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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柳祈情

[小说美文] 宝马雕车香满路(已完结) cp草金、莫玉。注:草金旧设,有肉,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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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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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

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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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2 03: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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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除已然睡去了的金坎子外,倒还有一人。

那人此时正躺在他们楼下的客房里,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双目无神恍若梦游一般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分明是极英俊好看的少年侠士,此刻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若天草或金坎子能与这少年照个面,只怕会立时认出这人来。

这位年轻人,竟是近些日子以来大荒声名鹊起的一位少年英侠,姓南名朱绝,字逸豪,行侠仗义救人无数,从未投身于任何一方,却与各方势力都有打过交道。这位少侠做事但凭本心,自有一番为人处世与人交往的原则,并不以讹传谣言否定任何人,近些年来也与不少人结了些许的缘分。

自然,他与孤鹜剑客及玉玑子高足亦是相识。

年关将近,他友人甚多,便一一去拜访贺岁,顺便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番。要说这日倒是凑巧,他刚从侯马屯赶到平遥,天色擦黑,便寻了此间客栈歇息一晚。他单人匹马,虽走得晚些,倒是比楼上乘坐马车慢行的两人要来得早些。

用了晚膳后,他亦是无事可做,便熄了灯火打坐练起了内家功夫。他内功已有小成,打坐吐纳时呼吸极浅,房中亦是无灯无烛,天草匆匆视察了左右,竟是将楼下这间给忽略了。

待少侠练完一个周天,内息刚平,便听见附近似有哭喊哀泣之声。那声音极是无助沙哑,惯打抱不平的少侠登时便警觉起来,凝神静气再是细听一番,这呼声竟是极近,恍惚便是楼上传来。

他初时以为是有人行凶,便提了佩剑匆匆打开窗子,正要翻窗出去阻止。熟料方探出个头来,便有一样坚硬物事砸到了头顶。痛倒不怎么痛,少侠却吃了一惊,以为那歹人早已有所察觉,扔了暗器来警告自己,当即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手中下意识一抄接住了那物事。

静待了片刻,外头始终毫无旁的动静,倒是开了窗后那呻吟呼救之声愈发明显哀婉。

少侠只道不能再等,借着月光细瞧手中那物事,也好分辨对方来头细思应对之策,瞧了一眼后便又有些呆愣,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手中握着的物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却是极常见的粗瓷茶盏,仔细瞧那碗盏模样,便跟他客房桌上摆着的一个式样。

这世上,有哪个歹人会用这种无尖无锋的粗瓷茶盏当暗器的?

他不死心地又研究了一番这茶杯,发现杯中似有未干的水渍,凑近鼻端一闻,却不是该有的茶香,反倒是一股子酒味儿,还参杂着一抹莫名幽远清冷的香味。

他一时陷入了迷茫之中——好好的一个茶盏,装了酒便也罢了,这股香味又是哪儿来的?莫不是什么迷药毒药?且莫说哪儿有毒物如此好闻,单说他闻了许久都未曾有什么异样之感,便知不是药物。可这香味也不似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香,他也算是历经多事,有了不少见闻经验,此刻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楼上蓦然传来一声哀叫,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少侠。

那叫声虽听着沙哑无助,却是百转千回哀婉凄艳,便如细软的绒毛扫过心尖,听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饶是少侠心志坚定,却也不免脸红心跳气血翻涌。

南少侠此时方知,原来楼上并非是甚么歹人行凶,而是一场香艳淋漓的闺房之趣。

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正要关窗当做没听见,却忽地听那哀哭的声音尖叫着哭喊【不要】、【饶我】甚么的,又犹豫了起来。联想起茶盏中那莫名的香气,莫非……是有人在酒中做了手脚,欺辱了良家女子!?

少侠心中惊疑不定,便没走开,仍旧候在窗前,厚着脸皮仔细听上头动静。

若当真是淫贼采花,他定是要管上一管的。可若是一对小夫妻闺中秘事,他骤然跳出,怎么也是不像话的。

又是片刻后,那哭声隐隐,愈发地明显清楚了,少侠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那……那哭声,竟不是个女子,反倒是个青年男子。只因在行那种事儿,声音变得极是媚浪,他竟一时连男女都分辨不清了。

同是男子,竟在深夜听得同性别之人在旁人身下婉转承欢,这一下,少侠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了。他倒不是觉得无法接受这等分桃断袖之事,只是骤然听得这激烈房事,心中尴尬罢了。虽是如此,他却仍旧咬着牙关装作认真分辨是否要出手。

毕竟,这世上也是有淫贼强抢民男的,这等事自也是要管。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心中尴尬至极,他竟隐隐觉着,楼上那吟叫哀哭的声音,他似是哪儿听到过。

又候了半晌,夜风将他的脸都吹得麻木了,楼上的动静却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似是到了紧要关头,不仅那尖叫哭泣的声音更显迷离沉醉,更是能隐约听到另一个男子的诱哄之声。

这声音,也是有些耳熟的。

可南少侠费尽心思,也是想不出在何方听过,只能归类于是尴尬之后的错觉。

那楼上之事已是渐入佳境,虽听不太清楚他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互相之间倒像是熟悉至极,向来该是彼此认识的。爱侣也好,逢场作戏也罢,总归不是强迫良人,少侠便放下了心,揉了揉夜风中滚烫的脸颊,正欲悄悄关窗,忽地听那媚声尖叫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少侠一怔,以为是听错,事实却由不得他掩耳盗铃,只因那声音唤了一句后,更是一叠声地哭着唤那名字——天草。

天草!!

——孤鹜剑客,天草!!

那一身玄金色正阳软甲,手执天逸神兵,于八大门派弟子收复云麓仙居的战役中,乱军之下救出了大荒叛逆,王朝二国师玉玑子门下高足金坎子的——孤鹜剑客,天草!

这世上只得一个天草,甘愿为金坎子放弃弈剑听雨阁大好侠名,与他远走高飞隐居天涯。

自从南海一役后,玉玑子便联合了七夜的幽州势力与张凯枫的北溟势力,将江湖朝堂重新收拢,夺回了上清峰太虚观旧址作为根据地,威势一时无两,隐约有与九黎太康王和西陵成王三分天下的架势。几番风云变幻,如今已是许久未曾再起战事,他门下弟子便也安分了许多。

少侠也曾在九黎见过天草与金坎子二人,结庐而居依山傍水,生活得倒也惬意平静。

如今,天草赫然便出现在了楼上客房,以天草对金坎子那爱惜珍视到骨子里的情意,想也知道他绝不可能和旁人有更多交往,那这一个与他交欢燕好的青年男子,不是金坎子还能有谁!?

他忽地想起几个时辰前在平遥官道上见到的那辆精致马车,那会儿经过时还觉得车中燃的檀香似是有些熟悉,如今再想,那岂不就是金坎子身上体香么?

昔年还是从忆菡姑娘口中得知那金道长竟身带体香,还是幽静清雅的檀香味,当初还啧啧称奇来着。

然则,金坎子身上香气实则极淡,只汗水淋漓时方才转浓些,因此若非亲近之人是无法得知此事的。可白日里那幽香竟是直直溢出了马车,可想而知他当时是何等情况。

更重要的证据,便是手中仍散发着浅浅香气的茶盏。登时,他便觉得手中仿若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只恨不得将那茶杯扔得远远的。

乍然想通了的南少侠,只觉脑中似有九天霹雳在响,震得眼前一阵阵发晕,差点站立不稳,从大开着的窗口摔下楼去。好不容易稳定了身形,他更是连窗都不敢关上,唯恐一丝一毫的声响惊扰到了上头渐至绝顶的两人,从而遭到杀身之祸。

谁不知道,金坎子虽已久不出现在江湖,往昔却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坎金剑下亡魂无数。那一眨不眨便将利刃捅入人心口的冷漠模样,时至今日被人提及时都能止小儿夜啼。

便是连他师父玉玑子,只怕也无这般仿若杀戮兵器一般狠厉的心。

蓦然发现了了不得的秘辛,南少侠脚步虚浮宛若失魂,飘飘荡荡地挪到了床榻上,躺着不动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却满是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直到上头飘下来几率灰尘迷了他的眼睛,他才擦了擦眼角泪水,深恨自己为何偏偏选了这家客栈,这间房!

且不说这是要丧命的事儿,单只说他年节时分孤家寡人,还要被上头那两个整日里蜜里调油一般恩爱的男子打击刺激,便已让他悔青了肠子。

看来,若是想活命,近几年里还是莫要去太虚观访友拜年了……

若是一不小心遇到了楼上二人,天草好歹曾是弈剑门人,与他是同门不论,谈资历且还要算是他的师叔,尚还有得商量,该当不至有性命之虞。若是不幸遇到了金坎子,又被他瞧出分毫不妥来,只怕当场就要祭了那柄锋锐无匹的坎金剑了。

明日……还是与莫非云先生通个信,寻个由头搪塞了吧……

南朱绝少侠,盯着犹自晃荡着的天花板,听着从窗外飘进来的吟喘哀哭,在灰尘飞舞中流下了生无可恋的泪水。



第二日,因金坎子早早与师父通过了信笺,不愿失信,是以他二人备了些许干粮,清晨便离了客栈,直往上清峰太虚观而去了。

金坎子的身子自是疲累已极,双腿虚软脚步无力,腰肢酸乏,股间饶是上了药都仍是有些胀痛。奈何他素来对师父极其敬慕,说什么也不肯缓下行程。

天草无法,只得依了他,路上自是好生照料。

马车虽是竭力走得稳当了,奈何山路还是颠簸不堪,待车驾到了山门前,金坎子早已是一脸憔悴面色发白,像是大病了一场,瞧着分外羸弱。

车在太虚观门前止步,当下里便有两个守山门的年轻弟子执剑上前,“来者何人?”

天草率先打开了车门,跳出了车厢。

他与金坎子的事儿,在如今的太虚旧址,也算是人尽皆知了,然则他毕竟不常露面,那二位小弟子尚未见过他真容,只瞧着他一身正阳红发,虽心中有了揣测,到底不敢轻易招呼,仍是用戒备冷漠的神情瞧着他。

天草也不与他们计较,只是掀开了帘子向车内的妖道伸出手。

因是回师门,金坎子早在出门时便换上了他的六祸软甲,只因畏寒,身上仍旧披着那一袭雪白的狐裘。

他身子不适,虽于日常行动无碍,但在有功夫底子的人面前,难免还是容易被看破。是以天草在他跳下车厢时暗自扶了一把,并未教他在小弟子面前漏了馅。

午后,冬日暖阳微醺,浅浅的金色照耀在这美貌道人一身雪白的衣衫上,仿若镀上了一层金边似的,格外好看。那一袭白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底下白袍滚金边的软甲亦是丰姿绝尘,英姿飒爽又端得冷冽非凡,便似那画中仙人走出一般,瞧得人眼都直了。

这神仙也似的人物一双淡漠冰冷的眸子往两个守山弟子身上一掠而过,那两个少年便如同被整个儿冻住了似的,浑身都是一颤,忙抱剑行师门大礼:“晚辈弟子参见金坎子师伯!”

随后又向天草躬身一礼,这才站直了身子。

金坎子动也不动,受了那大礼,方点点头,“罢了。师父可在?”

他便是在同门面前,都没有半分鲜活气儿,活似个冰雕似的,只是见了都仿若有寒气在周身萦绕。

若不是他当真长得极好看,只怕寻常人见了他,连躲都是恨不得爷娘少生了条腿。

那两个小弟子自也是听说过,这位师伯极是不好相处,此时见了倒还能维持冷静,左首那一人听他问话,便恭恭敬敬地答道:“师祖近几日一直在书房处理政事,若不出意外,师伯可去书房拜见。”

“知道了。马车便交予你们,好生安置着。”言罢,他头也不回地往观内去了,天草倒是多停留了片刻,交代了几句关于爱驹的饮食习性,这才快步追了上去。

山前下马步行是师门习惯,而山门距离观内尚有半山石阶要走,平素里自是无关紧要的,然而此时金坎子身子还未歇息够,走如此长的一条山阶,只怕是要累坏了。

天草不好在他师门之中公然抱着他,便不着痕迹地握着他手,隐隐给他支撑。

金坎子走得几步便觉得身子乏软,见他来扶,便也不客气地握上了,却仍是甩给他一记眼刀,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妖道,缠着人索要的时候是那般风情万种,如今当真要了他,他倒是又一副气恼的模样了。

天草无奈笑笑,将他的坏脾气全然受了,分毫不与他争辩。

此处毕竟是太虚观,是他师门,除玉玑子国师之外,他便是这里最受敬仰之人,无论如何都得卖足他的面子才好啊。



待上得观内,金坎子便直直往书房方向去了。

绕过一道围墙,正欲转入,却见一袭雪白身影,正执着剪子修剪庭院中的腊梅。素白的长衫中隐约可见蓝色衣袍,大冷的冬日里,山上更是比平地里要冷,这男子却是一身轻袍缓带,临风亦是潇洒,分毫不觉得寒意。

那是个极淡然温和的男子,嘴角似是始终带着些许笑意,不深,却足够温暖,举手投足间怡泰舒缓,瞧着甚是赏心悦目。再是寻常的动作,经由他做起来,便好似蕴含了无限的温柔包容。

金坎子脚步一顿,往他身边走去,行了个晚辈礼,“见过莫师祖。”

天草亦是随了一礼,“莫先生久违。”

莫非云将剪子放下,淡淡一笑,“你二人倒是准时,说了今日里到,便真是到了。前些日子听说蜀地气候多变,还道你们怕是要耽搁上几日了。”

“既与师父订下了,自是不可失信。”金坎子眉目间仍是极为冷淡,并未因眼前人身份特殊,亦或是态度极好而有什么变化。

“也是幸好,险些便误了,总想着再赶赶,倒是真赶上了。”天草顺着又解释了几句,算是缓和一下冷冰冰的气氛。

莫非云倒是不介意金坎子的态度,他本就是这般包容的性子,闻言自是又笑了笑,“也是你们有心。”

金坎子此来是为拜见师父,此刻多耽搁了片刻,便有些耐不住了,视线往那云麓身后瞧去。

他扭头时,一截颈子便露了出来,白绒绒的狐裘之中,那肌肤竟比白狐绒毛还要美上几分,当真是冰肌玉骨欺霜赛雪。

莫非云站得位置巧妙,恰好便见了那一截雪白之中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紫红,甚至隐约有转为青色的势头。

他是何等的聪明,再一瞧金坎子眉眼间的疲累乏力,便多少懂了些,面上却是什么都不显,仍是那般温和的浅笑:“玉在忙他的政事,估摸着是要忙到晚膳时分了。我瞧你二人亦是风尘仆仆,想来也是马不停歇地赶回来的,不如先去歇息片刻,晚膳时再见不迟。”

金坎子皱皱眉,似是有些不快:“我不会打扰师父。”

“并不是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问题。”莫非云即便是普通地说着话,言语中也似是有温柔浅笑碾碎糅合在那些字眼里,直教人听得心头和缓,不自禁地便听从了他的意见,“玉自是乐意见你早些回来的,只是你如今面色不好,若教他见了你辛苦憔悴的模样,只怕是要担心了,想来你也是不愿让他见到你不好的模样。我早吩咐了人将你的屋子打扫了,你且去歇个午觉,养足了精神再与他说话亦是不迟。”

金坎子面色稍霁,只是仍有些犹豫,“刚回来便自顾自去歇息,只怕是对师父不敬。”

“敬不敬原是在心里,若只拘泥于表面,只怕也未必是真心。玉自来便不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你随他多年,也该当是清楚的。他虽看着不假辞色,实则对你们极是爱护,若他见了你身子疲累却还要坚持拜见他,只怕也不会高兴到哪儿去。”莫非云从未开口说过拒绝的话语,他的每一句都只是在引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太虚道人自己思索,可偏偏是这样温吞柔软的说辞,将素来倔强认死理的金坎子都说动了,“你若是不放心,我替你与他知会一声,让他莫要担心便是,你看可好?”

莫非云的辈分,比起金坎子高了两辈,言辞间却半分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即便是出了主意提了意见,也是以商量的语气,分毫都不会引起他人反感。

金坎子又犹豫片刻,方点了点头,“如此,有劳莫师祖。”

“我也只是带句话罢了,当不得一声有劳。你且去沐浴更衣,晚膳时我自会遣人来叫你,安心歇息吧。”说着,又向天草笑了笑,“我听玉说,他这徒儿极是畏寒,山间风冷,你且多照应些。”

天草自是一叠声应了,跟着金道长又转去了卧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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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莫玉剧情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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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2 03:22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称呼问题,我就爱这么叫,叫了几年早成习惯了,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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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这二人走远了,莫非云才轻叹着摇头,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书房,仔细思虑了片刻,便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玉玑子正在里头埋首于书案,听得叩门声,便应了一句。

莫非云这才推门进了。

“……”玉玑子早知是他,却仍是抬头看着他,“你若要进来,直接推门便是。我这处,你没有哪里是不能进的。”

玉玑子,永远不会对莫非云有所隐瞒,有所防范,有所拒绝。

“我自是明白,只是担心会搅了你思绪罢了。你可还在忙着?”莫非云早知自己这唯一的徒儿对他的心思,闻言也只是笑笑,显然是并不打算听从。

“……总有忙不完的事。”玉玑子算是间接应了,语气中却颇有微词。

他本已是登峰造极的人物,辉煌、骂名、野心统统都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如今更是掌控着一方天下。可在莫非云面前,他却总是下意识地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高傲和冷漠,重新变为昔日二人游历在外时的模样,如同一个普通的弟子向自己的师父撒娇抱怨。

他总恨不得,这数十年的生离死别根本不存在,恨不得一睁开眼睛,身边便只有那个寡淡沉静的云麓男子陪在他身边,陪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成为如同对方一样温柔静雅却又极有原则的侠士。

只有看着这个谪仙般的男子,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也会拥有凡人脆弱却多姿多彩的情感。

然而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玉玑子,这一生的爱恨,皆因莫非云之故。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他深思恍惚间,莫非云已走到他身后,温暖干燥的手按上他肩头,替他揉散伏案一整日后绷起的肩颈筋络。

玉玑子放下手中狼毫,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隔着一张椅子靠在了莫非云怀里。

这世上,只得莫非云一人,能让他全然放松地将后背交付,连分毫提防都不会有。

“瞧你倒像是累得很了,怎地不去歇着?你既也说了,总有忙不完的事,那忙与不忙,左不过都是忙不完罢了,何苦这般累着自己?”莫非云替他松着筋骨,目光在一摞摞的文书信笺之间扫了几眼,“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了?”

“你放心,再难,也难不倒我。”玉玑子这时睁开了眼,揉揉眉心,继续提笔挥毫舔墨。

即便是再累,再难,只因身后这人,他也绝不会退缩。

要为莫非云创造一个崭新的、充满自由及平等的天下,只有这样的大荒,莫非云,和那些如同他一般的人,才能真正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莫非云却一反往常绝不掺和他政务的态度,越过他的肩头同他一起看起了那份文书,“你若当真有什么为难的,不妨与我商量。”

见他凑近,玉玑子竟是蓦地一震,手中迅速将文书反扣,“不必!我自己来便好!”

以玉玑子如今身份地位,够资格交到他手中的政务,通常不是小事。他曾身为王朝二国师,太虚观礼宗宗主,亦是管理过不少大事小事,自是明白这些个政务里,到底有多少藏污纳垢污秽不清的腌臜东西,即便他根本未曾看清手头上的文书写了些什么,却本能地惧怕那里头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教莫非云看了去。

莫非云是这世上最纯净的一片白羽,任何一点污秽都会弄脏了他,正如同他们昔年所遭遇的。

这般的人物,这案头上的任何一点东西,哪怕是被他瞧着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更让玉玑子惧怕的是,他不愿让莫非云知晓他自己亦早在这污浊尘世中沾染了一身血腥,玩弄惯了阴诡计谋龌龊人心。他不愿意让这个素来宽厚温柔的云麓弟子对他失望。

哪怕他早已知晓,这个聪明灵慧洞若观火的男子,对他昔年所有作为都一清二楚。

他早已成为莫非云最为不喜,甚至是不齿的那一类人。

他甚至会想,若自己并非是那人唯一的、心怀歉疚的徒弟,那么莫非云会不会早就容不下他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玉玑子,并未看到莫非云眼中的无奈与心疼。

“好端端的,你怎地跟个孩子一般闹起别扭来了?”莫非云拉过他的手,指尖凝起小水球,含而不发,替他擦去手上沾到的墨迹,“你也莫要太小看我了,我本性虽是不爱这些个政事,却并非毫无经验。你莫不是忘了,我昔年亦是国师人选之一,虽不至要亲身处理什么,却多多少少还是懂些的。但你若当真不想我参与,我便依你。”

听他提起昔年,玉玑子白皙的脸都黑了个彻底,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戾气。

莫非云拍拍他的头,将他唤醒一些,“你啊,过去便过去了,莫要胡思乱想。”

“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玉玑子口中说着,却分毫未动,心中愤恨也似是消了点,将桌上文书都推远了,摆明了不愿给莫非云瞧见,“有我在,决不教你碰这些个东西!”

“那我便承你情了,我是当真不喜这些的。”莫非云也不与他较真,便顺着他的话头回了,心里却暗自无奈。

会做出将文书倒扣这般的举止,还险些打翻了砚台,哪点不像是个瞒着家长检查的孩子了?

玉玑子却不知为何还是不满,眉心皱得紧紧的,“你我之间,还用说承情?”

莫非云险些失笑,“你啊,当真什么都较真。”笑罢,他才提起了正事,“我此番来寻你,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替人与你传一声问候罢了。”

玉玑子轻哼一声,看了一眼房门,“他回来了?”

“是啊,我瞧他风尘仆仆,便让他先回去洗漱歇息,晚些再来见你。”莫非云对此并不意外,却仍是将前因后果提了一遍。

书房外头便是庭院,他先前与人说话时并未用多大音量,然则术法武功修炼到顶点,莫说是一个庭院,便是几里外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这些小事,你自己做决定便是,也不必与我说。”玉玑子虽这般说着,但能多见到莫非云一面,他心中还是十分开心的。但许是当惯了高位者,昔年与莫非云一道时,也不曾有多么尊师重道,因此说话间那理所当然发号施令的语气仍是改不掉。

于莫非云来说,倒不觉着有什么不好。

要知道,昔年那个垂髫小童,可几乎是日日与他顶嘴的,便是偶尔顺着他意了,也会摆出一副十分勉强才听从的模样。如今好赖是常常听他话了,倒是比从前好得多。

“虽是小事,但到底是你的弟子,有些事你还是要听一听的,总不能全都由我了。”莫非云知他素来是嘴硬心软,也不说破,只是略提了一句便罢了。

他在玉玑子尚且年幼,连人生观点都未长成之时都不曾约束教导他些什么,如今玉玑子都已是成年人了,甚至比他当年都要走得高看得远,这种事又何须他来规划。

“哼。他不来倒也好,只这点路便风尘仆仆疲累憔悴,竟是愈发惫懒了,若是教我瞧见了,怕是要忍不住罚他多练个几十遍术法剑诀。”玉玑子语气甚是不满,然而提起所谓责罚,却像是轻描淡写一句略过了。

这年头,几大门派内所有的年轻弟子,哪个不是日日几十遍术法武器地练过来的。

话说到此,他蓦地一顿,又仰首看向莫非云,“那孤鹜剑客,也跟着一道来了?”

莫非云点头,眼中似有揶揄笑意:“这是自然,他二人不是早已过了你这关,自是同去同返了。我瞧着,他二人倒是当真感情深厚,如今都已有好些年了,竟半分没淡去。”

玉玑子脸色又黑了一层,乌云密布的。也好在他面前的是莫非云,若是换了个旁人,哪怕是素来敬慕他的金坎子,见了他此时脸色,只怕也是要惊得跪请责罚了。“我便说我那徒儿还不至如此不济,竟是那混账从中拖了后腿,他这一路上倒是走得开心!”

莫非云见他脸色不好,便伸手揉了揉他额头,“我便是怕你会动了气,才将他们支开去歇息,自己来与你说的。你若是还这般生气,岂不是在怨我做得差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玉玑子本能地矢口否认,这才见莫非云眼中笑意,知道自己是被他打了趣,愤愤地一甩袖,“由得他们去,不见便不见!”

莫非云眼中笑意更浓。这般会闹性子的玉玑子,倒是和小时候一般模样,让他瞧得甚是怀念。



此时正事已了,莫非云正欲出门,转眼又见他满桌都对着文书,想起他方才抱怨,心底便是一阵不忍。“我方才许了他二人晚膳时再来,不若你也歇会儿吧?”

玉玑子尚自惦记着那些个政务,一时还不想松懈,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得这般僵持着了。

“年节将至,一年只得这一个假日,你又何必案牍劳形。”莫非云拍了拍他搁在桌上的手,径自握了,将他从书桌边拉起,“玉儿,去歇歇吧。”

玉玑子的姓氏极为偏僻少见,名也提得甚是艰涩,倒叫亲近之人不知该如何唤他。

他初遇莫非云时,年纪尚小,万事懵懂,莫非云便常常唤他玉儿,他也应得坦然。待得长大些了,便觉得这称呼太过女气,说什么也不愿应了,莫非云只得依他,改口唤他单字。后逢大变,投师冷喻,只因不久前还和莫非云一道去拜访过,冷喻便随着莫非云一般唤他作玉。

自他去了太虚观,这名与观中道号竟是极为契合,收他的无尘子掌门便省了改道号的心思,直接让他用本名作了道号。再后来,便是升任礼宗宗主,成为王朝二国师,反叛王朝摧毁西陵,他这名字便被无数人咬牙切齿地念起。

如今,已不知有多少年岁,再无人轻轻浅浅又极是温柔疼惜地,唤他一声玉儿。

这称呼一入耳中,他竟是恍惚起来,不知今夕何夕。

只这么一晃神,他便被莫非云拉到了内室,引到了榻上。既已如此,他也无话可说,便顺着那人的意思躺下了。

“你若当真睡不着,闭目养会儿神也是好的。我方才见你揉了眼角,可是困倦了?我知你体质特殊不会生病,但若一直累着,也不会舒服的。”莫非云见他当真闭上了眼睛歇息,才放下心来,拉着他的手给他揉。

这双手握了一整日的笔,也不知该有多疲惫了。

他虽不是冰心堂弟子,不会甚么针灸刺穴的功夫,但好歹也身有术法武功,仅仅是揉按一番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昔年这孩子常常沉迷于武学,一练便是好久好久,手臂都累得抬不起来了方罢休,他倒是没少给伺候着。

说起来,这孩子无论长多大,都一样的不让他有片刻省心。

他心中想得温暖,落于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柔和精细,玉玑子执笔久了,本已凉透的手竟是被揉得逐渐燥热起来,久未体验过的温柔照料让他一时间竟不自在地想要缩回。

“莫要乱动,你这手,再这般凉下去,只怕是要伤着经脉了。我且帮你揉开些,日后莫要再这般不爱惜自己了。”莫非云只松松握着他手腕,话一出,那傲立于天下之巅的太虚二国师,便当真一动都不动地任由他了。

莫非云见此,颇为头疼地揉揉额角,“你啊,每回都要我说重话了,才肯听我的。”

事实上,他即便说说着所谓的重话,语气也依然是十分柔和的。真正叫玉玑子不敢再乱动的,是他语气里的心疼和不舍。

能被莫非云师父如此珍视着,对玉玑子而言,有着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吸引力,教他甘愿放弃一切来换。

可莫非云,从不要求他牺牲任何东西。

身为他的第一个师父,他最珍惜不舍的人,那个如风一般淡然平和的男子,所求的便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他玉玑子,能好好地活下去。

不需要为莫非云报仇,不需要为莫非云改变自己,甚至……都不曾要求玉玑子,记得有莫非云这个人。

这是他生命中唯一一个,不给他任何要求的人。

正是因为此,玉玑子,也甘愿用一切去换他回来。

手上愈发地热了起来,便是连手指都热得蒙上了一层薄汗,莫非云极是爱洁,此刻却并未有丝毫嫌弃,仍是一点点给他揉散酸乏的筋络,低着头弯着腰,极是认真仔细的模样。

玉玑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生命中失而复得的珍宝,“……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更是我于人世最后最重要的牵绊,我若不为你,还能为了谁?你若是说什么辛苦,倒显得生分了。”莫非云平日里并不是会这般直言心意之人,只是此刻他专心一意地给玉玑子疏散手掌关节,并未细想什么,便随口说了出来。

“……!”这一刻,玉玑子竟是惊得手都一颤。

莫非云经他这般反应,亦是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但说都说了,总不能再吞回去,便也只是笑笑,拍拍他的手,“怎地?我是说错了哪儿,叫你反应这般大?”

“不……不是……”这么多年踽踽独行,玉玑子几乎不记得自己还会有语无伦次的时候,他此刻只是盯着那张云淡风轻的容颜,双唇开合了一会儿,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不会生分的!你从来都在我心里,一刻都不曾离开过,绝不会生分的!”

莫非云怔了片刻,才又笑起,“是啊……怎么会与你生分呢?我又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惦念着你。”

玉玑子猛地收紧了手,那他紧紧握住了,“当真!?”

“你松手松手,这才刚让你舒缓了些,哪儿禁得住你这般使劲。”莫非云哭笑不得,将他手掌摊开,继续给他揉按,“我与你说的话,有哪句当不得真了?傻孩子,快些睡吧,晚膳时我再唤你起来。”

“……好,我听师父的话。”玉玑子昔年,是很少唤莫非云作师父的,他通常便是追在那云麓身后,唤着他的名讳,与他抬杠顶嘴,常常自以为是地否定他的生活态度,只觉这人太过柔和。分明有一身极高的术法修为,却甘愿平淡甚至是潦倒地过活,当真是一点都不适合那个以武论天下的江湖,甚至还为此颇有些瞧不上他。

直至失去后他才明白,那样的退却背后,包含着多大的取舍和勇气。

若是可以,他当真想倒退回从前,将每一声漏掉的师父都补上。

莫非云笑笑,便如从前听他胡乱叫着抬杠着一般,温柔浅淡,似是毫不在意,又像是包容到了极致。

“睡吧,玉儿。”伴随着低声祝愿,温柔如风的男子俯下身,在长大成人的爱徒眉心浅浅一吻,将温度送入那红印,直抵他心口。“我守着你。这回,再不离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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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番外,两篇,成玩和皇玩,成玩写完了,皇玩还差一半,写完再发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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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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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4-2 03:24 | 显示全部楼层
宝马雕车香满路(番外1·雨浣潇湘) cp成玩,有拉灯剧情


我是弈剑,所以少侠也是弈剑,over

PS。此生无悔入剑阁,但求一睡张凯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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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雨浣潇湘







那夜,恰巧住在天草二人楼下的南少侠,听着上头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哪怕是上头静下来了,他也睁着眼睛半点不敢睡去,生生熬过了一整夜。

待得那两人清晨退了房,耳中闻得马车声渐渐远去,他才松了口气,拖着躺得僵硬了的身子关了窗,浑沦睡去了。

虽是累极,白日里到底没有夜里睡得舒服,这一日睡得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梦里尽是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景象,惊醒时头疼要疼炸了,再一看日色,竟还没到午时。睡了这三个时辰,竟比没睡还要累人。

南少侠裹着被子天人挣扎了一番,最终认命地起了身,顶着黑眼圈退房继续赶路。

他睡眠不足,这一路走得也是迷糊,哈欠连天地,双目似闭非闭。好在胯下坐骑认路,倒没把他带去荒郊野外撞树,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晃晃悠悠了半日,总算是在天黑前到了西陵皇城,南少侠这一下午的困劲儿也消了不少,瞧着这巍巍城楼唏嘘不已。

还记得昔年南海一役,他便是踏着脚下这条宽阔大道,一路走入了国师府。他在这城中有着诸多回忆,却每每不愿踏入这城门,只因城中有一个早已不是他朋友的人。

少侠叹了口气,揉揉尚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牵着马走入了城门。

来都来了,难不成还能回去?西陵毕竟是皇城,周围村镇都离得甚远,再走下去,怕是半夜里都找不到宿头了。这寒冬腊月的,能有个住的地方,谁还愿意去荒野露宿呢?

比起平遥镇,西陵当真不愧为皇城重地,繁华异常,便是此刻寒风如刀,也挡不住百姓过年的热火。这一路行来,东市西市灯如白昼喧嚣震天,瞧着似是大半夜都不会静下来。

南少侠本想绕开,怀中光华一闪,一个端丽无双的女孩儿便出现在他面前,那女孩儿一身高华灵气逼人,头上一对雪白的狐耳盈颤,正是几年前他初入江湖时因缘际会收留的皇女婉灵。

婉灵初初化为元魂珠时,不过是豆蔻之年,虽貌美却不免青涩,如今许是跟着男子久了,一身修为也精进不少,幻化出来时身姿也是逐渐长开了,愈发地贵气美丽,倒与生母怀夫人更相像了。

“阿朱,这西陵城还是这般热闹,我去逛逛好不好?”许是久不曾到过这等热闹的地方,婉灵也是闷坏了,便现了身撒娇要去玩,“再给阿朱挑几批料子做新衣服,今年我才给你做了十七套衣裳,太少了!”

“十七套还少啊……还有,不要叫我阿猪!”少侠头痛,他家中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放衣服,如今衣柜都快塞不下了,这衣服便是穿一天扔一天都嫌多。

“不管不管,我觉着少,便是少了!阿朱你这般俊美,本就该穿得好看些的!”婉灵本就是皇女,虽善良温柔心怀天下,却到底还是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在她眼里,漂亮衣裳本就该越多越好。

“好好好,随你随你,银子拿好,让熊义跟着你,莫要被歹人欺了去。”少侠被缠得无法,只得认了,取了几张银票给婉灵公主,又让熊义跟着了才算是放心。婉灵此时功力已有小成,城中禁卫也时时来往巡视,照理说该当是没有危险的,但姑娘家心善,极易被人骗了去,他总是不大放心,“我去前头潇湘楼送些东西给几位师兄,你逛够了便来寻我。少买些布料衣裳,多给自己买些零嘴首饰才是真。”

“便是买了,我进了元魂珠,这些个也是用不上的。倒不如让你穿戴好些,我也与有荣焉啊。”婉灵笑盈盈地走了,浑不将那叮嘱放在心上。

少侠看着她在人群中进进出出的倩影,无奈地揉揉额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去。

罢了,管婉灵的事儿,便让熊义操心吧。

出了东市,街道上虽还是人来人往,到底是安静了些,再往里头走便要到国师府和将军府了,平常百姓还是不怎么敢高声喧哗的。

少侠闲庭信步地走在路上,前头忽地闪出一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前方三米处,向他恭敬一礼:“敢问可是南朱绝南少侠?敝主人于潇湘楼中设了宴,请南少侠赏脸一聚。”

少年顿住了脚步,顿觉脑中更疼了。

眼前这人一身劲装,腰别令牌,正是成王影卫。如今那人请宴,竟连掩饰都懒了。

他一夜未睡,精力不济身子难受,本就不甚痛快,有心将人打发了,话到口边转了三圈却仍是咽了下去,换了套温和的说辞:“潇湘楼为我师门产业,我此番又是奉命前来,吃住均无需缴费,便不劳贵主上破费了。”再怎样不痛快,那人也只是个传话的,何必将气撒在他身上。

那劲装男子却不曾退去,反倒是更加诚恳:“敝主人说了,少侠出不出资是少侠的事,他请是他的心意,望少侠莫要如此狠心,拒了朋友之谊。”

“……我倒不知,我何时与成王殿下成了友人!”气得狠了,少侠竟笑了起来,本就俊美的容颜带了些许锋锐冷意,倒是更加风姿绰约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既如此,他请是他请,我去与不去也与他无关!”

说罢,牵着马便饶过了那影卫。

也不知是其主上有过命令教他不能得罪了贵客,还是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竟真的没有再拦。



少侠稳稳妥妥地走到了潇湘楼,然而不等他踏入酒楼,先前那拦路的影剑男子便又拦到了他身前:“少侠请留步,敝主上有言……”

“你与你主上,都是属牛皮糖的么,赶都赶不走!我说我不奉陪!”几次三番阻拦,饶是南少侠脾气再好,也有些动怒了。更何况他此时心情还不甚美,说话间自是有些不客气了。

那影剑仍是不退,他本就是死士,为主上之命,连生死都可以不管不顾,更是知晓眼前这少年再是生气也不会要他性命,此时又怎会将这色厉内荏的威胁看在眼里。“少侠请息怒,敝主人知晓少侠不愿相见,并不欲为难少侠。只是酒宴已备下,资金都已付了,还请少侠看在*精贵的份上,莫要再拒绝了。敝主人只请宴不赴会,绝不扫了少侠的兴便是。”言罢竟是单膝跪地,深深一拜。

南少侠一番呵斥出口,已是隐隐后悔,如今又见那人如此作为,心下已是不忍,忙让了一步,躲开那大礼,“……罢了,你起来。我去便是。”

“多谢少侠。请跟在下来。”那影卫亦是松了口气,将人往楼上雅间引去。

他若是完不成任务请不来这少年,虽不会有性命之虞,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好在这少年人心软,免去了他日后许多提心吊胆。

进了雅间,里头八仙桌上果真已备好热气腾腾的酒菜,每一道菜都用暖炉温着,哪怕是耽搁到半夜,只要炭火不熄,酒菜便仍是温热可口。便如同那人所言,房中果真毫无他人,也不知是不是早已退走了。

“少侠请慢用,在下告辞。”影卫将人代入雅间,便躬身退了下去,半点不留连。

“等等!”见他拉开房门要走,南少侠心中莫名一软,竟将人叫住了,“这一大桌子菜,我也是吃不完的,你……你将他叫来吧。”

话一出口,他立时便后悔了。

堂堂成王千岁,自己不过是陪着他玩了一场江湖梦罢了,哪儿来的面子让人陪宴。

“若他没空便算了,我一个人也……”肠子都悔青了的少侠,慌慌张张地便又改口,转头想拉住那影卫,唯恐他一个激动便跑去复命。

可转头后,见到的却只有一个书生,身着碧蓝色的孤鸿月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仍是旧时模样。

少侠再也说不出话,半晌才转开了头,“你何时功力大进,竟来得这般快。”

那书生见他转头,目光已是黯然,又听他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立时便亮了起来。快步进了房,将门锁死了,这才绕去了少侠对面坐下,“孤……吾一直等在此地,怕你不愿来,才去了隔壁。”他见少年不说话,神色便又有些悲凉,“你若仍不愿见吾,吾……走了便是。”

少侠哪里不知他这表情根本没几分是真,却仍是不免心头微堵,有了几分不忍,眼见他当真要站起,便赶紧摆手:“罢了罢了,来都来了,我还能赶你不成,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将成王殿下赶出去。”

“……”成王仲康只是苦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南少侠见此,心中亦是酸涩莫名,便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罢了,左右我也是孤家寡人,你若有空,便陪我饮上几杯吧。”

“有空有空,能有你相伴,便是父王王兄的年宴孤……吾都不去!”成王唯恐那少侠心有芥蒂,见他还肯与自己饮酒吃菜,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

少侠今日身子不适,心情也不甚好,原是不宜饮酒的。此时许是酒意冲上头,闻言竟是笑了一下:“你王兄倒也还罢了,倒是你父王的宴,你是要去朔方鬼城你五弟那儿赴去,还是要去太虚观玉玑子国师那儿赴去?”

这南少侠本就生得眉目精致英俊不凡,饮酒后气血上涌脸颊通红,眉眼湿润睫毛弯弯,红润唇角微微勾起,端得是风情无限仪态风流。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成王千岁,都看直了双眼,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少侠久不听他回应,渐渐也有些醒了,察觉到了不妥,“……是我失言,万不该讲天家父子不是。你若恼了,只管将我拿了下狱便是。”

成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又给他倒酒:“孤……吾岂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世人要讲,自也由得他们去,你莫要多心。”

况且,孤又怎舍得拿你治罪……

言罢,他便借口敬酒,坐到了少侠身侧,还劳动那养尊处优的手为眼前之人布菜。

少侠接了酒,默默看了半晌,一口饮了下去:“谢成王千岁不罪之恩。”

成王布菜的手便是一顿,“你该知晓,吾……始终更愿意当那干净纯粹的殷华,与你一道行走江湖。”

南少侠仍是拿着那酒杯,许久后才将之满上,一饮而尽,“……是么……”

说着这话的人,在朝堂上玩弄人心,无所不用其极。可以为了相貌神似,威逼欺凌无辜少女,转头便可以为了不泄露秘密,将之随意处死。可以将心腹插入船队之中,随后又可以为了己身声望将无数人的努力牺牲尽数冒领。

可这人,也可以为黎民苍生,不顾己身安慰,独自奔赴蜀州城请鬼墨出山。

这人……始终是成王仲康,不会是书生殷华。

即便他再是向往殷华的江湖,都放不开仲康的朝堂。

成王亦是明白他在想什么,默默地饮尽杯中醇酒,“罢了,今夜除夕,你我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呵,好个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南少侠低笑,笑声却极是悲凉,“你我之间,除了风月,本也无其他可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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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yanmo + 5 期待底下的吟风赏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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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来个………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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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错别字,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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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祈情 + 3 啊,谢谢指出=3=这就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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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骨洗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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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3 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写的真棒,弱弱的求问~皇我的番外啥时候有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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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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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2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太棒!也想问下漠北那篇还写么?卡在一半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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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藉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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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4 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看 我第二次上论坛就发现了  噗  不太玩论坛  顶一个  为了你的文   更新我还会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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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藉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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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14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怎么收藏帖子不会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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