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紫夜苍梧

[小说美文] 【天地难容】(长篇腐向,CP:玉莫;草金草)【8.15更至最新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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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2 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7# 紫夜苍梧


    那可不一定,不过,还是谨慎点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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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61# 紫湮

0.0唔……为了保险还是围脖随便发发好了,论坛审核也挺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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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60# 乄琉潇丨白衣灬


    噗……这个……我要怎么说呢……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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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55# 淮安


    蛇精嘴炮坎子绝对是我真爱……白姑娘……不予置评,我只能做到写文的时候不黑她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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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秉烛照夜谈(一)


   在烟雨楼休整之后,莫非云牵了一匹灵兽单骑,两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不过两天时间便重新回到江南地界。

  

  陆之尚去了九黎,而莫非云也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替玉玑子掌管江南事务、他得力的弟子之一晚空。晚空很年轻,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有着不错的术法修为,虽然身上有着明显浊气的存在,他的眼神却坚定明净,与传闻中他的侠名十分符合。

  

  看到昔日自己教导的徒弟如今**遍布,莫非云心中亦有些感慨,见晚空同玉玑子有事要说,他就自己先去了别处休息。

  

  “如师父所料,我此行两方都有人来同我联络,但仲康似乎并不知道另一方究竟是谁,请问师父,接下来如何安排?”寻找复活之人停下之后,晚空并没有立刻回到木渎镇中隐秘据点,而是收到了玉玑子另外的口信。

  

  玉玑子面色沉静道:“这件事本座交于你手上,你只管做你认为妥当的决定。”

  

  虽然不是因为自身意愿投身玉玑子门下,但晚空也从未辜负师父给他的信任,这次的事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他在江南与成王影剑有着最直接的接触,所以他来从中斡旋最为恰当。

  

  于是晚空应下,恭敬行礼离开,从头至尾并未对随师父一起到来云麓“莫先生”有过一丝一毫的疑问。

  

  晚上,玉玑子分别听完来自陆之尚、金坎子、金元术和忆菡的口信,已经时间不早,莫非云住的房间离他很近,不过隔了一个小内院,他打开窗看过去,意外地发现师父房间的纸窗上透出光来。

  

  莫非云来给他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显得相当闲散,头发散下来没梳发髻,身上穿的也是中衣,随意披了件棉袍,身上隐隐带着湿气。玉玑子以为师父准备睡了,不由站定在门口不准备进去,心里却莫名想到烟雨楼那晚无法抑制的躁动。

  

  “怎么不进来?”莫非云往后退了一步,见玉玑子不说话,似有所悟,又道,“我怕打扰你做事,本想再过一会去找你,就在房中看书打发时间,并无困意。”

  

  “师父有事找我?”玉玑子进屋转身关门,随着莫非云坐到桌边,那里还摊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简,再看屏风后面丝丝热气升起,原来师父是刚洗完澡。

  

  “不是要紧事……”莫非云看玉玑子的神色,忙解释道,他收拾好了书简,将屋里的暖炉放到桌子上,才对着徒弟坐下来,继续说,“只是我复活到现在,发生的事太多,想同你好好聊聊。”

  

  玉玑子对上莫非云沉静的双眼,整个人更温和下来,他沉默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随后坚定开口道:“我也有很多话想同师父说。”

  

  莫非云伸手拉了拉棉袍,语速变得有些慢,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我并不记得我死后经历过什么,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幽州的寒山寺。”

  

  “我并未见到寒山大师,但拾得主神却主动来见我,我本以为我的复活是借他之力,他却说自己只是与人方便。”

  

  玉玑子听到拾得的名字面有不善,这位始终立场不明的创世主神却意外地在一些凡人的人生关键点上有过出现的踪迹,从几乎影响了整个大荒的历史,他又不像大道一样态度鲜明,难以捉摸。

  

  莫非云看玉玑子神色,知道他心中顾虑同自己一样,创世主神会违逆天道让一个普通凡人复活,不可能是出于怜悯,而站在玉玑子如今的位置,要考虑的事恐怕要比自己多得多,更何况,自己不单单只是复活而已。想了想,莫非云伸手握住玉玑子的手,顷刻间,他强大的力量就透过掌心重重压在玉玑子手上,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己能够用到的所有力量,尽管房间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杀伤力,但来源于力量本身的压迫力,如果不是玉玑子,也一定很难承受。

  

  玉玑子完全没想到莫非云现在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在他的记忆中,师父虽然生前是云麓术法修为的佼佼者,但也仅止于凡人中的强者,绝对到不了这种地步。这力量的来源匪夷所思,让他心惊,不由脱口而出:“师父?”

  

  莫非云的神色亦凝重起来,他收回手,斟酌了一下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这力量是来自何处,那时拾得主神让我催动术法,却并不允我多问,只说,这才是凡人真正的力量。”

  

  玉玑子面色越发阴沉,凡人真正的力量……他忽而想到碧翎幻世全数枯萎的曼珠沙华,想起梦境中突如其来的道别,最后想到木渎镇上邪影的话。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影子的气息。”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师父就不仅是逆天重生这么简单,甚至还成为了不为神界允许的存在,更何况,他一直笃信所有的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师父复活得到力量的代价,又是什么?

  

  “师父,”玉玑子还是把心里的推测说了出来,“也许你已经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与他合为一体,成为大荒开始时,真正的人。”

  

  “我想过这样的可能,”莫非云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虽然不知道在我死去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我已经是完整的自己,那你的愿望,就一定能够实现。”

  

  莫非云只字未提代价,在他心中,虽然对力量并无执念,但这个世道,力量与生存几乎划了等号,更何况,他有一个名为“玉玑子”的徒弟。他不在意未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在意重生的自己究竟能在这世上走出多远,但他绝不希望自己成为玉玑子的软肋,甚至是旁人能够拿来攻击他的负累,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来作为支持。

  

  沉默地看着莫非云,玉玑子能读懂师父的意思,但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已经再也没有可能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哪怕他最终打破了神灵的限制于另一个自己重逢,他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他是没有心的。可这些,他不会告诉莫非云,于是他只是摇头,不作任何言语。

  

  玉玑子的沉默在莫非云意料之外,他还记得,当初的孩子是多么热切地向自己说着要获得力量不计代价地找到另一个自己成为真正的人,而如今再谈起这件事,他却沉默了。莫非云不知道玉玑子的摇头究竟代表了怎样的含义,他下意识觉得心头很重,但他没有去多问,如果这是玉玑子不愿意告诉他的,他会尊重徒弟的意愿。

  

  “师父,你能和另一个自己合为一体,能回来,”玉玑子察觉到莫非云情绪上的变化,伸出手去覆住师父的手,说的真切坦诚,“我真的很高兴。”

  

  莫非云垂下头,看着玉玑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心头涌上丝丝暖意,他的脸上带了笑意,同样诚恳道:“我也很高兴,能与你再度相见。”

  

  顿了片刻,莫非云继续说着他复活之后的经历:“从寒山寺离开之后,我被灵兽送往忘川,我在奈何桥上,见到了白露菡姑娘,而后来在燕丘,我又见过她一次。”

  

  玉玑子想到忆菡及金坎子信中所写,道:“白姑娘对自己的死心有疑虑。”

  

  当日在燕丘,莫非云能看出白露菡对玉玑子毫不掩饰的爱意,而在坊间传闻中,那个留下“爱别离”故事的白姓女子,对玉玑子的意义显然也是不同的,更何况她最终因玉玑子而死。莫非云悄悄看了一眼徒弟,他的神色仍是沉静,并不能看出什么多少异样,也许眼神中有过怀念,但也终究不能与那年轻姑娘的执念深重相比较。再想到重见以来,玉玑子始终孤身一人,并未向他介绍有了伴侣,莫非云想那孩子的脾气,这么些年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走的,不由一声叹息。

  

  “白姑娘对你执念很深。”  

  

  “在忘川,孟婆说他魂魄异于常人,执念太深,不啃饮汤轮回转生,时日久了有些神志不清。”莫非云初见白露菡只是惊讶于她的执念,后来知道她执念的源头和死因,回想当时的情形,更觉得可叹,“我在奈何桥见到她时,她仍想维护你,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后来我来到燕丘,欲前往江南寻访你,白姑娘曾主动来找我。”莫非云垂下眼,他没有把白露菡当日说过的话复述出来,只是说,“她担忧我复活之事另有阴谋,认为你该斩断对过去的执念,所以希望我不要来找你。”

  

  虽然莫非云只是简单说了这件事,但玉玑子想到白露菡临终手捧黑玄向他说的谏言,也能明白她的心思。白露菡是一个聪明从容镇静的女人,她的与众不同使她能够得到陆之尚的青睐,他的确对她多加庇护,对她的恋慕也并非不知情。只是白姑娘有她珍视的记忆,他同样也有,他无法责怪白露菡在幻世中净化了莫非云的邪影,也能理解她去找莫非云师父,但她的维护和担忧从来不是他真正在意的。

  

  “我不惧任何阴谋。”玉玑子断然道。

  

  “离别这种事,活着的人总是要辛苦一些,思念着过去的人,终可以还是更勇敢的向前走,但若执念太深,则会束缚自己的脚步,”莫非云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被过去束缚。”

  

  “是,莫非云师父,”玉玑子坦诚道,“这些年我一直向前看,并没有被执念束缚脚步。”

  

  “你的自信,是我羡慕的东西。”莫非云的眼神中流露出东西让玉玑子一瞬间几乎回到了当初两人共同修行的第一个夜晚,那个时候,师父也是如此向不过七岁的他坦言羡慕。

  

  “师父,我也想要无法得到的东西,”玉玑子抽回覆着莫非云的手,深深看着师父,“但白姑娘终究与我不同,我只希望她来世在我创造的天下里能活地好一些。”

  

  玉玑子的话,莫非云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想起白露菡说过的徒弟曾经想要复活自己的事,不由沉默,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看到了白姑娘生前最后一段记忆。”

  

  玉玑子的神色复杂起来,他想告诉莫非云他没事,又想把那个一直放在心里几十年的问题问出来,他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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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秉烛照夜谈(二)

  

  “对不起,我没想到是我伤害到你,”莫非云深深吸了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

  

  “师父……”玉玑子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的语速变得很慢,却坚定不移,“我相信你永远是对的。”

  

  莫非云愕然,时隔多年再听到这句话,他仍然会因为玉玑子给予自己无条件的信任而动容,对着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微笑。

  

  “再后来,我到了江南,在兰若寺碰到了那个孩子,后来他告诉我,是有个很厉害,长得很奇怪的人告诉他,在我身上能得到他一直寻找的东西,于是他设了个局,意图试探我。”莫非云忆及消失在黑白羽的孩子,慢慢想着他曾经说过的很多零碎的话,再整理出来同玉玑子道。

  玉玑子闻言,更加确定这件事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脱不了干系:“那个孩子,是什么?”

  

  “他是世间死去孤儿怨念集合而成的魔物,现在已经消失了。”莫非云道,“兰若寺之后,我在木渎镇住下来,去江家做了西席,想要慢慢找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楼外楼遇见你,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师父,你……”玉玑子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屈起又放下,“一直在找我吗?”

  

  “当日是我没有任何办法,连累你遭受无妄之灾,”莫非云露出愧疚的神色,好在这个孩子仍然活着,没有和自己一同死在那场灾祸里,“醒来之后拾得仙人说你死而后生,我放心不下,只想找到你看看。”

  

  血祭之监的遭遇,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不愿多想的过去,它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突如其来长达数十年的分别,更把人性中最为丑陋残酷的东西展现在一个少年面前,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莫非云知道,死去的自己不过是进行了一次长眠,而玉玑子承受的,已然是他不能想象的。

    

  “莫非云师父,在与你分别之后,我跟随冷喻师父学习了三年。”玉玑子垂下眼,再开口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是旁观的第三人,讲述着别人的事,“三年后,我取下她的头颅,借此投奔了太虚观。”

  

  玉玑子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情绪叙述着他之后的人生,如同一个最公正的史官,只客观记下那些事情的真相,却并不评论。他拜入太虚观,得到前掌门无尘子的赏识,吸引了丞相杼默的注意入朝为官,成为太虚观礼宗宗主,参与当时的掌门之争,接触幽都的力量并得到大道的接见,出任王朝二国师一职,认识并利用世间元魂之力,而之后的七月初七,他摧毁西陵城,最终叛出了王朝,成为朝廷和八大门派都谈之变色的存在。他去过缥缈峰,寒山寺,明崖石刻,绿萝禁,朔方城,与玄素谈过话,同拾得交过手,更扬帆东海前往归墟,差一点打开了被封印的邪影之世,又在轮回塔中跳出了幽都王的阴谋。

  

  他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越走越艰难,最终,走到了今天。

  

  玉玑子其实说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他的人生经历过太多,然而真的回想起来,却也不过是口中数语。但对莫非云而言,玉玑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传播于大荒的流言终于还原成事实,无法掩盖的血腥和战火,透过玉玑子平和的描述蔓延开来,氲成一片红色。

  这个徒弟说了很多,没有说的更多,比如他如何从风落手中生还,又比如冷喻是如何对他进行教习,莫非云也相当清楚所谓名门正派中处处存在的掣肘和诡谲暗谋,更不用说朝堂之上一不小心的粉身碎骨,而再之后,玉玑子经历的,就是连他也无法想象的了。无论是他获取的力量的过程,还是一路走来与不同对手的交锋,莫非云都知道,这个孩子,付出的代价太多,太重。

  

  玉玑子把一切世人认为的罪恶都毫无保留地坦诚于师父面前,亦同样坦诚了他的愿望和目标,如同当年的孩子,毫无顾忌地说着,自己要去寻找被神灵封印的影子。可语言在这个时候变得苍白无力,莫非云却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话。他想起当日木渎镇外玉玑子一人站在石桥上的样子,意识到,这些年来,伴随着徒儿走着这条越发艰难、崎岖随时万劫不复道路的,是如影随形,愈发深刻的孤独。

  

  莫非云垂下眼,看到自己不自觉被捏地发白的指节,却连一声叹息都无法发出。

  

  “师父,这就是现在的我,”玉玑子的指节紧紧抵着桌面,“你还愿意看看如今的我么?”

  

  “当然,”莫非云一直郁积的胸口的叹息终于能够因为玉玑子的话抒发出来,“我很高兴,因为我的徒儿虽然离经九死一生,但终究熬过了所有苦难,你能活下来,就让为师弥足欣慰。”

  

  “我曾经想要复活你和冷喻师父,”玉玑子的声音又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愿望,“我想在我未来的天下里,有你们存在。”

  

  莫非云听完,却沉默下去,很久没有说话。在这样的静默中,亮起的灯火都好像是一种侵扰,玉玑子没有等到莫非云再开口,就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不愿意活过来吗?”

  

  “生死轮回,乃天道循环,我不愿强求。徒儿,活着就是希望,但奇迹需要付出代价,我并不想成为你的代价。”莫非云叹道,“如今我的复活不是你逆天而为,我也能放下心来重活一世。”

  

  玉玑子明白莫非云的意思,他不愿自己因为他而付出沉重代价,但他自己却乐意为这一次重生的希望付出任何代价。面对这样的莫非云,他无法说出自己甚至希望能够代替师父承担日后可能会来临的代价,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绝对不愿意的。

    

  师父……

  

  这个谈话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玉玑子深深吸了口气,想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却见莫非云看了一眼燃着的灯台道:“已经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玉玑子怔了怔,已经快要问出口的问题又被他悄悄地收了起来,他动容于时至今日莫非云仍然为他考虑良多,对他如此包容。但大概现在还不到时候吧,师父也需要时间去想,毕竟如今的自己,走在一条旁人无法理解的路上,是真真正正的为世所不容。

  

  退出房门的时候,玉玑子站在莫非云面前,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他却觉得好像同师父隔了好远。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他不禁伸手抓住了师父的衣袖,如同当年执意要跟随莫非云修行的小童。

  

  莫非云轻轻拍了拍玉玑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温和道:“好好休息。”

  

  “好,”玉玑子缓缓松开莫非云的衣袖,把手收回在斗篷下,“我听师父的话。”

  

  莫非云合上房门的时候知道,自己今晚必然无法安眠,而他不知道的是,玉玑子就在屋外离他最近的地方,休息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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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 洒脱笑剑边


  正月已经过了一大半,春寒料峭的时候,书院也快要重新开学,天草不像金坎子还有些事要准备,平日就随着问枢在镇上看诊。

  

  躺在病床上的女童和小东子出不多的年纪,面色煞白煞白的,一张记忆力圆润可爱的小脸也瘦了好几圈,颧骨都凸了出来。不过和她糟糕的身体状况不一样的是,她看上去很有精神,即使笑起来都很费力,她还是在看到天草的时候,笑的很开心。

  

  “哥哥,今天你跟药姐姐来啦?”

  

  阿月伸出手抓住天草的衣摆晃了晃,不过她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一下手就往下滑,问枢赶忙拉住她,又坐在她床边替她把脉。

  

  “是啊,阿月总是不出来,我就只能和药姐姐过来了。”天草拉过凳子坐在女童床边,同她玩笑道。

  

  “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吃药?”问枢放下阿月的手,又替她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

  

  阿月很认真地点头道:“当然有啊,药姐姐又不像别人,给的药都不苦的,我不怕。”

  

  天草听着孩子说话笑起来道:“那阿月比小东子厉害多了,他可很怕吃药。”

  

  “怕吃药羞羞,还是男孩子。”阿月撇撇嘴,接着却露出失落的神色来,“哥哥,书院都要开学了吧?”

  

  天草怔了怔,还是答道:“嗯,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我也想去书院,我想和哥哥小东子他们一起玩,我还很想先生,”阿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我没有力气,娘说我要病好了才可以去书院。”

  

  “有药姐姐在,很快就会好的。”天草说着, 却看到问枢别过脸,面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维持着刚才的语气继续说下去,“等你好了,我和先生一块来接你回书院好不好?”

  

  “好啊,”阿月又笑起来,“哥哥你可不许骗我,我最喜欢先生啦。”

  

  天草听着女童毫不掩饰的话语,只能在心里叹气,他有时候也想知道,自己悄然退却一步保持的平和,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他又到底是期盼着,还是不愿从这件事中脱身,再次回到追寻自由的生活。

  

  “骗人是小狗。”天草站到阿月床边俯下身,勾起食指刮了一下女童的鼻子,却在同她接触的刹那间,颤抖了手指。

  

  这种感觉……

  

  天草一阵心惊,他的手指已经和阿月分开了,那一瞬间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可他还是认得出来,他曾经接触过和现在很相似的东西。直起身,他压下所有的情绪,没有深想,也不想再去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他无法再继续坦然面对阿月,只能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好了,别打扰阿月休息。”问枢拉了一把天草,“我们先走吧,下次再来。”

  

  “啊……你们要走了啊……”阿月皱起一张小脸,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怎么听都是舍不得,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了天草。

  

  “哥哥你等等!”阿月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慢慢挪下床,走到自己房间里的橱柜前,踮起脚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够出来一包不知道包了什么东西的纸包,乐颠颠地递到天草面前,“哥哥,这个给你。”

  

  “什么?”天草结果纸包,发现上面还精细地画着一副江南水乡的小画,他认得出来,那是木渎镇。

  

  天草忽然想起来,这是木渎镇上最出名糖铺的纸包。

  

  “这是过年的时候爹带回来的,说是很好吃的糖果,小东子他们说开学了要给先生带礼物的,我……我现在没办法给先生选份好礼物……”阿月拉了拉天草的手,却没注意到对方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又主动拉住她的举动,“这个我一颗都没吃过,你帮我带给先生好不好?”

  

  “好,你乖乖养病吃药。”天草蹲下来抱起阿月,“我帮你带给他。”

  

  “哥哥,你别生我气,”阿月抱着天草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我爹就带回来这一包,下次,下次我让爹多买一份给你。”

  

  “我等着。”天草把孩子放回床上,碰了碰她的额头,“阿月要是不记得,会变小狗。”

  

  “才不会,”阿月笑着说,“我才不会变小狗。”

  

  问枢静静看着天草,反常地没有说话,一直到出了阿月家门口走出好远,她才长长叹了口气。

  

  “阿月到底怎么了?”天草停下脚步,沉了脸。

  

  “我不知道……我根本查不出来她究竟得了什么病。”问枢咬了咬下唇,“阿月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虽然家里对她很上心,可体质还是虚寒,这次的病我完全查不出缘由,好像她的身体开了个口子,我根本阻止不了她生命的流失。”

  

  “她……”天草捏紧了拳头,终究没说下去。

  

  “她会死,也许很快。”问枢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已经写信回了冰心堂,也许,也许娘会有办法,知道她的病因也说不定。”

  

  天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拍拍问枢的肩膀,那包被他捏在手里的纸包,如同一个灼热的火球,烧地他生疼。

  

  晚上见到金坎子的时候,他正在自己房间里调试七弦琴,琴是书院以前留下来的,很普通,弦也松了,在天草印象里,同他在云麓弹的那把实在不能相比。

  

  金坎子的琴艺并不算十分高超,毕竟他不会把大部分心思放在这上面,但天草却觉得,走过那么多地方,听过无数乐师的弹奏,始终还是当年顾汐风的琴声让他无法忘怀。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秦筝还在,回忆还是美好的;也许是因为顾汐风的琴声同他的人一样,桀骜耀眼,一弦起,就是一份豪气野心。

  

  天草看着金坎子调试琴弦,良久没有说话。

  

  金坎子更视他如无物,不紧不慢继续做自己的事,直到调试接近尾声,才慢悠悠开了口:“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天草坐下来,拿出一包药材放在桌子上道:“那这就是最后一副。”

  

  “嗤,”金坎子坐在原位没动,“你的问枢姑娘,就真的没起疑心,你的伤到底怎么来的,又为何治愈地如此缓慢?”

  

  “问枢什么都没发觉,何况弈剑现在都在找我,”天草的手紧了紧,“你的伤既然要好了,是不是就快离开平遥。”

  

  “我如果要杀她,她早就死了,你又怎么拦得住?”金坎子看了一眼天草放在身边的布包,不屑道,手指拨动一下琴弦,乐音就泄了一室。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听金坎子放佛试音一般奏起的乐曲声。即使伤愈,并不打算立刻离开平遥的金坎子仍然把戏演得很足,只一只手来拨弦,弹的曲子也是悠然的,倒真是像极了温和的书生。

  

  金坎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弹过七弦琴,自从秦筝死后,他所走的路,所追求的目标,都不再需要这种风雅的东西做点缀。天草也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听到他的琴音,还是在这种境地下,只是如同他以前能够感觉到顾汐风的野心一样,他现在也还是能听出这看似优雅柔和的琴曲里,却贯穿着一根若有似无却无坚不摧的弦,随着琴曲的弹奏而越绷越紧。

  

  天草闭上眼不再看金坎子,那暗藏在琴曲中的钢弦却仿佛越来越深地勒在他心上,一点一点沉下去绞紧,直到把他逼地无法自制,按捺不住裹在布包中的长剑。

  

  倏忽间,剑光闪过,方才还坐在凳子上的天草已然跃至金坎子面前,一把天逸直直刺向他脖颈,荡开一阵冷风,带起他银色的头发。

  

  金坎子却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继续弹着自己的曲子,完全不受影响,那流光溢彩的神兵最终停在他颈侧,一线之差,却并未伤到他分毫。

  

  天草稳稳举剑,神色略微发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坎子一直到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才施施然伸出食指屈指弹开天草的剑,仿佛那只是一片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的树叶。

  

  “萧逸云,你要我死。”金坎子的语调本来无波无澜,说自己的生死与说今天吃了什么没什么两样,再往后却忽而带上了戏谑的味道,连嘴角都勾了起来,“不过你的剑术,倒是有些长进。”

  

  天草回剑入鞘,依旧沉默,却冷不防感受到一阵可怕的杀意扑面汹涌而来。这杀意太快太急,来势汹汹带着极大的压迫力,甚至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感觉到一丝冰冷透过他的衣服,渗进他的心口。

  

  顾汐风……

  

  天草甚至没看清金坎子究竟是如何出手的,就被他一剑抵在了胸口。

  

  “你看好了,这才是杀人的剑。”金坎子目光阴冷,如毒蛇昂首,肆无忌惮地给着敌人最大的震慑。

  

  天草静静看着金坎子,从以前他就知道,虽然太虚以道法见长,但金坎子的剑术绝不下于弈剑高手,甚至更甚,没有人能够做到比他和他的剑更契合,因为他本人就是一柄利剑。一柄遇神杀神,无坚不摧,哪怕长夜无光,也能以剑光破开黑暗的剑。

  

  “我那点长进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吧。”金坎子缓缓把剑收回琴下,天草却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拿出阿月托他带给“先生”的糖包,“这是阿月让我带给你的,她病得很重没法来书院,是给你的礼物。”

    

  “萧逸云,你的剑斩不断的东西太多,同你的那个掌门师兄都有很大差距,”金坎子看也不看那纸包一眼,回剑入鞘,冷冷笑道,“更何况是我。”

  

  天草耸耸肩:“反正我从来没指望自己能成什么剑术高手,这样也好。”

  

  天草最终还是把阿月的糖带了出来,金坎子不在意不需要更不会对这种小玩意儿多看一眼,他也不会把东西留下来碍眼。

  

飞剑跃上房顶,天草拆开纸包拿出一粒圆滚滚的糖球丢在嘴里,明明是甜的东西,他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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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23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 吟龙出幻影
  碧翎幻世里,翼遥远远看着静默站了很久的白露菡,叹了口气:“白仙子当日曾助龙巫宫后辈保护迷梦蝶,恩情尚未谢过,就因为我往日痴念而丧命……”
  
  孔雀神在她身边沉默片刻道:“白仙子的死并不是你的错,登神修仙的劫难向来艰难,她也应当有所觉悟。只是,鬼魂游于凡间变数太多,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转世的可能也很平常,她如今为何不早早去往忘川转生,非要执念自己的死?”
  
  翼遥摇头道:“白仙子不是执念自己的死,她应当是……执念玉玑子道长。”
  
  孔雀神略一思忖,隐约明白其中关节,只是想到之前玉玑子来碧翎幻世的状况,不禁开口道:“但玉玑子道长……”
  
  “不是每个人的执念都会得到回应。”翼遥侧过脸看孔雀神,神色悠远,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当年,“我想白姑娘也不会后悔。”  
————————
  再次来到自己死亡的地方,就算是向来沉静如白露菡,也不免心神激荡。
  
  黑玄穿身的时候,其实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是遍体生寒,白露菡静静站在当日最后跪下谏言的地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了玉玑子不假思索出剑的样子。金坎子的话如魔音穿脑,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同门“师弟”实在是个把握人心的好手。
  
  碧翎幻世的景色美轮美奂,白露菡虽然是第二次来,却是第一次仔细看这里的环境,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玉玑子,别的东西,又怎么看得进去。当日她跟随玉玑子进入幻世便看见邪影已然将他浊气化成的法杖穿透师叔的胸膛,她几乎不假思索就出剑净化了邪影,因而受了黑玄一剑死去。但如果当时她只是想阻止邪影伤害师叔的话,大可以斩断法杖,又或者将邪影莫非云击退,但她却没有,把自己的性命也赔上去,她选了一种最决绝的方法。
  
  她经历过太虚观权利倾轧,也看过朝堂之上的争斗,很清楚在各种境地下如何做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但那个时候,这种能力却几乎一瞬间消失了一般,
她把玉玑子复活莫非云的愿望打碎了,同时也断绝了自己的生机。
  
  有人慢慢走了过来。
  
  白露菡本来以为是幻世中的其他人,但当她转头看清时,她却不由之主往后退了一步。她怎么会不认识,那是她的影子,她自从被无尘子解救出来,就再也没见过的邪影。 
  
  邪影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般,施施然走来,清秀却显得有些诡异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白露菡无法不回忆起自己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时间,家人被杀,被逼修炼邪影,被李丰武凌辱,她不可能忘记自己第一次招出自己的邪影,是在怎么样不堪的状况下。在太虚观的教导中,邪影是禁术,本就污浊、邪气,而对白露菡而言,影子的身上更带着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所以更是可怖。
  
  “真是好久不见啊白仙子,”影子站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想到居然直到你死了,我们才有机会重见,我也很可惜你最后还是没能修成仙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白露菡意识到这个影子和她以往修炼邪影真言招出的影子大不相同,她可以同自己交流,有着完整的意识和思维,而不只是一个被封闭的战斗帮手。
  
  “因为你需要我,”影子对白露菡的所有反应都了如指掌,“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影子的世界。”

  “我不需要你。”白露菡的回答看似斩钉截铁,只是她对面站着的,是作为另一个自己存在的邪影。
  
  “哦?”邪影勾起尾音,“你来这里不是想找一个答案?”
  
  “是又如何,”白露菡冷冷道,“这些我自己会想清楚弄明白,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嗤,”影子笑起来,“白仙子,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吧,认为影子是污浊邪恶的东西,是伴随心魔而生的怪物。不过……我不怪你,谁让你们那个太虚观,都被神灵欺骗了呢?把影子当做是提高自己战力的工具,封闭它们的意识,把它们当做邪恶的存在,随时担心被心魔反噬,白仙子,你知不知道其实邪影也是会恨的?”
  
  “你——”白露菡欲言又止,她并不知道影子的秘密,只是本能地觉得对方对她的了解更甚她自己,她既期盼又隐隐害怕着影子接下来会说的话。
  
  “你不是觉得自己当时有些不对?你不是在想,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影子慢悠悠道,听上去好像并不是在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那个影子是属于莫非云的啊,是代表着玉玑子所珍视过去的人,是玉玑子的愿望,是他的执念,是他心甘情愿赴死的存在。你认为他想要抓住已经不存在的温暖和回忆,你觉得他不够坚强不够果断才会被过去羁绊,而这些都会成为他未来道路的阻碍。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它,你要他毫无顾忌地继续走下去。”
  
  “我并不记得……”白露菡摇摇头,她记不起来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想了什么,但她下意识无法反驳邪影的话,是的,她的确希望玉玑子师叔能够斩断对过去的想念,为了最初的梦而走下去。
  
  “你觉得你走在一条梦想的路上,可是白仙子,你能先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登神修仙?哈,你真的觉得,那算是你的梦想?”邪影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无比,“在你心里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你能够说出来吗?”
  
  “我希望师叔得偿所愿……”白露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邪影狠狠打断。
  
  “是吗?你既然如此希望着,又为何什么都不做独自在缥缈峰那么多年,你所谓的梦想之路,难道只是临死前那一剑吗!”邪影冷笑起来,“白露菡,你爱玉玑子啊,你想做的不过是在他身边,在他的心里为你留下最特殊的位置,让他无法忘了你,甚至……回应你。”
  
  “我从未奢求师叔对我亦存有爱慕之心,他待我至此已是无以为报。”白露菡的语气有些颤抖,“是我任性……”
  
  “是,你当然任性!什么梦想,什么爱别离,什么不愿称为累赘依附,像寻常女子一样长眠男人的怀抱,你真的不觉得可笑么?”邪影不屑道,“你明明就那么希望离他近一些,却一定要告诉自己那些鬼话然后离地远远的,你的斥责是真的愤恨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在愚蠢地提醒自己?你究竟是无法接受他令大荒生灵涂炭,还是害怕面对他所珍视的与你无关?”
  
  “白露菡,你不累么,你自私又怯懦,其实这些什么都不是,你不过没有勇气去不顾一切而已。”影子拂了拂衣袖,不再说下去,似乎在等着白露菡的回应。
  
  那白衣斗笠的女子沉默很久,甚至魂魄之体因为情绪的变化都有些虚实不定,终于她开口道:“你如何可以肯定,这才是我心中所想?”
  
  “哈哈哈哈……”影子忽然笑起来,“因为我就是你啊,我是这世上的另一个你,我是与你最密不可分的存在,你的爱你的恨你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最心底在想什么?”  
  
  “你是另一个我……?”白露菡喃喃重复,忽而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难道那时候是你控制了我的身体?”
  
  影子定定看了她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你始终不愿正视我的存在,不过我也早已不抱有期望。白露菡,即使我就是你,我也希望你得到玉玑子的回应,但连追求的勇气都缺乏的爱,只配死在自己心里。来吧,我就让你看看,你想知道的东西。”
————————
  陆之尚找到白露菡的时候,她静静坐在幻世的一块石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师妹。”
  
  “师兄,你竟然会来。”见到陆之尚,白露菡的情绪并未有什么起伏,只是淡淡道,“我的任性,又让师叔和你头疼了吧。”
  
  “师妹,我没想过还有再见的一天……我们都以为你已入轮回。”陆之尚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魂魄游于凡间太久终是不妥,如果你真的还有什么疑惑,我一定会替你继续探寻下去,但……”
  
  “师兄,我以前听人说过,师叔门下的弟子修炼邪影,并不会被邪影反噬,浊气侵蚀激发心魔,这是为什么?”白露菡却对陆之尚的话置若罔闻,反而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玉玑子师父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影子,凡人同他的影子不是队里的,它是被神灵封印的另一个自我。”陆之尚坦然答道,“自己又怎么可能伤害自己,只要你能面对另一个自我,能够与它沟通,你会发现它是最了解你的存在。至于心魔……所谓心魔,大都是人的执念和不愿面对的存在,同影子本身没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吗师兄?”白露菡的神色变得有些迷茫,又渐渐凝成了坚定,“师兄,我想知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还不想前往忘川轮回。”
  
  陆之尚不解道:“为何?你要知道你留在凡间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我知道,只是我并不在意会不会魂飞魄散不再有来世,毕竟那就不是我了。”白露菡轻叹,“陆师兄,我要再见师叔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他。”
  
  陆之尚垂下头,有些话他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那些不舍,遗憾又或者爱恋,其实从未被这个他注视了太久倾心珍惜的女子所真正在乎,但他本身也只觉得曾有过这样美好的感情,就已经足够。所以那些话说不说出来,也就没那么重要了,至少他还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帮她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好,那师妹同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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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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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6 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楼楼好勤快,又有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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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30 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泛舟远苏堤


  莫非云一个人走在木渎镇的街上,天还没亮,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天气仍是寒冷,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些赶着早市的摊贩推着车匆匆走着。两边的住户商家几乎都关着门,贴在门上的春联还是新的样子,门前挂着过年时的灯笼,透出暖色的红光,整个木渎镇都还半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莫非云慢慢走着,一直走到那个武器铺子门口才停下来。

  

  铺子的门也是关上的,始于除夕的雪也早已消融殆尽,但他还那么清楚记得玉玑子给他猝不及防却戛然而止的拥抱,很温暖,也很沉重,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玉玑子对他的想念,也让他意识到,他们对于重逢的等待差了那么远——自己不过几十天,而玉玑子却追逐等待了几十年。

  

  莫非云继续向前走,一夜未眠让他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想了很多事,以前的,现在的,关于玉玑子的,关于他自己的,到后来反而什么都不想了,只是突然记起多年前带着玉玑子从冷喻居所回来的路上,徒弟一路反常的沉默。于莫非云而言,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论及世事对错,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去辱没玉玑子今日之路。重遇之前他并未细思今后的打算,而如今想来,也还是那样,他想好好看看玉玑子,现在,以后,乃至被徒弟成就的未来的天下。

  

  他并不惧怕,无论是生死,还是以后仍会有的牺牲,只要玉玑子还在,他就不会离开。他已经缺失了对方的成长,就更不愿缺失在徒儿的将来;如果玉玑子走的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就算他也已经不再能够作为师长给予什么帮助,那么至少,他可以作为故人,一直陪伴下去。

  

  天渐渐开始亮了,莫非云看着落下的第一缕阳光,心情好上许多,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他这才发觉,自己又一次走到了木渎镇的渡口。

  

  两次来到这里,时间相隔不到一个月,心境却大不一样,那时他期盼的重逢如今已然实现,不变的,是他一直想好好看着玉玑子。

  

  因为时间尚早,并没有什么人在等在渡口,只有一些船工打理着停靠岸边的船。这渡口不大,没有流云渡时常停靠的大船,一般只是供游人玩乐的小舟和能载上几个人出镇的客船,时不时有船工好奇地看一眼这个一大早就站在渡口很久没动的好看中年男人,见对方没有乘船的意思,就又埋下头忙起自己的事来。

  

  莫非云想了想,觉得自己该回去了,只是他转过身,却看到玉玑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看他。

  

  “你来了很久?”莫非云有些惊讶,自己出门的时间很早,按理说玉玑子应该在休息。

  

  玉玑子面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道:“我也只是刚到。”

  

  刚想说那一起回去吧,莫非云却见一年轻船工一脸笑意大着胆子走上前来道:“两位先生要不要坐船?我看两位也不是本地人,大概对咱这镇子也不熟悉,今天两位正好赶早,不如趁着机会游游湖,这早上的景色啊,和其他时间可很不一样,您只要上船就知道我说的绝对不假。”

  

  那船工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自己的船,那小船不大,不过布置地倒是十分考究,也难怪这汉子看到两人穿戴不错大着胆子来游说。莫非云正要回绝,玉玑子却意外地径直走向那小船,船工一看有戏,忙不迭跟上去。两人好像说了些什么,船工的表情开始有些为难,随后又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对玉玑子拱手点头;玉玑子面无表情,莫非云却看得出来他对这船工略微嫌恶的态度。

  

  “你想游湖?”莫非云见玉玑子走回来便问他。

  

  玉玑子点点头:“师父能和我一起吗?”

  

  莫非云看着玉玑子的脸,却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徒儿的心思,其实这样也好,有些昨晚没能说的话,他也想同玉玑子说完。

  坐上船之后莫非云才发现,那船工却并不上船,反而恭敬站到岸边,等到玉玑子扔出个鱼精元魂珠到水里,解了缆绳,他才反应过来,船工先前的反应是为了什么,他倒并不问具体,只是心下有些无奈。

  

  小鱼精潜入船底,将船推地很稳,丝毫不比经验老道的船工差,玉玑子同莫非云分坐船两头,看着那小渡口越来越远。

  

  晨曦中的木渎镇如蓓蕾初开的少女,流水作三千发丝,朝阳和薄雾交织成锦绣衣衫,褪去了夜间灯火通明的镇子是不施粉黛的秀丽脸庞,盈盈睁开简单一眼,便让人砰然心动。

  

  船工所言非虚,莫非云伸手捋过被风吹乱的长发,因为彻夜未眠带来的一些不适被悠悠吹散,整个人反而神清气爽起来。因为时间尚早,整个湖面上并没有其他船只,偌大的湖水中,似乎只得他和玉玑子二人,莫非云思及前夜所谈,忽觉渺渺烟波,顿生苍茫之意。

  小船离木渎镇越来越远,最后那偌大的镇子也只剩一个在陈光中模糊的影子,倒是湖中小瀛洲和远处横亘的苏堤越发清晰起来。小瀛洲和苏堤都有着不少传闻,前者同神秘的青灯教主以及如今的锦夫人都有关系,后者流传着苏小小的传说,从来都是文人墨客喜好之地。 

  

  莫非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关于这些地方以前的现在的故事,真正注意的却是玉玑子的表情。那孩子始终不发一言,没什么表情,不看周遭景致,也不看自己,整个人无端透出一种肃穆的气氛来。

  

  莫非云思忖良久,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的玉玑子深沉内敛,比起孩提时期,实在难懂许多。

  

  “我会留下来。”最后还是莫非云先开的口,他不偏不倚地看着玉玑子,告诉对方关于未来的打算。

  玉玑子抬眼对上莫非云的目光,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道:“师父,我的前路注定不是坦途。”

  

  “在遇到你之前我闲云野鹤,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有一心想要做成的事,在哪里不是一样。”莫非云垂下眼,“你是我唯一的牵挂,但对你,我很愧疚。”

  

  玉玑子想说话,却又说不出什么,莫非云的愧疚不是他的言语能够消除的,尽管他丝毫不希望这样的情绪存在于师父身上。

  

  “我没能告诉你得到力量的方法,连累你遭受无妄之灾,让你面对九死一生的困境。徒儿,如果我能伴你长大,我决计会尽我所能,让你不变为现今的模样,但当时,是我无能为力。”莫非云看着自己的手,合眼,“甚至我还亲手伤害过你……”

  

  玉玑子沉默不语,他想起在碧翎幻世被邪影穿胸的一瞬其实并不痛苦,相反,他感受到了如同轮回塔四层回忆一样的安静。他从不畏惧死亡,但对他来说,死在莫非云师父手上,几乎是一种奢望,所以虽然从不信什么神佛,他在那一刻却从心底觉得那是上天的眷顾。

  

  只是这些,他不愿告诉莫非云。

    

  “我本是亡故之人,也早已没有资格再教导你什么,”莫非云再睁眼又是一片坚毅的神色,“我已经错过了太多,不想再继续错过下去。”

  

  在莫非云身边共同修行的八年,他同玉玑子很少有武学之外的交流,更不要说像昨晚和现在这样的对话。玉玑子知道莫非云的坦诚,而也正因为这样的坦诚,他甚至很难开口告诉莫非云,他不想师父因为愧疚而留下。

  

  胸腔里莫名鼓动的东西让玉玑子想要开口,可毕竟莫非云没有容不下他,更没有否定他,甚至还愿意留下陪伴,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玉玑子都知道这已经是意外之喜,如果要说求得更多,他也不知道所希望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只会让师父徒增烦恼。

  

  所以,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鱼精已经停止了推动前行,小舟只是自然飘荡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微摇晃着,如同人微妙的心情一般,似静非静。 

  

  “莫非云师父,你教会我很多,”玉玑子缓缓开口,“你能留下来,我真高兴。”

  

  莫非云点头,忽闻隔岸远远传来梵钟声,那声音虽空茫缥缈,却并不隐约模糊,反而好像落在人心底,一圈圈震开,让他想起当日刚复活时在寒山寺所听破除他一片混沌的钟声。

  

  寺僧撞钟之声,可启众生心眼,破凡尘烦恼,这本是醒神的钟声却让莫非云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模糊的记忆从他心底蔓延出来。

  

  “我没有执念,只有牵挂。”

  

  他隐约听到有人这样说,但那是谁,在对谁说,又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知道。

  

  恍惚的时间持续地很短暂,似乎只有一瞬,莫非云对这样的感觉却并不陌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似是而非的记忆片段难道是他死后魂魄所经历的事情吗?莫非云远远眺望那梵钟声传来的方向,知道那是江南灵隐寺所在,心中微微动荡。

  

  “师父你怎么了?”玉玑子察觉不对,赶忙问道。

  

  莫非云收回目光,想了想道:“陪我去灵隐寺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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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灵隐执非真


  灵隐寺是百年古刹,被朝阳笼罩的古寺庄严肃穆,先前的梵钟声已经停了。莫非云同玉玑子一同下船踏石阶走上去,只见两名僧人正做着清扫,大概时间还早,并未看到其他香客。

  

  年轻僧人见到有人来访便行礼上前,问清两人来意后也不多话,只介绍了灵隐寺内的环境格局,并道僧众现均在大殿做早课,施主可静观,切莫打扰。莫非云应下,玉玑子不置可否,两人进到寺内,果然听到大殿方向传来齐齐诵经声。

  

  在莫非云少年时代,曾来过灵隐寺,如今的寺内与那时相比,已历经大的修葺数次,只能隐约见到一些当年的影子。寺内并未见到其他僧众,约莫都集中在大殿,莫非云抬眼见到那一口大钟,若有所思。

  

  “师父可是觉得这里有何不妥?”玉玑子知道从莫非云听到灵隐寺的钟声之后就一直表现地略微反常,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事。

  

  “我有时会看到、想到一些不是我活着时经历的事。”莫非云略一思忖坦言道,“已经不止一次……但所见所闻都是只言片语,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消失,我无法确定它们究竟从何而来。”

  

  “召唤的邪影会有模糊的意识和思维,”玉玑子想了想,“也许是我将师父的影子带在身边时留下的记忆?”

  

  “我不知道。”莫非云叹了口气,“方才听到这里的钟声似乎又想起什么,就想来这灵隐寺中看看,只是……”

  

  玉玑子明白,这些零碎的记忆多半是属于莫非云死后的魂魄或者邪影,而其中可能就有师父如何复活的经过,因此他才会想要完整地记起来。

  

  “师父,也许以后你就会慢慢想起来。”玉玑子宽慰道。

  

  “希望如此吧。”莫非云再看一眼纹丝不动的寺钟,不再勉强去想。

  

  两人再往寺院内走,走到一处偏殿转角处,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慧觉,你为何不去早课躲在这里?”

  

  “不戒师兄失踪几年了,我们没时间去找他,却有时间在这念什么经文,当年四处水患水怪作祟,难道伽蓝神教导我们罔顾人命吗?”

  

  “不戒屡犯我寺清规,毁我寺百年声誉,如果不是怀海大师此人早该被逐出寺外!依我看他恐怕早就被世间美色所惑,忘了灵隐寺寺门往何处开了。”

  

  “你……”

  

  莫非云本不欲再听下去,想同玉玑子折返,却听一人走近,声音还是个孩子:“二位师兄,主持师父让我来寻你们回去做早课。”

  

  先前的两个僧人便不再言语,随后莫非云和玉玑子就见到两个年轻僧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不曾停留,神色都颇为不忿。说话的孩子没动,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开口老成:“即使追随伽蓝神修行也未必能得清净,师父说的果然不错……”

  

  这样的语气倒让莫非云想到寒山寺中他醒来见到的小沙弥,他听那孩子步履沉稳慢慢向他走来,口中念念有词。

  

  “皮肤润泽相:皮肤细薄、润泽,一切尘垢不染。是以清净的房舍、衣物、器具等施与众生,远离恶人,亲近智者所感得的胜相,表示佛陀平等无垢,以大慈悲化益众生之德。手指细长相:两手指、两足趾皆纤长端直。是由恭敬礼拜诸师长,破除憍慢心所感得的胜相,表示寿命长远,令众生爱乐归依之德……”那小沙弥身着朴素僧袍,略微有些大了年纪不过十岁左右,见着莫非云也不意外,反而眨巴着眼睛停下脚步,看着笑起来,“施主你手指修长……面相也好,定是福缘深厚的。”

  

  莫非云看小沙弥说得认真真切,便指了指玉玑子问他一句:“那小师傅看他呢?”

  

  小沙弥似乎这才注意到靠后一些的玉玑子,便转过目光去细细打量他,看了片刻却是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再开口有些艰难:“这位施主……好重的戾气……”

  

  玉玑子闻言并不在意,也没有显出不悦的意思,而莫非云有些意外,便按住小沙弥的肩膀以示安抚;小沙弥仰头看他小声道:“施主,你是同他一道的吗?”

  

  “他是我的徒弟。”莫非云道。

  

  小沙弥点点头,目光投向玉玑子,合掌平静道:“施主戾气深重,眼神坚毅,定是执着之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有时随缘放开,可得自在。”

  

  玉玑子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面对他毫不畏惧坦率直言的小僧人,不置可否。

  

  小沙弥略一躬身又道:“小僧也要回去继续做早课了,二位施主请便。”

  

  莫非云看小沙弥走远,才问玉玑子道:“你是否知道他们提到的不戒僧人下落?”

  

  “他几年前出海,为杀水患始作俑者龙邪葬身合虚山。”玉玑子语气平淡,那场水患最终只成就了一个英雄,而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再会在正史上留下一笔。而对他来说,这些没有力量的人虽然自不量力,但至少做成了一件省去他很多麻烦的事。

  

  莫非云点头,他明白玉机子话里的意思,有些事旁人知道的只是一个他们需要的“真相”而已。

  

  两人折返回走,走到大殿附近正好碰上寺中僧众做完早课,便避让殿旁。

  

  大殿内佛像宝相庄严,悲悯众生,莫非云和玉玑子见到之前的小沙弥并没有随其他僧人一同出来,而是与一年长僧人相对盘坐蒲团之上。

  

  小沙弥道:“真空不空,执相非真,破相亦非真,问世尊如何发付?” 

  

  大僧人道:“在世出世,徇欲是苦,绝欲亦是苦,听吾侪善自修持!”

  

  玉玑子闻言面色一沉,真空不空,执相非真……这是当年他在缥缈峰上,玄素写给他的八个字。当时他初得元魂幻化真力,经年在太虚观和朝堂之上的隐忍就等一朝化为震撼天下的决然一击,对玄素所说并不多想;然而时隔多年后,他再次听到这八个字,竟恍然觉得玄素当年恐怕是另有深意。

  

  僧人已经散尽,小沙弥和大僧还在讨论着一些别的问题,玉玑子转身却发现,方才站在他身后一些的莫非云不见了。

  

  灵隐寺受伽蓝神佛法庇佑,寺内僧人多半也是有些修为的,在这里妖魔精怪都很难作怪。玉玑子这次正欲腾云寻人,却远远见到莫非云跟着一年轻僧人从灵隐寺大门方向走回来。  

  

  玉玑子迎过去,莫非云见状便对年轻僧人说了些什么,僧人听完便离开了,走得近了,他才见到玉玑子面有不善。

  

  “方才小师傅告诉我说我们的船被人解了缆绳漂走了,我见你听得入神就自己先去看看。”莫非云解释道。

  

  玉玑子拧眉道:“漂走了?”

  

  莫非云点头道:“自水患之后灵隐寺接济了不少孤儿,这些孩子里面有些不听管教的,见着没有船工看顾的船偶尔会起玩笑的念头。我问过小师傅,他说再过些时候便是寺内香客往来高峰时期,我们可搭别人的船回木渎镇上。”

  

  玉玑子听完并不十分在意,那艘小船他已经从船工手上买下,这次游湖之后本来也不打算好好安置,现在丢了他也不在乎。

  

  莫非云停顿片刻又问道:“刚才那两个僧人说了什么让你在意?”

  

  “这些话,玄素也说过。”玉玑子并未将僧人原话说出,面色越发阴沉,他最痛恨神灵故弄玄虚,将人玩弄鼓掌之间,他们只是拥有了力量才能够凌驾在凡人之上,将凡人作为一颗棋子任意践踏,并不能称为“神”。

  

  “你觉得不妥?”玄素主神?莫非云有些意外,他并没有听完两个僧人所言便被叫走,但玉玑子反应如此明显,应当是让他很不快的事了。

  

  “我烧了他的屏风。”玉玑子沉声道,语气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桀骜。

  

  莫非云闻言道:“传闻玄素主神墨宝通灵。”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玉玑子却不以为然。

  

  莫非云微笑,是啊,无论是力量如何强大的神,都不会被自己这个徒弟真正敬畏。笃信着自己的力量,坚持终有一天会推翻神灵设下的腐朽规则,不再受到任何天地神魔的制约,这就是玉玑子,是莫非云从他幼年时期就欣赏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一路坚持走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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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30 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紫夜苍梧 于 2015-6-30 11:24 编辑

第五十八章 无关爱别离


  搭了别人的客船回到木渎镇,玉玑子同莫非云在镇上吃完了早饭才回到据点,一进门便有**对禀报说陆之尚师兄回来了。
  
  陆之尚虽然没有见过莫非云,但在看到这个沉静男人的第一眼,他就能认出来那是莫师祖,而站在师祖旁边的师父,似乎也不由自主敛去了几分戾气,显得平和起来。
  
  “师父,莫师祖。”
  
  陆之尚恭敬行礼,和少年侠气的晚空不同,这个年轻人给莫非云的感觉温和谦恭,而且他看得出来,对方身负云麓仙法并且修为不低。能认出来自己,尊称自己一声师祖,这个年轻人显然要比晚空同玉玑子亲近一些,大概是跟随他已久的嫡传弟子。



  
  “师父,白师妹说,她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但有些话想同师父当面说,所以暂时不愿前往忘川转生,现在房中等候。”陆之尚敛眉低目,一字一句说地平稳,莫非云却还是能从他的话中窥见一些端倪。
  
  玉玑子沉默片刻面无波澜道:“本座稍后会去见她,你从九黎一路赶来辛苦,先去休息吧。”
  
  莫非云对白露菡虽有歉疚,但想来那姑娘现在想再见玉玑子,恐怕也是了却心头执念,何况自己也并不能做些什么,便也回房休息。
  
  陆之尚和莫非云虽然住的房间隔了一个小院,却需要走过同一条长廊。这一路并不长,莫非云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虽然态度恭敬,却心不在焉,大概是在想那位白姑娘吧。
  
  行至长廊快尽头,陆之尚忽而停下来,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整个人都透着绷到了极限的隐忍。
  
  莫非云本想安静走开,感情之事并非外人可以置喙,何况他与陆之尚并不相熟。
  
  只是没想到却是陆之尚开了口:“我知道她要走了。”
  
  莫非云顿了顿,他知道陆之尚并不是一定要让他听又或者有回应,这只是隐忍了太久,到了最后不得不找到一个出口而会说的话,更多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担心白姑娘?”莫非云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顺着他的话问道。
  
  “不,我不担心,师父对白师妹一向多加庇护,我只是……”陆之尚似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歉意地看着莫非云,“对不起莫师祖,我失态了。”
  
  “没关系,”莫非云点点头,“如果你想继续说,我并不介意。”
  
  “谢谢师祖……”陆之尚有些意外,他看着莫非云,犹豫了片刻道,“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无论什么时候,白师妹心中总是最希望见到师父的,能够再见她魂魄一面,我本该满足……昔日她前往缥缈峰求仙,我也曾上山劝过她回来师父身边,”陆之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可这些都是没有用的,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感情,却绝不愿意为此认同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我总觉得她和师父是一样的人,认准了自己选的路就不会后悔一直走下去,而我是太平庸的人,连守着她都不能做到。”
  
  只是听陆之尚这样说,莫非云也知道他大概为这位白姑娘悄悄付出的也不少,只是他觉得那些都是微不足道也不被需要罢了。
  
  “轮回转世是离别也是新生。”
  
  “我希望白师妹来世不再经受苦难,活得更好更长久一些。”陆之尚垂目,喃喃自语,复又把目光投到之前的方向,“但连这些我都没有亲口告诉她知道……”
  
  片刻的沉默之后,陆之尚忽而又开口,语气反常地有些急迫:“师祖,恕我冒昧,你会不会留下来,留在师父身边?”
  
  莫非云略一反应,便知道陆之尚在担心什么,这个与他一样承袭云麓仙法的年轻人,心思极为细密:“我会留下来。”
  
  陆之尚一直隐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莫师祖能留下来,就是最好的事了。”
————————————————


  “白姑娘,这就是你的影子给你看到的东西吗?”玉玑子收回悬在半跪白露菡头顶的手,沉声问道。


  “是,这是我的影子让我看到的,她说这是我想知道的真相。”白露菡仰面,清秀面孔透过斗笠上的白纱看去更是苍白透明。


  玉玑子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见白露菡没有起来的意思,又再开口道:“白姑娘你起来吧。”


  魂魄之体不能向常人一样使用凡间的物品,白露菡无法坐在椅子上,便站在玉玑子身边。她曾是玉玑子的下属、弟子,也是他的朋友,但向这样不再有立场原则问题,能够站在离师叔这样近的地方,却还是第一次。


  “师叔,如果我的影子没有欺骗我,那这件事一定另有深意,或许与莫师祖后来的复活也有关系,师祖现在已经回到师叔身边,查证起来应该更加方便,但也……更加危险。”白露菡知道事已至此只能竭尽所能提醒师叔小心,她想了想又道,“我当时虽然用尽清气净化邪影,但……也许莫师祖的邪影并未消散,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影子不会欺骗自己。”玉玑子心头一动,想到莫非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觉得白露菡的猜测是对的。白露菡影子让她看到的景象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碧翎幻世是翼遥创造出来的地方,在那里,有些事也许可以逃过制约而变得方便起来。


  “她说她是另一个我,”白露菡怔了怔,“自己……是不会骗自己的。”


  玉玑子没有说话,白露菡的面容仍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并不是非常惊艳的年轻女子身上,有着冷静自持的气质。昔日一别数年,她上缥缈峰修仙道,本来已经通过了登神修仙的最后一次试炼,却还是死在了自己剑下。白露菡的聪慧和冷静一直是玉玑子欣赏的东西,虽然她与自己终究不同,但作为曾经的属下、弟子,也作为曾站在自己这边给过陆之尚忠告的朋友,他还是给予了对方最好的庇护。  


  “第一次离师叔这么近……”白露菡喃喃开口,语带感慨,她深深看着这个她恋慕的男人,再开口音调变得些微上扬,似乎回忆起了对她来说非常愉快的事,“师叔总是很沉默,我以前时常会想,师叔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玉玑子并没有看她,只是静默地等着白露菡继续说下去。

  “可我当时是猜不到的,师叔心里装的东西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但无论是什么都一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无尘子掌门说师叔是惊世之才,说他期盼着师叔能给太虚观带来变革……是我当年无知冲动,救不了掌门,也无法揭穿宋御风的恶行,却一定要来指责师叔。其实,在无尘子掌门心中,比我更明白师叔你的抱负,也许他从未怪过师叔的沉默。”这几句话白露菡说的很慢,比起被李丰武的凌虐,拯救她脱离苦难的无尘子掌门被害,才是她最无法接受的,所以她当年才会做出在玉玑子看来非常“愚蠢”的行为。


  “白姑娘向来是聪慧女子。”在玉玑子的印象里,当年的质问是白露菡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失去了惯常的冷静,他的确愧对无尘子,但也如他所言,为了天下他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白露菡的看法,她的悲伤或者失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我所谓的聪慧在师叔面前只是自不量力的愚钝,”白露菡微微苦笑,“其实师叔一直是将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也许在别人看来无法理解,但师叔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玉玑子不语,他看得出来,白露菡很快就要离开。


  “虽然轮回转生是天理循环,但我……并不想走,哪怕作为魂魄之体,我也想多留一些时候。”白露菡看着沉默的玉玑子,目光不自觉看向窗外,声音有一丝颤抖,“师叔,在回到凡间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师叔,如果我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是不是就可以离师叔近一点……”


  “可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不会活过来,师叔你也一定不会留我。”白露菡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把玉玑子更完整地记在心里一样,她想起忆菡说的话,自己影子说的话,陆之尚的话,甚至是金坎子的话。轮回转世她不会再记得玉玑子,在永诀之前的最后一面,她终于肯告诉自己,玉玑子不会留她更不会对她存有执念,哪怕尘世间一直会流传着有关爱别离的传说,那也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爱,一个人的别离,同样也只是一个人的不舍。 


  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悲伤。


  “师叔,我该走了,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执念的了。”白露菡缓缓脱下斗笠,轻笑起来,“师叔不必对我说那些好听的话来骗我了,什么盛世太平,现世安稳,我都不求,如有来世,我只希望能亲眼看看师叔你创造的天下。”


  玉玑子站起来,沉静地看着一身素白的白露菡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他知道,白姑娘已经回去忘川,也许很快就会转生。


  “白姑娘,愿你来世在我创造的天下里能活地好一些。”


  这句话,也许白露菡听到了,也许没听到,也许她会认为这是玉玑子所说“好听的谎话”,也许她能感觉到这其实就是师叔诚恳之言,然而无论如何,她作为白露菡的一生,在这里终于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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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6-30 11: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九章 参商饮长醉(一)

  阿月死了。


  就在书院重新开学的那天早上,其他孩子兴高采烈讨论着过年趣闻的时候,那个聪明瘦小的女童却再也没有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天草那时正在书院屋顶晒太阳,见到有人来把这事告诉七婶,怔了好久。那天晚上之后,他和金坎子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几乎再也没碰过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金道长大概是已经准备好了不再多留。天草下意识看向金坎子所在的前院,又想起那天晚上对方冷笑的脸,不禁垂下头去。对金坎子来说,不过一个普通孩子的命,与死去一只蝼蚁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事本就稀松平常,他大概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阿月送的糖包一直被天草带在身上,好在天气没有回暖,糖球也不会融化,除了最开始的一颗,他再也没吃过。天草把它拿出来,轻轻摇晃,硬硬的糖球撞在纸包里哗哗地响,这让他想起和小姑娘做的约定。他没能和“先生”一起接阿月回书院,阿月也不可能再让爹给他带一包糖球,两个人都是要变小狗的。


  御剑飞至阿月家门前,天草停下来,门口很安静,有听到消息前来的镇民,他们行色匆匆,脸上都是悲伤惋惜的神色。天草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浸在一片黑暗的水底,压抑又窒息。


  进了门才听到断续哭泣的声音,天草听得出来,那是属于阿月的娘亲,大概是哭地太狠了,已经没有了力气。阿月仍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小脸彻底没了生气,眼睛闭着,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并不像被疾病折磨了多日,也许,在睡梦中死去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种仁慈。


  问枢静默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天草知道这个姑娘无法看淡生死,却实在无法在这个时候出言劝慰。


  他目睹过很多人的死亡,包括发生在巴蜀旧剑阁的屠戮和云麓后山的陷阱,但从未有一次,能像现在这样能把他逼到已经无法再忍耐,却又不知要如何爆发的地步。


  是,他知道这与金坎子脱不了关系,但自己呢?明明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甚至在见到可怕的浊气爆发之后仍然保持沉默,这样的自己呢?沉默和私心在这个时候成了可怕的帮凶,天草没有立场,也没有办法再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能把一切情绪更深更深地压在心底。


  之后阿月家的亲戚也陆陆续续到了,小姑娘的家里人向来宠她,人不在了她的身后事也要办地妥帖,好让她一路走好。


  天草拉着问枢从出来往问枢家里走,一路无话,一直到进了问枢家的院门,年轻的冰心姑娘忽而定定站住,悠悠开口道:“昨天半夜给你送信的信鸽回来了。”


  点点头,天草看了院子里的鸽舍一眼,他是认得那只信鸽的,便自己过去将回信取下,收好了并没有展开看。


  “你好好休息吧。”天草想了想,还是只对问枢说了这么一句话,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多少精力再去顾及其他了。


  “阿草!”问枢突然拔高了音调,喊住正欲转身离开的天草,但随后,她的声音又低下来,有些犹豫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你是不是知道……是不是知道阿月为什么会生这个病?”


  天草一愣,问枢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她不会把心思用在揣度人心上,所以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天草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这么厉害的大夫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问枢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当年,为什么要救金坎子?”


  天草听完转身打开院门往外走,回的很快:“你救人的时候,会想什么?”

  洛水河畔,天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心捏着被折成很小一块的信。河岸很安静,望了很远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很冷的风夹带着水气吹在他脸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平遥镇待的时间其实还没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也不是很多,他却觉得过了很久,甚至开始想念燕丘一望无际的草原。有退路的时候,做出游刃有余潇洒自如的姿态并不困难,但如果没有退路呢?
  
  天草一直觉得,即使是遇到了顾汐风和秦筝,他的人生也是平凡的。虽然经历过战乱和生死,但他从未遇到过最为绝境的关头,更多时候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只能沉默地看着一些人走到结局,除了接受,他丝毫不能改变什么。
  
  想这些其实是没用的,天草捡起一块小石子打了个水漂,然后把捏在另一只手心的信仔细展开。
    
  信是君尉寄来的,实际上应该算是两封信,合在了一起送了过来。天草拆开,看到师父熟悉的笔记,和一如既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由苦笑。他当日在救了金坎子之后就再没回过弈剑听雨阁,那个重建在天虞岛上的门派,他甚至还没有机会去看一眼。昔日的同门多半与他断了往来,君尉对他曾恋慕秦筝的事知晓一二,所以虽然之后去信骂了他好几次,但却并没有彻底断了关系,这么多年来偶尔也会有联络,只是他在旧剑阁的叛乱中伤到筋脉无法出行太久,再怎么想亲自动手把这小兔崽子抓回来教训,也心有余力不足。
  
  两封信都不长,除了自己问的问题师父想尽了办法帮忙得了个答案之外,还说了陆南亭失踪和魇魔提及的往事,言语间都是希望他能够回剑阁将当日之事说清楚,洗刷陆南亭夺掌门、杀同门的指责。天草看完叹了口气,他当然不相信陆南亭会做出这些事,只是就算他回去了,在这件事上也未必会有什么帮助,但这里的事如果能告一段落,他还是会依师父的意思回一次剑阁。
    
  天色还早,天草从石块上站起来,回头看远远的平遥镇,蓦然想起之前金坎子缠绕上他手臂的浊气。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镇子,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到什么时候,而这里的事,又要如何才算是有一个结果?



  天草第一次喝酒,是在八岁的时候,因为突然失去了记忆,他睡梦中总是会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总是无法安眠,想起师父君尉喝过了酒就会倒头大睡叫都叫不醒,就想偷来试试。那时他只觉得酒辛辣难以下肚,没喝多少就晕晕乎乎不省人事,醒来就看到紫荆掌门温和的脸以及一脸疲惫的师父。君尉说你小子皮什么不好偷我的酒喝,差点就喝成小傻子,我看你真傻了怎么办。他刚醒被师父一顿熊就觉得有点委屈道,我就想学你好好睡一觉。君尉自从收了这小子当徒弟就没省过一天心,恨不得照他脑门就来脑瓜崩,又看徒弟小脸煞白还没恢复到底没下得去手,只是以后把酒藏地更严实了。后来大了,能喝酒了,酒量也好了,醉得越来越少,年幼时第一次喝醉的感觉,他始终都记得很清楚。
  
  此刻他走在平遥镇的石板路上,手上提的是几壶才买的烈酒,夕阳留在天边像是能晕出血色来,而后听到身后有人疾奔而来的脚步声。
  
  “阿草!”来的人是问枢,跑到天草面前才停下,有些气喘吁吁,“你要去哪?”
  
  “喝酒。”天草扬扬手中的酒壶道。
  
  “去哪喝?”问枢盯着他,“我跟你喝!”
  
  天草闻言笑起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你想喝,改天换一种让你喝,今天这酒太烈,不适合。”
  
  问枢一咬牙,伸手抢过天草手上的酒坛子就要拍封泥:“我都没喝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天草讶异,赶忙出手制止,问枢武艺远不如他,被他捉住了手腕无论怎样也脱不了身,一张脸不知道是气地还是急地都涨红了。
  
  “我喝过很多种酒,”天草轻轻巧巧拿回酒坛,把它拿回手里掂了掂,“今天这酒只能我喝。”
  
  问枢死死盯着他,一双眼睛里不知道翻涌出了多少情绪,到最后她却反而平静下来,语气微微发冷:“又有其他孩子出现了和阿月一样的症状,我救不了他们,也许不要多少天,他们都会死。”
  
  天草的表情似乎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不自觉紧了紧手中拎着的红绳,这样的结果,他在看阿月的时候,就已经料到。
  
  “你问我救人的时候会想什么,”问枢一字一句,语意倔强,“我会想,他们不该死,他们应该好好活着。”
  
  天草知道问枢突然提起是为了要他也说一个答案,但他并不懂为什么问枢要执着于这个问题,女孩儿家的心思,他猜不到也不会去猜:“我救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问枢愣了一下道:“什么都没想?”
  
  “我很懒,懒得去考虑做一件事要什么理由,想做就去做。”天草说得很平常,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简单,“而当时,我也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多可笑,没人会信吧,这个时候问枢是真的想笑,她知道天草就是这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就没有想过你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死?你就没想过就算你能救得了他,大派弟子又怎么会放过你?”
  
  “我什么都没想,”天草摇摇头重复了一遍,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事,但他的神情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同,好像那本来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没想过能救地了人,也没想过能活下来,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还活着就是赚到了。”
  
  问枢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天草顿了顿道:“天要黑了,回去吧。”
  
  认识天草这么多年,他为人简单,待人接物真诚坦率,作为朋友来说没什么可挑的。但问枢知道,天草其实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飘忽不定、追求自由的云,无论如何她都是追不上的,甚至连靠地近一点也难以做到,于是她只能无可奈何看风起风停,云卷云舒。
  
  也许在这一点上,她能找到一些和天草相似的地方。
    
  “萧逸云,”天草已经渐渐走远,问枢攥紧双手闭上眼,不愿在看那个男人似乎整个人湮没在夕阳的余晖里,一步步慢慢远离她,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你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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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30 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73# 紫夜苍梧


    哎!看到天草真是特别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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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30 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时候幽都王/孤月这一对会出现啊,超爱这一对大大可不要拆散了啊。为什么玄素自称是老身啊,老年妇女才自称老身,玄素什么时候变成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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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1 11:3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75# 君凝渊


    那个是拾得……拾得在任务文案里就是自称老身的啊 ⊙▽⊙虽然我也纠结他这个……囧……
幽都王和孤月……他俩单独出现的可能比一起出镜可能性大,这俩没啥好拆的,想不出能拆成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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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1 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74# 淮安


    θ\(;¬_¬)我看他也无奈,蛋疼,拧巴,自带螺丝钉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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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1 18:35 | 显示全部楼层
求让他们一块出现吧,想看他们秀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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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78# 君凝渊


    这个……我确实没打算对这个CP有什么大篇幅细致描写啊……主题就不是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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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 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伤心我可喜欢这一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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