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紫夜苍梧

[小说美文] 【天地难容】(长篇腐向,CP:玉莫;草金草)【8.15更至最新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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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河灯归故里


  木渎镇的元宵节,比起除夕家家户户都关起们来吃团圆饭要热闹许多,有夏伯牵头举行的绕满整个镇子的灯会,更有放河灯、猜灯谜这样的风俗。是故不止本镇的居民,整个江南的百姓,乃至其他各地的文人游客都会慕名而来,更是精彩纷呈。

  

  莫非云盘膝坐在异境的小河边,纯净的河水从他面前潺潺流过,河水中有泥沙、石子甚至还有游动的鱼儿,可他们全都是没有色彩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待的时间长了,似乎整个人都会随之褪去了色彩,变得荒芜而透彻,慢慢和这个异境同化,彻彻底底成为它的一部分。

  

  “莫非云,今天是元宵节,”孩子一蹦一跳地来到莫非云身边,附身探头,“你以前是怎么过节的?”

  

  莫非云不答话,孩子高兴的神情渐渐低落下去,显得有些委屈:“你别不理我啊,他们过这个节可热闹了,你是不是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

  

  孩子眨眨眼,莫非云的眼前就从小河变成了现在的木渎镇。

  

  到处高悬形态各异的花灯,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张张或年轻或稚嫩或苍老但都挂满笑容的脸,此起彼伏有本地也有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商贩们卖力的吆喝,爆裂在天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火,摆渡人撑着小船载着有人自狭窄的镇内河道划开一道道水痕,再远一点,戏台上水袖舞起的悲欢离合也已经上演。

  

  莫非云眼中闪过怀念的神色,远离了人世不过半个月,他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会想起上一次在木渎镇过元宵节的情形,也会想,他的徒弟玉玑子在这半个月里,为了寻找自己的下落,又会做些什么,然而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同孩子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莫非云,你在想什么?”孩子看着他,“觉得那里很热闹,这里太冷清了吗?”

  

  并不等待莫非云的回答,孩子自顾自挥挥手,整个异界就突然变成了和此刻木渎镇一模一样的场景,甚至包括那些花灯、烟火、小摊、小船、戏台……但不一样的,是这里仍然很安静,因为除了莫非云和孩子,整个“木渎镇”再也没有其他人,灯火通明中的寂静无声,反而更显得冷清。

  

  莫非云站起来,他此刻在的位置就是木渎镇中的一座青石小桥,在桥上甚至能听到桥下流水的声音,真实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异样。

  

  刚才还能看到的真实的木渎镇中景象已经不见了,孩子喃喃道:“这里和木渎镇一模一样,也许你站的地方就有很多人在你身边走过……莫非云,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你就当你还在那个世界,你能陪我过元宵节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看那个孩子一眼,莫非云只是从青石桥上走下来,沿着镇上长长的,青石板的回廊往前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就像真的在这个古老的镇子上欣赏着节日特有的风景。他走过回廊,走过石桥,走过渡头,走过大街小巷,走过楼外楼,走过戏台亭阁……一直走,不曾停歇,将整个木渎镇几乎都走遍了,他才在镇外的水岸边停下来。

  

  孩子一直在他身边,难得地一言不发,只是跟着,看着,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莫非云沿着石阶走下去,俯身蹲了来,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了冰冷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莫非云,你要放河灯吗?”孩子站在他身后,犹豫着开口,“我看很多人都会放……你也带你的徒弟放过,是不是?”

  

  “嗯,不过那已经过去太久了。”莫非云沉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孩子咬牙想了想,忽而暗暗捏了个奇怪的手势,再伸出手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吃力,但手心却多了一盏很漂亮的莲花灯。

  

  “这个给你,”孩子把河灯递给莫非云,“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想陪我过节,但……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元宵节,我很感谢你,莫非云。”

  

  莫非云接过这盏做工相当精致的莲花灯,望着空旷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却似乎,看到了一大片摇曳的河灯随着水波缓缓飘过。

——————————

  “这个东西……能做什么?”幼年的玉玑子拿着手里的莲花灯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有些不解又有些不耐。

  

  “镇上的人说能许愿,点燃里面的灯芯,放进这条河里,能让你的心愿实现。”莫非云的手里也拿着一盏同样的灯,耐心同玉玑子解释道。

  

  “莫非云你会信这种话?”玉玑子在河边蹲下来,一只手拿着河灯,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朝莫非云说道。

  

  “入乡随俗。”莫非云只是微笑着摸了摸玉玑子的脑袋。

  

  玉玑子扭过头,呼啦点燃了莲花灯的灯芯:“哦,好吧,你高兴就好啦。”

  

  接着他将莲花灯放到水面上,却没有掌握好力度,又恰好一个小水波推了过来,那轻盈脆弱的河灯一下子就被打翻,半个灯都浸在了水里,灯芯也熄灭了。

  

  玉玑子拧起了眉头,伸出手想把自己的河灯捞回来,奈何灯已经被水波推地有些远了,他够不上,只是把自己的袖子打湿了,这让他不快。一边的莫非云这时伸出手按住玉玑子,将自己手里还未点燃灯芯的河灯塞进他手里。

  

  “你帮我放吧。”莫非云沉声道,伸手一个小小的火球,点燃了灯芯。

  

  玉玑子看了看师父,闷不做声,似乎还是很不愉快的样子,但他却异常认真小心地将莫非云的河灯放到水面上,没有再被打翻,一直等到那盏小灯渐渐随着水波飘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莫非云,你把你的河灯给我了,那你的愿望不就实现不了啦?”玉玑子站起来看着莫非云,想了想又说,“这样吧,你把你的愿望告诉我,我来替你实现。”

  

  “只是入乡随俗,”莫非云拉过孩子被打湿的衣袖拧了拧,“你不是也不信么?”

  

  玉玑子不高兴地抱起手臂:“不说就算了,反正,愿望都要靠自己去实现!”

  

  说完他也不等莫非云就往来的方向走,莫非云苦笑起来在后面喊他:“这里人多,别走太快走散了。”

  

  玉玑子听到师父的话,虽是有些不甘愿的样子,但还是停下来转过头:“怎么会走散嘛……我停下来等等你不就好啦?”

  

  莫非云站起来,一步步朝着站在人群中,等着他的孩子走去。

——————————

  孤零零的一盏河灯飘荡在“木渎镇”的水面上,莫非云良久没有起身,目光随着那盏河灯越飘越远,像是飘到了很久之前的某个地方。

  

  孩子站在他身后小声问他:“莫非云,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没有愿望吗?”

  

  莫非云摇摇头,不置可否,然后他站起来,往岸边走。

  

  他没向玉玑子,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那时他是有愿望的,他的愿望,就是在他身边自小与众不同,注定前路坎坷的孩子能够得偿所愿,平安长大。

  

  孩子定定看着莫非云离去的背影,终是下了决心一般走下石阶,朝着已经飘远的河灯有些勉强地,挥动着手臂。

——————————

  一盏又一盏莲花灯在木渎镇外的河水中飘荡,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人最为真挚的愿望。

  

  玉玑子沉默地在河岸走过,穿过越来越多的,前来放河灯的人群,形单影只。在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曾有过属于他的一盏莲花灯,只是那盏灯最后的结局,大概是沉没在了河底吧。

  

  一盏小小的脆弱的河灯,本就不该承受人类沉重的愿望,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覆灭。 

  

  玉玑子停下脚步,又走下青石阶,拂下斗篷,看越来越多的河灯如满天繁星点亮了整个木渎。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一盏莲花灯居然没有和其他河灯一样飘向河中心,而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一直飘到了他的脚下。

  

  鬼使神差一般,玉玑子俯身捞起了那盏莲花灯。

  

  那是一盏精致的莲花灯,但也只是精致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玉玑子却心头一跳,下意识感应到了什么。

  

  灯底的河水一点一滴顺着玉玑子的手打湿了他的下摆和斗篷,可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只是看着莲心微弱的火光,仿佛是当年那盏不知去向的河灯,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了那盏灯良久,最后还是俯身将它重新放回了河面上,送它远去。

  

  莫非云师父,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它,又可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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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40# 淮安


    然而我总是忘了更新论坛……现在和最新章节还差十几章= =~!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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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再起故园情


  玉玑子沿着木渎镇的河岸一直往前走,知道走出了这个热闹的古镇。

  

  无数镇内飘出来的河灯到了这里,数量已经少了一大半,加上镇外河面逐渐走宽,如星斗的灯光也从最开始的密集摇曳变得稀疏错落,而玉玑子之前放还的那一盏,早已混杂在先前镇内的大片河灯中,不见了踪迹。

  

  这里即使靠近镇子,但比镇内要安静许多,虽然夏伯也在此处安放了花灯,但那也只是简单布置,更多的作用是照明,方便镇外赶来的百姓在集会结束之后赶夜路,是故虽然亮堂,却几乎没有人经过。

  

  镇外的河面上也有石桥,比镇内的要高大许多,下面可通较大的商船,木渎镇内的猜灯谜活动大概已经开始了,似乎有更多的人向镇中心涌去。

  玉玑子走到石桥上回望木渎,那里万家通明,这里灯火阑珊。

  

  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除了可芯的记忆,玉玑子再未找到其他关于莫非云的有用的线索,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师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而是被那个奇怪的孩子带去了某个异界。

  

  在这个世上,存在很多不同于人间的异界,它们的成因千奇百怪,比如人的执念,记忆,术法营造等等;异界同人世的存在并不冲突,也并不会互相影响,甚至玉玑子想过,也许师父就在自己身边,但自己却发现不了的情况。

  

  但比起昔年追逐着缥缈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现在的状况已经算是很好,至少师父还活着。

    

  手指不自觉又开始摩挲那一支他带去碧翎幻世的竹笛,当时他在幻世梦到莫非云师父同他道别离开之后,就一直将这支笛子带在身边,虽然再没用过。他把笛子抽出握在掌心,突然想起先前飘到他脚下的莲花灯,那种熟悉的,被触动的心情几乎让他觉得,莫非云师父其实就在他身边了。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从不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说实话,我真羡慕你的自信。”

  

  “因为,连我都不敢肯定,什么是真正的正途。你不过是想找到另一个自我,与他合为一体,成为大荒开始时,真正的人。就我看来,这个欲念,并不过分。”

  

  “真是心急,我只是给你买了个风车玩耍,你还真正当成了武器。”

  

  “故园、师门……这些东西,是一个人无论走多远,无论变得多强大,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的东西。”

  

  “你送的东西,跟别人的东西,不一样。”

  

  “是么……如果你能够做到,那还真的挺幸运的。能忘记怀念的人,真的……会幸福很多。你是与我完全不同的孩子,也许……你真的做得到吧。”

  

  “好徒儿,一别经年,后会无期,各自珍重。”

  “当年来的店,除了楼外楼,就只有这家一直开到现在了。那时你还拿不了我的法杖,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莫非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回响在他脑海里,其实无论是一同修行生活的八年,又或是偶尔的梦境,再或是短暂的相见,对玉玑子而言,都是同样重要而珍贵的存在,是值得他去铭记,去怀念,去珍惜的。

  安静的木渎镇外,玉玑子再次吹响幼时的一曲《故园》,也许是在怀念,又也许,是在努力传达着什么。

  

  莫非云……师父……

————————————  

  “这里真安静……和镇子里完全不一样。”孩子同莫非云也一起出了木渎镇,沿着河岸一直走,一直走到石桥边。

  

  孩子似乎对这座石桥很感兴趣,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上去,走到桥中心等着莫非云:“你也来这里看,镇上面的河灯很多都飘到这里了。”

  

  说完他立刻就觉得不妥,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然而莫非云却似乎并不在在意的样子,沉默地走上来,沉默地看着河面。

  

  “你不在乎你那盏河灯去哪了吗?”孩子问道。

  

  莫非云平淡道:“那是你幻化出来的东西,如果你希望它出现,它立刻就可以出现在这里。”

  

  “不是的,其实……”孩子急切道,但又似乎放弃了辩驳一般,最终没有把话说下去。

  

  站了一会,孩子挥手幻出了一支紫竹箫,递到莫非云手边:“可以吹给我听吗?”

  

  对方没有接,孩子早就料到一般垂下头:“我就知道……不过,莫非云,你听。”

  

  空旷安静的“木渎镇”外,突然间传来一阵缥缈的笛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悠然飘来,几乎是第一个音符响起,莫非云就辨认出,那是竹笛吹奏的《故园》。

  

  “你听到了吗莫非云,他也在这附近,这首曲子,也算你教给他的,对吗?”孩子期待地举着紫竹箫道。

  

  玉玑子……

  

  那是,他徒儿的笛音,哪怕隔了一道生死,隔了几十年的长眠,他仍然记得非常清楚,当年的孩子是如何费尽心思去送了他这份生辰贺礼。

  

  莫非云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接过了孩子手里的紫竹箫,手指熟稔地按下,奏响了太为遥远的曲子。

  

  那是,他和玉玑子都想归去的故园。

——————————  

  一曲结束,玉玑子放下竹笛,周围重新陷入安静,他没有离开石桥,而是继续静静站在原地。

  

  这时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桥头的小女孩儿轻手轻脚地走到桥中间,站在离玉玑子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地方,小心又好奇地打量着他。玉玑子认得这个女童,她就是前几世背负着落日神箭命运、最终以身化箭与龙邪同归于尽的灵曦。

  

  “大叔,”女童笑起来,忘却了前几世惨烈痛苦的记忆,她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你们吹地可真好听啊……”

  

  “你们”?玉玑子拧眉,心下一沉,也不管会不会吓到这个孩子,几乎是急切地,开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哎……?大叔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女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却还是回答了玉玑子的问题,“我看到你和另一个叔叔在这里吹……额,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很好听。喏,他就站在你身后这里,背对着你。”

  

  “你说……他就在我身后?”玉玑子下意识回头去看,只是他自己也知道,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莫非云师父,什么也没有。

  

  没有,哪怕是看向石桥两端,看到了河岸沿途,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就好像那只是女童信口开河的谎话,可玉玑子却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你在找他?”女童疑惑地看着玉玑子,“可是,他已经走了啊……”

  

  师父走了。

    

  他想起这些年来,他穷尽一切只为寻找能够让师父复活的办法,然而他跋涉千里,却始终找不到一星半点的希望;可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莫非云死而复生,他和师父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却依旧寻觅不得对方一丝一毫的踪迹。  

  

  玉玑子捏紧了手中的竹笛,沉默不语。

————————————

  “莫非云……”孩子突然定住了脚步,伸出手拉住了莫非云的衣摆,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在找你。”

  

  莫非云的身体有了一个明显停顿的动作,他没有回头,没有回话,而是站在了原处,垂下了眼睛。

  

  孩子紧紧揪着莫非云的衣摆,把头埋地低低的,不敢看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对不起莫非云,我骗了你。”

  

  “我知道,”莫非云叹了口气,“我知道刚才玉玑子就在我身后。”

  

  “那你为什么……”孩子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莫非云的脊背,“原来你在这里都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是的,莫非云能感应到玉玑子的存在,他知道那个孩子就在他背后,像当年一样,认真地把这一曲《故园》送给他,于是他以箫相合,悄无声息地做着回应,只是这也是他目前唯一力所能及的事了。

  

  慢慢松开手中的衣摆,孩子仍然维持着仰头的动作,真切问道:“莫非云,你爱他吗?”

  

  孩子不懂人世间的感情,他并不了解,“爱”可以分为太多太多种,所以在他眼里,只知道“爱”是一种很珍贵很难得的东西,于是他想确定,莫非云身上,是不是就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而莫非云是懂孩子心中所想的,可他并不打算同孩子细细解释,甚至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孩子殷切地等待着莫非云的回答,但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了,他不由自主看向石桥,玉玑子仍然伫立在那。

  

  莫非云也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他能看到的石桥空空一片,只是他知道,玉玑子一定还在那里,也许还在寻找着自己的踪迹,如同半个月前的除夕夜一样,迷茫又急切,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一定很爱你……”孩子喃喃低语,因为等不到回答,他不甘心地又加了一句,“我觉得,你也爱他……”

  

  仍然是没有回应,莫非云似乎把他的回忆和目光悉数给了他的徒弟,眼中再无其他,孩子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让他难以承受的、压迫他全身的情绪。

  

  “莫非云,我很难过,”孩子突然绕道莫非云面前,拉住他的手,“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莫非云抽回手看着孩子的眼睛,眸子里已然不见方才的悠远:“如果我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请让我离开这里。”

  

  他的眸子和语气同样坚定,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毋庸置疑的决定。

  

  “可是,可是我要找的东西不就在你身上吗?”孩子反驳道。

  

  “不在我这里,”莫非云摇头,“如果你执意孤行,会什么都得不到。”

  

  “好,”孩子咬牙,“我相信你莫非云,如果你可以让我找到我想要的,我就带你回到那个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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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墨色浸锋言


  深夜,平遥镇外的一处小村村口,一身夜行衣的金坎子持剑,行色匆匆,动作轻快。

  

  因为天草不惜自伤来替他拿药,金坎子的内伤较之之前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同完全康健时相比,但总算不会对催动太虚道法影响很大;只是他身上的浊气仍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以生人魂气加以牵制。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并多,因为战乱的缘故,村中几乎不剩什么青壮年男性,多数还是妇孺幼童,这些事金坎子早就摸地一清二楚,然而他正准备进村动手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很熟的女人的声音。

  

  “汐风哥哥……”

  

  金坎子认得,那是秦筝的声音。

  

  “汐风哥哥……你又要做什么呢?你要杀掉这些村民吗?”

  

  金坎子停住脚步,暗暗握紧手中长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围。那女声离他是有些远的,乍一听确实是阿筝的声音,但细细听来,却又有些模糊,并不能非常确定。

  

  “不要再做这些事了,汐风哥哥!你不觉得累吗?这样年复一年的杀戮,几乎没有尽头……”

  

  秦筝已经死去很久,早该在忘川轮回转世,金坎子的一双眸子越发变冷,就算她心中仍执念烟纶,也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何况,真正的阿筝,又怎么会对他说这种无稽之谈。

  

  停了一会,金坎子转过头向村外走,只听那女声放缓了调子:“汐风哥哥,收手吧,你还有回头的余地……”

  

  金坎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表露出来,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他面前玩这种可笑的把戏。

  

  一道符咒带着光亮划破深沉夜幕,势如闪电随着金坎子的剑尖飞了出去,只是电光火石间,远处一白衣女子的身形便被符咒打了出来。金坎子朝着女人的方向疾奔而去,而那白衣女似乎自知逃不过,倒也不显惊慌,反而站在了原地。

  

  等到离得近了,金坎子看清这女人打扮,发现那竟是个女鬼,而且,还是个他认识的女鬼。

  

  “白师姐,真是好久不见。”

  

  原来这女鬼正是白露菡,她趁夜赶路准备前往碧翎幻世,途径小村却意外发现身上隐有浊气外露的金坎子,她知道金坎子的秉性,担心他因为浊气入体而对小村村民做出不利的事,她生前武学修为本就不如对方,死后鬼魂之体更是难以与金坎子匹敌,无奈之下只好装作秦筝的声音,赌上一赌。

  

  可惜她失败了。

  

  “金坎子师弟,确实好久不见。”白露菡语气平稳,并不见波澜,但其实她很清楚,以金坎子的个性,自己今日想要全身而退,怕是很难了。

  

  金坎子换了同平日里完全不同的一身黑衣,整个人更显得阴沉冷傲,说起话来明明是正常的陈述,却总是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意味。

  

  “白师姐真是好雅兴,我还以为你早就不知道投生在哪户人家享福了,没想到居然夜游平遥,”金坎子微微挑起眉毛,“在这荒郊野岭的遇上,也算是有缘。”

  

  白露菡冷冷道:“我如今不过是一执念不散的幽魂,师弟即将行差踏错,我只能略尽绵力,实在算不上什么缘分。”

  

  “哼,当年陆师兄赞你安静聪慧最是特别,我还有些好奇,不过后来再看,师姐你除了能把姿态摆的高高的……还真没什么能让人瞧得上眼的。”金坎子冷哼,语气逐渐变得狠戾起来,“行差踏错?不知师姐要如何评判何为对?何为错?常闻师姐博览群书,见识远胜常人,那是否,只要逆了师姐你的意思,都是罪大恶极的?就像……玉玑子师父?”

  

  白露菡蓦地变了脸色,沉声叱道:“顾师弟不要胡言。”

  

  “我是胡言还是坦言师姐心里清楚,这些年我可没少听你对师父评头论足。”金坎子不屑道,“你无法接受师父背弃王朝引至西陵城尸横遍野,你怨他并未对无尘子施以援手,对你也不加挽留,所以你总是站在那里,端着仙子的架子,揣着所谓的爱意,说他罪孽深重。”

  

  “白师姐,一个连师父为何走,又怎么走这条路都无法理解也不去了解的人,又哪来的勇气说,玉玑子不过一个凡人?嗯?”金坎子紧紧盯着白露菡的

斗笠,仿佛能够透过它看到这女人的心。  

  

  “你说我不了解玉玑子,那你呢,你又能知道他的目的他的野心多少,不过也是颗棋子罢了。”白露菡道。

  “我并不需要了解师父,我只要知道他是可以带领我实现愿望的神明就好。”金坎子冷笑,“而你呢,视他为凡人,自以为了解,你又知不知道师傅从未约束忆菡,逼迫秦筝,甚至连岚音都未曾利用过,你也不过道听途说,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

  “你明知缥缈峰下有师父派来保你不被骚扰的**却从不点破,既然你如此不远接受师父恩惠,宁可上山修仙,何不早早同陆师兄说个清楚,也省得他年复一年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不是么?”说到这,金坎子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而嘲讽,“还是说白师姐你根本心里是欢喜的,甚至有所期待?”

  

  “其实师姐你是故意的吧,你当年故意去了缥缈峰,故意说些暧昧不明的东西,故意让这世上留下什么‘爱别离’的鬼话,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日日站在那仙人身边,舞着你矫情的剑,告诉自己,告诉天下人,白露菡在玉玑子心中是特别的?”

  

  “我曾听闻你斥责师父用最珍贵的记忆来换天下大业……呵,如果这话是对的,那我倒是有些奇怪呢,师姐今日为何落到这步田地?”金坎子毫不留情一句一句刺在白露菡心上,甚至是愉悦地欣赏着这个女人的反应,“不过是受了师父一点恩惠,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师父捧起来护着的?我看你是忘了,你是怎么死的吧?”

  

  “不如让我来提醒提醒师姐,你,就死在师父对过去回忆的珍惜上,”金坎子的眼神忽而透着嘲弄的可怜意味,“你看啊师姐,师父从来不会牺牲他真正在乎的,你的指责,你的愤恨,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守护好你所在意的罢了。”

  “白露菡,你是个多自私多可恨的女人,我实在很疑惑你为什么可以在这些年间如此从容地说出这些话,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和那些一边享受着师傅恩惠,一边又痛斥他十恶不赦的蝼蚁有何不同,”金坎子一步步逼过去,笑意渐渐淡了,英俊的脸上显出平时被收敛极好的杀意,“可好?”

  “金坎子!”白露菡脸色苍白,不由出声低叱。

  “师姐不必恼怒,我不是陆师兄,没那个耐心听你废话,替鬼差清理游魂,也算好事一桩。”金坎子执剑招出昆仑灵兽,“纵然你如今不过孤魂野鬼,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魂飞魄散!”

  

  金坎子猛然爆发的可怕杀意让白露菡几乎稳不住魂魄之体,尽管对方言辞尖刻到几乎钻心剜骨,让人忍不住想去狠狠反驳,但她无法再说一句,她必须承认,金坎子的每句话都戳在了她的要害,让她毫无招架之力,这个玉玑子的首徒,远比传闻中更懂人心,更可怕。

  

  但她还不能消散,至少,不能停在这里。

  

  金坎子的攻势丝毫没有留情,几招之下白露菡就已经尽显败意,她咬牙顶住对方白虎的一记猛扑,勉强道:“金坎子,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那你又知不知道,莫非云师祖已经复活?”

  

  “嗯?”金坎子唤停了白虎,微微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碧翎幻世净化了莫师祖邪影,但前些日子,我在燕丘见过他,那时他已是活人之躯。”白露菡捂住胸口道,“不是尸兵也不是其他东西,是活生生的人。”

  

  “你我都知道,师祖邪影消失之后,他的元魂珠也只剩一具空壳,复活再无可能。除了师叔,还会有什么人,愿意,能够,将一个死去几十年的人复活于世?”

  

  金坎子拧眉,一剑挥散了白露菡斗笠面纱,去看她面上表情。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我执念至此,是因为我死因蹊跷,一缕魂魄不散,只想探得真相。”白露菡一字一句,“我本欲前往碧翎幻世,期望可寻到些线索,白露菡是死过一次的人,并不惧怕魂飞魄散,但我实在忧心,有人对师叔不利。”

  

  “我是你最为厌恶的人,你说我虚伪也好,自私也好,都无所谓,但你应当知道,有一点我与你是相同的,如今的我希望师叔能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白露菡轻叹道,不避不闪看向金坎子。

  

  金坎子默然听完她的话,忽而提剑直直向白露菡心口刺去。这一击势大力沉,剑尖抵到身前,强大的压迫力竟然让白露菡浑身疼地仿佛要四分五裂,继而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开始溃散。

  

  然而金坎子却冷笑起来,突然收敛的剑气让白露菡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可不等她喘息,又觉得金坎子剑尖一进,有什么东西被钉入了她的胸口。

  

  “白师姐还是有些头脑胆色的,关键时刻知道该说些什么来保全自己。”金坎子说着赞赏的话,却一点没有赞赏的意思,“你不过孤魂一缕,我也不必多费心思,你的身上已经被我种下了符咒,只要我想,随时可要你灰飞烟灭。”

  

  “不过师姐大概也没心思再对我‘行差踏错’加以管教了吧?”金坎子回剑入鞘,头也不回向先前的小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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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心愿黑白羽


  “好,”莫非云点头,语气波澜不惊,“但之前我需要你给我的徒弟带一句话。”

  

  孩子歪着脑袋觉得很疑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做这件事呢?是我把你困在这里的不是吗?”

  

  “你说你后悔了,”莫非云沉静地看着孩子的脸,“而且,就算你带到了这句话,玉玑子也无法进入你自己创造的世界,你没有顾虑。”

  

  “莫非云,我觉得,在你眼里我是个小孩,但你却并不把我当孩子对待,我不懂。”孩子想了想又问道,“你当年,也是这样对玉玑子的吗?”

  

  莫非云没有回答,孩子因为习惯了他的态度,问的时候也没想过能得到回答,只是不免还有些失落。

  

  “好,莫非云,我会把你要说的话告诉玉玑子,你想跟他说什么?”

  

  “我很安全,即将前往幽州黑白羽森林,几日后便可返回,不必忧心。”莫非云道。

  

  “就这样?”孩子有点不相信地问道,“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你也很挂念吧?”

  

  “嗯。”莫非云的目光投在倒映着灯光的水面上,安静而深沉,像是无形中说了什么,但孩子是不懂的,他只是有些疑惑,莫非云回答的究竟是自己哪一个问题。

  

  始终对人的情感一知半解,遍寻不获的孩子不会理解,有些话是不必要说出口的。

  

  “莫非云,你说你要去黑白羽森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吗?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孩子想了想,又问道。

  

  “黑白羽森林,是储存所有人记忆的地方。”莫非云并没有同孩子解释这片森林的来历和传说,只是简单说道。

  

  “所有人的记忆?”孩子重复了一下,犹豫着又说,“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是人……我想要的东西会在那里吗?”

  

  莫非云却摇头道:“你想找的,一直都在你自己身上,我只是找办法让你想起来。”

  

  孩子看了莫非云很久,才又开口:“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说过相信你,刚才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但现在我还是会信的。”

——————————

  元宵节陆之尚仍然没有出门,连日来对莫非云行踪的寻访让他有些疲累,只是此时他也不会想要休息,而是在整理着其他**返回的口信、书信。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笑声。

  

  此处是江南玉玑子**的据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宅子,暗地里的防卫却是极其严密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孩子?

  

  陆之尚立刻警觉起来,那笑声离他其实是很近的,近到似乎就在他身边,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就站在他对面不远的门前,一身和寻常小孩儿节日里喜庆鲜艳打扮一样的衣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好看。陆之尚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措,反而目光刹那间锋利起来,这个孩子的出现太过诡异,以他的武学修为居然完全没有差距他是如何进来房间的,不得不防。

  

  “你不用防备我,”那孩子轻巧开口,“我只是来托你带话的。”

  

  陆之尚对孩子细细审视,确实,他感觉不到孩子身上有妖魔或者其他异类的气息,也感觉不到杀意和危险,但他一向心思细密,并没有因此放松防备,反而问道:“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但我知道你的师父叫玉玑子,你的师祖叫莫非云,而莫非云有话要我带给你师父,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孩子撇撇嘴,有些不快道。

  

  “你……”陆之尚还想再说,那孩子却自顾自往下说下去了。

  

  “莫非云说,他很安全,马上要去幽州那个什么黑白羽森林,过几天就会回来,你就这么告诉玉玑子好了,让你师父别太担心啦。”孩子眨眨眼,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俏皮。

  

  “喏,要说的话说完了,我走了,记得一定要把话带到啊。”孩子挥挥手,一瞬间就消失在陆之尚面前,甚至他还来不及再多问一句,看清楚对方是怎么离开的。

  

  这个孩子拥有的力量远远在自己之上,陆之尚盯着孩子消失的地方,暗想。

——————————

  “你说,有个孩子来找你,说师父让他来带话给本座?”回到据点的玉玑子听完陆之尚对莫名出现的孩子详细的回报,沉声道。

  

  “是,这个孩子说,莫师祖说他很安全,马上要去幽州黑白羽森林,过几天就会回来。”陆之尚将孩子的话复述出来。

  

  拥有强大力量的孩子?那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可芯说过的孩子,这世上知道莫非云的人有多少,师父又怎么会让一个平白无故出现的孩子带话,一切的可能性都只有一个,这个孩子同师父的失踪有着最密切的关联。

  

  玉玑子面沉如水,无论这个孩子带的话是师父本意,或者是陷阱,他都必须去一趟黑白羽森林,但对陆之尚,他只是说:“本座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师父……”陆之尚难得语气有些游移不定。

  

  “说。”

  

  “忆菡师妹来信说前几日见过……白师妹。”陆之尚缓缓道,“她说白师妹对自己的死心有疑虑,不甘前往轮回转生,已重新踏足凡间,现在要前往碧翎幻世。”

  

  “而且,忆菡说白师妹她之前已经见过莫师祖。”

  

  “白姑娘?”这件事确实出乎玉玑子意料之外,他也很清楚,白露菡会对忆菡说见过莫非云,见的就绝不是当初幻世中的邪影。白露菡的死是他亲手所为,但她如今却又对死因有所疑虑,也许有些事,是他还不知道的。

  

  “你且前往碧翎幻世,”玉玑子对陆之尚道,“将个中缘由问清楚吧。”

  

  “是,师父。”陆之尚应下,他其实心里清楚,师父并不会亲自去见白师妹,而这样的决定,也未尝不是在给他一个再见故人、了却心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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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8 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像自己发的又看不到了这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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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者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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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8 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看原著也不是很喜欢白露涵 有点矫情 有点白莲花
我的莫老师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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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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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8 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42# 紫夜苍梧


    没事的楼楼~\(≧▽≦)/~有更新我就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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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9 08:1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47# 暮雨?青夜


    白姑娘刷新了我对天下女NPC的认知…………………………………………叼地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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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9 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心有千千结


  黑白羽森林是位于幽州西北部一片奇异的森林,森林中的树都是由羽毛化成的,树枝上生长的不是叶子,而是白色的羽毛,每当风起的时候,翩翩轻盈的白色羽毛就从半空中轻柔的飘落到地上,如同一场精心编织的美妙梦境。

  

  但这里是没有人居住的,甚至鲜少有人踏足。在这片神奇的森林中,除了飞过的翼人和他们落下的羽毛,便只有一些地仙,而在幽都大举进犯之后,这里多了一些妖魔,原本的地仙也被污染成为堕仙,添了不少诡谲危险,就更加人迹罕至。

  

  玉玑子一进入黑白羽森林的地界,便勒紧了缰绳放慢了坐骑的速度。

  

  黑白羽森林是整个大荒唯一记载着所以人记忆的地方,和忘川只存有逝去之人记忆的彼岸花不同,这里的羽毛上同时也存储着属于生者的记忆,也可以说,这是一片藏有人历史、秘密的地方,它的美丽中,除去景色本身,更多的是神秘而厚重的气息。

  

  当然,这里也有着属于玉玑子的记忆。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从羽毛中看到被储存的记忆,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森林本身,而对于像玉玑子这样术法修为如臻化境的人来说,这却并不是难事。而他第一次踏足黑白羽森林,便见到了自己幼年时跟随莫非云共同修行的记忆幻象。

  

  一身悯晴的中年男人领着他慢行,步履悠闲,即使面对他的傲慢无礼,也仍旧温和,语气淡然却耐心地同他解释着什么,一路走了好远。

  

  于是策马的玉玑子便不由自主放缓了缰绳,远远跟着那两个人的幻影,在这森林中,也走出很远,直至幻象消失。

  

  而这一次,玉玑子再次来到黑白羽森林,却并没有见到任何幻象,整个森林很安静,只有他“哒哒”的马蹄声落在并不宽阔的唯一小道上。一直走到森林中心,玉玑子才停下来,他微微仰起脸,初晨的阳光透过密布的白色羽毛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并不刺眼,反而有种轻柔安抚的意味,间或有几片白羽缓缓逆光飘旋,洁白而轻盈,停在玉玑子的斗篷上,又滑下去,最终落在地上。

  

  这让他会想到莫非云。

  

  其实自莫非云死亡,到他不断往上攀登的几十年里,他很少会去想莫非云,但在这些为数不多的回忆中,他也越来越能体会到当初莫非云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他想起莫非云,他就像师父所说,并不会感到伤心,他只会,得到最深切的安宁和最无法割舍的依恋,而这些情绪简单又美好,同“伤心”没有一点关联。即使他是玉玑子,他也必须承认,他像幼年时自己所说的一般“没出息”,怀念着故园和师父,始终不能忘记。

  

  而现在,他在这里收拢了想念等待着,等待着可能出现的莫非云。

——————————

  “这里就是你说的黑白羽森林?”孩子仰起头问。

  

  莫非云看向与他似乎毫无阻隔,却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秘森林,点头,他也来过这里,不过那都是收玉玑子之前,太久以前的事了。

  

  “哈,这里可真好看……”孩子笑起来,挥手,莫非云便不再能看到真实的黑白羽,而自己周围却变成了羽毛森林的样子。

  

  孩子欣喜地接过一片飘落的白羽毛,抬手举高在莫非云面前,有些兴奋:“莫非云,它们真漂亮,很干净。”

  

  莫非云拿过孩子手心的白羽毛看了看,又还过去,他其实能够隐约感受到孩子的心情,既期待,又犹豫,所以才会在到达黑白羽之后,仍然闭口不谈寻找“想要的”东西这件事,完全孩子气的举动。

  

  但莫非云并不打算给孩子留太多时间,毕竟他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太久,他并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只是静默地看着孩子。不过片刻功夫,那孩子全身洋溢的开心便黯淡了下去,又逐渐消失,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力,他把白羽毛紧紧攥在手心,盯着莫非云的脸,莫非云知道,如果他是个正常的孩子,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倔强又坚定的,甚至隐约有些绝决的意思。

  

  “莫非云,你告诉我吧,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我……我想知道。”孩子一开始声音还有些底气,到最后一句,就低地几乎要听不见了。

  

  莫非云仰头看了看那些盘旋在他头顶的羽毛,复又低下头来对孩子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你说的……是多久之前的事……我只记得……只记得一开始我就一直在走……”孩子似乎有某种预感,声音很轻,甚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你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莫非云又问道,他的语气太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孩子明显畏缩的反应。

  

  孩子咬咬牙:“我不知道。”

  

  莫非云叹了口气:“你是世间心怀不甘死去孤儿的怨念集结化形而成,你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孩子,同样是死去的孤儿,而他们最终都与你融为一体。太古同门大开之后,死于连年战乱、*、灾害的孩子越来越多,你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甚至可以创造一个只属于你的世界。但你的诞生伴随着不甘、绝望、怨恨……很多负面的情绪,于是当你能够有实质形体生存在这个世间,你就会想去寻找令你感到温暖的东西,而那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感情。”

  

  “我……我要找的……是这样吗?”孩子喃喃道,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莫非云。

  

  “你总是希望在别人身上找到,但你自己一直都拥有着。”莫非云半蹲下来看着孩子,继续道,“所有的孤儿死前,并不只经历过悲伤痛苦,只是死亡时的怨念将有过的其他东西都遮蔽了。虽然你不是人,这片森林里没有属于你的记忆,但这里储存着作为人时那些孤儿的记忆,也可以说,是你的记忆,而那些记忆力,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孩子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向往,他甚至有些期盼地看着莫非云:“我的记忆?我……在很久之前,还有其他的记忆吗?”

  

  “你的能力对人的记忆有很强的影响力,”莫非云点点头,“去看吧,我想,如果你想找到黑白羽森林中储存有与你有关记忆的羽毛,并不困难。”

  

  “我……”孩子却又犹豫起来,“莫非云,如果我说我害怕,你会不会笑话我?”

  

  孩子说着,却没有等莫非云回答的意思,又继续说下去:“明明是我想要找到的东西,是我把你困在这里,可你真的告诉我,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有了我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它,我却害怕了。”

  

  “我是,真的怕。”孩子的松开手,那片白羽毛慢慢落在了地上,“莫非云你知道吗,在作为你的徒弟时,玉玑子曾有一度想过,忘掉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影子小孩,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而现在,我也有这样的念头,我也想不再去找这些东西,我想毁掉答应你的承诺,但我又知道,这样做我还是会很难过,就像那天我对你撒了谎一样难过。”  

  

  “我不知道……”莫非云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年那个一心执着于力量,想要同影子重逢的孩子,有过这样的念头,他想起后来他还曾带着玉玑子去冷喻那拜师,一时间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其实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孩子的语气忽而沉下来,“不过,我知道你是愿意去了解你的徒弟的,这样真好。莫非云,其实我知道,我并不是执着于你,虽然你很特别,但我更喜欢你和你徒弟之间的感情,像你说的,那很真挚,会让我觉得温暖,也会让我……觉得难过。”

  

  莫非云看着孩子,没有说话,是啊,如这个孩子所说,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甚至是在他生前,也没有彻底了解过玉玑子的想法,这让他胸口略微发酸,他真的,从来都不是个好师父。


    “我会去找那些羽毛的,”孩子往后退了几步,对着莫非云笑,“所以,莫非云,也许你只需要再陪我最后一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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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再逢黑白羽


  孩子说完,闭目凝神,莫非云知道他是在以自己的能力寻找黑白羽森林中与他相关的羽毛。而之后不久,就有那么一片羽毛缓慢飞向孩子的摊开的手心,尽管外表看上去和异空间变幻出的羽毛没什么区别,但莫非云知道,那是真正的记忆之羽。

  

  这是属于一个新生儿的记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的第一眼的记忆,虚弱但仍旧带着笑容的母亲,冲进房间的父亲,甚至是产婆的大笑和恭喜,这些画面,其实在婴孩长大之后也不可能想的起来,却被清晰地记在了记忆的羽毛里,分毫不差。

  

  “这是……以前的我吗?”孩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幻象,犹豫着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位躺在床榻上的母亲,不禁喃喃自语。

  

  然而他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幻象便消失了,孩子愣愣抬着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是我娘亲……娘亲不见了……”

  

  孩子沉默了半响,像是在仔细思考刚刚看到的幻象,莫非云没有再出言解释更多,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一定能够分辨出,那的确是很久以前作为“人”的自己。

  

  莫非云想的是对的,孩子在沉默之后,便找来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乃至很多片羽毛,那其中记载着战乱中为了保护孩子而惨死的父母、收留孤儿努力照顾的好心人、合家其乐融融度过的节日、为孙儿竭力省下一口好吃的祖父母……等等等等,这些最平凡,又对孩子来说,最不平凡的记忆幻象。

  

  即使早已忘却了活着时候的经历,即使经历过漫长而孤独的游荡,即使是伴随着怨恨诞生于世,孩子依然在看到幻象的第一眼,就能够确定,那些享受过太多疼爱,有过欢笑的孩子,是他,全部都是曾经的他。

  

  洁白柔软的羽毛缓慢盘旋在孩子周身,显出一丝温柔的意味,被遗失在生死之外最宝贵的东西,终于在记忆之羽的帮助下,回到了他的手里。

  

  “莫非云,我,我怎么了?我脸上的是什么?”孩子无措地拿手背去擦脸上凉凉的液体,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行为,他想了想,当他还在世间行走时,人们管这个叫“哭”。

  

  “我哭了,是吗?”孩子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是凉凉的东西,他却觉得很温热,“可我并不觉得难过……”

  

  莫非云看着他,隐隐觉得事有不妥,正欲开口,那孩子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在对着莫非云说话,而是单纯地想要有这么一个对象去倾诉,而这里又只有一个莫非云,他并不想要任何回答。

  

  “哈,我找到了,”孩子还带着眼泪的脸上忽而又扬起笑脸,“它们真温暖,我好喜欢,它们都是我的,我要把它们都找出来,那都是属于……我的……”

  

  孩子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达到了无可抑制的最高点,他下意识地,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将黑白羽森林中与他相关的记忆之羽全部纳入到这个她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里。那些记忆之羽飘来的样子已然不复最开始的缓慢悠然,变得急进,甚至因为受到引导的力量太强大而蜷曲了起来,莫非云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孩子的力量再强上那么一点,这些羽毛恐怕还没到他身边就已经消失于无形。

    

  无数的白羽毛围绕在孩子身边,刚开始还能勉强看清他因为看到不同的幻象,而变换成幻象中孩子生前的模样,后来,他整个人都被白羽毛遮蔽住,就像处在了一个由无数羽毛形成的漩涡中心。他无法将自己从这个他渴求了太久、充斥着温暖的漩涡中抽离出来,只会随着越聚越多的白羽越陷越深,任自己的情绪被搅地粉碎,散成铺天盖地的疯狂。

  

  这个孩子失控了。

  莫非云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冲上前去,以风之力荡开孩子正面的白羽毛,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润的清流自他掌心缓缓流出,沿着孩子的四只躯干,萦绕了他全身,最后,遮住了他的眼睛。

  

  清凉的水流并不会沾湿人的衣物,莫非云手下微微用力按着孩子的肩膀,声音沉静安稳恍如不见底的深潭,既是安抚,又是无可抗拒的镇定力。

  

  “醒来。”

  

  他没有说第二遍,也没有再说别的话,但他能看到,那些急速旋转着蜷曲着的羽毛慢慢舒展开来,放慢了速度,终于又变得轻柔起来。孩子缓缓睁开眼,莫非云也同时收回了凝于掌心的水之力。

  

  “我……”孩子显得有些迷茫,他转了转眼珠看向莫非云,“我,我,控制不住了……”

  

  而这时莫非云突然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个异空间,出现了一丝力量的扭曲。

  

  力量的扭曲,就像是随处都可能在被拉伸或者压缩,那是由于力量来源的不稳定而造成的,它可怕诡谲,甚至不能以自身的力量强硬地同它对抗,因为任何横加的外来力量,都会更大地加深整个异空间的扭曲程度,随时都可能变形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

  

  “莫非云,你快走,朝着羽毛来的方向走,那里还有一个我打开的出口……但我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也被扭曲掉,”孩子急切地推着莫非云的手,“我能感应到玉玑子已经快靠近那个出口了,也许,也许他可以帮你……”

  

  “你呢?”莫非云站起来问他。

  

  “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再说我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啦,”孩子朝莫非云挥挥手,“对不起莫非云,最后还连累了你。”

——————————

  玉玑子已经在黑白与森林里等了三天了,三天的时间里,除了在整个森林中不断地来回寻找蛛丝马迹,他几乎没有做过别的事情。

  

  这样的等待煎熬又不确定,他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来,又会是什么时候来,他还需要在这里等多久。也许他等了很久也等不到,也许本来就不是莫非云传来的话,但玉玑子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他的耐心,在复活莫非云的过程中被拉地很长很长,如今只不过是三天而已。

  

  迷梦蝶悠然地划着圈儿飞在他肩头,鬼村之后,这只通灵的东西就一直跟在玉玑子左右,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这只蝴蝶的来历连他也看不透,虽然力量微弱,但灵气十足,一定不是属于凡间之物,跟随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玉玑子本人并不十分在意,随它去。

  

  忽而,漂亮的蝴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一直盘旋的动作,转而直直朝某个方向扑扇翅膀而去。玉玑子顺着它看过去,发现有一些白羽从树上飘下,亦是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吸引着它们。

  

  玉玑子弃马踏云,跟着迷梦蝶前行,一路见到整个森林的白羽毛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促向那个方向汇集,而他也能感应到牵引着它们的力量也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同时波动也越来越大,似乎是要失去控制的前兆。

  

  心头一凛,玉玑子几乎将踏云的速度拉到了极限,这才在森林的某一个角落里,见到了一个无比奇异的景象。

  

  无数的记忆白羽从四面八方汇合到这里,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视线,似乎在这里的空气中平白多出来一个无形的洞,将它们都吸纳了进去,而那股力量就来自于洞内深处。

  

  玉玑子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异世界的开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用力量吸引着这些白羽。但当他靠近那个无形的洞口,他发现,这个异世界,已经濒临彻底扭曲的边缘,甚至这个洞口,也出现了力量被压缩的现象。

  

  师父会在这里面吗?

  

  如果这个空间没有出现扭曲,玉玑子完全可以用自己强大的元魂之力来强行打开一个缺口,再进去探寻。但现在他不能这样做,他的力量太过蛮横强大,甚至是带着极大的黑暗气息,这很容易对已经快要毁掉的异世界造成致命一击,他不能拿莫非云的性命去冒这个险。

  

  玉玑子几乎没有多思考,就定下主意他要从这个已经扭曲的洞口进去寻找莫非云,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里伸出来一只手。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莫非云的手,手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修长干净,有一小节手掌被收在穿着的棉袍袖子里。立刻抓住那只手,玉玑子透过无数的白羽毛,从异世界的裂口里,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莫非云,他的手是暖的,而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有着因为扭曲力量重压带来的隐忍,气色却还显得不错,并不是受过伤的样子。

  

  “师父!”

————————

  在一个到处都开始扭曲的世界里行走并不容易,莫非云即使闪避过了不少力量的侵袭,最终到达出口的地方,却还是避无可避。那里的力量已经被压缩地相当厉害了,甚至还在不断被吸引进来的羽毛也在重压之下变得残缺。可莫非云却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

  

  整个躯体都像被压了巨大的石块,莫非云已经不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只能很艰难地匍匐着慢慢向外挪动,当他终于将一只手伸出裂口之外,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他没有想到,几乎是瞬间,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他透过纷扬的白羽仔细看去,玉玑子的朱砂胎记分外显眼。

  

  真是个傻孩子,居然跟到了这里,莫非云扣住玉玑子的手,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无奈。

  

  “师父!”

  

  玉玑子的掌心张开蓝色的光球,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就将裂口处的力量扯地粉碎,莫非云只觉得浑身一轻,接就觉得那一点属于玉玑子的朱砂离自己越来越近,在无数疾飞的白羽中视线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玉玑子的脸,莫非云一时恍惚,竟有晕眩之感。

  

  就在他整个人脱身孩子所造世界的瞬间,他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世界因为玉玑子的力量,而彻底湮灭于无形中。他的脑海中忽而整个空荡了起来,纷飞的白羽重新变得柔和,像最初一样,慢悠悠地,从黑白羽森林的枝干上飘落,落在,他面前的那个孩子身上。

  

  “莫非云,谢谢你,我现在很开心。你回到你的世界了,那个世界并不算美好,你在那里甚至可能会死,虽然你不怕,”孩子像以往一样仰着头看着莫非云,脸上终于挂上了和他外表相符合的笑脸,“但我还是觉得,像你这的人,应该在那个世界活得久一点。我要走啦,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可我好像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两个小礼物,送给你和你的徒弟吧,有一天,也许你们会用的上也说不定。”

  

  然后,那个孩子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面前,莫非云只觉得有一片白色的羽毛,落在他前额,忽而消失不见。

  

  他知道,孩子用他最后的力量,在他的意识中,同他道谢,道歉,也是道别。

——————————

  扭曲的世界因为玉玑子的强大力量迅速湮灭,在它消失的瞬间,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终于自异世界脱困,却失去意识,跌落在他怀里的莫非云身上。

  

  而那一片悄然贴在他前额又消失的记忆之羽贴,因为出现地太过短暂轻柔,甚至并没有被玉玑子发觉。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半个多月前,那个重逢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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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念化为思


  玉玑子虽然并不懂得治愈之术,但他能感觉出来莫非云气息平稳,不是受伤的样子,这让他略放下心来。

  

  黑白与森林在幽州西北,虽然此时已经过了立春,但天气相较江南还是冷上许多,失去意识的莫非云也不可能开了火心法给自己取暖,玉玑子便脱下自己的斗篷给师父裹上,又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这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再见到莫非云,玉玑子心中并不像在楼外楼时的激动,反而很平静。

  

  怀里的人躯体是温热的,呼吸是绵长的,脉搏是跃动的,甚至玉玑子忍不住低下头去贴在莫非云的胸口,那里,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得有力又规律。莫非云身体中属于生命的力量牵动起玉玑子心底的一段很细的弦,绷紧,再重重弹下,震地他发疼。

  

  玉玑子抬起头仔细凝视着莫非云,这样的距离比木渎镇上的那个拥抱甚至更近一些,也更肆无忌惮,甚至在他年幼时,也未曾有过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师父的机会。

  

  莫非云眼下略有青黑,不像昏迷,倒更像是因为倦怠之极而沉睡过去,在那个异世界之中,他大概并没有好好休息过。而师父未曾变化的外貌也让玉玑子意识到,经过几十年的斗转星移,他甚至已经比师父要年长,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阻绝当年悲剧重演的可能,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会面临再次失去莫非云的可能,就像这一次一样。

  

  他毕竟还没有强大到能够睥睨神魔三界,只要这被神灵设定出来的腐朽秩序一天不被打破,他就仍然会被当做一颗名为“凡人”的棋子,连同他身边的人,一同挣扎在所谓的“命运”中,可笑又可悲。但这绝不是他的未来,他的路还有很长,在没有站在巅峰之前,他不可能停下。更何况如今天演命盘已有乱势,甚至莫非云复活归来他身边,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斩断前行的荆棘,用他的剑告诉那些无知的神灵,凡人同样拥有和天地神魔对抗的力量。

  

  玉玑子的目光越发深邃,沉地看不见底,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莫非云的脸颊,喃喃低语:“莫非云师父……”

  

  记忆森林中的白羽悄然飘落在包裹莫非云的斗篷上,又被玉玑子拂去。

  

  这片他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白羽毛,他绝对不会让他再次飘落。

——————

  莫非云醒转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坐马匹的背上,坐骑行走的速度很慢,只有轻微的晃动。他的身上裹着属于玉玑子的紫色斗篷,而身后的人,他不用回头去看,仅仅从气息去感应,也知道是玉玑子。

  

  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并没有很快从昏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异世界的崩溃和玉玑子强大力量对抗对他冲击造成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但当时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莫非云抬眼去看这个离开了半个多月的世界,也许是因为每一片羽毛上的确都记载着人的记忆,真实的黑白羽森林比那孩子变幻出来的要多了几分神秘,他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想起孩子最后的话,以及消失在他前额的白羽毛,若有所思。

  

  “师父,感觉怎么样?”玉玑子发觉莫非云醒转,便轻声开口询问他的状况。

  

  “没什么大碍,可能还需要休息一阵。”莫非云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道。

  

  冬日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总是暖洋洋的,即使莫非云已经醒转,玉玑子也没有加快前行的速度,似是不愿师父奔波劳累。莫非云察觉到徒弟的沉默,但他也知道,玉玑子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要说要问的太多,可现在却又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回去再说吧。”莫非云主动道,玉玑子应下,两人便继续往前走。

  

  莫非云在独行的路上,也曾听过一些传闻,说有人在黑白羽森林中见过玉玑子幼年记忆的幻象,虽然传言是否属实未可考证,但在这片被回忆充满的森林里,连他自己都心情复杂。

  

  “莫非云你知道吗,在作为你的徒弟时,玉玑子曾有一度想过,忘掉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影子小孩,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孩子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一片羽毛飘落在他肩头。

  

  莫非云知道这片森林同样也收藏着他的记忆,包括和玉玑子共同修行的八年。仔细回想,玉玑子的想法并不是没有征兆的,只是那时候的他一直记着最初废园相遇时孩子的要求,向往着力量,渴望着同自己的影子重逢,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从而真的忽略了这个孩子心里最细微的变化。他甚至忍不住去假设,如果当年的自己有办法活下来,这个孩子如今又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大概,会更轻松一些吧……

  

  从师父醒来之后,玉玑子就能感觉到他情绪压地很低,莫非云是个寡淡温和的人,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候,玉玑子也无法揣测缘由。黑白羽森林说大不大,但真要以这个速度走出去找个可以住的地方,恐怕也已经天黑好久了。

  

  玉玑子看着莫非云离地很近的肩背,忽而又生出了拥抱的念头,可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继续不紧不慢控制着缰绳。

  

  但,他突然又一次看到了自己记忆的幻象。

  

  那是他静默地伫立在轮回塔第四层中的墓园,埋葬着莫非云的墓园,四周围都是飘散的冥纸。

  

  玉玑子不由勒马停下,静默地注视着幻象,也注视着莫非云。他的眼里是归来活着的莫非云,也是受尽折磨死去的师父,不过咫尺的距离,生与死割裂的两个世界,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横在了玉玑子面前,而它们都在他的生命中真实存在过。

  

  这时,贯穿他无尽攀登的生命,无视了生死相隔,忽略了时间空间的想念,才从重逢的缝隙中肆无忌惮地疯长出来,瞬间,就爬蔓了他整个人。

  

  玉玑子悄悄低下头,几乎要贴上莫非云的肩头,但终究差了那么一点距离,他合上眼,感受着属于师父的气息,声音压地很低很沉,让莫非云觉得那好像是从他的胸腔直接传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我想念你,师父。”

  

  跨越了几十年,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情感,终于有一天能够传达到莫非云的耳中,这句话太沉太重,猝不及防撞在他心上,疼地发酸。

  

  这个孩子啊……

  

  莫非云微微垂下头,也闭上眼,一只手悄悄地向后,覆住了玉玑子的手背,无声的回应着他的想念。

  

  是的,他也同样深切想念着这个在他身边成长,他却没有办法陪伴到最后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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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19 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月夜归烟雨


  重新踏足这个黄沙里的镇子,烟雨楼已经就在不远处,莫非云偶然想起那个被他消除的年青云麓,心情有些微妙。玉玑子并不知晓莫非云之前的经历,选择来这里休息只是因为在幽州的据点中,它的住宿条件最为优渥,也适合因为受到灵力压迫而疲倦的师父好好休息。

  

  烟雨楼的前楼后院有着明显的分解,前楼人声鼎沸,奢侈淫靡,鱼龙混杂,而后院却设计地颇为素雅,又有太虚符咒加固防卫,闹中取静很是清幽。玉玑子直接带着莫非云来到后院,**见他与人同骑而来不免惊疑,只是没人敢多问一句。两人一路穿过幽幽石径来到后院一处亭阁,只这片刻功夫,楼内的**已然手脚利索开始沏茶。两人坐下没一会儿,茶的清香便从面前的杯盏中缓缓溢出,不同于龙门客栈凌冽的茶香,这里的茶只是闻着便有江南水乡润泽的气息,实在不负“烟雨”之名。

  

  本想向师父大概说明一下此处情况,玉玑子还没开口,却见莫非云将目光投向烟雨前楼的方向,若有所思:“这里我来过。”

  

  玉玑子一怔,解释道:“烟雨楼是我**在幽州的据点。”

  

  “风月之所往来消息灵通,用来掩人耳目也很方便,我也没想到,原来后院别有洞天。”莫非云说得坦诚,玉玑子那一点尴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以莫非云的脾性当然不可能来烟雨楼寻欢作乐,他会来这里,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事,玉玑子本就希望知道他复生之后所有经历,这倒正好是个开口去问的机会。

  

  “师父为何会来此地?”

    

  “大概快两个月前,我本是在龙门客栈准备休整一二……”莫非云略略思索,便将自己从龙门客栈遇到那无学修为很高的青年开始的事都慢慢说了出来。

  

  “我消除了赭焰关于我的记忆,只是这件事并不简单,你也务必小心。”说到最后,莫非云不免担心玉玑子,语气也沉了下来。

  

  “师父放心,这件事我早已知晓来龙去脉。”玉玑子他想起那日躁动的元魂珠龙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眼下让他不悦的还有另一件事。他想起当时奇特的感应和莫名的怅然若失,不由面色低沉,虽然仍旧没有什么表情,莫非云却能察觉他的不快。

  

  沉吟片刻之后,玉玑子待莫非云饮下半杯茶,才缓缓开口道:“当日我也在这里。”

  

  莫非云抬眼看向玉玑子,有些惊讶,原来早在两个月前两人就有重遇的机会。最初的惊讶过去,莫非云并没有对这次意外的错过不忿,只是面对这个徒弟,他的眼里还是会透出一丝无奈。

  

  “无需介怀,你我始终重聚。”

——————————  

  两人到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吃过晚饭洗漱之后时间已经不早,莫非云被玉玑子的**引至自己的房间,里面早已布置妥当。

  

  那引路的小道长看上去还没满二十的年纪,进屋之后将带着的香放在香炉里点燃,恭敬道:“莫先生,这香安神的,能助人入睡。”

  

  玉玑子并未向**说莫非云是他师父,只说称呼他为“莫先生”,两人谈话时也没让旁人在场。对徒弟的心思,莫非云大概是懂的,他不会觉得不快,只是有些感慨,当年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已然有了足够丰满的羽翼,甚至能够将他纳入其下,牢牢回护。

  

  躺在床上,莫非云侧头看了一眼香炉中缭缭盘绕的烟雾,淡淡香气充盈了整个房间,伸手灭了灯火,他闭眼陷入沉睡。

  

  玉玑子进到莫非云房间的时候想法再简单不过,他想一直处在离师父最近的地方。

  

  其实这想法本来并不明显,只是两人分别进房休息之后,他本想打坐调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凝神静气,只觉缺了什么,索性收场。打开门看向莫非云房间,那里一片黑暗,师父本就困倦,大概已经睡着了,只是这样看着玉玑子就不由自主想得更多,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师父的房门。

  

  房间里是燃香的气味,这是玉玑子吩咐**点的安神香,他自己并未使用,味道清淡,即使燃上一整夜也不会让人感觉腻。

  

  玉玑子悄无声息走到莫非云床边站定,师父睡地很沉,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黑暗中他在莫非云床沿坐下来,手中捏着师父被子的一角。

  

  莫非云睡觉会有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比如会侧身背对着墙,又比如会枕着自己的胳膊。这些在玉玑子少年时代就已经发现的生活细节,如今想起来,那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心情,竟丝毫没有变过。

  

  原本无法沉静的心绪逐渐收拢,玉玑子缓缓闭上眼,重新进入调息状态。

  

  察觉到异样已经是夜半时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人心,躲在暗处悄悄撩动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震起一波又一波躁动,慢慢扩散到了全身。

  

  玉玑子睁开眼,这种躁动来的虽然不寻常,但并不带恶意,他昔日还是王朝二国师时,曾有刺客借助催情香料以求取他性命,那时的感受倒与现在有几分相似,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类似手段也只能让他心神不宁略有躁动而已。

  

  房内一切正常,玉玑子的目光转到仍在静静燃着的香炉上,忽而一条黑色小龙自他手心飞出,绕到香炉上的瞬间,烟气便断了。

  

  玉玑子并不认为烟雨楼内有人要设计莫非云,一则莫非云的身份并没有人知道,二则他本尊尚在此处,三则如有恶意,现在长夜已然过半,早该有所行动,多半是有人不甚拿错了用在前楼的助兴燃香。

  

  莫非云并没有醒来,玉玑子稍稍放心,他起身打开窗户,这香功效并不强,气味也不浓烈,通风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消散。

  

  重新坐回床沿,玉玑子暂时没办法再入定调息,被拨动的心弦还需要时间重新平静,他伸出手指勾住莫非云一缕散在枕边的黑发,静默地凝视。只是出乎他意料的,心中的躁动并没有因为莫非云而平复,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不自觉将那缕黑发一圈圈绕在指上,反复摩挲,不愿放开。

  

  莫非云从睡梦中醒来,模糊中看到自己床沿边坐了一个人,他却并不惊疑,只觉得那人气息万分熟悉,恍惚竟有回到当年同少年玉玑子生活的时候。

  

  “玉?”

  

  即使是以前,莫非云也并不常这样喊玉玑子,现在只是睡意朦胧下意识用了个最亲近的称呼,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却仿佛被一记大锤砸在心上,如梦初醒。

  

  玉玑子松开手指上绕着的黑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下头道:“对不起,吵醒师父了。”

  

  莫非云这才从睡意中彻底挣脱出来,他坐起来,拿过床头的外衣披上,对玉玑子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并不惊奇,也不去询问。玉玑子的心思,他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但仔细去想,能理解,也无法拂逆。

  

  “不,是我心神躁动,无法继续入睡。”莫非云摇摇头,继而发现房间里的窗户被打开,而香炉里的香也不知何时被熄灭了。

  

  “……大概是拿错了香。”玉玑子别过头没去看莫非云。

  

  莫非云一听就明白了,无心之失,好在自己修为足够,并不会被引燃欲望,只是躁动而已。再看玉玑子的反应,知道他在这房间恐怕待的时间不短,但他修为较之自己更高,应当比自己要好受一些,只是他现在的表现却有些异样。

  

  “觉得不舒服?”莫非云侧过身,玉玑子整个人放佛都绷紧了一般,却又不是面对敌人的蓄势待发。

  

  “没有,”莫非云三言两语的关心让玉玑子心中躁动更加难以平息,他突然觉得自己离莫非云太近了,因为他觉得师父的脸在他眼里过于清晰,好像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于是他猛地站起来,又道,“等一会香味散了就没事了。”

  

  其实莫非云醒过来之后,就已经觉得躁动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看来香的效力并不霸道,开窗通风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不过他的睡意去了大半,倒觉得现在是个和自己徒弟谈谈的好时机。

  

  “我觉得好多了,”莫非云往里靠了靠,让出一人的位置,又对玉玑子道,“你就在我这休息吧。”

  

  玉玑子终于还是转过脸同莫非云对视,尽管被香料催动情绪,师父的眼神仍然沉静平和,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不一样的。他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莫非云脸上转到空出来的床铺,再强忍收回,手在黑暗中悄悄攥紧又放松,最终他还是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往后退开一步。

  

  “不打扰师父休息,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他急促地说完这句话,转头推门而出,莫非云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没懂这个长大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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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9 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3# 紫夜苍梧


    嘤嘤嘤,又是连更(*/ω\*)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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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9 23:4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3# 紫夜苍梧


    咳咳,昨天的回复没发出来╮(╯▽╰)╭
楼楼写的太赞了,汐风君和白露菡的对话简直大快人心,看的太爽了,字字见血,句句穿心。爱死这样的汐风君了,霸气的不行,果然是读懂人心玩弄人心的高手!
以及,白露菡绝对是我在天下见过的第一朵白莲花,简直了,最后死在玑哥手上真是太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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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0 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cp跟我差不多,果断复制粘贴了个txt睡前阅读,楼主加油写咯
万字玉莫肉番在哪里在哪里张陆也不错呀,怎么看原文呢
你是我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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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0 2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6# 紫湮


    都在微博……噗……论坛放肉会死的很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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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1 0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7# 紫夜苍梧


    求微博链接,我是一只嗷嗷待脯的耽美小狼(*/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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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1 2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8# 淮安


    微博你搜这个ID:紫夜_苍梧
放链接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吞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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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2 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昨天用手机看的欲罢不能  想转围脖看 结果不会玩围脖 找到楼主了也关注了 还是不会看小说 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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