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紫夜苍梧

[小说美文] 【天地难容】(长篇腐向,CP:玉莫;草金草)【8.15更至最新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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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睨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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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3 13:06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呀呀~汐风哥哥伪装起来~还是非常良家妇男(啥)的呢~
琴歌酒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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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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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何如不相见
  小东子一见“先生”就挣扎着要从天草怀里跳下来,也不管膝盖还疼着了;天草被他这么一闹,回过神来,小心地把孩子放下,看他一瘸一拐地冲向那个青衣男人。
  
  其实再见金坎子远没有天草想的那么难,燕丘生活的时光似乎将他身上的棱角也磨去许多,他已经记不起当年对顾汐风的嫉恨,又或者是不由自主停留的目光,当下脑子里只有顾汐风还好好活着这样一个念头。
  
  也许是重伤未愈的缘故,这个男人的背影比记忆里要消瘦许多,不过至少他还活着,自己不必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死讯,又或者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在中原寻找的途中,天草从未想过顾汐风可能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这究竟是对玉玑子爱徒金坎子的信心,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他没有深想。
  
  他向来不是与自己为难的人,想不通的事他就不想,会让自己不痛快的事他就不做,他可以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自由远走燕丘,也可以仅仅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冒着危险回到中原。
  
  他并没有像卓师伯一样坚定的内心,所以他还不能够做到不顾一切把自己逼到绝境去追寻心底最深的渴望,无论是当年对秦筝的追求,又或者是后来对顾汐风无法说清的复杂态度。
  
  问枢说他潇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做不到热烈地爱,放肆地恨,他最常做的只是把自己放逐,寻求一方安宁,伤人伤己。
  
  青衣先生转过身抱起小东子,温和笑着,耐心地安抚着趴在他怀里又哭起来的男孩,仿佛他真的就是生根在这里的镇民,是得到所有人尊敬的先生。
  
  可他始终是顾汐风,哪怕他的伪装再好,能骗过多少人,天草还是能从他熟悉的眉眼里读出金坎子生杀予夺狠戾无双的意味。
  
  小东子哭累了,搂着先生的脖子不撒手就这么睡着了,金坎子转过身看向天草,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完全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外乡人。金坎子的眼神坦然又带着探寻,天草却突然觉得心里翻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见过对方最残忍的一面,天草对金坎子的伪装有着无法抑制的排斥情绪。金坎子从来不会做没有用的事,当他费尽心思去充当一个与真实的自己完全相悖的角色,那只能说明他在算计着什么。
  
  那这次,他又在算计什么呢?
  
  “问枢,这位是你的朋友?”
  
  天草听到金坎子这样问道,他几乎下意识地笑起来:“是,我久居塞外,是来找问枢叙旧的。”
  
  问枢完全没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暗潮汹涌,兀自给金坎子介绍着天草是她远道而来的朋友;三个人在书院说了一会儿话,金坎子说小东子这样睡要着凉,失陪去把孩子带回房间让他好好睡。
  
  金坎子走进书院没了影子,天草又有些发怔,问枢见状揶揄道:“我就说先生好看吧,你不服气,再怎么看也没用。”
  
  天草见她误会了自己的反应也不解释,往回走要去牵自己的马:“帮我找个住处吧,我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问枢眨眨眼,心说这位小爷今儿又怎么心血来潮了,方才看他还沧桑满脸,不欲多留的样子,怎么才这会功夫就变了?不过她知道天草的脾气,他做事也许根本不需要什么充分缘由,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就懒得计较了。
  
  夜里,金坎子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读着一本书,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睡得很早,只是今天,他在等一个人。
  
  来人的脚步声毫不掩饰,却停在房门口没了动静,金坎子冷冷瞥了一眼,站起来,主动打开了门。
  
  褪去了白天温润如玉教书先生的伪装,现在的金坎子锋芒毕露,眼角眉梢都是阴狠嘲弄的味道,一身书生袍子都叫他穿得带上了杀气;可天草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才是他认识的、熟悉的顾汐风,这样的感觉居然让他在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金坎子开了门也不管天草,转头就坐回原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走进来掩上门,天草坐在他对面,这时候金坎子才哂笑一声开口:“住在那个女人家?我还以为你对阿筝多深情。”
  
  听到金坎子提起秦筝,天草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金坎子并不是真的认为他同问枢有什么关系,只是对方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愉快而已。
  
  “只是暂住……”
  
  天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金坎子不是真心问,也就根本没有想听他的回答:“萧逸云,你又回来做什么?追着你的自由,又回到原点了吗?”
  
  金坎子说话从来都打在人的七寸,让人避无可避。是,他追寻自由,可同时也把自己束缚在原地,挣不脱逃不掉,让人觉得可笑。
  
  天草放弃了顺着金坎子的话与他交谈的方式:“你这样装成七婶的儿子,不是长久之计。”
  
  七婶是盲人,她有一个儿子和金坎子年纪相近,七婶儿子跟着她丈夫在军营已经多年未归家,前些日子来信说,在前线受了伤不能继续参军,要回来平遥镇,准备填补书院才去世老先生的空缺。
  
  说来也巧,七婶的儿子自幼长得清秀,少年离乡,镇民也没几个见过他的,金坎子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暗暗潜藏在了平遥镇。
  
  “你其实是想问我,七婶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死了吧。”金坎子冷冷道,“萧逸云,你以为我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个人倒是有几分硬气,我费了些手段才从他口里套出来七婶和他自己的情况,不过杂碎就是杂碎,如果不是他的烂好心,也许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天草攥起拳头又放下,就算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他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金坎子用这样的语气说着他如何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那你的伤呢?大小医馆药店都布满了眼线,就算你用现在的身份,能买到外伤药,你的内伤准备一直拖下去吗?”
  
  “萧逸云,我竟不知道你叛了弈剑听雨阁之后,投到了冰心堂门下。”金坎子拿起桌上的书一边看一边说道。
  
  天草被他接连噎地心头窜起一股暗火,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金坎子再一次草菅人命,还是他一副对自己身体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又或者是他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态度,也许三者都有。
  
  那股暗火烧地不大,却灼地他焦躁起来,是啊,就是这样,被人碾进尘土里还熠熠生辉的顾汐风,这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他好像永远只能愤恨地看着他,无可奈何。
  
  天草想了想,伸手探向金坎子的手腕,金坎子一避之下居然没有避开,被扣个正着。
  
  金坎子慢悠悠把书放下,声音沉了下去:“萧逸云,松手。”
  
  天草松开了对方:“你的内伤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我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药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我以为,你会有点长进。”金坎子收回手,“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至今没改掉,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何必要拒绝我的帮助。”天草坦然一笑,“你也想早日伤愈站回你的师父身边不是么?”
  
  “当然,我一定会回到师父身边。”金坎子合上书卷,“只要不妨碍到我的事,你做什么,看在阿筝的面上,我都不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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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倩女夜幽魂

  处理完赭焰的事之后,莫非云在幽州继续悄悄逗留了两天,在这期间,他也听说了更多的一些关于玉玑子的事。
  
  比如他的势力在江南和中原更为强盛,他本人行踪飘忽不定,时常将事务交托给信任的徒弟处理,他拥有强大又黑暗的力量,在西陵城一役中彻底背弃了王朝站到了幽都的一面。
  
  还有其他不少奇闻轶事,哪怕是从这些连他本人面都没见过的人口中,莫非云也能感受到他这个徒弟如今是怎样的一个风云人物。而后他决定动身前往江南,如他人所说,也许在江南这个玉玑子势力渗透更为盘根错节的地方,能够多一些有用的线索。
  
  莫非云花了几天的时间从幽州走到了燕丘草原营地,这里驻扎了一些十大门派的弟子,比起其他游牧民族的要更好沟通,他打算在这里以云麓弟子的身份住上两三天,做一些休整和补给。
  
  一切都很顺利,但莫非云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在静静地打量着他;只是这种感觉过于细微,他既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好像是自己多疑了一般。
  
  莫非云住的是单独的帐篷,是夜,他正读着一卷白日里同营地里冰心弟子借的书,忽觉一阵轻风拂来,烛火微动。他觉得这风来得有些奇怪,似乎伴着风来的,还有别的什么。
  
  他放下书卷,朝着右手边的方向侧过身去:“不知何人深夜造访?”
  
  烛火的映照下,一白衣,戴斗笠的女人慢慢出现,她相貌清丽,面色青白,再细细看去,她的衣着皮肤皆是半透,毫无活人的气息。
  
  莫非云认出来,这是当日在奈何桥上久久徘徊的女人。
  
  “白露菡见过莫非云师祖。”那女人的声音清冷,姿态端庄,虽已是鬼身,却也能窥见一二生前风华。
   
  莫非云有些意外,这个白露菡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居然认识自己?
  
  “抱歉,虽然你叫我一声师祖,但除了奈何桥上一面,我似乎并未见过姑娘。”
  
  “白露菡曾拜在太虚观宋御风门下,宋御风与您的徒弟玉玑子都受过无尘子教导,于情于理,我应当叫您一声师祖。”白露菡缓缓陈述道。
 
  莫非云点点头,看来这几日跟着他的就是这位白姑娘,魂魄之体飘渺难寻,他找不到痕迹也不奇怪。不过他还是有些疑问,他死去多年,看她的年纪,不可能会认得自己的样貌;但想到奈何桥上她会被自己激发心魔,又似乎是认识自己的反应,甚至还与自己有过冲突。
  
  “姑娘一路跟来,是否曾经见过我?”莫非云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然完全恢复,她为什么要放弃轮回转生,以魂魄之体再入尘世,还特意来找自己?是与玉玑子有关?
  
  “我曾见过师祖一面,”白露菡点点头,兜里上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但我其实也不能算见过师祖。”
  
  莫非云心头一动,他的脑子似乎下意识想到了什么,但等他想去仔细分辨具体的时候,却又一片茫然。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有过一段不属于死前,也不属于重生后的,非常微薄、脆弱、难以分辨的记忆。
  
  白露菡给人的感觉恬静淡然,但莫非云能感觉出她心里对任何人的疏离以及……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而这敌意的来源,只可能是因为玉玑子。
  
  莫非云知道白露菡会继续说下去,所以他没开口打断对方,静静等着下文。

  “师叔试图用邪影复活您,而我见过您的影子。”白露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莫非云的表情,但她却发现这个看起来相当寡淡的男人,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玉玑子……曾经试图复活自己?
  
  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在他死后会做这样的事,虽然玉玑子从未将世间法则放在心上,复活亡者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如此执念逝去之人,好像并不应该出现在记忆里那个,总是追求着力量一心向前的孩子身上。
      
  莫非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我绝不会像你想念云麓仙居一样想念你。我会向前看,一直一直向前看,因为前方,才是我要到达的土地。
  
  他想起那个孩子曾经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关于玉玑子的传言,心口发酸。
  
  他想过那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孩子可以做到他说过的话,想过或许自己的死亡并未对他造成过于沉重的影响,想过也许他能够在遗忘中获得一些幸福,却原来,在他来得太晚的愧疚之前,玉玑子已经做了太多。
  
  但莫非云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对白露菡他尚有许多疑问,他只是说:“我师从云麓并未修习过邪影,姑娘所言,我并不知晓内情。”
  
  白露菡犹豫一下开口:“……师祖,请恕白露菡不敬。您是亡故多年之人,如今却以活人之躯重返人间,以师叔之能费尽心机,尚且不可为之事,这个天下究竟有何人能够做到?”
  
  莫非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则,她想知道自己复活之事是谁的手笔,二则,她希望自己认识到此事蹊跷异常,三则,她要提醒自己生死有别。
  
  白露菡是个很会审时度势、收敛有度的人,但莫非云并不愿意和这类人打交道,因为很累。
  
  他低下头想了想道:“细细回想,复活之时,如大梦一场乍醒,我迷茫混沌仍似人在梦中,不知身边事几何。”
  
  白露菡沉默半响,复又说道:“师祖可愿一观我生前记忆,或许能想起什么。”
  
  莫非云看着她,郑重点头。
  
  白露菡上前,因为鬼魂之体,她所到之处都带着阴冷的气息,接着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莫非云眉心。她的手指冰冷地近乎刺骨,莫非云略微有些不适,然后他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的灵力波动,他知道那是白露菡在向他传达她生前的记忆。
  
  从见到记忆的一开始,莫非云就感受到自己左脸传来一阵阵灼热感,那种疼痛刚开始并不清晰,就像是慢慢回忆起当初的痛苦一样,一层层叠涌起来,最终让人无法忍受。
  
  莫非云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他也很清楚自己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但很快他变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看到两个人。
  
  那是……自己?
  
  那个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人分明就是自己,不,应该说是自己的影子。
  
  白露菡的记忆力还有一个紫衣带斗篷的男人,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他也知道那就是他的徒弟玉玑子。莫非云看着散发着浊气的影子一步步走向玉玑子,站在他面前拂下他的斗篷,抚摸她的长发,脸上露出温柔鬼魅的笑容。
  
  莫非云眼眶发热,记忆里的孩子已经长成了高大挺拔的男人,面容带着阴郁。他心切地看着玉玑子如今的样貌,看着对方眉心的朱砂胎记,看着玉玑子低下头,露出熟悉的神情,放佛还是那个会拽着自己衣角询问术法要领的小童。
  
  这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啊。
  
  “你长大了。可惜啊……如今恶行昭著的你,却为我所不容。”
  
  他听到影子这样说着,然后……毫不留情地用他手上浊气化成的法杖刺穿了玉玑子。
  
  莫非云死死拧着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持续在他左侧脸颊的灼热似乎更加强烈,他很想说什么,可张口又发现那不过是别人的记忆,是已经发生的事。
  
  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曾经对玉玑子造成的伤害;他殷切地期盼着玉玑子像传闻中一样冷硬心肠,将黑玄佩剑刺穿他的胸膛;可那个傻孩子,却只是偷偷将自己的剑背到身后,仰起头看他,用眼神告诉他——
  
  我相信师父永远是对的。
  
  玉玑子年幼时的话语和如今紫衣男人的眼神交叠起来,过于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头脑、胸腔,逼着莫非云不得不撑住自己的额角来稍作缓和。    
  
  记忆还在继续向前,莫非云看到自己的影子被白露菡净化,而白露菡却被玉玑子下意识的举动所杀。
  
  完全没有在乎自己影子消失的后果,莫非云反而松了口气,幸好还不算晚,玉玑子并无大碍。
  
  白露菡的手指离开了他的眉心,站在一旁静静看他,没有言语。
  
  玉玑子……
  
  也许是因为玉玑子给他的触动太大,莫非云并没能立刻从白露菡的记忆中抽离出来,他闭着双眼,一遍遍在脑海中回顾着那个短暂又虚无的相见,不愿再想其他。
  
  但白露菡给他看这段记忆绝不是让他来感伤的,莫非云深深意识到这一点,他强逼着自己不去想玉玑子,不去想自己影子的举动,回到最客观的角度。
  
  这些记忆陌生又带着些微熟悉的感觉,莫非云从那些纷乱的情绪中努力分辨着,他猜测着这也许是他身为邪影时的记忆。他的手指下意识抚过左脸,灼热已经消失了,那里的皮肤也没有任何问题,但那种从灵魂燃烧起来,能够焚尽一切带给人无限痛苦的疼痛感,哪怕只是回想,也会让人战栗。
  
  自己的影子曾经被什么人如此对待过吗?
  
  莫非云摇摇头:“虽有所感应,但并未想起更多。”
  
  白露菡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师祖,此事事关重大,万望多加思量。”
  
  莫非云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他见过太多痴男怨女,即使白露菡始终清冷淡然,他也能够从对方眼中读出对玉玑子深切的爱意,能够理解奈何桥上她的执念和强烈保护的意识。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人有着不俗的仙家修为,却因为自己死于挚爱手中,着实可叹。莫非云相信白露菡所展现出来的记忆画面,一则与他自身暗藏的稀薄记忆相合,二则他相信白露菡眼中不能掩饰的真切情感。
  
  “姑娘不妨有话直说,我是相信你的。”两个人彼此的防范和互相试探已经没有必要,莫非云率先做出了坦诚的姿态。
  
  眼前衣着随性的男人并不像其他云麓弟子一般有着高贵清华的样子,反而寡淡如闲云野鹤,这是和玉玑子完全不同的男人,白露菡却意外地觉得,玉玑子身上有他的影子。她跟随宋御风多年,后又入朝成为女官,心思极为缜密,但此时此刻,她意识到,面对莫非云,她的迂回和聪慧并不明智,反而应当彻底坦诚。
  
  于是白露菡郑重对莫非云道:“我暗中尾随师祖几日,发现您似乎在寻找师叔的下落,白露菡斗胆,希望师祖放弃这个念头。”
  
  莫非云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也能够理解白露菡的顾虑和小心谨慎,只是……  
  
  “师祖故去多年,本该魂归朔方,入六道轮回而忘尽前尘。机缘巧合,您重获活人之躯,只是此事毫无端由,师祖又并不知晓其中原委,委实蹊跷,如此贸然去寻师叔相认,白露菡认为不妥。”
  
  “师叔半生追梦而来,所行之路崎岖艰难不足为外人道,征程中所失太多,孤单愈烈,是故,师叔执念早已逝去之人,忆及往事不可自拔,望能重获温暖,
似坐拥过去才有生之意义。”
  
  “然师叔之道并非如此,追逐年少之梦方为初心,他亦无回头之路,只可一往直前。师祖是师叔心底最为深切的依恋和回忆,您于师叔而言,仅表死之过去,非为助力,反而阻碍他生之未来。”
  
  “不瞒师祖,白露菡恋慕师叔多年,却困于自身怯懦,不敢求不能忘,选择修仙登神之道远走缥缈峰,亦辜负师叔多年庇护,无从报答。死前终领悟心底所求,却为时已晚,再无可能陪伴师叔前行,白露菡一生别无他求,只盼师叔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白露菡缓缓道来,莫非云始终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说完。不可否认,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状似淡然却暗含情深意切,对人很有冲击力,就算没有一击即中使对方放弃,也会逼得对方不得不重新考量。

  可莫非云偏偏是个例外,认死理是以前好友给他的评价,他本人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毛病。
  
  “姑娘所言不虚,只是……”莫非云沉默片刻道,“姑娘从何而知,你心中所想便是玉玑子心中所愿?”
  
  白露菡惨白的脸上闪过微微惊讶的神色,但她也没有反驳。
  
  “我知你认定我复生之事必然有人想对玉玑子不利,而我本人更是这世上最容易伤害到玉玑子的存在,人若想走向巅峰,便必要斩除软肋。但白姑娘,在天地神魔面前,我等凡人最为微不足道,可最常做出惊天之举的也正是凡人;凡人力量微薄,所倚之物,非奇珍异宝,非机缘奇遇,而是信念与真挚情感,失去了凡人之心,才是真正失去初心,进而步入歧途。”
  
  “沉溺于过去的确使人不知进取,剑走偏锋,然,我坚信以玉玑子之能,必不会糊涂到此种地步。无论过去现在,他从不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即使是我,也并不能改变这一点,白姑娘无需多虑。”
  
  莫非云的话音落下,帐篷陷入略微诡异的沉默,许久之后,白露菡才开口道。
  
  “……是白露菡逾越了。”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避重就轻地这样回答,莫非云知道,白露菡心中仍不认同自己,但也知道没有再与自己交谈的必要了,所以她选择结束这次的谈话。
  
  “白姑娘,你的事我难脱干系,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再劝一句,早日放下执念,开始新生吧。”
  
  白露菡转身飘飘然至门口,莫非云听到自己耳边传来她不太真切的声音。
  
  “自己所选之路,不到无法继续的一刻,白露菡决不放弃。”
  
  然后那个白衣飘飘的幽魂就彻底消失在了莫非云的帐篷中,之余微风拂动。
  
  莫非云看了一眼她消失的地方,他想到孟婆的话、奈何桥上白露菡的异状,心有感应她的死未必就这么简单。某种意义上说,白露菡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的坚持难能可贵,可她又缺少玉玑子一般强大的内心,两相作用之下,反而把自己困在原地,徒留遗憾。
  
  他最终没有告诉白露菡,在这次谈话之前,他心中也对复活之事心存疑问,是她的记忆彻底让他放弃这些顾虑,让他坚持要尽快找到玉玑子。
  
  如果莫非云已经成了玉玑子毕生追求的目标之一,那么他又怎么忍心让他的徒弟遗失了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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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符惊 + 1 看到这想起俩师父叫鸡哥玉儿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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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1# 啊拉的哟哟


    然而金道长……确实影帝级人物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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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拉的哟哟 + 1 人长得好看怎么样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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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8: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彻夜不能寐

  七婶目盲多年,丈夫儿子又不在身边,好在有乡亲平日里多有帮衬,身体康健,又有一门剪纸的手艺,生活倒也过得去。她的儿子名唤吴桥,少年随父亲参军先是任文职,后来因为前线兵力紧张也不得不披甲上阵,只是没想到这一下就伤了左手筋脉,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军中守将也只能让他回家。
  
  只是军饷太过紧张,军中与吴桥境况相似之人竟都没能领到抚恤,就这样踏上了归途。七婶对儿子受伤,身无分文回家一事的态度要比其他人想象中乐观许多,吴桥照着之前就说好的接过教书先生的活计,母子二人现在住在书院,也算安乐。
  
  七婶出身贫穷农户之家,她不懂什么国仇家恨,只知道她儿子能够从军中捡回一条命,还可以不用再拼上前线,安安稳稳回家过日子,已经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只是这个苦命的老妇人并不知道,真正的吴桥早已被金坎子杀死在回家的途中,连尸体都无人掩埋。
  
  这些事天草都是从问枢口中听来的,当从金坎子口中证实吴桥的死讯,他胸中升起的愤怒难以抑制,但当他离开书院,心中反而涌出一股悲凉。

  吴桥一生堪称忠义,无辜枉死,因为没有用的人对金坎子来说都是不必要存在的;天草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除了天下,除了他那个厉害的师父,还有什么能入地了他的眼,他的心。
  
  似乎……什么都没有。
  
  从书院出来,已是夜半时分,冬天的夜里很冷,月光柔和地撒在这个沉睡在黑夜的镇子上,放佛给它盖上了一层丝被。天草沉默地走在平遥镇的石板路上,他既不想回问枢那里休息,也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他跃上镇上最大旧楼的房顶,不着痕迹地避开更夫。
  
  一时半会天草也不想下来,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一坛酒,就再好不过了。
  
  酒?
  
  天草心头一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旧楼,突然就笑了。
  
  没有卖酒的,老子还不能自己去买吗?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天草就抱着一个酒坛悄悄找了个看着顺眼的屋顶坐下,慢慢品了起来。他自小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以前年幼尚在剑阁修习时就不止一次偷饮师叔师兄们的藏酒,被抓到了也从来不怕,大不了挨君蔚师父一顿教训。
  
  天草下意识摸摸钱袋,心说也不知道刚才留下的钱够不够这一坛的,这酒喝起来口感极好,怕是不便宜。
  
  他就这么慢慢喝着酒,等着天亮,把自己放空在这夜色里,居然也能够自得其乐起来。
  
  一直到平遥镇上第一缕阳光落下来,陆陆续续有镇民走出家门劳作,整个镇子从沉睡中醒来,他才笑了一声,抱着坛子一跃而下。
  
  天草没有喝醉,他把酒坛子悄悄放在一个角落,像每一个早起的镇民一样,步伐稳健,把自己融进温暖的阳光中。
  
  金坎子起得很早,他熟练地烧水端进七婶房间,又去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摆在桌上,等着洗漱完的七婶出来一起吃。
  
  而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左手始终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一丝一毫也没动过,就好像他真的废掉了那只手一样。
  
  七婶吃饭喜欢念叨,金坎子总是好脾气地听着答着,对他来说,配合一个农妇演戏,要比当年与云麓多加走动轻松地多,也让人心情舒畅地多。
  
  吃完饭七婶出门去帮别家做些简单的剪纸了,他收拾完了东西也准备等镇上的孩子来到书院,只是当他看到书院门口牵马站着的人,不自觉皱起眉头。
  
  “你说得对,问枢到底是个姑娘家,住她那不合适。我问过了,书院还有空房,你一个教书先生也忙不过来,镇上想再找个能帮衬也一直没定下来,我就让问枢去跟镇长说我一个外乡人谋生不容易,让我来。”天草抱拳一笑,“以后打扰了,吴先生。”
  
  天草笑得明朗,金坎子紧紧盯着对方,自从落枫阁的事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自小不守规矩的弈剑弟子在他面前笑了。
  
  他感觉到心底那根弦悄无声息地拨动,奏出些许不成调的,名为“怀念”的曲子,不由暗地自嘲,真是可笑。  
    
  如果可能,金坎子更愿意毫不客气地将天草逼出平遥镇,但他没有这么做。像天草所说,他确实急需别人的帮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此时书院门口没有旁人,金坎子毫无顾忌地冷笑着转身:“我说过,只要不妨碍我的事,你做什么,我不会计较。”
  
  而在他身后的天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是笑着,慢悠悠把载着行李的小双牵进书院。
  
  “请先生告之我的房间所在。”
  
  金坎子弯下腰去打理那些书院的花草,语气不善:“往后走,穿过学堂就是。萧逸云,没人的时候还是收起你那点可怜的演技吧,太可笑。”
  
  天草拉着小双往后走道:“汐风,也没那么糟……至少其他人觉得还不太糟。”
  
  金坎子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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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紫夜苍梧 于 2015-5-24 18:08 编辑

第二十章 老树绕枯藤


  平遥镇的书院是为私学,设在康家的祠堂,所收学生都是镇上的孩子,连年战乱,王朝昏庸,少年人已然无心向学;只有些年纪尚幼的孩子,家里大人忙碌起来没空看管,索性送过去图个方便。康家祠堂有些年头了,其间世事变迁,几经起落,但最终还是传承了下来,祠堂也当做书院用。里面内设住房,当初就是为了教书先生方便的,前几年才简单翻新过,住起来算得上舒适。
  
  天草的房间与金坎子隔了两间,为了照顾眼盲的七婶,金坎子的房间是和她紧邻的。
  
  三人住房前面有个小院,平日里方便洗衣晾晒,而在这里,有一棵缠满藤蔓的老树。
  
  无数散乱的枝杈毫无章法地刺棱着,枯干的树皮龟裂开来,而其上的藤蔓也似乎早已枯萎,就算紧紧纠缠盘绕,也不能再多进一步。虽然现在临近年关,冬季本就荒芜,但天草还是觉得这藤蔓和老树并非只是在冬季短暂休眠,而是真正地长久地死去了,哪怕是来年春天,也不能够长出新芽、开始新生。
  
  七婶却告诉他,这东西已经在祠堂很多年了,大家都舍不得砍掉,总觉得有一天这树还能活过来。
  
  冬季的阳光总是很宝贵,更多的时候是像这样灰蒙蒙的天空,天草微微仰起头,看过去,几只乌鸦低低盘旋。
  
  老树绕枯藤,昏鸦捡寒枝。
  
  不过两三天,天草很适应在书院的生活,他不像金坎子一样教导这些孩子读书习字,他总是会带这些孩子去玩儿,做些小玩意,就像他还在燕丘草原时一样。他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而孩子也很快就认同了他这个后来的“哥哥”。
  
  他暗地里前往周边几个镇子给金坎子买一些治疗内伤的药物,但因为他不通医理,又不敢做的太明显给金坎子招致祸事,所寻之药也不过最基本的固本培元之物,收效甚微。金坎子从不拒绝他带来的药物,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两个人甚至话都说不上几句,冰冷而沉默。
  
  天草会想到当时护送金坎子去寻找他师尊的一路。
  
  金坎子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天草是很闲的,这时候他就会帮七婶做些家事。但今日,金坎子本该才开课的时间,他却出现在七婶和天草面前。
  
  “小东子不见了。”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些焦急,神色都有些慌张了,如果不是在七婶面前不需要掩饰他一贯的眼神,天草都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他骗过去,相信他不是完全冷血,而是真的对这些孩子存着怜悯之心。
    
  旁边七婶忧心道:“这孩子去哪里了……他奶奶……说不定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要是这孩子又出了岔子,可怎么得了。”
  
  “我去找。”天草说道,因为曾经抱过这孩子还住在一起的缘故,他同小东子的关系比别的孩子还要亲厚些,所以他大概知道这个孩子在什么地方。
  
  距离平遥镇最近的水域就是横亘整个中原地区的洛水,天草顺着镇子的石板路往河边走去,果然小东子看到拿着根小鱼竿一脸执拗站在那。
  
  看到天草来了,小东子撇一撇嘴:“哥哥……你来啦?我不是有意逃课的……”
  
  他看着天草的神色似乎没有发怒,坦白道:“奶奶不舒服,我听人说喝鱼汤对病人好,可我又没钱买……”
  
  “为什么不找我们帮忙?”天草道。
  
  小东子摇摇头:“你们已经帮了奶奶好多啦,奶奶说不能总是麻烦别人……”
  
  他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问对天草说:“哥哥你别跟先生说我在这好不好,我怕他生气,以后都不理我了。”
  
  “怕什么,我又不是来捉你回去的。”天草蹲下来揉他脑袋笑道,身手捞过他摆在一边空空的小竹篓,“半天了,就这点成果啊?”
  
  小东子一恼,伸手夺过篓子道:“又没人教过我!哥哥你别小看我,我总能钓到的!”
  
  天草看着河面,想了想,拍拍小东子道:“你在这等着我回来。”
  
  “你会钓鱼吗?”小东子不解道。
  
  “钓鱼我是没那个耐心……”天草顺手捡了小石子,打了个标准的水漂,“不过抓鱼我可是一把好手。”
  
  小东子不相信地看着天草,对方朝他眨眨眼:“不信?等会给你露一手。”
  
  天草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小东子好奇地看着他,却见他一层层解开布包,露出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来。
  
  他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一抬下巴神色颇有些得意道:“看着啊。”
  
  说罢,吟了身自在,踏着飞剑跃上洛水江面。
  
  天草动作极为潇洒,一把长剑拿在手上,哪怕是穿着粗布衫也让人觉得好看;只是他做的事却让人啼笑皆非,一把天逸神兵当了鱼叉使,准头倒是极好,没几下就刺了三四条还算肥硕的鲜鱼在剑尖上。
  
  他昔日还在剑阁时就没少干这事,不听君尉师父的话,拿佩剑当鱼叉用,带着其他小弟子偷偷捉鱼烤来吃;后来大了心思也不在这些上面,再未做过这样的事,没想到多年之后竟还有机会来这么一回。
  
  天草跃回岸边,一抖剑身,那些已被穿透的鱼就落在河滩石子上,半死不活不甘心地扭动着,直把小东子看得呆了。
  
  “怎么样,我说我抓鱼很厉害吧。”天草扯下一截衣袖擦拭天逸,笑道。
  
  小东子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脸崇拜:“哥哥你真厉害!”
  
  回剑入鞘,天草拍拍对方的头:“快去把鱼收起来。”
  
  孩子蹬蹬就依言去了,天草拿起刚才散掉的布条,重新缠回天逸上。
  
  “哥哥,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先生?我见到你总是偷偷看他了哦。”小东子一边把鱼往鱼篓里捡,一边揶揄道。
  
  “不好好读书净看别人,出息啊你。”天草裹剑的动作慢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说:“你们先生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哦……”小东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开心,“那你干嘛不去看你认识的人,他去了你见不到的地方吗?”
  
  “也不是……”天草皱起眉头,早知道就不随口扯这么个谎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你们大人都很奇怪,说话总是说一半。”小东子收好了篓子,宝贝地抱在怀里,“反正你认识的人肯定没有先生好看……”
  
  “是,吴先生最好看。”天草无奈道,“所以现在回去见先生吧。”
  
  书院放课的时间已经过了,金坎子也被七婶叫出来找人。他站在河岸比较高的位置看完了天草把天逸当鱼叉使,又把一大一小的对话听完,眼神间少有地褪去了狠戾,似乎在回忆什么。
  
  在天草哭笑不得要领着小东子回去之前,他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像他并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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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傲视天下权


  天书土卷,云麓的第四卷天书,却因为篡夺大地之力有违天道而逐渐失传。
  
  玉玑子得三卷天书记载,寻到邪影之世,却因为东皇太一的插手无功而返,他相信这第四卷天书至关重要,甚至可能记载着比前三卷天书更为隐秘的事。但当年,潜伏云麓多年的秦筝并未探得消息,金坎子在攻陷云麓之后也没有寻找到这传说中的第四卷天书。
  
  似乎它真的已经彻底失传一般。
  
  但玉玑子门徒近两年又探得,云麓门人中有以天书土卷为根源创立招式。那尘封多年,已经消失在大荒子民视野中的天书土卷,又隐隐有现于乱世之意,惹来不少人暗中窥伺。
   
  玉玑子盘膝静坐在内室,他双目微阖,右耳边悬着一只青色小鸟。那小鸟扑楞着翅膀,两喙张张合合,似乎在说话,但整个室内却又一片寂静。
  
  良久,玉玑子方才睁开眼点点头,那小鸟飞至他手边悬停,作出等待的姿势。接着,只见玉玑子勾起食指带出一丝黑气点在小鸟头部,那小东西便倏然消失不见。
  
  小鸟是玉玑子派系最为核心的几人传信所用的灵兽,因为沾染了玉玑子身上的幽都气息,此兽智力超群,且所用媒介并非寻常事物,而是直接向所认的主人以灵力传达信息。所以一般人就算知道它的重要性,也很难拦截破解,极为安全。
  
  而这一只,是陆之尚传来的。
  
  陆之尚的口信中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失踪多日的金坎子已主动与陆之尚取得联系,他目前处境安全,并做好后续打算,希望陆之尚等人按兵不动,韬光养晦,并将此事禀报玉玑子,希望师尊不必为他的事忧心。
  
  第二件事,陆之尚几方查探之下发现,此次云麓和太虚联手反攻上清峰,除了成王有所动作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暗地里的小动作,他疑心有人妄图利用几大门派甚至包括玉玑子一门。
  
  第三件事,陆之尚将卫凌姗今日夜观星象所得详细说了,近日一切正常,只那颗从无到有的新星总让卫凌姗不安。
  
  前两件事,玉玑子已然料到。他对金坎子的能力一向深信不疑,这个徒弟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够让那些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人后悔,他暂时的蛰伏也一定是做好打算;而隐藏在背后的小动作,他在烟雨楼已初见端倪,这个人是谁,他也有数。
  
  皇权,王位的争斗多年来其实从未停歇,旁人尚且雾里看花,浑噩混沌之时,玉玑子已拨云见日,将这背后,人或者神,报复或者只是看戏,看的一清二楚,只要事态发展尚在他预想之内,他就不愿意多费心力考虑。  
  
  事实上,最让玉玑子在意的是卫凌姗所说的星象之事。
  
  照卫凌姗所说,一般人的星轨与命轨相接,自出生诞生新星,到死亡黯星陨落,就是人由出生到死亡的一生;而这颗从无到有的新星,星轨的开端竟是星陨处,那是一个由死亡开始新生的人。
  
  亡者归来。
  
  玉玑子拧起眉头,复活逝去之人,千百年来无数人曾经尝试过,甚至自己也为此耗费多年心血,最终却功亏一篑,只得一见冷喻鬼魂,而莫非云……
  
  思及此,玉玑子不禁又想到碧翎幻世的梦境以及尽数凋谢的彼岸花,心头激荡。
  
  他收敛心神,不愿细想下去,此等逆天之事自己尚且不能做到,又有何人能有这惊人之举?毕竟如元术那般尸兵返魂,也只不过空有与活人相似的躯体,并不能重新拥有命轨;而卫凌姗所说之人,才是彻彻底底,真真正正的复活亡者。
  
  而这是天演命盘不会允许存在的,就更加证明了自己的猜想,玄素的含糊其辞。
  
  玉玑子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必须在大道动手之前找到他,也许在他身上能够找到与邪影之世有关的东西。
  
  还有……找到那隐秘的,几乎不存在的,复活师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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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4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白露菡这个妹子~刚开始做完那个主线的时候其实蛮不喜欢她的~固然有一种“鸡哥自己都不在意了你替他着急个什么劲儿还给把人师傅杀了”的心情,更多不喜是因为她那种献祭一样的感情。KFZ在白露菡和鸡哥的感情上各种含糊不清,一下子扯怜惜一下子扯很重要┐(′д`)┌虽然玉玑子的感情归属在玩家里面一直各种版本,但是我就是坚定觉得玉莫才是王道~!毕竟除了教导之情,还有拉扯大的感情在吧~

草金这一对呢~其实一直蛮可惜自己没有玩过贰,没有去见识孤岛上的正阳天草和六祸道长,只能看着岐山西路那坑爹的脸朝地的坎子和前不久被KFZ把三号脸给整没了的天草,但是金坎子的书里面,天草写的那一句“我以为我像云一样自由,却始终挣脱不了云的怀抱”给闪瞎了好吗!
琴歌酒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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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2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8# 啊拉的哟哟


    白露菡是因为新旧设开发组给她的定位有变化,但情节又没变,所以导致她现在对玉玑子来说有点奇怪……不过她这人,在任务描述里,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啊……越来越双标= =我也挺囧的

啊天草那句,其实是一次活动任务里面,点开他NPC的话啦,不是金坎子的书~老中原的天草和坎子还是蛮好看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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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4 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还是蛮希望KFZ多出一些讨人喜欢的女角色的~玉心候就挺好~

噗~!原来是活动任务里面的~可能记忆出现了美化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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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20:3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0# 啊拉的哟哟


    女角色隐逸云就很好……婉灵啊!玩家的小棉袄啊!23333333海寂那一波妹子都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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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4 20:33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对~!隐逸云撑起云麓半边天!海寂那波,除了可芯都蛮喜欢~不管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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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4 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2# 啊拉的哟哟


     = =我不喜欢月澄……不喜欢烛龙,哦还有专业骗子太二!23333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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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4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被你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些人~艾玛我的记忆是有多不好啦

不过说到太一,北冥任务到最后那个来自人间的青年(哦槽名字又不记得了 )变身太一的时候我的内心几乎是咆哮的_(:з」∠)_
琴歌酒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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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5 08:1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4# 啊拉的哟哟


    玄晖啊噗……当时很想砸键盘啊真心的!又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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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庸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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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6 01:45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文,脑子里就一直有这幅画面=w=

画不完了……先这样吧



剩下的明天来。好久没画过要认真勾线的了……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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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6# 对象化


    卧槽好好好!早上发现这个惊喜简直感动!QAQ抱大大的大腿!我要做腿部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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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09: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风起静夜思


  这是个没有色彩的世界,在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活力,没有风,没有阳光,也没有白天黑夜,树叶是静止不动的,河水也不会流淌,它们都化成最木然的状态,却意外地恢复了最初诞生的模样,完全没有俗世气息的沾染。

  

  那既是最极致的纯净,又是最深重的寂寞。

  

  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活着的东西只有一个看不清面貌,也看不出年纪的孩子,而唯一的色彩,来自孩子手里拿着的纸风筝。  

  

  孩子在河水边,懵懂地拿着做成燕子形状的纸风筝,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像把它放上天空,可终究因为没有风而失败;他想了想,伸出右手挥了挥,然后,这个世界就突然有了风。

  

  他的动作轻快起来,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踮起脚,高高举起风筝,然后松开手。

  

  像一只真正的燕子一样,风筝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轻盈。孩子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拍着手,很开心的样子。

  

  最终风筝飞得太高太远,消失在孩子的眼界里,直到这时,孩子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那根能够牵引风筝的长线。

  

  风还在继续吹着,孩子的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失落地低着头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你的东西。”

  

  孩子突然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他抬起头,看到对方向他伸出的手里,拿着他刚刚不见的风筝。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看到我吗?”孩子疑惑道,“呵呵……你长得好奇怪,你是来跟我玩的吗?”

  

  “老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身能帮你实现愿望。”

  

  “愿望?那是什么?”孩子歪着头问道。

  

  “是你一直追求、想要得到的东西。”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看。”

  

  来人手里的风筝倏忽间被点燃,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有了第一簇火焰,跳跃着温暖的色彩。

  

  “哈!好温暖……”孩子不由自主向火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我找了好久,但是找不到,你能给我这个吗?”

  

  “我不能,但我能告诉你可以去找谁。”

  

  说话间,孩子看到,在跳跃的火焰里,显现出一个英俊中年男人的影像。  

  

  “是他吗?”孩子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个人,看看他是不是和这团火焰一样温暖暖,可他却惊讶地发现,火焰消失了。

  

  不止是火焰,连带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见了。

  

  天地间重新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只留下那个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

  江南水乡,向来是资源丰富的富庶之地,哪怕曾遭受严重水患,大片土地被洪水吞没,疫病横行,经过几年修生养息也恢复了七八成昔日光景。

  

  因水患重建,莫非云一路从燕丘来,所见已与自己当年来时大有不同,一直走到木渎镇,才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江南虽名义上归属王朝,但在江南百姓心中最有威望的仍是地方诸侯夏伯。莫非云听人说过,如今的夏伯曾在王朝弃江南退守时领乌衣卫和百姓抗击妖魔,后又与之签订和约保木渎镇平安;近几年,成王“影剑”潜入江南与幽都军交锋,将其逼入乱葬岗雷泽边界处,后与夏伯之女锦月结为连理,至此已是正式结盟。

  

  夏伯,成王,幽都军,还有……玉玑子爱徒晚空,都在江南这一方土地上,个中关系极为微妙。

  

  莫非云此时正坐在自己住的小客栈大堂吃饭,他沉默地听着周围其他人的谈话,想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个“晚空”。

  

  传闻中,有说晚空以生人魂气为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也有说他是玉玑子麾下少有的,心怀狭义行事仁义之辈;虽评价迥异,但也都说他行踪飘忽,并无固定居所,曾与居小瀛洲的青灯教主交好,但后来被妖魔控制的江南青灯教被铲除,这位神秘教主也不知去向,他的动向便更难知晓。

  

  一筹莫展。

  

  好在莫非云向来耐心极好,他定了主意要在木渎寻一份差事,暂时住下来慢慢打算。

  

  正盘算间,却听一妇人略带怯意喊他:“这位……大侠……”

  

  莫非云转过头去,那是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妇,枯黄干瘦,也许实际年纪比她看上去要年轻些,左眼球浑浊不堪,应该已经盲了,再一看,她还断了一条右腿。老妇满脸悲戚,有些期望,又好像不敢带着这期望一般地看着莫非云,继续道。

  

  “我知道唐突……只是我也实在是没了办法,大侠,我求求你大侠,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吧!”

  

  莫非云听她语气激动,忙伸手稳住她,虽是三言两语,但他也听出了大概。

  

  “你的孩子不见了?”

  

  “是……筱筱不见了,不见两天了……那边听说闹鬼,她一定是出事了啊!”老妇重重点头道。

  

  “我听说夏伯仁义,您为何不求助乌衣卫,若有他们帮助必然比我一个人去寻事半功倍。”莫非云冷静建议道。

  

  他一听“闹鬼”,就知道这老妇说的是什么地方,木渎镇往西有一鬼村,更有一处荒芜之地叫做兰若寺,在江南百姓的传闻中,那里经常有鬼魂出没,甚至有法力高深的厉鬼成为一方之主;老妇口中丢失的孩子,应该是年纪小,不知晓其中厉害,误入而不知何故未能返回。

  

  “我去找了……但大人告诉我,这段日子乱葬岗那边不太平,乌衣卫大都被调了过去,分,分不出人手啊!”老妇说着落下泪来,“我知道大人不是诓我的,夏伯一向爱护百姓,筱筱只是不见了,我,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在附近已经求了一天多了,没人应我,那地方凶险,我也知道是我自私,但……但我不能放着筱筱不管啊!”老妇拉住莫非云的衣袖就要跪下,却被对方轻轻一个拂手拦住了。

  

  “大侠,我看你带着武器,面相又好,定然是行侠仗义的大侠,求你,求你帮我这一次吧,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啊大侠!”

  

  微微皱起眉头,莫非云看了一眼身体残缺的老妇,他虽然不爱揽事上身,但此情此景他也不可能拂袖而去,就应了下来。

  

  老妇告诉莫非云,几年来,她收养了十几个因水患、战乱变成孤儿的孩子,那些孩子同她一样,都有身体上的残疾,一同住在木渎镇靠西面一处曾是大户祠堂,后来荒废了的大宅里。

  

  走丢的孩子筱筱是个女孩儿,才七岁,没了右手,两天前本是往西想采些草药换些钱,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回来。老妇说那草药在木渎镇药商那很好销,只是大多长在鬼村、兰若寺,筱筱那孩子可能是见着草药太高兴,忘了自己的告诫。

  

  莫非云离开木渎的时候是午后十分,一路腾云到了鬼村已经是接近傍晚,那里断壁残垣,完全是废弃的模样,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牧童。

  

  这是人,莫非云可以肯定,但这个看上去尚年幼的孩子却似乎一点也不怕身后荒芜、有着可怖传闻的废弃村落,甚至露出有些悠闲的表情。

  

  “你是来找人的吗?”牧童慢悠悠骑着牛向莫非云走来道。

  

  “是,我是来找一个没有右手的女孩,她大概两天前来过这里。”莫非云看着眼前幼小的牧童,却觉得他有着比成年人更为睿智的双眼。

  

  “哦,她啊……她向那边去啦,说去采药。”牧童伸手一指,“那边长了一株很好看的仙草呢,她大概被迷住了吧。” 

  

  “多谢。”莫非云心头微动,那里是兰若寺的方向。

  “喂,你要是去兰若寺,记得帮我找找看那里有没有一只蝴蝶。”牧童见莫非云要走,赶紧道,“嗯,一只很漂亮的,你一看就肯定不会忘记的蝴蝶。”

  

  莫非云转过身去,见那牧童身后就是荒芜鬼村,可他却露出一脸纯真期盼的表情,合在一起,既和谐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一般,却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甚至是,异类的气息。

  

  “好。”

  

  “你是个好人。”牧童笑嘻嘻道,“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莫非云向他点点头,然后向兰若寺继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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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鬼寺鬼遇人


  通往兰若寺的小径的幽远深长,加之草木茂盛,确实给人鬼气森森之意,然而莫非云却并未感应到四周有厉鬼的气息。

  

  或许只是传言罢了,莫非云心想着,此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他翻手擎一点明火于掌心,继续寻着丛生幽草间被采摘草药的痕迹。筱筱平常出去采的几样草药莫非云都记下了,一路上也的确看到断断续续响应药草被采摘过的痕迹,但到了这里,药草生长更为繁密,采摘的痕迹却消失了。

  

  附近没有血迹,应该不是遭遇了猛兽,莫非云顺着小道往前看,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半深入兰若寺,已经能够望见一些旧事屋宇残迹。

   

  夜间虽然寻人不易,但事关一个孩子性命,莫非云也没打算折回去第二天再来,冬夜寒冷,他也只是去捡了一些干树枝点燃了,准备休整一二。但他的柴火刚点燃没多久,便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呼救声。

  

  “救!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接着莫非云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有一丝沁人身骨的冰冷气息。

  

  真的有鬼。

  

  他翻手燃火,挥杖腾云,极速向呼救声处掠去。迎面跌跌撞撞狼狈不堪跑来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知见到了什么满脸惊骇,猝不及防碰到莫非云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对方。

  

  莫非云伸手拉住书生左臂带他腾云向后急退,而目光越过他向后看去,发现竟是有着幽幽绿眼的狼群,不,这不是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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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狼的身体已经腐化大半,可见森森白骨,破败内脏,更夹杂阵阵恶臭,绝不可能还活着,这些东西,只是被鬼拿来用的工具而已。

  

  “大侠,大侠救命啊!”那书生凄厉求救起来。

  

  莫非云一边放出风七,一边将那书生向后推到一边道:“去那边有火光的地方。”

  

  书生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随即爬起来,虽然极为害怕,还是站定了对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高人说:“大侠你呢?”

  

  “不必担心。”莫非云答地极为平静,让书生也安心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再留也是累赘,便照着对方的话,跑向火堆处。

  

  温暖的火光平复了书生遇鬼的恐慌情绪,他搓着手,看向莫非云的方向,虽然大侠似乎胸有成竹,但如果因为他而有所损伤,他又如何过意的去?

  

  正在焦躁间,刚才遇鬼的地方突然降下一片天火,几乎可以焚尽世间一切污浊之物,书生瞠目结舌看着持杖腾云,静立明艳火光之前的莫非云,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神仙。

  

  莫非云很快返回,书生这才看清眼前救命恩人虽然面貌英俊,但穿着很是简单朴素,同传闻中身着无缝天衣的仙人相去甚远。

  

  “越桐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名姓,日后越桐结草衔环也一定报答今日之恩。”书生拱手诚恳道。

  

  莫非云往柴火堆里添了些新捡的枯枝,拨了拨,虽然自己并不在意,但他知道像越桐这样的人对报恩最是看重,于是道:“我不是什么大侠,只是来寻人偶然路过……如果你真的想报恩的话,能将你遇鬼的经过告之我吗?”

  

  越桐愣了愣,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么个要求,想了想,道:“我是雷泽有个小村人士,欲前往万松书院寻访昔日同窗,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加之平日对怪力乱神的事也不太相信,就想着走兰若寺……本来一路安好,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那么一群东西,如果不是遇到恩人,我可就交代在这了。”

  

  莫非云道:“你在这里待了几日?”

  

  “昨日下午入的江南地界。”

  

  莫非云点点头:“你在这里,见过一个断了右手,六七岁的女童吗?”

  

  越桐仔细想想,皱着眉头摇头:“没有……自我来到这,就没见过别人。”

  

  不知为何,莫非云突然想起那个有些奇怪的牧童说过的话:“那你知道,在这兰若寺深处,可有一株好看的仙草?”

  

  “仙草?”越桐一听眼神一亮,“有的!确实是仙草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灯芯花。”

  

  莫非云心头一动:“还认得去往仙草的路吗?”

  

  “认得!”越桐肯定道,但随即又犹疑起来,“但夜里我……”

  

  “无妨。”莫非云掌心燃起火球,“你随我身后指路便好。”

  

  越桐好奇地看着莫非云掌心的火球,露出兴奋的神色:“好,有恩人在,什么厉鬼管叫他魂飞魄散!”

    

  莫非云跟着越桐走到兰若寺深处,发现有一清澈水塘,水面荷叶密布,不止为何,在严冬竟也不衰败;再往深处看去,阶阶青石铺成小道,通向一幽深洞口,暮色掩映下,风景竟是相当别致。

  

  别有洞天。

  越桐领着莫非云走到水塘边,小心翼翼扒开几乎有人高的一丛草,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株灯芯花来。

  

  莫非云一见就知道为什么牧童、越桐都将它称为“仙草”,灯芯花虽是还幼小的样子,但莫非云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灵力流转根茎花枝,若稚龄幼童,只待平安长大成惊艳的模样。

  

  将两边从草重新拢好,掩住灯芯花,莫非云直起身来,并没有看见那株漂亮的灯芯花摇动着花枝,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而一旁的越桐却突然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另一丛草,面露惧色。

  

  “我刚刚……看见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越桐猛然转头抓住莫非云的衣袖,“恩人你说会不会又是鬼?”

  

  莫非云不着痕迹脱开越桐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向前走了几步,用法杖缓缓拨开从草。

  

  那里竟是个蜷缩成一团衣衫褴褛的孩子,一只手紧紧抓着小药篓,而另一只手……

  

  “啊!”越桐不由向莫非云惊道,就要往前走去抱起孩子,“她的手!前辈她就是你要找的孩子对吗?”

  

  “别去。”意外地,莫非云拦住了他。

  

  越桐扭头,发现莫非云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欣慰或者喜悦的神色,反而越发凝重起来,他的法杖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丝毫偏移,眼神也一直紧盯着孩子,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莫非云重重摇了摇头。

  

  “你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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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迷梦兰若词


  越桐照莫非云的话去看那个孩子,却仍是没发现什么,他眨眨眼,有些疑惑。

  

  而这个时候,那个蜷缩着的孩子,动了。

  

  她似乎刚从沉睡中醒过来,动作懵懂迟缓;她慢悠悠从草丛中爬起来,揉揉眼,等到看清眼前站着两个人,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欣喜的笑脸,欢快地向莫非云小跑而来。

  

  越桐看她动作可爱,又同情她没了右手,俯身又要去接着孩子,不想莫非云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想问,莫非云却用手势制止了他。

  

  孩子跑到莫非云面前站定,紧紧攥着小药篓,仰起头看着莫非云,低声喊道:“叔叔……”

  

  女童被尘土花了脸,不过依然能看出来眉目圆润好看,真的到了陌生人面前,她的喜悦也被怯意冲淡了一些,显得紧张起来。莫非云蹲下身去,孩子也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头来,怯怯笑起来。

  

  “叔叔,你真好看。”女童眨巴着眼睛,“我迷路了,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莫非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接着他伸出手,拿衣袖仔仔细细将女童的脸擦拭干净。

  

  女童将莫非云的行为当成了默认,她把小药篓挂回腰上,用仅剩的左手拉住莫非云的右手,然后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叔叔,你的手好冷啊……”

  

  两个人的动作看似和谐,但不知为何,越桐总觉得身体发凉,说不出的怪异,他觉得莫非云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神太过悲悯。

  

  就像……就像女童已经死了一样。

  

  越桐还在思考这感觉从何而来,眼前突然发生的事让他不由惊呼起来:“大侠你这是干什么?”

  

  只见莫非云与女童相握的右手燃起一簇火焰来,就像先前越桐看到的天火一般;那火苗从莫非云的手心蔓延到女童的左手,将她整只手掌烧起来,可女童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微笑起来。

  

  这一幕太过惊悚,越桐倒抽一口冷气,骇地往后连退了两步,随即想去扑灭两人身上的火,却在看到莫非云的眼神之后停了下来。

  

  他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除了刚才的悲悯,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他经历地还太少,他还不懂;更让他惊异的是,莫非云自始至终都直视着女童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越桐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莫非云,可他还是很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看着由莫非云燃起的火焰将女童纯净的笑脸映地通红,再逐渐将她吞没,慢慢焚烧殆尽。

  

  直至化为灰烬,女童仍然保持着握着莫非云手的姿势,像是在抓着什么希望的样子;她的药篓却完好无损,“啪”地掉在地上,里面装满的药草凌乱撒了一地,已经干枯了,和女童一样,失去了生命的痕迹。

  

  一阵夜风,扬起女童被燃尽的骨灰,细细密密飘向水面,如同无数精灵,在夜幕下腾跃起归去的舞蹈。

  

  越桐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在止不住地颤抖,而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害怕。

  

  “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不是来找她的吗?难道你来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杀了她?”越桐看到莫非云站起来,终于开口问道。

  

  莫非云看向水面,摇头:“她已经死了。”

  

  “……不是你杀了她吗?”越桐从他的语气中隐约听出了什么,心里“咯噔”一跳。

  

  “她自己的魂魄已经离体为幽魂,身体里有的,是另外一个鬼魂。”

  

  “就像刚才的狼群一样?”越桐皱眉道,然后他看到莫非云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懂。”越桐垂下头去,捏紧了拳头,“在我看来,她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看向莫非云:“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吗?因为是鬼魂,所以让她就这样消失才是对的,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是这样吗?”

  

  “我希望她和她身体里的鬼魂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莫非云并没有解释,实际上,他没有将女童和她身体里的魂魄直接烧地魂飞魄散。

  

  托他来寻人的老妇并非善类,他来时曾见过老妇收养的另外几个孩子,几乎都身有残缺,他行走江湖多年,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孩子的身体并非天生畸形,而是被人后天致残。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乱世之中,人心不古,善恶不分,天地难容。

  

  女童被老妇伤残驱使,心有怨恨,就算他没有动手,她的身体也会慢慢腐烂,最后成为白骨一堆;那时她身体里的鬼魂还是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而她自己的魂魄,因为怨恨难消,也会成为与之同样的孤魂野鬼,得不到安宁。

  

  云麓门人虽然不会佛法超度,也不能用道法净化,但他们的火焰可以灼尽魂魄中污浊之气,虽然对魂魄有一定损伤,但也不失为一个助其重登彼岸,进入轮回的方法。

  

  “大侠……”越桐突然抓住莫非云的手,眼神悲切又不甘,“那孩子说的没错啊,你明明是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冷的手……”

  

  随即他又松开了,苦笑道:“抱歉,是我鲁莽了……恩人,你就当我发了疯吧。”

  

  莫非云收回手,他知道这样的年轻人心里会怎么想,当然不会同他计较;越桐看到他那只手的衣袖上还有些给女童擦脸时沾上的污迹,心里更是五味陈杂,转头深一脚浅一脚,踩着从草往回走。

  

  而莫非云将地上散落的药草都重新装进小药篓里,仔细收好了,才带着它离开。

  

  回到原地,火堆已经熄灭了,莫非云重新点燃了树枝,越桐靠着一面已经破败的断墙看着他的动作,然后扭过头去闭上眼,似乎是睡了。

  

  莫非云悄悄张开结界,自己也闭上了双眼。

——————————————————————  

  “呀!”

  

  那是一声极温柔,极动听的女声,带着说不出的媚意,像是世上最细的丝线,张开一张密密的网,将人的心笼在里面,再慢悠悠,一边撩拨,一边收紧,最后,彻底俘获它。

  

  接着是一双无骨的手,一对柔软的臂,很白,很细腻,一眼望去是那最上好的美玉,却又像灵蛇一般缠绕在人的身上;纤纤十指,从肩膀向下推去,悄无声息地划过胸膛,动作极为亲昵,带着说不清的绵绵情意,似是对着最爱的情郎。

  

  然后是一张世上少见的,美艳的,女人的脸,玉钗簪云鬓,嫣红染双唇,五官精致妖冶,眼角眉梢俱是勾人的意味,又隐隐透着自信的张扬。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她的“情郎”的耳畔微微呵气,像是在说着最自然不过的情话。

  

  最后,她的双手抓住了对方的手。

  

  莫非云蓦地睁开了眼,一片清明。

  

  “奴家名唤苏雪。”女人紧紧贴着莫非云的背,笑起来,“先生长得这么俊俏,为什么手这么冷呀?奴家帮你暖暖可好?”

  

  可她的手,明明冰冷刺骨,那绝不是一双鬼的手。

  

  莫非云只字未言,重新闭上眼,可他的手心却燃起火来,像对女童一样,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附在他背上的女人。

  

  苏雪抬起自己的一只被燃地只剩一半的手,痴痴看着,忽而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先生呀,你可真是有趣。”

  

  没过多久,她的双手已经被烧没了,身体也烧了小半,可她浑不在意,仍然张扬肆意地笑着,好像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她定定看着莫非云道:“你的手明明那么冷,却能烧起来这么暖和的火,可太有趣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真可惜……”

  

  火焰渐渐熄灭,苏雪也成了灰烬,消失在夜色里,靠在对面的越桐竟完全没有醒来,丝毫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先生呀,奴家看到,你身后有一只很漂亮的蝴蝶呢,哈哈,说不定你也只是一场梦而已。”

  

  莫非云听到苏雪最后细若蚊音,留在他耳畔的话,似有所悟,却又觉得缺了最关键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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