醒着他这样的事实。
  一时安静下来。岚凰亦未再说话,而是伸手将成雨从后揽到怀里。刚刚睡醒的身体有些慵懒,成雨没有抵抗,温顺地依在岚凰胸前。
  沉默维持许久,成雨终于再次开口,问及他已思索许久的一句:“寒炎的邀请,你已成竹在胸?”
  “放心,他不敢动我。”岚凰的声音依稀有一丝笑意,“何况,你觉得你为何要回来?”
  “一旦情况不利,余人随时由我调动。我也会找到合适的借口煽动他人,要梦源城四面楚歌。”成雨微微蹙起眉头,“可你何不带我同去?”
  岚凰嘴角笑意愈深,“带上你,是给梦源城借口。如今寒炎必然知道你已归来,留在中原,他才不敢轻举妄动。”话音稍顿,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戏谑,“你这算是在担心我?”
  成雨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寒炎手段阴狠,既已出招,必定有十足把握,只怕到时防不胜防。”
  “巴蜀中原迢迢千里,你这样急着回来,便是担心会出事?”
  轻轻点头。“是。”
  没想到这人会承认得这样坦诚直接,岚凰默然片刻,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成雨…你这种坦率,实在是很可爱。”
  这一句几乎贴着耳边,成雨的脸颊泛起薄红。
  他先前承认的确发自内心,但凡发现岚凰是正确的,他自然没有反对的必要,可是接下来这句实打实的调侃终于让他有些窘迫。
  环在腰间的手忽然不那么老实起来,开始摆弄他的腰带,继而沿着松开的衣襟探到内里。成雨身子一颤,那只不规矩的手渐渐擦枪走火,不觉间成雨已被岚凰压到身下,双腿被分开,衣袍剥落露出白皙的肩头与胸膛。双手被岚凰按在两侧,这样被彻底掌控的姿态令成雨的眸子里闪过一分怯意,岚凰嘴角勾起笑容,俯身吻上他的双唇。
  感觉到那人轻微的畏缩之后温顺而羞怯的回应,岚凰加深了这个吻,按住成雨双腕的手松开,恢复自由的手臂慢慢环抱到他的后颈上。
  一年时间的调教,终于令这个人的身体彻底臣服于自己。
  并不是磨平他高傲的自尊,也不是要一向寡淡的他真心接纳欲望的宣泄,仅仅单纯地是要成雨彻底接受自己在岚凰面前无力抵抗的事实。岚凰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也很乐于强硬地表现出来,而对于成雨来说,一直被同一个人强迫做同样的事,就算内心再如何抵触,也总归会慢慢机械地习惯下来。
  岚凰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被毁掉的成雨——现在的成雨,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一吻结束,分离的唇瓣牵扯出一丝暧昧的银线。
  岚凰端详着那张好看的脸,面颊上的薄红稍稍蔓延到有些上挑的眼角,那人犹在轻轻喘息,他不由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成雨。”
  捕捉到那人下意识投来的目光,带着些毫无防备的疑惑。心头为之稍稍一动,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俯首亲吻成雨的脖颈,唇间传来低低吸吮的声音,留下几枚痕迹。究竟是经历了两月的分离,身下人显然有些紧张,侧着头不敢稍动,一手不自在地捏着床褥。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岚凰嘴角一挑,隔着没褪尽的前襟掐住他胸口的敏感,果然那人身体轻轻一颤,眼睫颤动,脸上红晕更深,也不吭声,只有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
  “…你实在有趣。做了我这么久的禁脔……还是这么容易动情。”
  说着动手剥去他的衣服。那好看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屈辱,很快又消失不见。
  禁脔——这是岚凰首次这样鲜明地谈及两人的关系。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时候,一句随意般脱口而出的话语。
  百战百胜的爱将,令敌人恨得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军师……人前纵是千般虚伪掩饰的外皮,归根结底也不过如此。甚至这个结论也是两人早已心照不宣默认的结果,更从未有人考虑过将它转换成其他形态的可能,所以明面上说破与否,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内心也早已因“习惯”而渐渐空洞麻木,就连耻辱的感觉都已显得无趣。
  欲望渐燃,成雨清澈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水雾,有一点挥之不去的青涩与迷茫,遮盖了漆黑尽头无尽的空洞,之后是被架高的双腿,与这一年以来曾被迫熟悉过的一切。
  许久后云销雨霁,仍有一室弥漫不去的暧昧气息。
  稍稍缓过一些,成雨微微挣动,提醒岚凰放开自己。戏谑的心忽然作祟,岚凰并没有如以往那样依他,而是将那人揽到怀中。肌肤相贴,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也没有再挣扎对抗,只是安静地依在他的胸前。
  无关于强迫与服从之后,这就有了一种类似于温存一般的感觉。成雨很少抗拒岚凰的拥抱,岚凰也很享受这种顺从,每次将他揽在怀里的时候,那种温顺而宁静的感觉,有时甚至几乎可以令人产生一些——如情人般的错觉。
  那两个字眼在心头一闪而过,岚凰心中不由嗤笑,手指却无意识般称得上温柔地捋顺着怀里那人汗湿的发丝,“成雨。”
  成雨埋在他的胸口,有些闷闷地应声:“…嗯。”
  声音还带些沙哑,岚凰心旌微动。若不是一年以来这人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几乎要有种这人原本便乖巧如此的错觉了。
  成雨的身体始终纤瘦,背脊上的手可以抚摸到他单薄的肩胛。这样一个人,仿佛脆弱得不堪一握,可岚凰知道这纤弱骨头里的韧性究竟是何等强劲。这种认知配合着眼前的乖顺,并无丝毫的违和,反而会有一种满足感由心底滋生。
  想到这里,岚凰忽然想起一个自己很久以前就好奇过的问题,便噙着丝笑开口道:“说说看,你第一次被带上床,是怎么个情景?”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7-16 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1# 某蕾


    抱住么一个,楼楼你终于回来了。(○` 3′○)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7-16 22:3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1# 某蕾


    其实就是温存吧!岚凰觉得是错觉可能是他从未动情的缘故,所以不能把这种感受了解的那么清楚。喜欢一个人总会想要更多的了解对方,而且岚凰做的比较好的一点是,无论是逼问还是什么,成雨说的话,他愿意倾听,也算是一种尊重。
但是成雨呢!我就一直没有停过为这孩纸点蜡的时候,岚凰想要了解的事情必要得到满意的答案方可罢休,可是对成雨来说无一不是痛苦与屈辱,就算连耻辱也变得麻木,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东西,也无一不在撕裂刺痛自己。
所以说到这里我明白了成雨不会喜欢上岚凰的原因,因为他一直有意无意的罔顾成雨的感受,那种占有欲强烈的太可怕所以连喜欢这种感情都难以察觉。成雨可以选择服从,但是他的身心永远只是被禁锢,而不是沉溺,所以永远不会喜欢上岚凰。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8-9 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回忆
  
  “说说看,你第一次被带上床,是怎么个情景?”
  带着三分调侃的语气,毫不意外怀中的身躯微微一僵。
  成雨没有说话。
  岚凰知道,那是成雨无论如何不愿提及的不堪过去,如果可能这人不会想对任何人提起,但岚凰并不介意询问出口,而他也相信,成雨一定会如实回答给他,一如这人每次温顺地任他采撷。
  怀里的身躯有些泛凉,岚凰伸手抚摸单薄的背脊,温柔如令那人安心。
  许久之后,成雨终于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却平静而清晰。
  “……那是,某次势力战之后。我为他拿下了第三座台子,让他首次尝到彻底大败敌对的滋味。”
  岚凰稍稍扬起眉,品味着话中所指的事件,与记忆里的过去契合,“是锁云大败恨水那日?那天,倒真算得上是这势力最巅峰的时候。”
  ——原来,是锁云。
  锁云的势力其实一直都很有意思。它存在最长的时间是在为另一个霸主势力做陪衬,而当它真的开始步向崛起时却又功亏一篑。在渐渐走向没落之前,它也曾经与霸主只有一步之遥。
  当年残楼在时,手握梦源一城与多座祭天台,风头很显然始终盖过身为其敌对的锁云一筹。正所谓穷则思变,后来锁云筹划暗杀,残楼遇害,势力元气大伤,才逐渐轮到锁云扬眉吐气。随后数次势力战气势如虹,连夺恨水三座祭天台,几乎剑指梦源城主宝座,一时风头无两,可他的好运却也就此为止——接着便逢寒炎起势,假借同盟之名挖走锁云大量人马,自身精英骨干尽落他人囊中,势力从此衰落,几近分崩离析。
  想起这些,岚凰不由低笑一声,这样看来这些事后,果真都逃不开怀里这个家伙的推波助澜。
  成雨侧首靠着岚凰的胸膛,听着他说的话,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的讥笑。“所以,那次庆功宴上,他和我说了很多好话,还向我敬酒。我本就自视甚高,也自认不是不胜酒力的人,便放了心……”
  说到这里,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波纹。
  接下来发生什么其实已不难猜到,岚凰便安抚般拥着成雨,淡淡地说:“可见,你还是设了防的。”
  成雨嘴角的嘲笑渐渐有了几分苦涩,而那瞬的情绪波动却也随之退去,声音亦恢复了平静:“当然。若我信任老板,想必我很久以前就死了。那时城主宝座已然在望,而势力人心尚且不稳,我料他还不敢动我,只是实在没想到…他竟在酒里下药。”
  岚凰轻笑出声,继续陈述他的推测:“想必不是春药。”
  如果是春药,性质便是本质性的不同,后面的事必然也就不会是既定的结果了。只是若这样来论,那位的动机也未必多么卑劣,只是一时为色而动了心也说不定,亦算不得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
  只是这仅是从他这样上位者的角度的理解罢了,作为对立一面的成雨,感触自该与他有极大的不同。
  听到那两个字,成雨嘴角苦涩果然更深。“……是,只是普通的迷药。等我有些意识,他已将我剥光压在床上…”话音到了这里陡然一滞,有一瞬间岚凰甚至以为自己或许会听到一丝哭音,然而怀中的那人只是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又再开了口,声音竟是一如平常的冷静,“看我醒了,他更愉悦,还问我被他弄得舒服否……我恨不得杀了他,可是药劲还在,连挣扎都做不到…”
  黑暗苦痛的过往就这样经由自身亲手重新剖开,可是这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岚凰唇角的笑意不变,伸手慢慢摩挲成雨的眼角,“但你并没有放弃抵抗。”
  成雨闭上眼睛,似乎是低笑一声,而再开口时声音冷静依然,仿佛不似在陈述自己的事。“在他已碰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扔出我仅剩的一张筹码。我问他,老板是想要我,还是想要天下。”
  直到这时,先前情事的余韵仿佛也已尽数褪去。成雨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清晰而凛冽,而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也令岚凰沉默了瞬间。
  “他就这样放弃了?”
  “是。”
  岚凰敛了笑容,顿了片刻,还是重新笑了出来。
  “…呵,还是有些底子的。江山美人,到底一直是江山排在前头。”
  如果要他来选,自然也是天下的。只是就可惜了怀中这样柔顺而美丽的人,敢让他来做这样选择的人,岚凰绝不会让他活着。
  所幸,成雨永远没有这样威胁他的机会。
  成雨露出淡淡一丝荒谬的笑,“无真本事,又怎么可能被我看上?只不过单这一晚,已毁尽我对他曾经建立起的一切。”
  岚凰懒然一笑,“可见人可以贪得无厌,但也是要拿得出绝对实力的。”接着微微眯起眼睛,“后来呢?”
  成雨目光幽深,声音却依旧平静,“他放了我,只当那夜未发生过。”
  岚凰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还是很倚重你的。”
  成雨微微冷笑,“他还想着靠我帮他取梦源城。…何况成雨三年不死,能依赖的,不就是老板的倚重?”
  “不错。”略略一顿,岚凰嘴角挑起,“若非如此,你这第一次,想必也留不给我。”
  成雨听到这句,神色有些僵硬,幽深的眼底到底还是掠过一丝不堪。岚凰看在眼里,觉得有趣,心里一时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他这句虽算调侃,也有五成是真正发自内心。
  岚凰想起了自己当初与这人相识的情景。
  西湖畔,月光下,自矜而傲然的一个倩影。那时,岚凰认定成雨是靠出卖身体而立足,因为这人生了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这是何等强者林立的时代,而人又都是有着弱肉强食本性的生物,但凡成雨实力稍有不足,被人玩弄轻慢几乎已是定局。就算最开始不愿,久而久之,也总会随波逐流。
  他一直持着这样蔑视的态度,直到他首次强要了成雨的那个晚上。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抱着的是轻贱羞辱的念头,等到发现这人竟从头至尾只属于过自己,又会不可避免地感觉满足。这是种关于“独占”的优越感,渐渐竟也纠缠至于现在。
  以至于到了这时,心中滋味也不再那样清楚了。
  这个看似温顺孱弱的人,远比他外表看起来要强大得多。锁云无疑就是被这样的外表所欺骗,以至于赔上了他拥有过的一切。
  平心而论,以如今岚凰对成雨的了解,假如当初他们不是在乱葬岗那种情况下再度相遇,对于控制成雨,岚凰其实都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或许更大的可能是和寒炎一样,没法完全捏在手中,不如干脆杀掉。然而凡事,总是讲不出那么多的“如果”的。
  他现在拥有着这个人,却是不需质疑的事实。
  这样想着,岚凰轻笑出声,伸手无意识般缓缓抚弄成雨的发丝。
  “老实说,今晚之前,我曾一直以为那人是残楼。”
  听到那两个字,成雨目光一闪,岚凰却视若无睹,兀自有些好笑般继续说下去。
  “呵,你应当去听一听恨水的人死前究竟骂了你些什么,在他们看来,残楼生前待你何其优渥,而你不念旧情也罢,主子刚死,居然转头就投向了敌对的怀抱。我之前觉得,依着你的性子,想必是残楼做过什么让你怀恨的事。现在倒是想通了——恨水虽式微,却到底是残喘到近日才灭亡,这结局总要比锁云好上太多。”
  成雨抿唇,安静地听着岚凰的这番话,到了最后终于自失地一笑。
  回忆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他因着岚凰的一句话强迫自己回忆起遇到岚凰之前他最苦痛的经历,又因这段经历,不由自主想起后来的结局。
  锁云的结局。
  成雨记得,在跟了寒炎以后,某次任务路上,他曾遇到一次他这位昔日的老板。
  那是在梦源城一战之后。当初他承诺给锁云的东西,被他一一转送给寒炎。祭天台,锁云势力式微,渐渐无力在妖魔反攻中守下全部的台子,成雨便让寒炎逐一蚕食,至于后来的梦源城易主,不过是对于一个迅速壮大的势力来说一件最顺理成章的小事。
  那一天,他受寒炎之命去侯马屯附近剿灭一批作乱的恨水的人,而在途经平遥镇时,成雨在街上遇到了锁云。
  那时他已用计将锁云的人心瓦解,势力分崩离析。寒炎与锁云虽无仇怨,甚至算来还有点“友情”可谈,所以直到最后寒炎都未对锁云明着发起过敌对意图,可寒炎起事之路毕竟不光彩,锁云的势力作为知情人对他来说终究是祸患,便也由得成雨下杀手,甚至在某些成雨力有不及的地方为他补刀。世人都道锁云的势力最后是自行瓦解,部分人追随寒炎而去,剩下的各自离散,可是真相如何,这个当势力主的总是很明白的。
  风光一时的势力之主,最后至于这个落魄潦倒众叛亲离的下场,比起死亡更像一种折磨。
  彼时平遥镇内相见,锁云自然也一眼认出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叛徒。
  不需要顾忌,那时候锁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那个人不管不顾欺身上前一把揪住成雨的领口质问他何以竟做出背叛这等无德无耻的下作之事。成雨却连反抗也无,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几近发狂的男人,眼神冷漠而轻蔑。
  “锁云阁下,你我都不喜欢弄不清状况的人。希望你弄清楚,成雨这可不叫做背叛,只是我觉得你想要的实在太多…已经超过你所能买得起的程度。”
  锁云听着这不疾不徐的语气神色不住变换,终于恨极,神情渐渐有些癫狂:“老子真后悔……那个晚上,没有操死你!”
  成雨眸中寒光一闪,唇边反而带了笑意:“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留你一命见证你今日下场,是一件好事。”
  自始至终,成雨都没有半点挣扎与抵抗。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狠的人,直到那人最后自己一丝一扣地松开手,转身颓败地离开。
  锁云是不会对成雨动手的。
  那个状态下的他不可能斗得过成雨,更何况只要他动了手,就一定是无尽的麻烦。寒炎不会介意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把一个他不喜欢的势力彻底掐灭。
  所以,这次相见从一开始,锁云就没有半点胜算。
  而对于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成雨一向认为,是应当给出一些像样的怜悯的。
  啪,啪。一旁有人从后向他走来,一边轻轻鼓掌,一面走到他的身边:“好,好,好,不愧是成雨。而我好像也明白了,为何待你不薄的残楼一死,有人便立刻转头就投靠了敌对怀抱。”
  来人正是天涯。
  此次任务他与成雨同行,这般突如其来的好戏,他自然看了全程。
  天涯说的不过是废话,成雨冷笑不言,念及被这人听去的事情,开始考虑将这人杀掉的可能与代价。天涯却如全无所觉,抱着臂绕到成雨面前,上下端详片刻,接着竟伸手捏起成雨的下巴,语调轻浮:
  “啧啧,还真是副好皮囊,我们的前主子还是很有眼光的。怎么样小成雨,要不如……我们两个玩玩?”
  杀意在一瞬间暴涨,几乎令天涯也为之一凛——很快却又全数敛去,只余眉宇间一分锐利的锋芒。就是这样一个瞬息,这时成雨已完全冷静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我们有的是帐没来得及清算,天涯,你最好别逼我动手。”
  弄死天涯不难,但代价也绝不会小。他与天涯总归是在同一个主子手下做事,不管成功与否,在寒炎那里都很难交代,更加不利于他自己今后的生存。
  但若是这人执意寻死,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仿佛看穿成雨所想,天涯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急了?放心,眼前锁云的前车之鉴,没有把握,我是不会碰你的。不过你也最好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落到我手里。”
  说着他抽回了手,抱着臂转身扬长而去。
  回忆到此为止,随着那远去的背影,那些旧日泛黄而翻涌的影像与声音终于渐渐淡去,内心复归最初的平静。
  一段并不愉快的经历,没有得以报复的快感,亦没有被人握住把柄的不甘。就像他对岚凰讲述的时候,从头至尾,都只有心平气和。说到底他从未将锁云或是天涯放在眼里,旁人如何算计与遭受的,与他其实没有关系。令他觉得不快的,仅仅是经历本身,又或是将这些枝微末节记得如此深刻的他自己。
  想来就是那一次,天涯洞悉了成雨内心的秘密。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类人,关于对方,只消知道一点,便可串出全部。当今天下最了解成雨的人,天涯若是第二,则无人能居第一,只是世事总是这样奇妙,最了解自己的,通常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那个时候,天涯应当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成雨的杀意。所以,后来在寒炎决定除掉成雨的时候他才积极出面,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这样清算起来,成雨如今所遭受的,当有至少五成是拜天涯所赐。很难说若一切重来成雨在那时还会不会再放过天涯一马,可生命不会重演,这种问题不会具有任何意义。
  一声轻唤,将成雨彻底从回忆中拉回。岚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成雨。”
  “嗯。”他应声,抬眼看到的是岚凰一双带着探究的目光。
  岚凰这样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并看不出内心所想,最后只是问了这样一句:
  “想过吗,如果那个时候锁云的选择并不如你预想,你又会如何?”
  成雨目光微微一凛。这个问题,早在他向锁云抛出筹码的时候其实在他心里就已有了结果,可没等他开口,岚凰伸手按上了他的嘴唇,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杀了他,然后再同归于尽?这听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你的答案。”
  成雨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余的反驳与解释。唇上的手指稍稍移开,知道岚凰在等待他的回答,便平静地说:“如果有可能,你第一次动我那晚,我也想用一模一样的办法。”
  岚凰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他不认为成雨说的是实话。他内心中始终无法将玉石俱焚这种词语和成雨放在一起,就如同他从来不信成雨内心里会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贪生并不是件不光彩的事,反而越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越明白生命的可贵。
  贴在成雨唇上的手顺势去抚摸那人的脸颊,岚凰并不打算深究,只含着笑意接着问:“那现在呢?”
  成雨合上眼睛,重复了一次:“现在…?”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只要想你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我怎么想,很重要么?”
  岚凰稍稍挑了眉,接着轻笑出声:“说的也是。”
  说着,他吻了吻成雨的额头,“时候不早了,睡吧。”
  怀抱松开,成雨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切悄然归于无声,漫入寂静的长夜。
  说到底,岚凰并没有在意什么,因为一切确实如成雨所言,时至今日,成雨内心里到底有过怎样的想法,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甚至渐渐就连成雨自己,也不再那么在意了。
  以至于他们都已忽略了,如果有可能——这短短五个字下面,曾经是多么深重的绝望与无奈。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8-19 1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信任
  
  第二日一早,岚凰动身起程。
  成雨和往常一样起床,清理梳洗过后将手伸到床边,蓦地看到天籁何人舞所化的那只凤鸟,微怔片刻,才牵引鸟儿跟随到他的身边。
  法力相连的充盈与温暖的感觉蔓延于血脉,透明的凤鸟无声地振翅,他的心底却漏过一丝茫然。左手不自觉地按上右臂,掌心衣料的覆盖之下,那是一道永远褪不去的疤痕。
  只是一瞬,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转身出了房间。
  找了地方简单用过早饭,成雨开始思考当前最要紧的事。岚凰临行前交代过,中原地区的负责人名叫炫金,平时多盘桓于潇湘楼附近。直到这时才了然这人这间居所位置的深意,成雨出了门,未走上太久,便有酒楼热闹的人声传来。
  西陵城最大的酒楼,一日之内似乎无论何时都喧闹如斯,仿佛这世上总是有道不尽的衷肠、浇不灭的欢笑与悲愁。踏入其中,入目是喧嚣的举箸衔觞,其中谈笑畅饮的不乏各色的商贾与百姓,神色各异的江湖人混杂其中,更加吸引目光的,当属往来的弈剑听雨阁弟子们。
  弈剑弟子一向装束潇洒利落,举止之间自成一派风流,即使混迹人群亦不难得人注目,更不用说这样数目的聚集又是怎样的风景。事实上,这家酒楼正是弈剑听雨阁的产业,平时前院照常营业,后院便是弈剑在中原的驻地,倒也不负这门派自在逍遥、一生酒前花间老的美名。
  发觉成雨来访,自有岚凰的人上前接应。成雨说明了来意,那人便带着成雨往里走了几步,朝一张靠近后院的角落酒桌一指:“喏,就在那儿呢。”
  顺着那人所指方向,一张小桌旁正坐着一位一袭墨绿衣甲的弈剑弟子,桌上摆着几只酒杯,正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再看其人旁边,一左一右一冰心一云麓两个女孩仿佛为他说的什么而笑得花枝乱颤,而弈剑则颇有风度地耸了耸肩,左拥右抱着的空隙伸出手端起前面桌上的酒,一抬头看到了成雨,眼睛顿时很明显地一亮——
  “哎呀美人不知有何见教来来来不如坐下来我们喝上两杯慢慢说——啊……”
  一番开头激昂的话越到最后声音越小,直到末尾弈剑稍稍往后缩了缩。成雨抱着双臂偏了偏头,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炫金?”
  那人伸手抓了抓头,嘿嘿干笑两声:“是我是我,实在受宠若惊,美人竟知道在下的名字……”接着看到成雨的眼神,也知道后面的话不能接着说了,卡了会儿壳,一手掩唇咳嗽一声,“那个,两位姑娘……”
  两个女孩咯咯笑着起身,“好好,我们这就走,不耽误你的风流事。”说着瞟了成雨一眼,两人低笑着小声说着什么走开了。
  到了这时,就算成雨再淡定也有点挂不住了,炫金放下酒杯走上前来,还没开口,看了成雨的脸色一眼就又倒退两步:“诶那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俗话说的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打是亲骂是爱——不对……哎呀,反正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再看看成雨,才壮着胆子又走回来,伸手指了指身后弈剑的驻地,“对嘛美人,我们可以平静一点……哎,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是有点煞风景,要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成雨伸手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带路。
  ——从初入大荒开始他就对“弈剑弟子”这种生物敬而远之,果然当初的坚持没有一点错。炫金有一点担心倒是多余,成雨脸色虽然不好,可也没想着动手的念头,因为他下意识觉得这种行为纯属浪费。
  两人往后院走去,周围的闲人越来越少,取代之的是徘徊于自家驻地的弈剑弟子们。到了这边,炫金仿佛又恢复了底气,在外面那股没皮没脸的劲儿也收敛了不少,走在成雨身边对他说:“这潇湘楼,原名得月楼,生意也是不错的,可惜当年西陵城那场灾难里死了掌柜的,剩下老板娘孤儿寡母难以为继,便将这酒楼盘给了我们弈剑听雨阁。”
  成雨点了点头:“西陵城重建之后,我曾在此小酌,对这件事亦有耳闻。”顿了顿,挑眉看了炫金一眼,“贵派将中原驻地设立于此,非但得天独厚,也可算是别出心裁。”
  炫金撇了撇嘴,拖着长声道:“哪有你们仙居高端大气,直接搬进大国师府,看上一眼,都觉得自己高攀不起。”
  成雨当然听出来这是在埋怨他之前的态度,不由展颜一笑。
  然而这短暂的和谐气氛压根没持续多久,迎面一个路过的弈剑走过来朝炫金招了招手:“哟炫金师兄,这是又换了一位?你家那谁知道了可又该生气了。”
  成雨似笑非笑地看了炫金一眼,后者赶紧挥手把人赶到一边去:“甭提他…!你小子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要不不等他杀过来你师兄我就已经先死了!”
  那弈剑被炫金推着往远走,一边半推半就的走着还一边回头用揣测的目光看着炫金和成雨。直到走远了,炫金带着成雨一溜烟跑到后院一间屋内,顾盼左右,顺手关上了房门。
  到了这里,成雨终于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得不同了。角落里暗藏的人影,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那是属于岚凰的势力所独有的感觉。
  心里也不由暗叹,这人也算是神通广大至此,名门正派的驻地里,竟也能这样渗透进来。
  入了里屋,炫金挥退了左右,终于收起那副无赖神情,正色看着成雨:“一路多有失礼,得罪莫怪。侯马屯与红石峡两边今早已经有人前往,只需你一声号令,中原随时可以发动强攻。”
  成雨本也没打算和他计较,只是迅速进入正题:“我们自己的驻地情况如何?”
  “古皇陵祭天台历来易守难攻,当务之急,是鼎湖与流光城。”炫金一手支着下颌,“鼎湖主事啸傲跟随君上多年,自你攻下此地之后大半年来便一直由他防守,从未出过差错。而流光城在你离开前往巴蜀之后则并没有再设守将——这是君上的意思。”
  成雨稍稍挑了眉,继而点头表示理解。
  岚凰做的不错,流光城如今可以说是岚凰势力的心脏,它牵扯了太多生命力的维系,这样的地方,是不能有第二个主人的。
  流光城内积威已深,只要岚凰还在,城内有任何异动,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自然,换个角度来说,倘若局势有变,首当其冲的自然也是这座无序之城。
  思虑至此,而未待成雨开口询问,炫金便接道:“直到方才为止,流光城内一切如常。”
  成雨抿唇点了点头,心中开始迅速做着计较。
  至此,中原状况,他差不多已心中有数。
  中原是岚凰的势力核心,这里的主事地位自然也是极为崇高,自岚凰以下,刨去身份微妙的成雨不谈,说这位置是势力的第二君主也不为过。而眼前这人自相遇以来所表现出的一切特质,使岚凰派炫金做中原主事的决定都显得那样老谋深算。
  现在看来,至少炫金的信息值得信任。成雨的公开身份是岚凰的军师,地位同样不低,手中却并无实权,到时究竟能支使得动这人几分,还要看现实情况。
  而与这些相比,更令成雨忧虑的还是岚凰那头随时可能传来的消息。寒炎是明摆着不安好心,要说这次相约岚凰是当真为了那所谓的同盟,成雨真是打死都不肯信,更何况和寒炎同盟过的人都是什么下场,这现成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所以如果可以,他委实不愿坐镇后方,对于可能到来的危险,成雨更倾向于直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等待,一举一动,都要受前方返回的信息牵制。
  可岚凰的安排没有错,成雨有不得不留在后方的理由,这种时刻若行动稍稍有失谨慎,后果恐怕更加不堪设想。
  很快,门口又有人求见,炫金示意那人进来,来人在炫金耳边低声说过几句,便又无声地离开。接着炫金看着成雨,“我们做的其实都是最坏的打算。刚刚江南驻地的朔风回信,寒炎与君上是在木渎镇内相见。”
  成雨不由皱起眉头:“他选了中规中矩却人多眼杂的木渎镇。”心思转过,神色也愈发凝重下来,“不选雷泽,是想撇清关系,而不选中原,说明更没有多少诚意。寒炎此次目标恐怕不在君上本人,而是我们整个势力。”
  寒炎的目标不会是岚凰个人这样简单,何况这人就算真的这样打算过,岚凰将成雨留在中原的命令也阻碍了他这个心思。寒炎现在这样做,便是要迫得他们只能全力专注于防御,江南中原毕竟相隔甚远,这人恐怕就是在等他们露出顾此失彼的破绽。
  炫金掩唇稍作思考,接着点了点头,“我这便让各地主事着重加强防守,当心外敌来袭。却不知江南那边,你有何打算?”
  成雨略一沉吟,心中迅速权衡过后冷静回答道:“直面寒炎,君上应付得来,何况还有朔风居后策应。稍后由我去一趟流光城,警惕城中有变,至于中原驻地的防守,将重点放到鼎湖。”顿了顿,又补充道,“侯马屯与红石峡的人,让他们小心行事,别让人逮到把柄便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江南生变,这将是挽回局面的关键。”
  炫金思索片刻,很快便痛快应声:“好。”
  成雨挑了眉,听着这答复,心底到底有了一丝疑虑掠过。无言看他叫了人来将一系列安排吩咐下去,待一切妥当之后,成雨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一探炫金的底线:
  “我们从未合作过,一年以前,势力里甚至不曾有我这一号人物。你就不担心么?”
  这般布置无疑是招险棋,抛开个人利益得失不谈,若成雨这种时候有心反噬,也算是相当好的机会。岚凰若有三长两短,成雨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继任新主的。从各种意义来讲,成雨对炫金,都可算得上是一个威胁。
  他对炫金尚且未全心信任,这位当之无愧的势力副君,就能这样轻易相信于他么?
  面对成雨的将军,炫金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冲他微微一笑:“君上临行前交代过,他不在时,成雨先生你便是势力的假君。”
  成雨心头一震,掩饰不去面上讶然。
  很快,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他终于彻底明白岚凰此番安排。
  难怪岚凰敢大胆将他留在中原。
  这一步的确厉害。成雨在势力中地位一直依附于岚凰,手中实际能做的事是少之又少,这点不仅是岚凰乐于见到,其实也是成雨自己一心促使的结果——他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招惹到岚凰的不快。这样一来,他与各个地区的主事便无利害关系,这种时候,他有岚凰这样一句话,也自然能得到这些人的全力以赴。
  也难怪,炫金对他近乎恭敬的言听计从。
  以炫金为首,这些人暂时听命于成雨,对寒炎就是最大的牵制。岚凰的势力一直以来最大的特点便是惟岚凰马首是瞻,此时有成雨这个岚凰的影子暂时代主,就不怕寒炎对岚凰有任何不利。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当年残楼死后势力混乱的状态,也不可能在今日岚凰的势力中重新上演。
  可这样一条命令,无疑也是置成雨于风口浪尖。
  这种时候,岚凰一旦出事,势力受到的影响会降到最低,可等着成雨自己的却将是一片天翻地覆。所有明枪暗箭,就都只由成雨来挡下。不论其他,只要寒炎抢在成雨之前放出消息,诬成雨是与其同谋,那成雨的下场就绝对不会好看。而就算成雨先发制人,令寒炎没有造势余地,撑过这一时,等着他的也仍是一整个眼高于顶彼此不服的精英势力,以成雨目前在势力的根基镇压起来何其艰难,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一直想取他性命的寒炎。
  所以,岚凰才敢发布这样大胆的命令。他选择成雨,是因为他笃定,对于成雨来说,只有岚凰安全,才是他唯一的生机。这样的联系,比任何发自内心的情感与信任都要更可靠。
  成雨无声地攥紧双手,又一丝一扣地放开。
  在不觉之中,竟又被那人摆了一道。
  也不得不承认岚凰的算计的确得当,他确实打的是观望的算盘,一切只等江南的结果出来再见机行事。可是现在看来……江南那边不管,是行不通的了。
  这时,炫金忽然神神秘秘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了戳成雨:“诶,说起来,不知道你听过另一个事儿没?”见成雨疑惑地瞥他一眼,炫金神秘地一笑,“寒炎身边的一个冰心女孩儿,向同势力一个弈剑表白,结果还被拒了!就在三天前,这可是新鲜的消息!”
  成雨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做出同势力相残的举动。他抱着手臂看炫金一眼,似笑非笑地假作附和点了点头:“剑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消息灵通,几乎可堪出冰心堂其右。”
  炫金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自豪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我在的是什么地方。”
  成雨挑眉不语。这话倒是实话,潇湘楼作为城中最大的酒楼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更何况其后还要加上一个弈剑听雨阁中原驻地,往来于这里的弈剑弟子,不必多说,一人讨论上那么两句,就足以将这里变成一个消息流通的胜地。只是若作此想之后,再念及岚凰势力里多半信息的可能来源渠道……就不能不让他有些想要扶额的冲动了。
  成雨不说话,也没有影响到炫金的热情,这人兀自八卦得正亢奋:“和你说,据说这件事儿让寒炎相当生气啊哈哈哈哈哈——那冰心八成是和他有一腿儿,不过最后倒戈,看来……是技术不如人咯?”
  听了最后那半句,成雨忍不住又偏了视线看了炫金一眼,某弈剑此时的表情实在有悖剑阁风流潇洒的形象,硬生生的渗出了星点儿猥琐来,偏偏那人还故作高深莫测,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支着下颌,作一派仙风道骨状:“太虚和弈剑抢人……不成不成,他们又没我们帅,又没我们痴情,最多数量比我们多……唉,这要碰上的不是喜欢群战的,哪可能成功嘛!”
  炫金越说越亢奋,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那个冰心啊……大概也会比较纠结?就算先天条件不对等,可寒炎他毕竟是梦源城城主诶!”
  成雨看也不看炫金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直向门口:“你先忙,我走了。”
  等到一脚迈到里屋的门外,炫金才猛然惊醒,三步并坐两步奔到成雨身后:“诶等等——你倒是听了没!”
  成雨停了步子,本想就这么敷衍应声赶紧一走了之,结果也不知是否是这人方才这通波澜壮阔的言论令他有了启发,成雨忽然觉得脑中灵光一闪,迅速将那灵感的内容在心里过一遍,接着嘴角慢慢挂起一丝笑来:“忽然想起来,对于江南那边,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炫金哽了一哽——这是真没听,只是也来不及自怨自艾,听着成雨这句话眼前顿时也是一亮,嗯了一声,就见成雨稍稍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着一丝狡黠:“你去派人找锁云。”
  炫金一怔:“锁云…?”
  成雨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对。找不找得到不重要,只要去找——或者说,让寒炎知道我们在找,就够了。”
  炫金蹙眉思索片刻,终于若有所悟:“你是说……”
  成雨轻笑一声,转过头来,将视线落向雷泽方向。
  “不过是提个醒儿。不要以为没了恨水,就没人知道他寒炎当初都做过什么。”
  也不要以为他人在中原,就奈何不了江南诸事。
  有这样一句,炫金终于彻底了悟,成雨见他应允,便也放了心,转头出了房间。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8-19 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了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8-31 17: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游离
  
  别了炫金,成雨一刻未停,动身赶往流光城。
  当初流光城里的杀神再次回归,城里一干蠢蠢欲动的人被镇得噤若寒蝉,成雨有心留意了几日,确定内里确实没鬼,才逐渐放了心。
  仔细想来,倒也正常。寒炎若想做手脚,流光城是他最差的选择,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现在莫万千和定子平都对岚凰的势力礼让三分,两军营地亦可供他们使用,寒炎要想从这个地方入手,就算成功,也要自折无数。
  但流光城到底不比其它驻地稳定,这种时候多心谨慎一点,也没什么错。何况以成雨的资历来说,这座城也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炫金这几日不定时地派人和成雨传话。他如约遣了人去“找”锁云,并也有意无意地暗示成雨,他不会真的把人找回来。炫金的考量没有问题,锁云和成雨到底是有过主从身份,岚凰不在这边就着手联系,多少也有点不像话,更何况那时成雨话里话外,也是在说他并不希望真见到锁云出现。成雨这时候很是感谢这人八面玲珑培养来的善解人意,他提这样一个计策不过是为恶心寒炎,万一炫金真把人找给他看,为了保险他还得把锁云扣在势力里,那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在恶心谁了。
  另一方面,这一招的确奏效,江南中原各方面暂时都很平稳,寒炎那边有一阵没有掀风浪,大抵是真被恶心到了。
  诚然,寒炎起势的底子很不干净,之所以一直没有被人拿来做文章,是寒炎的时机多少选得聪明,等到事情做出来之后势力已经足够强大,实力摆出来,又有谁敢站出来说句不是?那时的两个受害者,恨水倒是有这样的机会,可惜他们一直选错了方向,所有矛头都针对的是两面三刀一再叛变的成雨,何况是他们先因为寒炎与锁云交好才对寒炎发起的敌对,这样一来舆论上总归是落了下乘,更不用说现在势力已殁,一切都成了空谈;而锁云这边状况则全然不同,成雨和寒炎各怀心思的针对把这个势力彻底毁成了空壳,可锁云本人却一直是好好活着的,而寒炎为了不落人口实,更是始终给两家还挂着一个“盟友”的标签,锁云甩不掉寒炎,指责就永远没有底气,所以,寒炎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把他那点陈年的黑历史曝光出来。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成雨作为当年的知情人,如今转投岚凰麾下,尽管他不适合做那个挺身出列的曝光者,却是个能破局的人。锁云一旦被成雨找到,寒炎的盟友约束就成为空谈,依附了岚凰的锁云完全有能力对寒炎发起致命一击,到时煽动了天下势力,梦源城就是名副其实的公敌。
  自然现在时机未到,成雨还不会把一切做绝。只是这简单的“找锁云”三个字放出去,就足够结结实实地恶心上寒炎一阵子,投鼠忌器,他再想怎样对付岚凰,就要再多掂量一些了。
  这些天一切安好。江南的那两位逛了木渎镇去游西湖,游了西湖又去了龙井茶庄喝茶,最后还一同去了趟灵隐寺,做派好像真是什么知交故人一般。看着寒炎在那兜着圈子,成雨也不禁觉得好笑,刨去他心里本能的担忧不谈,平心而论岚凰若要出事,过去这一年里可有的是机会栽在成雨手里,他自己尚且没成功的事,要说寒炎这一场见面就做到了,他也是不会信的。
  时至今日,成雨对岚凰的心情复杂难言,甚至于究竟心里是希望岚凰安全或遇险都无法分清,可有一点却始终确认,那便是他对于岚凰能力与手段的认可。行走于流光城内,看这有序的街巷,稳定的世间,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似乎都有那人的影子。
  如此又过数日,江南回话,岚凰即将归来。
  游移了这些天的心情,终于因这一个消息而落定。岚凰没事,确定了这一点,成雨只觉得心底踏实,也说不出究竟是遗憾还是欣喜。
  那边岚凰预备着打道回府,成雨却没急着返回西陵城,骨子里的谨慎是其一,他下意识觉得寒炎不会甘心,总该有什么事要发作,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这种近似逢迎的举动多少没有什么必要。横竖岚凰要见他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在有正当理由的时候,他当然不想主动贴到岚凰的身边。
  只是,成雨也没想到自己的预感居然应得这么快。岚凰那边刚走过江南界,炫金忽然传来急报——古皇陵祭天台遭袭!
  成雨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是否算漏了什么。
  他不疑炫金有鬼,可无法解释,如今情形简直是直指他当日给炫金指令的破绽。他将重点放于鼎湖与流光城,如今偏偏是古皇陵出事,简直像是一种不太高明的挑拨,矛头直指古皇陵主事,中原主事炫金,以及暂代假君发号示令的成雨自己。
  再想一想,他就认定这是寒炎对他挑衅的回礼了。这是明着告诉成雨寒炎在势力里有内鬼,他先前恶心过寒炎的,又被不声不响地恶心了回来。
  到了驻地,成雨见过了古皇陵主事幽水。甫一照面,他下意识觉得这人的眼睛有些熟悉,仔细想过才发现,竟是和当初在岐山西麓暗桩里接应他和岚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那时成雨就颇为在意那双眼睛,现在才确定,那副寻常中原男人的模样果真是乔装的结果。事实上幽水是位冰心堂弟子,一袭银边的紫色战袍,显得肃杀有余却温和不足,总归是不大像一位医者。
  如今这里出了事,幽水微微蹙了眉头,神色有些凝重,却还算得上沉静。见了成雨,先是见了礼,才说清情状,一如当初见时那样的谨慎持重:“不是旁人,是我们自己的人动的手。之前得了命令,我原调了部分守军支援鼎湖,却有一些人昨日就回了驻地,对我道如今危机已过,上面便遣了他们分批归来。我虽不信,但与炫金确认尚需时间,就是这一会儿,他们对祭天台里的人动了手。”
  成雨听着这段话,眉头也越蹙越紧:“听你意思,现在事情已暂时平息了?”
  幽水未置是否,只和他说:“同室操戈,事出突然,反叛者共十七人,我们伤亡者也有十人。那十七人在我们开始做出反应的时候,不等我们动手,便已自杀了。尸体我检查过,服的是同样的海棠毒。”
  成雨默然地听着,到了最后冷冷一笑:“你的人,我的命令,炫金的传话。今天我们三个,是别想逃脱干系了。”说着看着幽水的眼睛,问道:“你是最直接触及前线的人,可有什么看法么?”
  幽水想了想,垂眼道:“那些人一直是我手下,我从未疑心过。如今发生这种事,是我失察,幽水无话可说。”
  成雨挑了挑眉,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道:“人是你的人,地方是你的地方,服的毒也与冰心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要推出一个最值得怀疑的人,的确非你莫属。”
  话音刚落就听着外面劈头一句:“不是幽水!”紧接着就见炫金推门风风火火地进来,在屋内找到成雨,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用我自己来给他但保,要给他扣什么罪名,带上我一个!”
  成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才淡淡地说:“我们三人都是嫌犯,何苦相互指责。此事等君上归来,再做分辩。”
  他无意代岚凰做这个不讨好的事情,何况他其实也根本没这个权力,只是岚凰会有什么反应却很难料。势力里出了内鬼,事情说大不大,毕竟每日进出势力的人都有,谁能保证所有人的心思,可被人直接挑衅到头上,也是很不舒服的。
  这种事情,公然排查才最艰难,是最容易伤了人心的。他倒一瞬间确实有些拿幽水出来顶罪了事的念头,大不了事后暗中慢慢调查就是,显然幽水也有了类似的觉悟,只是半路杀出来的炫金这番话语气冲归冲却着实有分量,教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炫金压根没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嗤笑一声,撇了嘴一甩手道:“分辩个毛啊!这摆明了就是寒炎那小子下绊子恶心我们,连离间都算不上,还不如赶紧商量对策才是正经!”
  幽水却摇了摇头:“我站成雨这边。不论我们如何认为,必要的澄清也不可少,势力的其他人需要交代,否则只会留下不安定的隐患。”
  成雨还没说话,倒是炫金眼睛先瞪得铜铃一样,直勾勾看了幽水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好,你赢了你说的都对!……好心帮你说话,你倒向着别人。”
  心中掂量着炫金此番的态度,成雨不由浅浅一笑:“炫金,你之前说的都对,只是这话是不能由我们说的。”
  炫金还想接着发作,想了想,还是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好啊,等,那我们就一起等。”说着就往门外走,却听幽水叫了一声:“哎,你去哪?”
  炫金头也没回,拖着长声道:“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往下面多加点小心,别再给人阴了。”接着就往外走了。幽水踌躇了一下,说了声“我和你一起去”,便跟着也出了门。
  成雨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相继出门的人的背影,最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当晚,岚凰终于到了古皇陵。
  从江南往西陵城与古皇陵祭天台的方向刚好顺路,岚凰将随行的大部分人马扔到了城里,只带了少量人轻车简从马不停蹄地赶往古皇陵驻地。这人来后,照旧谁也没见,唯独叫了成雨。余人早已习惯,或是听闻了这道势力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成雨在势力里无人脉根基,由他出面,至少能算是做到不偏不倚,倒也公平——如果除开炫金一脸“你要敢拖幽水出来顶罪我就跟你没完”不谈的话。
  入了屋内岚凰坐到床沿,成雨站在他面前。但见这人解下外袍放到一边,才不疾不徐将目光落过来,看着成雨道:“情况如何?”
  成雨心中早有答案,便也答得果断:“寒炎有心挑衅,但无非意在警告,是以动静并不大。出事是在炫金将我指令扩散很久之后,不知是否还有后招,目前来看,那奸细恐怕也没多大能量,无非是设计引导我们互相猜忌。”
  岚凰听了,嘴角噙了丝笑:“锁云之说,你做得漂亮。我看寒炎此举无非是想报复你,可惜他用错了方法。”
  成雨垂下眼来,讥讽一笑:“以旁人眼光来看,君上此时最该怀疑的人,恐怕就是我。”
  不说旁人,就是炫金与幽水,心里最疑心的大概也是成雨这个来路不正的人,就像成雨打心里不信任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以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他人内心,这本是无可厚非的谨慎,但他们三个最终都保持了相同的默契,无非都是一心为势力考量。
  至于岚凰,成雨心里清楚得很,他对自己恐怕是与“信任”二字毫不沾边。可就像岚凰所说,寒炎的计策用错了方向,岚凰疑心成雨是不假,可此事他根本无从中做鬼的立场与机会,又能从何而生出值得挑拨的猜忌来呢?
  岚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这件事到这里,基本也就有了结果了。
  成雨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了这个恶人,接着开口道:“只是,此事仍需有人出来了断。”
  岚凰看了成雨一眼,嘴角微挑,“炫金和幽水有旧,你也别大跟他对着干。此事到此为止,明天你和我回去,这里有炫金,你还有的是事情要做。”
  成雨心里本想着我当然知道他们两人有旧,只是听到后来,心头忧虑不由重新聚集,眉头也微微蹙起:“此次江南一行,究竟结果如何?”
  岚凰视线从成雨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上掠过,嘴角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一些:“你随我回去,就知道了。”
  说着向后一躺,人已躺到了床上。
  成雨端详岚凰神色,眉宇里似乎有些疲倦,想来江南之行决计不算轻松,又逢旅途劳顿,想必是真的有些累了。接着触到了他的目光,在岚凰的无声示意下,成雨乖乖上了床躺到他身边。岚凰倒也没做什么,只是把成雨揽到怀里抱着,一时安静。
  成雨仍是背对着岚凰,感觉到身后熟悉的体温与平稳的心跳,心头的思绪纷乱,慢慢开始逐一理清。看岚凰的态度,是不想再有自己插手内奸此事。岚凰肯卖炫金的面子,信任与情分是其一,却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幽水本来就不是非死不可,但这样一来,成雨一走,炫金就必须要做出点相应的实事,如此这边诸事才算得上是真正可以放心。
  至于寒炎这边,岚凰只字不提,成雨也不知回去后自己要对付什么。中原这边的一来一往,他和寒炎无疑已经呛了火,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可这也恰恰是攸关势力兴衰的最大问题。可以想见,往后生活必将伴随与这些时日无异的明枪暗箭。江南之行,岚凰与势力没有出变故就是胜利,只是终究是见招拆招,主动权恐怕依然偏向于寒炎一边。这局由对方开启,如何反客为主,才是他们真正制胜的关键。
  心中这样想着,不经意身后那人呼吸拂过自己耳边,成雨身子微微一僵,不由又将注意力落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之上。
  ……岚凰喜欢这样抱着他,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算起来其实甚至要比索要的行为更加频繁。这拥抱非关情欲,仿佛只是这人一种关于“所有”的宣示。时日渐长,成雨知道这种时候通常不会伴随什么他极端抵触的事,渐渐也放下心来。如此这种心情就会显得格外矛盾,他抗拒岚凰的碰触,可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却又总会莫名的安心。
  想至这里,先前心里那些纷纷扰扰的算计与思考,却是没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虚无的前方,心中一片空茫。
  又隔了一阵,岚凰才再次开了口,声音里有了点笑意:“这次过来,我本来有打算兴师问罪,看来放你两个月你还真敢和我使小性子。不过念在你行事依旧伶俐,此事既往不咎。”
  成雨怔了一怔,还是轻笑一声:“我是否该感谢君上宅心仁厚?”
  那人的回应自身后传来:“往后下不为例才好。”
  仗着是背对岚凰,成雨神色稍稍一滞,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如何能听不出话里的警告意味。他并不想深究岚凰察觉到的究竟是什么,是身处中原做决定时的犹豫,或者在那人归来时拒绝相迎的姿态,不管哪一个,被这人察觉,都显得有些可怕。
  诚然如岚凰所说,两月远离这人的安逸生活让他渐渐从之前麻木屈服的状态里有所解脱,之前被岚凰步步紧逼时根本无力去想的心思也有点活络起来。
  那几天里,成雨其实是真真正正考虑过一个问题的。他在想,如果岚凰死了,自己会如何?
  这个假设一旦构建起来,首先滋生的是一种近乎快感的雀跃,幻想中自由的欣喜几乎快要挣脱清醒与理智的驾驭——也只是差一点而已。接着,这道想法就被他封存。因为他的理智一直在提醒自己,岚凰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假设,或者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自己。这样摇摆不定的心情直到岚凰回来的一刻才变得平稳,他觉得安心,至少自己不需要再去考虑这样令人困惑不解的问题。
  但无疑,这种状态本身已与岚凰想要的背道而驰。类似的教训他已吃过不少,警告是岚凰的底线,有些事尝试过后,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成雨合上眼睛,那种久违的压抑的屈辱感重新主宰心中一切……那人给他戴上的枷锁,其实从未有一刻远离。
  心事翻涌,却再无人说话。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身后那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一时,成雨什么都没再想了,只是静静地听着寂静空气里这唯一的响动,渐渐被睡意感染,与那人一同入眠。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9-1 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7# 某蕾


    抱住更新的楼楼一只= ̄ω ̄=
主CP这边还是一样纠结呢!但是楼楼说的副CP好好谈恋爱的和谐生活应该就快来了吧~看文觉得炫金应该也是个小攻啊!怎么就不能理解寒炎呢!现在的时代,攻为天下啊~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9-1 22:0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7# 某蕾


    咳咳,楼楼,我可以说又到了提问时间吗?岚凰说“下不为例。”让我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放纵的成分,一边喜欢着,一边算计利用着。所以在大纲里看到最后的结局的时候,我还是不能认同“爱”这个字,因为最后被禁锢起来的成雨最后还是作为岚凰的一件物品而存在。
看到这里我就心塞了,楼楼你的CP都是渣攻和渣受嘤嘤嘤,专注BE有保障o>_<o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9-2 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89# 淮安


   唔,关于“爱”……我也觉得他俩没有=-=至多到了喜欢的程度吧
但其实没有这种感情并不影响他俩关系的稳定啊哈哈哈哈,反而要比靠感情维系的关系更牢固,因为他们谁都不会成为对方的弱点的
我觉得第二卷目前为止,岚凰对成雨还是蛮好的,他自己虽然没意识到他已经喜欢上成雨了,但行为里的喜欢表现得还是蛮明显的,就比如这次的既往不咎下不为例2333比起警告确实还是有点小宠溺的成分吧
而且成雨心里也有岚凰……他已经潜意识里把岚凰摆在一个蛮重要的位置上了,而且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其实很依赖岚凰
整体气氛比第一卷回暖不少哇
【虽然似乎这种回暖是建立在“岚凰那里一直在加好感而成雨这边的好感度已经没什么可以扣的了”的基础上【。
所以不要心塞!!他俩已经在谈恋爱了!!!【什么鬼!!!!

至于渣的问题……成雨毫无疑问是一个只爱自己的渣受2333要想制住这么一个渣,残楼那样的柔情攻势行不通,锁云那样的横冲直撞也行不通,只有岚凰才把他弄【。】到手了,还调教得服服帖帖的,不是很屌吗哈哈哈哈哈【泥垢
所以一定会HE的……他俩其实很般配【。】
囚禁不会是这篇最后的结局,这是一个错误的行动,但他们需要明白这一点。。。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9-2 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0# 某蕾


    楼楼(○` 3′○),看到你这么说我不能更嗨森了,么么么。那种感情上的表露是越来越明显了,看的暖暖的,楼楼我等着HE(挥手绢)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1 17: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送君
  
  此次风波,于岚凰的口中终于有了最终定性——有不服管制者试图生事,最终为古皇陵祭天台主事幽水毒杀。
  炫金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听说之后就兴高采烈地去通知幽水,顺便商量后续的排查事宜,幽水颇为无奈,但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更加倍精力去暗中调查这次事件在势力内部的真正主使。
  而成雨这边,自是在一切妥当之后,跟着岚凰回了西陵城。
  一路风平浪静,一直到岚凰的宅邸。成雨本以为回来之后会是什么棘手的事件在等着,万万没想到等着自己的,竟然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那人一袭冰心堂独有的绿色衣裙,如水面一叶浮萍,安静地站在宅邸的门畔,仿佛已一个人等待了许久,在上午的阳光中伫立成一面旗帜。见到他们归来,神色未变,只是恭谨地福了福身。再站好后,成雨看清了她的面容,她长得很美,却算不得惊艳,五官是冰心堂少女特有的那种温柔婉约,眼神眉梢里却带着一丝浅淡的凉意。成雨见到她的第一瞬间,便整个人怔在那里,过了片刻才蹙眉问出一句:“是你?”
  女人打量了成雨一眼,唇边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成雨的眉蹙得愈紧:“你是那个……”
  昔日的那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却被眼前的人淡淡地出声打断:“我的名字,叫做送君。”
  “送君?”挑了眉头重复一次,他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含义。最初的错愕褪去得很快,成雨最后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睛,“和从前的相比,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这一次,话音里已带了丝讥讽。
  这名字里包含的暧昧已近乎赤裸,其下什么卑贱的寓意简直不需开口言明。
  而送君却如全然不觉,只是浅笑着道:“送君就是送君,并没有什么原来的名字。”
  至此,成雨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岚凰昨晚不肯向他说清,有些事果然只有亲眼见到,才会明白情势所在。寒炎的后招——他实在没想到这人如此大胆,竟送了岚凰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可笑是自己居然真的被这样一个举动将了住,面对站在他眼前的送君,他一时竟不知该拿这个人如何是好。
  那时寒炎与岚凰见面,既然打的是同盟的幌子,那么寒炎送礼,岚凰便无法拒绝。可是人终究不是器物,活着一天,就可生出无数是非,偏生若要动了这个女人,也无异于给了寒炎名正言顺开战的理由。
  杀不得,又留不得。
  成雨皱着眉看着送君的脸,心内复杂,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微弱的惋惜。
  岚凰看了成雨一眼,找了借口把送君打发走,带着成雨进了书房。
  两人单独相对,岚凰开口并未说及送君,而是和成雨谈起势力的近况。内奸一事,有炫金全程操持,从最开始就未曾闹大,现在基本也只有以炫金为中心的寥寥数人在内心知肚明,这人的机智果决总算解掉一时之急,但一切大概只是开始罢了。现在看来,之前岚凰派成雨去巴蜀恐怕也是对现状有所预感,若没有成雨走那一趟,如今可能会更加难以应付。
  不得不说,寒炎的时机抓得歹毒,这其中步步环节但凡有一处应对出错,都可能是难以预计的后果。单拿岚凰去江南那几日来说,若同时生事的再加上一个巴蜀,现在的局势如何可就很难说了。但不论如何,之前的危机已有惊无险地化解,而往后的路,只能更加小心。说到这里时,成雨不由将目光落向门口那边,岚凰注意到,也只是微微一笑,随口问了一句:“之前认识?”
  成雨点了点头:“她是寒炎身边很有人气的一个冰心。”
  岚凰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之前江南一行,一直是她在旁服侍。”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蓦地抬眼望着成雨的眼睛,“你知寒炎将她送予我时说的什么?”
  成雨不言,等待对方说下去。而岚凰笑里渐渐带了嘲讽:“他说,送君姑娘,如何?他还对我说,你随便玩,无需客气。”
  听到这里成雨已难掩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置信。
  岚凰自然也懂得,只是深深一笑:“我认为,应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成雨眉头蹙紧。
  那么,送君就是一枚显而易见的弃子。可是心头的不解与疑虑仍在,他不能理解寒炎为何再次对自己势力的人下此狠手,或者说不能理解送君其人又何必对寒炎如此忠心。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寒炎的秉性,成雨多少也有些了解,这人最是谨慎,是绝对不肯做任何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事的,换句话说,这人怕输得很,每走一步总要算无遗失才肯施行,所以送君这里,寒炎多半是笃定了这女人就算被这样对待也不会反水才如此出招。而至于送君,成雨当年其实也打过不少交道。
  成雨记得,这冰心的本名叫做冰玉,当初一直跟在寒炎的身边。她医术很好,势力里受了伤的大多会有她来帮忙医治照料,包括成雨自己,那时也是受过她不少照顾的。
  这样一个女孩子是很讨人喜欢的,那时向她表白追求过的人很多,冰玉却一直说她已心有所属,那人是谁,却始终绝口不提。
  以成雨的了解,她是个温和却很有主见的人,这样一个女孩,何以会甘愿自毁呢?
  他还记得那时的冰玉仍是个温婉可人的少女,眼中断无此时作为送君的冰凉。
  送君。
  成雨无法猜测,这女人以这个名字自称之时,内心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纷争之上,她无疑是个可悲的牺牲品,寒炎的这一步迈出来,不管最后寒炎与岚凰何人称雄,送君这个女人,恐怕都不得善终。
  旁人待自己如何,成雨一向心中有数,所以他对送君终归是存了几分感念的,只是也仅止于怜悯而已。如今终究已是无可转圜的敌人,自己该站哪一边,并不需要有一丝一毫的存疑。
  想至这里,成雨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揣摩着岚凰的态度,不由问道:“那你是想……将计就计?”
  岚凰轻笑着抬眼望向成雨:“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说是不是?”
  成雨迎着岚凰的视线,那目光直落在他的眼中,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戏谑。如何能听不出这人的弦外之音,成雨别开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这是何其熟悉的一种态度。
  无论是以怎样姿态活过的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件物品。不过也或许正因如此,才是今日的岚凰。
  ……也终于说不清同样作为物品活在这人身边的自己,究竟是何种复杂心情。
  接下来商议过正事之后,岚凰又为成雨在宅邸内正式安排了住处。这让成雨觉得心中微妙,上一次有这种事,还是在江南的时候。往后的时间沉浸于奔波之中,多数的夜晚他都是以一个名副其实的床伴身份侍奉于岚凰身边,就是前几天回到西陵城,临时那一晚也是睡在了岚凰的床上,唯一值得庆幸是他们的关系尚无旁人知晓。这次回到岚凰的大本营,他本来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自己藏在黑暗下的耻辱身份大概也渐渐要瞒不住,不过目前看来,岚凰倒还没有在人前捅破这最后一层的意图。
  而他也没想到意外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这些天,成雨过得居然是出乎意料的清闲。
  送君以外,寒炎似乎并没有后续出招,而岚凰这边也是以稳固自身为上,两边各自平静下来,该做的事虽然不少,一时之间倒也就没有了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等他去处理。另一方面——到了晚上,竟也是难得安静的时光。
  岚凰身边有了女人,这是成雨之前从没想过的事情。好事从天而降得太突然,自江南之上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此后一年有余漫长的时间以来,除去远离岚凰身边的时日,这是成雨首次能够有机会度过一些没有岚凰的梦境。
  只是这样难得的时光里,他却并没有得到期待中的一场安睡。沉沦的生活已过了太久,也许是长久压抑的心一下放开,夜晚来临后,很多在他心里已经久未出现的影子纷纷侵扰入梦,纠缠不散。
  梦境从一片黑暗之中开始。最开始,他梦到的都是熟悉的人。最初是苍森,年轻的天机少年环绕在他身边,转眼却成了尸山之上的一具尸体,空洞灰败的眼睛呆滞地望着他。接着,场面变换,面前的人变成了静立的逐风,白衣的云麓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最后,黑暗的尽头,竟是残楼的背影。明明知道是一场梦,成雨仍是心头一颤,下意识就向着那人追去。已经隔过了三年,他只想亲口和那人说一句对不起,这念头强烈到即使是梦里也如此执着,可是他一直在跑着,黑暗似乎永远无尽,无论他怎样追寻,都无法再靠近一分。
  之后,梦境就变了。静谧的黑暗酝酿出危险的气息,无数看不清脸孔的人钻出阴影在向他靠近,景象竟有些可怖。追寻变作了逃跑,他拼命向前跑着,分不清方向,可清楚的是他们的距离始终无情地在一点点缩短。依稀有喊杀的声音,似乎又有刺耳的嘲笑,一场无望的奔逃,结局从最开始就已经注定,在被追上的一刻他猛地惊醒过来,接着是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黑暗与阴影中不知所终的前方,直到黎明的光亮降临。
  一连几夜,成雨重复的都是同样的过程。
  醒着的时间里,他就会去想一些事情。以往被岚凰一番折腾过后,他几乎总是累得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些什么,更遑论去做梦。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可接连数日过后,他必须承认,岚凰与噩梦之间,是有着必然的关联的。
  每当想到这里,他会有些失措的茫然。之后,他便让自己更多地去想梦中的事。
  其实算起来,若不是做了这样的梦他也不会发觉,原来自己心里仍是在想着那些人的。那些人也曾左右过他的内心与决定,若说轻易忘怀,也是绝无可能。一路至于今日,其它两人便算是逝者已矣……而仅剩的逐风如今与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相见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甚至于流云渡一见之后,他们都未曾再说上一句话。这中间不会少了岚凰的刻意安排,可是彼此之间的不愿面对,又占上了几分?
  终究……是亏欠了他们的。这种歉疚,纠缠了长久以来自身的经历滋生出一丝他从未正视过的自我厌恶——如果自己没活过乱葬岗那时,一切都会不同。
  这样自弃的想法,简直脆弱得近乎可笑。想来也无非是源自噩梦的余悸……却也曾在心底这样强烈地纠缠。
  另一边,送君的存在也渐渐公开。
  岚凰身边有个把女人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甚至应该说这样地位的男人身边最不缺的就应该是女人。可是比较值得玩味的,是岚凰此番的态度。
  岚凰要送君侍寝,从未想着遮掩,很快势力上下都知道这位岚凰从江南带回来的女人的身份——一个到手的玩物,不过如此。甚至岚凰连他的轻视态度都未有半分掩饰,他曾在人前明确地说过:“想当我的女人,她还不配。”
  成雨听到这句话时,只是讥讽地一笑。岚凰的凉薄他早有体会,如今听来也不觉得有半分意外。何况那女人终究是寒炎的人,他自己都不觉得岚凰所为有任何不妥,只是有愈深的庆幸,至少岚凰在对他的问题上,没有这样作践得如此不留余地——岚凰若想毁掉他,实在要比送君容易得多。
  这些天的生活过得很平静,安宁得近乎有些不真实。
  这一日晌午,成雨忽然接到一个意外的来访。
  炫金风风火火地堵到了他门口,说什么都要扯着他一起去吃顿饭。
  成雨看着这人只觉头疼,推拒不过,到最后“我和你不是很熟吧”都已经明着摆到脸上,到底敌不过炫金从头无视到尾,只好无奈跟去。地方选的倒是不远,仍是在潇湘楼,炫金一副老主顾的派头,还煞有介事地问了成雨喜欢吃什么,得到沉默答复之后只好继续自由发挥,点了菜后跟成雨四目对望,最后气场不敌,装模作样地掩着嘴唇咳嗽两声,聊以缓解尴尬。
  成雨不想理人,倒不是真对炫金有什么意见,只是打心里觉得不是一路人,也就没有一点关于往来的打算,可对方这时不时抽风的过分热情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最终还是成雨打破僵局,问他一句怎么回来的这么快。炫金揉了揉头发,解释说有些事还是在这边比较方便统筹安排,而这些天的排查下来他和幽水发觉,出问题的恐怕并不在古皇陵这一边。
  成雨听了神色也凝重下来,一句“难道是鼎湖”终究还是咽回了喉咙里,这种话不能说,更加不能由他来说。只是,如此他倒多少也明白了何以炫金会这就回到了西陵城,不管问题究竟在哪,都毕竟不再是古皇陵。没有了和他全然一心的幽水的全力支持,即使是炫金,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话匣子打开了,成雨也不再多想,顺嘴问了一句那这次特地来找自己又是所为何来。哪成想那边听了这个问题忽就一脸正色,先是端端正正地把筷子摆到一边,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脸,正正经经地解释道:“幽水那边伙食太差,我老早就惦记着要回来大吃一顿。找上你嘛……嘿嘿,对着美人吃东西比较下饭啊。”
  成雨再一次确认这人认真不过三秒,会想着正经和炫金讨论问题的自己简直就像个白痴。
  于是接下来成雨懒得搭理炫金,不再说话;炫金一心期待美食,也不再说话。其实成雨多少能明白炫金这次找他的一部分心思,大抵无非是之前幽水那件事的回礼——在给幽水撇清麻烦这件事上,炫金也算是欠了成雨一个人情。只是最终做主的毕竟是岚凰,成雨之前的态度摆的也很明显,如今一来成雨自己懒得澄清,二来炫金也对真相心知肚明,倒不如落个彼此心照不宣。少顷饭菜上了来,炫金一通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吃相极其恶劣,过了好半天才想起对面还杵着个成雨,不由好心问了一句:“怎么不吃?”
  成雨一挑眉,回给他四个字:“难以下咽。”
  炫金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对方所指,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焰也灭了不少。最后炫金喝了口茶,总算缓过口气来,又冒出来一句:“诶对,我听说势力又来新人了?”
  成雨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指?”
  炫金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就是君上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一个……”
  成雨哦了一声:“你说冰玉?”
  他本就认识送君,印象里下意识的也是这个人原本的名字,所以脱口而出也未做多想,没想到对面听了这两个字忽地一哽,接着就呛到了,弓着腰一脸痛苦地咳嗽半天,好悬没掉到桌子下面,好久才喘过气来,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你说真的?”
  见了这架势,成雨也不禁有点疑惑:“怎么了?”
  炫金啪地把茶杯墩到桌子上:“这……就是之前那个八卦的主角儿啊!”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1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    =好久没更我有罪……
十分不想写这个女人啊摔,然而还是得写……
岚凰你再找妹子你老婆就要跟野男人跑啦!!!【什么鬼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10-12 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3# 某蕾


    o>_<o楼楼你坏,我等了好久。
冰玉这名字感觉起的好随意的说,她是为了冷霜才这么做的吧!我的天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精神,我知道你不爱我爱别人,然后祝你幸福还化作春泥更护花的为了你们的幸福牺牲自己(什么鬼。。。)
楼楼我不服,我大冰心堂温婉可人,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托麻的怎么全被弈剑给渣了o>_<o不服不服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2 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4# 淮安


    炮灰妹子的名字已经没装备名好抠了……只好随手用的冰玉寒毒……
【寒】毒嘛哈哈哈
她是为了冷霜,但主使者还是寒炎,毕竟妹子觊觎他基友恩……一定要先搞之而后快【
(╯‵□′)╯︵┻━┻结果给主CP塞了一个大灯泡啊!!!!!!!

全给……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居然真的是这样……
咳咳,至少炫小金不渣!!
……虽然我觉得他再作死下去,就算成雨不打他,幽水和岚凰也要打他了……【咦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10-13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5# 某蕾


    真是越来越好奇冷霜和寒炎最后是怎么死的←_←
咳咳,为何我会觉得炫金童鞋和幽水有一腿╮(╯▽╰)╭
(⊙▽⊙幽水不是我正戴着的那条项链吗,什么鬼。。。)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5733

活跃

1万

人气

204

军饷

富甲天下

Rank: 12Rank: 12Rank: 12

积分
6804

傲视天下收获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5-11-4 09:27
本帖最后由 某蕾 于 2015-11-4 10:31 编辑

  第七章 留情
  
  看着炫金那副表情,成雨不由也是一愣。
  所以说,送君就是那个冰心?
  他记得那时炫金是说,有个寒炎身边的女冰心向势力另一个弈剑表白被拒,惹得寒炎很是生气……这么说来,事情竟意外地可以对上了,送君的忠诚可以理解,寒炎卖了送君的这个行为也有了最合理的动机。
  可是,会只有这么简单吗?
  这样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归根结底只是一场关于情感的闹剧?更或者说——以寒炎的性子来说,他就不会觉得不妥当吗?如果一切如炫金之前所言,送君和她喜欢的那个弈剑的心恐怕都不在寒炎身上,寒炎又凭什么相信送君不会背叛他呢?
  这样想着,成雨忍不住蹙眉,还想再从炫金嘴里多问点什么,一抬眼就看这人已然沉浸在“怎么办我居然八卦了老大的女人而且前脚刚八卦完后脚主角就出现在势力里天呐我现在该怎么办会不会被穿小鞋幽水会不会有事我远在天虞岛的师弟师妹们会不会因我受到牵连……”的悲痛里,俨然到了忘我境地,成雨抱着手臂端详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走人了。
  可送君这件事,总是心中一个疙瘩。
  这些天岚凰不时会在书房找成雨等人商议事情,成雨每次出入留心,都发觉送君候在门口附近。他不信岚凰没有察觉,可议事时岚凰始终如常,在成雨忌讳不言时,还曾笑着让他如往日一般便好。成雨总是觉得此事不妥,可相见时时隔墙有耳,他寻不到与岚凰单独交谈的机会,思索来去,还是找上炫金。
  至少,他们要知道送君究竟与谁在联络,更甚者她都说出去了些什么。
  到了炫金那儿,这人听过之后,夸张地叫了一声:“哈~?我们家成雨先生居然也有如此八卦的一天?”
  那表情委实欠揍,炫金仿佛也如有所觉,下意识后退一步试图避开成雨的直接攻击范围,想了想又发现其实距离对云麓来说实在是朵浮云,忙又端起了正经架子:“放心,在你找我之前,我早已知会下去。”
  成雨想着不和他计较,计较也计较不过来,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打算离开之前倒又想起一事,转头问炫金:“上次你所说寒炎和送君的事,是确有其事?”
  炫金撇撇嘴:“那还有假?你太不关心现在满世界的流言蜚语了,梦源城主把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贱价卖给了我们君上,这事几乎闹到了人尽皆知,我看啊,是寒炎那小子故意的。”
  成雨挑眉问:“怎么说?”
  炫金哼了一声:“人家都开始说,这城主要么是太狠心,要么就太会算,先是成雨后是送君,搞不好都是梦源城演的一场闹剧。”
  成雨将这话思索一番,最后轻笑出声:“看来他是当真记恨于我,也不枉我也盯了他这么长时间。话说回来倒是炫金阁下,对待送君已然这般步步设防,又当如何处置我呢?”
  这种挑拨,岚凰是不会信的,成雨为什么会跟着岚凰,真相没有谁比岚凰自己更清楚。只是下面其他的人听进去多少,可就由不得他们两个了。
  “这有什么相干,我当然信你。”炫金抱着臂看着成雨,“怎么想怎么样都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儿,哪能让外人摆布了去。”
  成雨心想这话说得倒是相当动听。客观来说,真要说到动自己,其实是横竖也轮不到炫金来办的。手中权力是一回事,地位却是另一回事,现在能直接动成雨的人全势力恐怕也只有岚凰一人。不过话虽如此,久置流言中的自己能听到这样久违的信任言语,总归还是不免觉得有些温暖,做岚凰一人的工具做了太久,他几乎都要忘却自己仍是一个生活在偌大势力中的人。
  与先前那次不同,这一次没有了岚凰的命令在前,炫金再这样说,就算得上是诚心的接纳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意味着,底下人的舆论风向,也都将由炫金一手把持。
  这已是相当大的人情,成雨拱手,冲炫金浅浅一笑:“多谢。”
  后来他与炫金也曾又聊到过这个事情。成雨问炫金,先前假君那次暂且不论,这次对自己的这般信任又究竟是从何而来。炫金反问他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成雨心说不用想都能猜到他那所谓的假话是个什么德性,便要他说实话。炫金就和他解释说:“我之前觉得,你是一个很自我的人,眼里除了和自己利益切身相关以外的,大概都不会理会。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提到君上时你的眼神是会变的,看来你的世界里除了你自己还有他这样一个存在,会有这份心的人,是不会有鬼的。”
  成雨听到这段话怔然许久,最后只有无奈一笑。
  经此一事,先前成雨和炫金之间彼此怀疑产生的罅隙总算彻底消除,两人关系也变得好转起来。平日无聊炫金就往成雨这边跑,找他商量势力的一些琐事,或者干脆是真正闲极无聊的闲聊。频率是高了那么一点儿,成雨对此倒也并无意见,他手头事不多,处理起来却不易,势力稳固自身增强实力这种事远没有听起来那么轻省,岚凰靠一个流光城打下来的名头到了现在也基本用得差不多,与寒炎开战却还缺乏决定性的一点,如何巩固人员与战力便是当下的难题。这种时候,有个炫金三天两头过来,这人在势力里所掌控的刚好是他触不到的范围,其人又是个玲珑心思,无论于公于私,相处起来其实都是件相当舒心的事——当然,也要刨去这人时不时的抽风不提。
  成雨不拒绝,炫金当然更热情,他本来就是解闷散心居多,心心念念的幽水还远在千里之外的古皇陵,手里要查的事一直在进行却多少枯燥无聊。找上成雨,无非是觉得冰美人逗起来比较好玩儿,慢慢发现成雨脾气比想象中好得多以后就有些得寸进尺起来。现在有点好脸色,自是更加要理所当然地顺杆爬。给点阳光就必须灿烂,这一向是炫金的行事准则。
  有天两人聊天,说着说着话题也不知怎么就被炫金扯到了势力内外的佳人身上,眼见着这人越说越来劲,成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任由他乱扯,自动进入半听不听的状态,不多时说着说着炫金忽然冒出一句:“而正所谓金屋藏娇,像你这种美人儿肯定要看好了不能叫外人拐了!”
  成雨听了也不生气,就有点好笑的问:“听你意思,是把我当女人了?”
  炫金一脸毫无惧色地说:“哪儿能啊美人是不分性别的,何况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成雨更觉得好笑,面上哦了一声随口问:“照这么说来,那你莫非是喜欢我?”
  这次炫金倒是不接着竿子爬了,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可不喜欢比我能打的。”
  对话再不走心,看他拒绝的如此痛快,成雨也不由有些奇道:“这话怎么说的?”
  炫金就跟他这样解释:“你看啊,像我这种性格肯定是经常容易挨打的那种,万一喜欢了个比我能打的,哪天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成雨愣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对你自己的认知相当准确。”
  炫金点头:“那是那是,多谢夸奖。”
  事后成雨想起来,他其实该问问炫金那幽水算不算能打的,不过想想也知道结局必定是被这人反调侃回来,这问题不问也罢。
  如此又过了数日。某天夜半,炫金不知原因地失了眠。在床上干瞪眼瞪了半晌,最后干脆爬起来出了房门,屋外静夜幽然,西陵城沉睡在银色安静的月光里。
  看了看头顶星空,无边夜色,他又将目光落到西北方向。自从幽水去古皇陵以来,他俩就一直聚少离多。那地方终究是太偏远了,岚凰那边不是不看重幽水,可关于调他回来却看不出半点意思,好容易感觉差不多可以一提,却又出了内奸的事。
  炫金不是没有猜测,岚凰这么做八成是因为自己,他护短护的厉害,虽然不至于失去理智,但有幽水在身边他就有点疯,作得太明显被人挑出毛病也不好。这次内奸一事,他揽下来也是有些私心,做出点事来,也好借机跟岚凰提一下放幽水回来的事。
  近来几次试探,看岚凰那边口风多半有戏,心情也有些急切起来。幽水什么都好,就是做事谨慎过头,在炫金看来两人分居两地,他责任占一半,幽水就要占另一半。
  想来想去才发觉,想了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想他了。炫金望天叹了口气,只感叹自己一辈子逍遥,到底还是在他这里变得束手束脚。
  思念之心尚未告一段落,他忽然见到寂静的潇湘楼内,一个人影穿行过庭院走向街道。
  那人也是一袭弈剑的装束,在潇湘楼里丝毫不觉得显眼。这里是弈剑在中原的驻地,每天都有无数门下弟子来往,这人何时来的,他之前竟毫无察觉。
  难得失眠,就碰上如此大奖,他甚至不知道这该算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盯住那人身形,炫金隐蔽了气息,凝神暗中跟随其后。那人对炫金的存在一无知觉,只径直向幽槐坊的方向走去。
  炫金心里更觉不对,这幽槐坊在西陵之变以后就成了一片废墟,当初玉玑子留下的残痕依旧宛然,更传闻有当初罹难的无数冤魂游荡其间,寻常人避之犹不及的地方,这人又是什么目的?
  这里浊气弥漫,常人难近。若为避人,似乎说得通。
  炫金无言隐在阴影里,那个人安静地站在一片房屋的废墟前,月光让他半隐在发间的面容覆盖上一层银蓝。炫金一边端详一边撇了撇嘴,传闻果真未欺人,这家伙真的长了一张绝美无俦的脸。若对比起来,论容颜成雨也算相当拿的出手的美人,可太过清冷锋锐,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凉意,而眼前这人不同,眼角眉梢不比成雨凌厉更多了些许柔和,唇角隐隐含笑透着三分的温暖,让人看了就不由生出好感与亲近之意。只这一窥几乎让他也有点怦然心动,也难怪那谁身边的那个女孩儿……一心想选这个人。
  可是,冷霜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又有一人踏着月光与昔日破碎的残骸款款走来,翠绿衣裙摇动如风晚林中的浮萍。
  炫金瞪大了眼睛,是送君。
  他派人多方留心这女人与谁暗中联络,哪成想这人倒好,居然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来了。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
  随着送君的出现,冷霜的眸子里也浮现了一丝温柔,映得清冷的月光也有了一丝暖意。他上前一步,柔柔开口:“你来了。”
  短短一句问候,似带不尽缱绻思绪。
  送君望着眼前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先是细细将他端详一番,又问:“等了很久?”
  冷霜摇了摇头,“也没有。倒是你,现在见我,会不会有麻烦?”
  送君淡淡一笑:“晚时我为他燃了些安神的熏香,最近发展上的事颇让他劳神,这晚难得睡得不错。”
  冷霜无言听着这一句,看着送君的眼里渐渐流露出不忍,“……你过得不好。”
  送君别开视线,不去碰触冷霜的目光,负手而立,唇角重新带出笑:“很好。无牵无挂,一身轻松。”
  冷霜抿唇,眼中满是内疚与痛惜,一手伸出,似乎想抚向送君的侧脸,又觉不妥,最终蜷握成拳垂落身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只问出这样一句:“冰玉……你想回家吗?”
  送君摇了摇头,答得快而果断:“不想。”
  冷霜垂首,自嘲一笑,不再说话。送君沉默许久,最后转过身去:“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冷霜望着送君渐远的背影,挽留的话终究说不出口,送君却如有所觉,背对冷霜停了脚步,轻声开口:“冷霜……”
  “你过得好,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你能来看我,我已满足。”
  说话的时候,送君的声音始终平静。冷霜终于露出一丝苦笑:“你这样说,令我无地自容。”
   送君垂眸一笑:“你不必想那么多,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再会。”
  说完,送君迈开脚步,这一次终于再没有一分的迟疑与停留。冷霜始终凝望着送君的背影,直到人已不见,仍无言望着那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良久之后,只余下一腔无奈叹息。
  怔然片刻,冷霜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已该离开。沿着原路走回潇湘楼,才过了弈剑弟子专属的后门,他脚步猛地一停。
  有人已背靠门边等他很久了。
  冷霜见了炫金,先是微微一愣,看到炫金右手微微一动似要按剑,不由摇了摇头:“我不想和你动手,何况我们目前到底还算不得敌人。在这潇湘楼里,愿你我以同门相交,不提江湖势力之事。”
  炫金听了挑了眉,双手顺势抱到胸前:“我也不是为势力之事,只是有一点不解。”
  冷霜浅浅一笑,向他点了点头:“请讲。”
  炫金偏头看着眼前的人:“既然无意,还这样千里迢迢跑来招惹人家姑娘,何苦来哉?”
  冷霜垂眸,对于炫金道破偷听一事并无意外,只是轻叹了口气:“我欠她良多,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真觉亏欠,不若救她出水火。”
  冷霜苦苦一笑:“你以为我一介被架空的傀儡,会有多大能量?若我可以做主,送君绝不会出现。”
  炫金无言看他片刻,最后才说:“你走吧。”
  冷霜却冲他一笑:“早闻炫金师兄为人温厚而多情,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炫金也不答话,只是摆了摆手,冷霜又向他抱了一拳,才转身离去。
  看着人走远了,炫金撇了撇嘴,才嘟囔了一句:“灌迷魂汤?说再好听,人家身子是我们老大的,心是你的,我又落不到好……嘁。”
  只是冷霜说他多情,倒是没错的。他有些见不得别人难过,送君那淡然微笑下掩盖的,是分明的心如死灰。
  炫金记得,以前幽水曾经和他说过,他们冰心堂有针名曰留情,以此针刺穴,可使敌人真气郁结,灵力滞阻。
  留情,留情,听来就有几分施舍的意思了。我有十分情,舍下一分,方为留情。可就是这一分的情,才使人牵肠挂肚,柔肠百转,以致郁结于心,终日无法摆脱。
  如此,才最是伤人。
天下无双--仟重丶    廉价的情怀。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11-4 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7# 某蕾


    楼楼(*^ω^*),刚想催更就看见更新真是媳妇,么么哒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11-4 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7# 某蕾


    啊嘞!咳咳,忘了一件好重要的事情,说到被架空,我突然就想到了轻描淡写和未晞。话说这样会不会太敏感Σ(っ °Д °;)っ,没看到他俩的那段肉番是我一生的痛啊一生的痛≥﹏≤
哎呀扯远了。。。反正我觉得冷霜不会这么容易被架空,就像未晞一样,毕竟当初的反转真是弄得我久久不能平静。。。
好吧最后说说成雨,妈蛋,岚凰再跟那冰心鬼混我就拐跑成雨←_←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1509

活跃

678

人气

20

军饷

凤栖于梧

Rank: 8Rank: 8

积分
636
发表于 2015-11-4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7# 某蕾


    那个,打错字了,是幸福不是媳妇,楼楼不要介意我突然犯蠢≥﹏≤
话说楼楼从来都不会错字,棒棒哒(*^ω^*)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