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蒿间魂

[小说美文] 南柯【太一X少侠X太一】(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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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骨洗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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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5 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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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9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61# 南飞雁 呃……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的确不是双更,这次戳起来刹不住了,一层楼的字数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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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叶萌萌哒

发表于 2016-3-10 0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想说,你怎么总被吞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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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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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0 0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咦,所以又更新了???又吞贴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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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11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琉璃灬陌 发表于 2016-3-10 02:02
我想说,你怎么总被吞帖子。。

应该是……我和论坛八字犯冲。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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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11 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蒿间魂 于 2016-3-12 18:40 编辑
faust2000 发表于 2016-3-10 02:34
咦,所以又更新了???又吞贴了???哈哈哈哈哈

吞贴这事习惯就好,不过升级的新论坛真心好难习惯。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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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3-23 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蒿间魂 于 2016-3-23 18:19 编辑

编辑掉,接下来的暗戳戳自娱自乐。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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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4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想看太一被监禁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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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25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帝女桑 发表于 2016-3-24 21:01
想看太一被监禁PLAY

困兽刑牢算不算监禁?后边还有夙影村捆绑……吾把玩家经历的一些剧情都分解给了玄晖,不过以后可能累积一年半载才在论坛发一次,主要在别处发了,论坛新版页面实在接受无能。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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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25 14:14 | 显示全部楼层
蒿间魂 发表于 2016-4-25 11:03
困兽刑牢算不算监禁?后边还有夙影村捆绑……吾把玩家经历的一些剧情都分解给了玄晖,不过以后可能累积一 ...

YDDDDDDDDD只要有更新就好求发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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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2 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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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7-25 09:45 | 显示全部楼层
游戏有毒!挖坑一周年暗戳戳来论坛撒把土表示某条咸鱼还能翻身~
依旧满地打滚求拍砖毒舌,太久没开文档,自我感觉都直无法直视,我先去面壁思过。

*前部分两处设定大改,为了避免大家返回去看的麻烦,这里说一下:
第一,是关于小十的部分设定,修改后的前部分正文里只侧面提到小十两次,影响不大,可以忽略;
第二,是困兽刑牢里的一个凡人,张飒,这角色和名字都是游戏剧情里的,设定修改后的角色也是游戏剧情里的,叫做唐羽,是北溟后续任务中原应龙村      的那个承影魔男主。
前文修改多也不多,本来想在论坛重新编辑,可是字数超了,如果有朋友愿意看,可以移步~
另外顺便强调,本坑目的之一是无!便!当!一份便当都不给,某条努力翻身的咸鱼就是这么吝啬~╮(╯_╰)╭


七、

       狱卒推搡开挡在骆寒水面前的狐璃,将唐羽尸体拖到狱医跟前,转过身,见凡人少年仍紧握长剑木雕泥塑般立在原处,遂嚷道:“杵着做甚!没看别人还要训练!”狱卒嚷着,抬脚欲踢开骆寒水,突被场外一道淡淡投过来的目光生生止住动作,只得悻悻走开。

       “哼。”酋瞥了眼玄晖,揉揉肩头,懒懒打了个呵欠,开始检查唐羽尸体——因早先有凡人为逃出困兽刑牢而诈死之例,故多年来,若有异族死于刑牢,其尸体皆由酋亲自检查。

       “啧,一剑毙命,干净利落,好厉害的招数。”酋见玄晖从场中牵了骆寒水过来,刻意提高几分的声音颇为尖锐。

       骆寒水瞳孔几乎缩成一点,紧紧盯着面前已全无生意的同族。

       地面蜿蜒扭曲的殷红色开始变暗,在冷湿空气中浸散开的黏黏腥锈味较平日重了不少。骆寒水神志终于被这清晰无匹的刺激气味攫回,突然弯腰不住干呕。握住左腕那只柔而有力的手和右手中那柄尚带血迹的长剑,似乎成了全部支点。少年被惊惶恐惧吞噬的身体晃了几晃,终究没有倒下去。

       酋玩味的盯着骆寒水,悠悠然道:“王朝八大门派掌门手上,明里暗里也少不得几条性命,其中不乏枉死。你不过一名小小弟子,杀个把人有什么打紧?你们大荒有句话叫做‘债多不愁’,杀人这事也差不离,多杀几个总能习惯。”

       骆寒水张大嘴喘了几口气,缓缓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却低头垂目,散落下的长发遮了半颊,让人瞧不清神情,只是握紧剑柄的手指关节愈发煞白,发出轻微炸裂声。

       “酋。”玄晖微微皱眉。

       酋冷冷一笑,锋利的指甲捏起骆寒水下颔,想将那脸上交织的愤怒、痛苦、绝望瞧得更清楚些。

       可惜,平日顾盼神飞的桃花眼中此时什么都没有,出乎意料地沉默平静,直直迎上一指之距内迸发出灼灼艳光的红眸。

       酋无端被骆寒水默得犹如芒刺在背,收回手,轻轻懒懒打了个呵欠,回头继续关注训练场中选拔。

       “下一组,十号!四十八号!”

       槐江一语才落,玄晖感觉到骆寒水一直强自压抑的细微颤抖突然明显,一怔间,掌心一空,未及目瞬,训练场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弯弓搭箭的响动已接踵而至。

       “谁敢靠近,我就杀了他。”许是方才呕伤了嗓子,骆寒水清亮亮的声音带上些干涩沙哑。一手制住酋肩头要穴,一手横剑抵在酋颈侧,将白衣狱医挡在身前,借地利寸寸挪往通向牢外的暗门。

       槐江木着棺材脸走到酋与骆寒水面前十尺处站定:“杂碎!你活腻了?”他“你”字才出口,手中长鞭已带着风声势如流星赶月,直取骆寒水门面。未料在鞭稍不到酋肩头三尺处,浅碧光芒一晃,长鞭“啪”的一声竟被拦腰折断,半掉截落在地。

       槐江一惊一恼,常年似死非死的棺材脸陡然变了颜色,稳住方寸,望向骆寒水身侧数步外的玄晖——这跟随自己三百余年的长鞭混绞了北溟精金丝,虽非神兵利器,但每每兵刃交接,长鞭借软兵灵活诡谲之势尽得上风,在北溟南也搏了些刀兵中的名头。

       “这凡人与狱医,在下先行带走,槐江统领若想要人,只管到夜明城来。”玄晖神色淡然如常,指尖转动那支泛着冷光的玉笛,淡淡环视一周刑牢中杀气肃然的魔族军士,朗声道,“这孩子的剑法虽精妙,到底年纪太小,倘或被吓着,难免手头不稳,统领可要当心。”

       “巡察使大人所言极是,北溟的大夫本就稀罕,少了一个,不知这城内城外要死多少人和魔。”酋全无身为人质的自觉,抱着胳膊笑吟吟对槐江递个眼色,语气颇为轻快。

       ——在夜安城结界范围内,能伤得了无寐侯的人神魔屈指可数。槐江愤愤瞪了玄晖一眼,抬手示意众军士狱卒放下武器。

       “走罢。”玄晖确定暗道中再无他人,朝弈剑弟子温颜颔首。

       骆寒水心底被那袭落落蓝衫搅起千般滋味,然此刻情势不容他顾。少年还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阵,咬咬牙,向搏杀时挡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女道:“狐璃,过来。”

       狐璃早已被一连串变故惊呆,闻言立时强撑着发软的手脚跑到弈剑弟子身边。玄晖目光略略在狐璃身上一停,又移开了去,嘴角微不可察勾出意味不明的弧度,瞬闪即逝。

       护着几人进入逼仄暗道,玄晖落后几步施法封住入口,又快步跟上。行至暗道出口,骆寒水突然住了脚步,盯着尽头那扇木门。

       酋眼睛微眯,语调上扬:“有胆子挟持本狱医,没胆子踏出这门?若现在回头,槐江统领必定以刑牢中最上乘的刑罚好生招待……”

       “闭嘴!”骆寒水难得的厉声低喝,抵住酋颈项的冷锋纹丝不动,也不回首,朝狐璃与玄晖道,“你们后退些。”

       “若真有伏兵,夜安城虽不敢动玄晖,但你与这只小狐狸避得了一时,又岂真能逃得性命?”酋冷哼道。

       “再啰嗦信不信我真杀了你?”

       “哟,杀上瘾了?”

       “你……”

       “骆少侠无需担忧,无寐侯残忍暴虐不假,但其为人行事也算重信磊落,方才他既下令不与你为难,自不会再设埋伏。何况他伤了在下,不好跟夜明城交代。”玄晖说着,将狐璃往后拉了些,互换个位置,要去推门。

       骆寒水脑中因极度愤恨和紧张而胀麻,思绪毫无条理,隐约觉出玄晖话中有什么一闪即逝的讯息不及抓住。

       “且慢!”一直默不作声的狐璃突然拦住玄晖,转头道,“骆少侠,待狐璃先以狐族法术一探。”言罢,花唇微翕,掌中腾起一缕桃色烟雾,凝出只寸许大小的狐狸,那烟狐舔着爪子点了点头,灵巧地穿过门角缝隙离去。

       片刻,烟狐去而复返,跃回狐璃掌中轻啄几下,消散开来。狐璃喜道:“果真没有埋伏。”

       “小心为上。”骆寒水手中依旧稳稳制住酋,他不愿让玄晖冒险,抢先踹开木门。

       星幕之下,长风吹过满城整序军帐。

       “出了那道结界,无寐侯奈何你们不得。”玄晖望着远处接天及地、符咒飘摇的巨大光幕,引了几人,掠过密密军帐直往北去。

       一路行来,竟连平日往来巡逻的军士也不曾见。骆寒水不敢大意,默念剑决,周遭凭空凝出数柄小剑飞旋环绕住几人。

       “五岳为轻?我记得此乃弈剑听雨阁高阶弟子方能修习的剑决,修为不够强行使用必然毁损筋脉,” 酋声音中带了些讶然,忍不住挑眉斜眼看骆寒水,眼神复杂,“——你?”

       骆寒水面色白得吓人,眉头紧皱,额上豆大汗珠直往下滚,兀自紧咬牙关,脚步未停,握剑的手也未动丝毫。

       “应当是我们在暗道中时,槐江已调开附近卫队。”玄晖见骆寒水如此,行进缓了缓,心知被外力强行中断剑决,势必伤及真元,无奈道,“酋于夜安城而言极为重要,且有无寐侯之令,两名异族受训者与酋相较,孰轻孰重,他们自有掂量。纵然真发生什么意外,还有我在——”

       骆寒水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玄晖,言语间已显吃力:“不……是这结界,越靠近结界,我……越难受……”

       玄晖目光不动声色与酋一交,伸手扶住骆寒水:“再坚持片刻,离开结界便好……”

       酋长睫低垂,默然看着横在颈间吹毛断发的长剑,脚下随挟持自己之人一步一步退向夜安城难以逾越的边界。直到毫无阻碍穿过似水波一般漾开的半透明结界,酋猛然睁大了眼——眼底震惊旋即转为了然。

————————————

(未完待续)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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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2 01: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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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28 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陛下随便说,可劲儿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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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28 2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八(上)、
       盛夏正午,北溟最南端觉不出丝毫暖意。丛林沼泽之中,官道泥泞难行,载着几串落下不久的足印和重叠凌乱的马蹄车辙旧痕颓驰在乱草碎石间。

       狐璃指尖第九次腾起一簇狐火,欲去引燃那堆过于阴湿的柴草照明取暖。奈何火焰落在柴堆上,立时“噗”一声化作缕有气无力的青烟。狐族少女心里沮丧,终于放弃了一早就被告知不可为的尝试。狐璃叹了口气,回过头,见坐在对面休息的俊朗化生魔拿玉笛敲打着手心,正打量自己。

       狐璃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刚移开视线,忽微微一怔,神情古怪瞧了眼旁侧闭目调息的骆寒水,又抱膝埋下头去用树枝拨弄柴堆。

       “玄晖。”真元流转几个周天,强行使用五岳为轻所反噬的内伤好上许多,骆寒水用力咬了咬下唇,沉吟道,“我要带酋回困兽刑牢,我……我不能连累阿沼。”

        “出息!”酋被三阳真火化出的绳索缚在一边,闻言从夜幕极远极远的星辰上收回目光,冷哼中满满鄙弃。

       玄晖停住无声敲打掌心的玉笛,面上疏浅温润不改半分,他默然望着骆寒水,半晌才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玄晖言简意赅,倒堵得骆寒水心中一闷。又听玄晖道:“待你再恢复些,我们回去。”

       酋打着哈欠,挣了挣将双腕缚在一处的三阳真火锁链,血色红眸斜了骆寒水一眼,半讥半嘲:“化生魔限于体质,法术修行多有所限。玄晖替你截住槐江鞭子,也伤得不轻。”

       骆寒水心头猛地一惊,却见玄晖淡淡摇首:“小伤而已,不妨事。”

       “现下不妨事,带伤进出夜安城结界几次,禺疆大神再世也回天乏术。”酋一脸无所谓,迎上骆寒水待要言语的模样,抬起三阳真火锁链往弈剑弟子眼前晃荡,笑得恶意满满,“别瞧我,本狱医不!乐!意!”

       “玄晖大哥,你真受伤啦?”狐璃扔了树枝,怯怯嗫嚅道,“狐族亦有治疗之术,我虽只习了皮毛,但这一路行来,瞧你像受了内伤,却不敢肯定。我、我帮你疗伤罢?”

       酋背倚参天古木抱臂而坐,似怎么也瞧不够那浩瀚星海:“哼,无寐侯虽不与你们为难,却未说要废除军中令行禁止。待你治好玄晖伤势,困兽刑牢里那魔族小丫头早被槐江罚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此处距夜安城已近百里之遥。诚如玄晖所言,骆寒水远离了夜安城结界,那寸寸侵魂噬魄的无端绝望感迅速从四肢百骸退去。冲动之后,凡人少年脑中的浑噩混乱被丛林微风裹挟的寒意拂得逐渐条理明晰,再一修整,连日来诸多疑团似也有了解释。

       无论是因阿沼,是因玄晖与狐璃,还是因那些枉死魔域的同族,必须赌上一赌——哪怕必蹈死地,困兽刑牢非回不可!

       只是赌注太大,玄晖,我可不可以——

       相信你?

       “你们在此等我,倘或明晨我还未回来——”骆寒水抬起眼,容色谨然,“玄晖,有机会,请你送狐璃回大荒。骆某今生欠你,若……来世必当还报。”言毕,起身认真向玄晖深深一揖。

       “啧啧,真真江湖侠客豪爽义气,好生令人感动——”酋将尾调拉得极长,眯起狭长红眸,讥刺道,“你当堂堂夜明城护城使、北溟南巡察使是何身份?玄晖不过顾念昔时与你同族,且怜你如今与他当初落得同样境地而已,凭什么他事事都得依着你、由你胡来?他此番助你挟持本狱医,已是同夜安城结下芥蒂。华夏王朝名门正派的小侠士,你至此犹不知足,是欺负玄晖心软好说话?”

       骆寒水紧抿薄唇,手上握剑的力道几乎要把剑柄生生嵌入掌骨:是呀,凭什么?

       玄晖对酋的怪腔怪调置若罔闻,指腹轻轻摩挲玉笛,静了一刻:“你孤身带酋返回夜安城,定能确保阿沼安危?定能全身而退?纵然有无寐侯允诺,但魔族士兵中未必无急功近利或别有心思者。我同你去,从困兽刑牢里安然带走两个人的把握还是有的。”

       “瞎折腾。”酋靴尖踢开一根断枝,唇角冷冷勾起,“这小子不怕给你找麻烦,你倒不怕给玉心侯找麻烦。”

       骆寒水摇了摇头:“狐璃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再回去。酋向来说话虽虚虚实实,但你的伤势……”骆寒水抿紧薄唇,单手扣住酋肩头,不动声色往其手少阴心经打入一道细微剑气,“何况除了阿沼,还有些事我要自己去做。是我牵连大家至此,无论什么后果,决计不能再累及旁人。”

       玄晖神色疏浅如故,没有半分赞同或不赞同的意思,只凝眼打量骆寒水,轻轻一叹:“保护好自己。多则五月,少则三月,我有法子送你们回大荒。”

       北溟正午不至滴水成冰,呼出的气息扑打在冰冷剑身上,仍氤氲开一层薄薄白雾。

       弈剑弟子怔怔盯着那温润淡然的化生魔,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不由苦苦一牵唇角,握紧剑柄,自恼自恨自责自嘲:骆寒水啊骆寒水,你何德何能,让人为不相干的你做到如此地步,还一意任性陷人于险境?!

       “骆少侠放心,狐璃在此等你。一则为玄晖大哥疗伤;二则我学艺不精,仅晓微末术法,虽自保有余,但若同去只恐添乱。”狐璃朝骆寒水柔声道,“且这一路行来荒无人烟,连妖魔野兽也不曾见,我们在此,总不能出什么岔子。”
************

       剑是好剑却非绝品,然作为武器只需有一瞬迅疾锋利,已足够。

       狐璃螓首低垂,细细数着骆寒水留给两人防身的长剑剑身上一道道挺而直的细密纹理。待数到第七遍时,狐族少女玉腕忽的一翻,将长剑凌空划出几式,旋即蹙起柳眉微微偏头,心中思索,若换成双刺倒是顺手许多:“他们此时该在夜安城外了。说罢,再过片刻我的同伴赶到,我可不保证阁下还能开口。”

       玄晖好整以暇端坐在一旁古槐下,仿佛只是与友人聊天一般随意:“如今华夏王朝内蠹外乱,只差摧枯拉朽一击。令主人不仅大手笔、好胆色,且志不在小,不知他在北溟南三侯领地内安插了多少死士?”

       狐璃柳眉冷然一剔,敛去娇俏怯懦,锋棱尽出:“我答应你支开那小子,可不是为听你废话。”

       玄晖微微一笑,寻不见底的笑意里全是运筹帷幄。

       狐璃一恍,将眼前化生魔与西陵皇城中那人重叠起来,隐隐觉得他们何其相似,连完美无缺的伪装和与生俱来的孤傲亦如出一辙。

       狐璃无比清楚,这类人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与其相峙,也最好别动任何心思。

       “令主人从多年前开始往北溟安插死士,却无丝毫动作,想来是以刺探情报为主,再图——”玄晖指间转玩玉笛,“与虎谋皮。”

       正午已过,丛林间的冷意一层层浸透肺腑,浸出无形无际的静谧。

       狐璃信手拾起脚边几根细小树枝,漫不经心地用长剑削起来,一双剪水瞳却极深极深的盯着玄晖,待将那些树枝削得如同暗器般精致锋锐,狐璃方才缓缓沉吟道:“阁下,是想当这虎?”

       “把无寐侯作虎,你们怕是打错了算盘。虽然北溟人尽皆知,无寐侯恨不能将幽都王食肉寝皮,但他永远是彻彻底底的北溟魔族,生于斯、成于斯、忠于斯,纵是死也必葬于斯。倘若无寐侯肯放下身为一名魔将的风骨骄傲、肯教北溟有一丝半点损毁于异族,岂能被幽都王囿于一方,举动不得自由?”

       “而你是化生魔,曾身为凡人,于此则不然?”狐璃掸净裙上细碎枝叶,窈窈窕窕凑到玄晖眼前咫尺,纤指勾起他下颔,气吐如兰,“我见过的人魔多了去,即使身为凡人,替北溟卖命的也不止一个两个。还有些贪得无厌的,通吃王朝和北溟。”

       “无寐侯无法自己离开夜安城结界,三百余年来愈发残暴嗜血,在北溟威信已不如前。再者,自幽都王挥师南下起,原本由九幽诸侯各自掌控的军队几乎尽数覆灭于大荒前线,如今,幽都军有九成是幽都王嫡系。”玄晖淡淡一笑,“不过,目下最重要的,是令主人已月余未得到夜明城中传出的线报罢?”

       玄晖言尽于此,狐璃面色一沉。


       身为刺探北溟情报的影剑首领,狐璃已然明了玄晖未言之处:九幽诸侯中,幽都王最为倚重夜明城玉心侯,北溟南看似三侯各安其分而治,实则各权尽掌于玉心侯之手。

       而夜明城护城使——狐璃毫不避讳打量玄晖,脑中整理细作曾传回的消息——虽不知其来历,但这化生魔能在北溟南活得那么好,定非仅是表象看起来这般淡漠却好相与。行事举止得体有度这一套,在王朝尚有机遇,在民风强悍、崇尚武力的北溟绝不可行。

       狐璃与玄晖的正面交集不过是在困兽刑牢校场中寥寥数次。这沉默寡言、极易给陌生人好感的化生魔不言不语时总微微垂目,没有谁能看清那双长睫半遮的漆黑深邃的瞳子中是沉静平和,抑或,是惊涛骇浪。


       “尚有几问,须得阁下答复,我家主子才好知晓阁下诚意几分真几分假——”狐璃一顿,道,“无寐侯既无法自己离开夜安城结界,为何适才他与我们一路行了那么远?今日困兽刑牢训练调整之事、早先唐羽中毒之事,也是因你们早已怀疑我和唐羽而设计?你与无寐侯借那弈剑听雨阁弟子之手杀死唐羽、将我带出夜安城,是为引出我身后之人?”

       “姑娘聪慧过人,在下佩服。如何让无寐侯离开结界,我自有法子。”柔和星辉穿过丛林树冠,被切割得细碎,投撒在玄晖温润的眉目间,竟浮起浅浅一丝阴翳,“不过,我既非影剑死士,亦非王朝僚属,无须事事皆向成王仲康报备。”

       听玄晖淡淡直呼出主子身份名讳,狐璃虽有预料,也不免暗自一惊,放开了化生魔,拊掌三声娇笑道:“不愧是夜明城护城使,深不可测。难怪区区数年,竟能以化生魔之躯在北溟南青云直上。难怪难怪!西陵城中,关于阁下的情报不过只字片言,我家主子却特意命吾等多瞧着你些,果真比那无寐侯有趣许多。”

       四野寂静,好一时,狐璃才抬头去看附近一丛密密灌木。灌木丛中悄无声息掠出两道人影。狐璃忽提剑反手一划,骤然在玄晖蓝衫上留下几道血痕:“阁下之意,我必转呈主子。”

       玄晖知她何意,也不避让还击,只那么静静的坐着。更胜于西陵皇城金銮殿内令人窒息的静,静到狐璃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压迫感。狐璃敛起心神,向同伴打个手势,两名影剑会意,挥舞兵刃在周遭劈砍起来。

       “太古铜门被封印,幽都与大荒之间唯幽魔裂隙可通达,开启幽魔裂隙须得幽都王谕旨,你们如何离开?”玄晖淡淡抬手,接住一片落入视线的残叶。

       “北溟区区之地,吾等既来得,自也去得。”狐璃想了想,手中青锋直直钉入玄晖肩头。剑身自锁骨之下斜斜刺透琵琶骨而出,铮然没入化生魔身后古木,震得一树叶片簌簌而下。

       狐璃拍拍手,嫣然道:“如此便成啦!反正你内伤不轻,无寐侯怀疑我也非一日两日,你去找他们也罢,他们回来寻你也罢,再见着无寐侯和那弈剑听雨阁的傻小子,你也好解释。本姑娘尚有要事,恕不奉陪。”

       玄晖内伤被震得雪上加霜,虽不致命,仍接连咳出数口淤血,面色惨白胜雪,抬起一手捂住尚露了剑柄在外的伤处,轻轻摇头苦笑:“有劳姑娘。”

       狐璃朝两名同伴点点头,举步欲走,忽回过身,满目狡黠:“你可知,你密语我时,那弈剑弟子也传音入密告诉我,切切不可相信你?如出意外,不必顾你。”狐璃悠悠叹了口气,“那傻小子优柔寡断,时不时脑子不好使、又时不时聪明得紧。亏得他临走时还自疚对你不住,又让我若有余力,保护着你一并逃命。唉,倘他知道自己满心正义、一腔热血被你们算计利用,指不定怎生恼恨。”

************

       无极魔耳尖动了动,听出身后因靠近结界而愈发明显的艰难喘息声被凡人少年极力压制;再微微低头,只见抵住颈侧要害那柄真气聚出的长剑渐趋透明,却凝住锋利实体不肯散开、不肯有丝毫颤动,甚是倔强。酋瞧得唇角微微一扬,摆弄着缚住双腕的三阳真火锁链,懒懒打了个呵欠,随骆寒水停住脚步。

       “你是无寐侯。”骆寒水望了眼结界内孤零零的人影,沉默须臾,语调平平不带丝毫疑问,只是陈述。又将一道细微剑气打入酋手少阴心经闭住其经脉。

       “是。”酋扬眉,脸上不见惊讶之色,亦无遮掩之意,坦然得倒教骆寒水一怔。

       驻足处距夜安城结界不过一射之地,酋已能看清槐江脸上的木然。槐江素来唯无寐侯之令是从,他虽有任意进出夜安城的权限,不过,酋既禁令他率夜安城魔卒跟随而出,他便老老实实一个魔背着棺材在结界边站了许久。

       此时,槐江见主君被那杂碎挟持回城,急忙迎出几步,被酋一个眼神止住,立时山岩般立在原地,动也不动。但转念及十年前,主君被玄晖诓出结界以至重伤险些丧命之事,槐江常年难见第二种表情的棺材脸不免显出些焦虑来,愤然瞪视骆寒水,手中新换的长鞭似要被绞成一朵花,却不妨碍吐信毒蛇蓄势待发之态。

       “离开夜安城结界,你的力量在消失。”骆寒水笃定。


       因曾交手,弈剑弟子心知自己修为与酋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故而即使有玄晖相助,一路逃出夜安城时,他也不断尝试以剑气封住酋经脉。起初在夜安城结界内,那剑气如同泥牛入海,微澜不见;反是出了夜安城不过数里,剑气便似打在普通人经脉穴道中。彼时骆寒水心下已是起疑,然心绪不定,思如乱麻,待离了夜安城更远些,以逐渐平稳恢复的内息再探时,发现酋原本足可撼天动地的真元竟空空如也!


       “不算傻。”酋自是清楚骆寒水动作,也不多问,“本侯不回到结界内便无法恢复力量,华夏王朝名门正派的小侠士,现下可要除魔卫道?”

       “让我们逃出夜安城,是你有意为之?”骆寒水深深吸了口气,稚气未脱的脸血色尽褪,下唇几乎被咬破,手中气剑连着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发颤,一句话仿佛用尽气力,“玄晖……玄晖可知晓?”

       酋不答:“玄晖非我夜安城之人,他知晓与否、怎生打算,同本侯何干?若非他运气极佳,十年前便已同困兽刑牢中其余凡人无二,成了犒赏夜安城军士的盘中餐……

       酋话音未落,弈剑弟子手中剑芒猛然暴涨。

       奈何骆寒水身处结界近侧,那种无端惶茫难安、空荒无力的绝望感重又丝丝缕缕蔓延向整个灵魂,内息难以为继,暴涨的剑芒仅仅占了声势,实则无甚更强威力。酋不知使了什么身法,趁着骆寒水这一动,已从他挟持至下滑出退开,顺势借骆寒水开始忽聚忽散的气剑斩断腕部的三阳真火锁链。

       “啧,才这般一激便忘了自己搏命轻生所为何事,岂能成大器!”酋立定身形,稍稍活动手腕。

       开始聚散不定的气剑蓦停在无极魔喉前半寸。骆寒水咬牙不语,清透冷冽的桃花眼里喷涌出憎恨和愤怒。

       “今日于校场中,那凡人杂碎杀你、狐族小丫头救你,先前你我赌约便算作废。本侯瞧你还算顺眼,再来一局如何?”左右暂无外人亦无他事,酋顿时玩心大起,左手托着右肘闲闲打着呵欠,红眸灼灼,有恃无恐,“在这结界外,你若赢了本侯,本侯可下令免去阿沼连坐之罪。”

       “我不以朋友性命做赌注。”骆寒水冷冷一怒。

       “不愧出身王朝名门正派,装腔作势之能,我北溟魔族望尘莫及。”酋斜睨起狭长红眸,玩味咀嚼着骆寒水神情变化,直言不讳,“你将那狐族小丫头托付给玄晖,难道不是在赌?你孤身挟持本侯返回夜安城,难道不是在赌?”

       骆寒水被他噎得面色红白不定,手心微微出汗,略一迟疑,挥出道剑气解开酋被封住的经脉:“你的武器。”

************

       夜安城外官道说是官道,也不过是沼泽中经年累月被踩得实了的一条路。虽多番修葺,但因时时被湿气侵蚀,故能立足之地不过三丈宽窄,路基两侧往外蔓延着不知深浅的泥沼。

       酋与骆寒水刀剑相接搏至酣处,招式开合,三丈路面难免显得逼仄,一人一魔又为结界力量所限,颇为考校硬家功夫。

       无寐侯是在沙场磨砺千年的战将,即使失去法力,手上积累下的悍厉强横亦是难破;再观弈剑弟子已招数渐老。

       酋横刀一拨化开归元,面色不虞,厉声教训:“你已使了第二遍天回云舞剑。皆言弈剑弟子行止随心,你倒被招式框得可以,在困兽刑牢都白训练了!”

       言语间,刀身突转,似掠似奈,似削似扫,一时非弈剑听雨阁三系剑法所能应对。骆寒水回转不及,胳膊生生挨了透骨一刀,殷红鲜血登时湿了半袖。酋一皱眉,又待教训,耳尖忽的微微一动,与骆寒水不约而同循声望向路旁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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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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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28 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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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下)、

       “喵呜——喵呜——”

       一人一魔全神贯注拼杀得酣畅淋漓,连在旁观战的槐江也未觉察何时竟有一只雪色小猫落入泥沼。

       那小白猫四足陷在泥沼中,越是惊慌挣扎想要逃出,整个身体被泥沼吞食得越快。骆寒水心知泥沼所至,或可仅及脚踝,或可湮灭于顶,不容多想,御起身自在猱身上前抓住小白猫,纵身退回。

       “此地危险,小心些别再走错。”骆寒水背对无寐侯,单膝半跪放下小白猫,细声叮嘱。

       “喵呜?”小白猫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骆寒水,又望了望不远处的两名魔族,抬起前爪去碰弈剑弟子胳膊上狰狞刀伤。

       骆寒水这才注意到小白猫身上被自己蹭了不少血迹,混上沼泽污泥,弄得一身雪白毛色斑斑驳驳,不由歉然:“对不住,弄脏你了。”另一只尚算干净的手散去气剑,推了推小白猫,低声苦笑,“快回家,再过些时候我自身难保,你若又掉下去,我可再救不了你。”

       小白猫又望了望骆寒水身后两魔,略作沉吟思量,“喵呜”一声转身迅速隐入官道远处的密密丛林。

       “自顾不暇,还能挪出闲情逸致管一只猫,本侯真想切开你脑子好生瞧瞧,里边儿是怎么长的。”酋持刀抱臂立在远处瞧了有半晌,见骆寒水重新挺直背脊,布满剑茧的掌中又凝聚起气剑,长眉一剔,“不服输?”

************

       小白猫身形灵敏,急速穿梭于低矮灌木间,似在寻寻觅觅,行止带得一路草丛枯叶窸窣摇动。终于,小白猫嗅到一丝熟悉无比的气息,“喵呜”一声还未抬头,已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抱起,揽入臂弯。

       “我不过稍有疏虞,你怎突然跑了出来?还到这般远的地方?可知外边多危险?你要去何处,告诉我,我带你去。”白衣青年猛然松了口气,轻轻一喟,嗔责中不难听出满满宠溺。

       “喵呜——”小白猫被白衣青年拢在怀中,觉出隐藏在那袭单薄白衣下的后怕颤抖细微而明显,动了动,从广袖底挣扎出来,宽慰般舔了舔面前冰凉的手指。

       白衣青年眼角眉梢柔柔一弯,手上刚一动作,落在小白猫身上的温柔目光突地一凝,心底一紧,神色蓦地狠厉,周身不自觉往外溢散出浓浓浊气。

       小白猫被白衣青年变化吓住,本能地噤了声,直往他手心里蹭,不知是撒娇还是安抚。白衣青年一惊,忙尽数敛起浊气,细细检查小白猫伤势,待确定那些开始干涸的血色和泥土一样,来自于外界,才彻底放下心来,轻轻揉着小白猫脑袋:“幸好……”

       ——幸好你安然无恙……

       ——天下还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哪怕或许我们现在听不懂彼此言语……

       ——哪怕你已失去曾经的记忆……

       ——我定能找回你!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你!为我们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向东海复仇!

       “喵呜。”小白猫抬起头,见白衣青年恢复了平日温柔模样,咬起他袖角往自己来时方向扯了扯。白衣青年顺着小白猫示意举目,南方不远处巨大光幕隐约可见。白衣青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又一低头,微微含笑:“别怕,我在这里。”

       “喵呜——”小白猫仍咬住他袖角拉扯,颇为急躁。

       白衣青年想将小白猫往怀中抱紧几分,却怕抱得太紧伤了她,复又一叹,柔声哄道:“乖,别闹,我去那处看看便是。但此地危机四伏,我先带你回家。”

       光芒一闪,两道与北溟丛林阴沉暗色极为冲突的白影眨眼间消失无踪。

************

       刀刃剑锋又是一接一绕,铮铮清鸣未绝于耳,酋与骆寒水已互换了位置各自往后弹开。

       “不错,有几分悟性!”酋稳住身形喘了口气,瞥了眼被剑气划破的白袍前襟,朝凡人少年颔首赞许,又起手欲接下弈剑弟子再次攻击,不料骆寒水纹丝未动,直直望着自己。

       酋正疑心这小子该不是被夜安城外酷寒冻成了雕塑,却听骆寒水开了口。

       “你,你们,究竟意欲何为?”骆寒水道,“你不想杀我。”

       过了千余招,酋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戏弄更贴切些,甚至……骆寒水微微甩了甩头,否定某个天方夜谭的揣测。

       “今日之前,本侯一向觉着你挺惜命。”对手既失战意,酋也将刀反手收在肘后,悠悠咂摸骆寒水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的每丝情绪波动,耸耸肩,言辞认真恳切,“何况本侯只说要在结界外与你分出胜负,可没说要你性命。你这般的好苗子自当成为化生魔为我北溟效力,若是死了做成尸兵,战力可得大打折扣。”

        “——噢?朕竟不知爱卿对幽都忠心至此,可嘉可奖。看来那些弹劾爱卿的九幽诸侯所言倒是空穴来风了。”酋身后虚空中毫无预兆响起道沉而缓的声音。

       那声音方起,酋浑身猛然一僵,面色变了数变。每一个字接连刺入耳膜,更是教无极魔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若内力尚在,手中刀柄已被他捏为齑粉。

       骆寒水心下惊诧,抬眼只见虚空扭曲的透明漩涡里浮现出一名金冠冕服的中年人,鹰目阴鸷森冷,同他座下骷髅王座颇为相称。

       中年人斜斜倚坐骷髅王座,一指有节奏地徐徐敲打扶手上的骷髅,游目扫过凡人少年受伤的胳膊。

       只那一游目,骆寒水几欲窒息,掌中气剑顷时溃散无形——他本以为,夜安城结界弥散出的绝望已是天地间负面情绪的极致,但那“极致”在这不怒自威的中年人面前,相去不啻天渊。

       “主君!”

       骆寒水未及反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酋往后重重扔到结界内,耳边炸起槐江急切断喝。再凝神定睛,见原本立足的路面被强大法术撕裂开。裂口处,浓重浊气喷薄萦绕;裂口前,无极魔手中长刀碎了满地,华美白裘上绽开的大片蓝色还在洇散。

       骷髅王座上的中年人指尖还保持着施法动作,饶有兴致望向被自己忽视多年、只作练兵工具存在的无寐侯。

       “槐江,锁他回困兽刑牢。”酋按捺下血色红眸中激荡情绪,口里冷冷下令。

       “主君……”槐江急道,见无寐侯岿然不动,恨恨一咬牙,走回结界内,甩出长鞭紧紧锁住骆寒水,却不再动作。骆寒水一反常态地没有挣扎恼怒,安安静静任由自己被捆在一边,目光闪了闪,咬住下唇不知在想什么。

       一抹雪色单薄纤细,长立在符咒飘摇的巨大光幕之下,微如芥子。

       “久闻爱卿惜才,且爱兵如子,朕今日能得亲睹,也免了桩憾事。幽都有爱卿如此将才,朕心甚慰。”中年人指尖一下一下哒哒落在骷髅上,面色阴沉,“不过,这凡人似乎是个逃兵,爱卿这般护着,也不怕动摇军令、有损威信?”

       “陛下谬赞。我夜安城所属,是惩是罚,还容不得外人置喙!”

       “呵,倒有几分此地主人风范。那么,夜安之主,可否告诉朕——”中年人一手虚扶骷髅,一手搭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俯瞰,“你此番能踏出夜安城,是这三百六十年钻研结界有所得,还是地劫侯又在夜安城落下了什么宝物?”

************

       月上中天,银辉透过军帐顶部天窗静静洒在沙盘内万里河山。常服战将在沙盘前负手而立,白袍连着整个魔淡到几乎能融入月色,自成一道风景。

       “同那小丫头聊妥了?”酋探手从沙盘中拔去几支旗帜模型,头也不抬。

       “嗯。”骆寒水声音连带着情绪,一脸沉郁闷闷应答。

       “你今日所为太过莽撞,自以为是,还给玄晖找了不少麻烦。”酋拿眼看了看骆寒水,将旗帜模型收拢到沙盘一侧,“天下众生所求并非同一。”

       “即使阿沼依然承认我是朋友。来日我回到大荒,我们仍可能阵前相对?”

       “前往大荒的幽都军无一不经过夜安城训练。那时,你待如何?”

       “我是弈剑听雨阁弟子。”

       酋正色审视骆寒水片刻,点了点头,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包裹,连同一柄古拙长剑抛给凡人少年:“换洗衣裳和伤药。沼泽中水多有剧毒,你虽已辟谷,却断不能少饮水。午时我们歇息处再往北行有处村落,村人待凡人尚算和气,囊中清水足够你们一路用到那里补给。这柄剑别弄丢了,于你而言总有大用处的时候。”酋想了想,又道,“还有,在困兽刑牢中所学,好生记着。你原本所习剑法好看归好看,切磋时也颇有效用,然你修为尚浅,拘泥于框架条理,临阵搏命对敌,难免掣肘……”

       “……哦。”骆寒水被酋滔滔不绝说得愣怔不已。一旁的槐江也听得脸色极是奇妙,忍不住多看了凡人少年几眼。

       “别的倒没什么,幽都王已走,以防万一,本侯令杜宇护你从剑冢方向绕出去——怎么?”

       “为何你离开结界便失去力量?为何幽都王不能踏入结界分毫?为何……帮我?”

       “小家伙,记住,世间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魔,也一样。待你真正长大后若还能再来夜安城,本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酋抬手捏玩着骆寒水脸颊,瞧他欲言又止,“说。”

       “我要带唐羽的尸骨回大荒,北溟魔界不是凡人归处。”

       “唐羽?”酋喃喃重复一遍,忽恍然一附额,“险些忘了!槐江。”

       槐江朝无寐侯一礼,木然复述方才的禀报:“回禀主君,那凡人杂碎的尸体凭空消失。属下已严加排查,确定城中绝无魔族擅动其尸体分毫。”

       骆寒水闻言愕然睁大了眼,视线移向酋,希求证实。

       “你先随玄晖去夜明城,无论你那同族是生是死,本侯查到线索,即刻将消息送过去。”

       “……多谢。”

       酋微微眯起红眸,促狭道:“这般轻易相信本侯?本侯说了一句不连坐罪责阿沼你也相信?”

       “我放下那只小白猫时,你大可在我身后下手,我避不开。所以,我相信你。”骆寒水见酋不置可否,顿了顿,抿了抿薄唇,眼神复杂,“你从幽都王手下救我一命,不论因何,我自……感激铭记。但幽都军覆灭弈剑听雨阁之仇、侵毁华夏王朝之恨,誓不或忘!”

       “走吧,玄晖还在等你。从剑冢绕出去须得不少时间。”酋略感可惜放开骆寒水手感极好的脸颊,懒懒打了个呵欠。

       “玄晖可知你是无寐侯?”骆寒水最后深深吸了口气,提出郁郁压在心口的猜疑。

       “你何时确定本侯身份?”酋避而不答,似被他这么一提,此时才想起这问题,迎上骆寒水目光,满脸探究。

       “你也说过,我是在赌。”骆寒水手搭在剑柄上试了试,赧然道,“槐江在困兽刑牢甚至夜安城中的地位颇高,想来夜安城身份在他之上者屈指可数;他对你的态度,那种肃然和惟命是从,也绝非是对军医的态度。而且,一位擅长易容的朋友告诉我,无论一个人形貌如何变化,眼睛总不能骗人。你的眼睛同我初入困兽刑牢时所遇那铁甲覆面的魔将眼睛一模一样。”

       骆寒水不客气道:“——一见别人的鲜血和痛苦就疯狂。”

       “本侯以为是玄晖在暗道中所言,教你起疑。”

       “他说那句话,我后来一想,便有了九成把握。”

       “既自有判断,何须问本侯?”

       “我……他……”骆寒水如黄巧舌似被打了结,支吾半晌,“我想,他无骗我之理。”

       “他可曾说过狱医酋不是无寐侯?”

       “……未曾。”

       “你可曾问及他此事?他可曾否认?”

       “未曾。”

       “既如此,他何曾骗你?”

       骆寒水垂首咬唇用手指绞着包裹系袋,沉默良久。

       “你那朋友所言太过绝对,人、神、魔,最能欺骗人的,也是眼睛。”酋长眉轻挑,抱着胳膊微微颔首,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红眸中多了几丝玩味,“你认为,玄晖与那狐族小丫头,谁的眼睛在骗你?谁的眼睛没骗你?”

       “……”

       “那狐族小丫头不是个简单角色,连本侯都不清楚她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她身后又有怎样的势力。”酋眼底一叠一叠升起数月以来骆寒水熟稔的、恶意的笑,“玄晖素有沉疴旧伤,槐江那一鞭子确实将他脏腑经脉伤得不轻。你若再耽搁,本侯可不敢保证等你赶回去时,他还活着。”


       酋没再搭理骆寒水的去留,只管目不转睛往帐外城池尽头符咒飘摇的结界望着。结界之外,北溟四野由荒寂至悲凉、由悲凉至荒诞。

       从夜安城军营主帐到结界,一共三千一百二十六步,酋走了三百六十一年,兜兜绕绕终不得而出;但两个时辰前,他走回这座囚笼,不过一抬足,一转身。

       酋曾以为,自由比生命更为重要,能让自己为其抛弃一切。却在千万年的消磨中忽略了:原来,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土地上,一直有更甚自由的东西,能让他用尽全部勇气、咬忍下所有屈辱,竭力相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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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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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9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卧槽,消失了这么多年,你居然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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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9 13:31 | 显示全部楼层
忘记问了,月儿怎么会出现在北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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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04: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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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30 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faust2000 发表于 2016-8-29 12:27
卧槽,消失了这么多年,你居然更新了!

消失了很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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