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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文] 【宋屿寒X隐逸云】相思错 (脑洞太大的拉郎文,2.14第8章,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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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8 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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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风的航海 于 2017-2-14 05:48 编辑

(好吧,这篇文的初始就是忘记什么时候抽到的拉郎CP。写着写着居然发现这个脑洞我喜欢!
第一次尝试傻白甜+小清新风格,没那么傻白甜的话,千万别拍我……
主楼防审不放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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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18 04: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的航海 于 2016-10-18 04:56 编辑


1)初见

云麓仙居的桃花,总比他处花期长些。

  仙居中人,向来喜好美丽的人与事物,而这绽放于云海之上的桃林绝景,更是分外得门中弟子喜爱,甚至在其余门派之中也颇有些名气。每逢桃花盛放时,在任的仙居掌门都会在驻地中举办花宴,向其余七大门派递上请帖,受邀者无不是在门派中颇有名望之人。

  时年八岁的宋屿寒,也是在这般机缘之下,跟随其父云华殿主宋御风前往岐山赴宴,在此之前,他从未走出过那间暮鼓晨钟的道观。

  太虚观中盛行清修之俗,弟子们的衣着朴素居多,而当年的仙居正殿之中,小宋公子牵着宋御风的一片衣角,亦步亦趋跟在宋御风身后,偷眼打量着桃花树下穿行的云麓仙人,发现仙居弟子偏爱明亮的金色,无论男女均是华服加身,高贵飘逸,就连前来赴宴的其余门派中人亦是打扮精致,或潇洒或孔武,各有千秋。满眼的华丽对比他自己身上那件看上去有些寒酸的深蓝道袍,只让小宋公子有了些自惭形秽之感,兼之应酬饮宴对于好动的小孩子而言多少有些无趣,宋屿寒便悄悄寻了个机会溜出主殿,漫无目的在那一片盛放的桃花中穿行着想要找些乐子。

  他在一处植了株桃花的墙角遇见了那瘦弱的黄衣女孩子。

  彼时阳光和煦,树上桃花开得正好,那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却偏偏穿了件厚重的棉服冬衣,瑟缩着身子坐在墙角,背倚着那株矮小花树打量着他。

  她很瘦,瘦得下颌尖尖,巴掌大的小脸上似只剩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时多少有些畏惧,更多的却是初见陌生同龄人的好奇。

  “你的衣服真奇怪,看上去,不像是仙居中人呢,请问,是娘亲让你来找我的吗?”两个孩子一站一坐地对视了一会儿,女孩儿开口问道,说话时,带着些小小的希冀:“能不能让娘亲晚些来,我想在这里多玩一会。”

  宋屿寒在太虚观中只跟随母亲左右,从未有过同龄玩伴,此时见了这女孩儿,不知名的心生亲切。想了想,他在这陌生女孩的身边抱着膝坐下,靠近她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身周的温度很低,令这暖融融的春日都添了几分寒冷之感。

  眼看着这女孩儿穿着厚重棉衣依旧发抖不止,嘴唇隐隐青紫,宋屿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碰了碰女孩儿露在棉衣外的手腕,指尖的触感竟似万年寒冰,简直冷到了骨头里。

  “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他们大人都在正殿呢,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过来。”宋屿寒偏了偏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小小的好奇心,开口问道:“你的身上好冷,是得病了么?”

  “嗯,娘亲说,我是胎里带着的毒,只能在屋中静养,不能出外走动,”女孩儿轻声说着,话音孱弱,时断时续:“可是,我却还是想出来看看,就悄悄趁着娘亲不在溜出来了呢……真的好冷,但是,我很开心。”

  说到这里,女孩子眉间带上些许夙愿得偿的调皮笑意:“娘亲现在,也该着急了吧,可我却不想回去,我想陪着桃树爷爷说会儿话。”

  桃树爷爷?

  宋屿寒看了眼女孩儿靠着的那颗歪脖桃树,只觉得满园桃花中,只有这一株长得最丑,花开了没几朵不说,树干上还坑坑洼洼的,正殿处随便一株桃树都比它好看许多,是以他着实有些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一株。

  “桃树爷爷告诉我,它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十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只有我愿意和它说话,”小女孩儿见宋屿寒讶异的模样,笑得双眼弯弯:“桃树爷爷很有趣儿,它对我说,二十几年前曾经有一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年轻弟子也和它说过话,还给他吹过笛子,只不过,不知多久以前,他就不在了。”

  “咦,为什么我没有听见它说话,”宋屿寒听见女孩儿的话,忍不住盯着眼前丑巴巴的桃树干看个不停,一边看,一边好奇得抓耳挠腮:“听起来,很神奇的样子,真的想亲耳听听看呢,在我们太虚观里,还没有出现过会说话的树。”

  女孩儿低声对身后的桃树说了几句,而后,笑着对宋屿寒说道:“桃树爷爷说,只有仙居弟子才能听见他说话呢,你不是仙居弟子,当然听不到啦!”

  “……”宋屿寒有些失望,噘着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默默数蚂蚁。

  “不要难过了,你能够去那么壮观的正殿,应该,也看过好多人,去过好多漂亮的地方吧?”小女孩儿看向云海彼端那间人声鼎沸的大殿,渴望之意溢于言表,说到这儿,又失望地低下头去,轻声道:“不像我,只能一天接着一天关在卧室里不能出去,除了娘亲之外,唯一愿意和我说话聊天儿的就只有屋外的桃树了。”

  宋屿寒听得此话,捕捉到女孩儿话语间的小小孤寂,忍不住握住她冰凉的手轻搓了搓:“嗳,其实这一回,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儿。我和你很像呢,来这里之前,我身边只有父亲和母亲,父亲每天都好忙,那些师兄师姐们也总是行色匆匆的,我就只能跟梅园里父亲养的那些仙鹤说说话。”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般纯净简单。几句简单的对话,一段相似的曾经,便足以让两个本是拘束的孩子对彼此敞开心扉。宋屿寒没有问女孩儿的名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背靠桃树爷爷和她说着话,她向他说仙居桃花树们的故事,他向她说自己长大的那片梅园,还有梅园里他那群仙鹤朋友们。

  “我父亲每天都很忙,虽然喜欢梅园和仙鹤,却不能常来,那里都是由我和母亲打理着,每一只仙鹤我都亲手喂养过,它们很听话,在我手里吃完了*,总会蹭一蹭我的手心,痒痒的,很有趣呢。”

  “真巧,我母亲也是。除了用心法给我驱寒的时候,我很少见到她。掌门爷爷说她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想跟她说话的时候,就只能说给外面的桃树听,久而久之的,竟然发现自己能听懂它们说话了。”

  ……

  “跟我关系最好的一只仙鹤,是我亲眼看着出生的,我给她起名叫小白。不过,她好像不大喜欢这个名字,我叫她的时候,她总是装成听不见的样子。”

  “真巧,桃树爷爷也不喜欢我叫它爷爷呢,每次听见我这么叫它,它都会跟我唠叨个几句,说什么它才没那么老,只是老年斑长得有点快……可是,就连母亲来了,都叫它桃树爷爷的,我不这样叫它,又该叫什么?”

  ……

  “我母亲是冰心堂的大夫,不过,听说她嫁给父亲之后,就很少给人看病了。我有时候央求她教我医术,她总是推脱说我是太虚观弟子,应该专心跟父亲和莫师叔学太虚观的法术……其实,我是更喜欢学医的呀,我最喜欢看母亲摆弄那些各式各样的草药,还总是因为偷尝草药被母亲责备。”

  “慕珊前辈和慕远前辈他们有时候也来看望我。他们长得可好看了,母亲说,他们是掌门爷爷最喜欢的徒弟……要是我长大了以后,也能像慕珊师姐那样漂亮就好了。”

  “你一定会的,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真的吗?桃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嘻嘻……”

  ……

  难得遇见愿意互相聆听的伙伴,两个孩子都兴奋极了,坐在树下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直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袭朴素布衣的少妇分开树枝,看到那个脸上挂着大大笑容的小女孩儿,明显松了一口气。

  “玉函,总算找到你了,外面冷,快回屋来!”

  “哎,好!”
  “好的前辈。”

   ……

  两声应答同时传来。

  素衣少妇闻言,略有些茫然,看了看同样惊讶的宋屿寒,又看看笑容已然收起的小女孩儿,试探着又叫了一声:“玉函?”

  “我在这里,前辈。”
  “……娘亲,您刚才已经叫过我一次了呀?”

  少妇见自己的女儿唇色青紫,显然是寒毒发作了,连忙将人抱在怀里,默运火系心法温暖着她的身体,沉默片刻,又对眼前太虚观打扮的小男孩温和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宴会上走丢了吗?”

  “前辈,我的名字叫宋屿寒,我……我以后能再找您女儿听桃树爷爷的故事吗?”

  少妇微微一愣,接着,忍不住失笑摇头:“难怪我刚才叫玉函,你也应了声,原是名字当真相似。”

  眼见得男孩儿祈求的眼神,少妇想见自己的女儿玉函确实比同年龄的孩子们沉默许多,有个小伙伴,也是件不错的事儿,当下便温柔了眉眼,对宋屿寒笑道:“那是自然,我叫隐姑,以后你若来了仙居,随时可以来找我女儿玩儿,不过,和她玩的时候要小心些,她的身体不好,别累着她。”

  “前辈,屿寒记住了。”宋屿寒舍不得新伙伴,用力点头不止。

  “屿寒且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先送女儿回房间,稍后便送你去正殿饮宴之所。”

  “前辈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记得回正殿的路,可以自己回去的。”宋屿寒见女孩儿情况不好,半睡半醒,连忙向少妇表态道:“您先看着师……妹要紧。”

  逸云微微点头,抱着女儿匆促离去。

  “小哥哥,我也叫玉函,苏玉函哦,以后你一定要来仙居找我玩儿!”却不想,小女孩儿忽然扒着母亲的手臂,吃力的直起身子向桃花树下的宋屿寒挥手。

  “好。”宋屿寒第一次纯粹开心地笑了。

  这就是母亲经常说与他听的所谓缘分了吧。

  也不过如此简单而已,简单到,只是他在花树下遇见了一个小姑娘。

  那女孩儿瘦瘦小小的,头发有些枯干,肤色因久病而苍白,却拥有一双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甜甜的,大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儿。

  他想,她虽然穿着不合季节的厚棉衣,却比那些衣着华贵的仙居弟子们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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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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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8 16: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卧槽,你这是拉BG配!考虑到隐妹子的结局,莫非这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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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者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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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8 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faust2000 发表于 2016-8-18 16:07
卧槽,你这是拉BG配!考虑到隐妹子的结局,莫非这是BE?

卧槽,我还真没想过结局的问题。
现在脑子里一堆傻白甜的剧情就是没想过结局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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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8 04:51 | 显示全部楼层


2)桃华

“玉函,这是我刚跟莫师叔学的,怎么样,很漂亮吧?”

厢房中,宋屿寒站在床边,双手相握,夸张地做了个变戏法的动作,松手之时,一只小小的仙鹤从他的掌心飞出,绕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孩儿环绕一圈儿。

玉函裹着厚厚的锦被倚在床头,面容似是更加憔悴了,眸子却被这骤来的小小惊喜点亮,小心地伸出手,想要碰触那只法术凝成的仙鹤,不等碰到,她的手便无力垂下,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哎呀,玉函你不要动啦,你的身体比我上回见到的时候还要差,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不听你娘的话,悄悄溜出去玩儿啦?”宋屿寒连忙扶住那孱弱的女孩儿,小大人儿似的蹙着眉头问道。

“哥哥,我已经,有几天……不能下床了。”听闻此言,玉函眸中隐含的惊喜悄然退去,她小声回答宋屿寒道:“素蕊理药前些天诊治的时候,我,我听她对娘亲说,我只剩下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就要死了。”

宋屿寒忽的沉默下来。

玉函年纪尚小,见识到的只有厢房与屋外的一角天地,是以,并不甚明了死亡究竟何意,宋屿寒却是懂的。

他想起那些闯入梅园中的刺客们,被那位白裳飘逸的道人毫不留情一剑刺死。几年来,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过无数次,令得梅园之中亦无昔日平静,宋御风本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过早接触死亡,每每将他的记忆以法术掩盖,却不知宋屿寒天资聪颖,那法术对他而言,收效甚微。他知道,这就是死了的意思,变成一具可怕的,血淋淋的躯体,不会说话,不会动,而他眼前这个比他还小了些的孩子,也将变成一具如那般的,无生命的所在。

宋屿寒有些舍不得。

自那日春游赴宴,宋屿寒便整日的找各种借口来仙居做客,由此,也渐渐和那个多病沉默的,与自己名字极像的女孩儿熟悉起来。他知道她无法出门,便经常给她带些西陵城市集里买来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给她讲些当天发生的事情。

她总是听得很专注,哪怕,他讲的只是些莫师叔数落了法宗弟子,亦或是礼宗宗主又得了掌门某些赏赐这等小事情。

她说,她一直希望有个哥哥,便不经他同意,硬是这般叫他。宋屿寒纠正了几回无果,只好由着她去了,所幸他也没有妹妹,骤然多了一个,感觉并不坏。

厢房之内,宋屿寒又变了只更大些的仙鹤站在床边,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悄悄睨着玉函,想要从她那儿得些表态,等到她用那细细弱弱的声音说了句真好看,他的表情登时便如得了糖吃的孩子一般,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儿。

厢房之外,青裙的冰心女子轻叹一声,有些欣慰,又有些怜惜,一袭素衣的云麓少妇眼中隐约含泪,对那青裙女子俯身作揖。

“多谢素蕊理药为小女诊治,能够在……这般时候得个同龄的朋友,也是玉函之幸,”隐姑微一沉吟,又问素蕊道:“素蕊理药,小女的病,当真没有丝毫希望了么?”

素蕊这些时日里为玉函看病,亦对这注定无法存活的女孩儿多了几分爱怜。她叹了一声,摇头道:“屿寒这般喜欢她,我也不愿她就此离去,可是,冰心堂的医者,有时也救不了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隐姑沉默良久,忽问素蕊道:“素蕊理药,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能不能拜托您,对玉函这孩子多照顾着些?”

“隐姑何出此言?”素蕊讶然问道。

隐姑笑了笑,抬眼看向远方云海万重,目光渐次辽远。良久,她轻声道:“我想,我注定,会是个不称职的母亲罢,或许,我将注定无法看到玉函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素蕊启唇想要说些什么,隐姑却未再强求她的回应,由着素蕊半哄半拽地带着宋屿寒离开了。她走到床边,见女儿向来苍白的小脸儿因了兴奋而泛红,那是她极少显出的,孩子气的一面。

“玉函,你想治好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么?”隐姑如往日一般在玉函身上加了个心法,俄而,将她抱入怀中,轻声问道。

“娘亲,我当然想的呀,”玉函抬眼,一双眼眸闪亮:“哥哥方才对我说,梅园又生出了一只小仙鹤,长得可漂亮了,如果我能治好病的话,我一定要让哥哥带我去看看。”
  隐姑笑了,笑容中却带了几许悲伤之意。

“会有这一天的,”她轻声对玉函道,微微一顿,继续说道:“玉函,娘亲过段时间便要出外云游了,这一去归期不定,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必挂念娘亲。”

“那,娘亲一定要好好修炼啊,玉函会等您回来的。”女孩儿认真地点头。

    ***   ***

很快又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

玉函已是奄奄一息,整日整日的昏睡在床榻上,任宋屿寒如何呼唤都不愿睁开眼睛。

“玉函,今天小白找了个媳妇儿,都不理我了,莫师叔忙着考校新弟子们,也没时间跟我玩儿,我又不敢去找礼宗宗主,他可不好接近,可是,就连你都不愿意听我说话了,这几天我都快无聊死啦!”

“玉函,你醒醒呀,为什么你都不理我了,我求你了,你就睁眼看看我吧,我给你变仙鹤,你要我给你跳舞舞剑,我就跳给你看好不好,再也不怕你笑话我丑了……”

宋屿寒的话音到了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终究是最为敏感纯粹的所在,他心知,自己或许再过上一段时间,就永远见不到眼前的女孩儿了。

厢房之外,白衣仙逸的道人与青裙清丽的女子比肩而立,观望良久之后,素蕊叹了一声,转向身后许久未有言语的隐姑:“你,当真决定好要如此做了么?”

“不这般,又能如何呢,”隐姑苦笑道:“素蕊理药,我也是个母亲啊,只要玉函能平安长大,不管怎样的代价,我都是愿意的。”

素蕊沉默不言,开口的,却是似有所触动的宋御风。

“我们夫妻二人,会好好照拂着玉函这孩子。”

“有了云华殿主和素蕊理药的保证,我也终能放心了,”隐姑似终是松了口气,向宋御风夫妇二人露了一丝笑意:“事不宜迟,今晚便须得无垢掌门相助一二了。明日还请二位多安慰玉函这孩子,免得她伤心寻我。”

第二日,玉函醒来之时,便发现困扰自己数年的寒冷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一脉温热,那柔和的热度熨帖着她的每一条经脉,她尝试着下床走动,竟发现自己已然如寻常孩子一般,能够随意下床跑跳,正如母亲前日的保证一般,她真的有了恢复健康的一日。

更加惊喜的事情是,救了她的那位无垢掌门,竟收了她做自己最小的徒弟,还让慕珊师姐和慕远师兄陪她玩闹了半日。

及至玉函拿着那只漂亮的纸鸢,乐颠颠地跑回弟子厢房,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在卧房里,窝在榻上睡得正香的宋屿寒。

模样清秀的小男孩儿,手里攥着一只精巧的珠钗,整个人蜷成一团睡在她床榻外侧,睡着的模样,更显得乖巧白皙了。

“鬼来啦!”玉函攥着纸鸢,突然蹦到宋屿寒面前一声大叫,吓得宋屿寒一个猛子扎起来,待看清了玉函模样,惊吓便换成了惊喜,开心地拉着她上下看着。
  “玉函,你的身体全好了吗?”

“那当然,现在你让我打头老虎,我都能打呢,”玉函一挺小胸脯,骄傲地说道:“无垢师父刚才对我说,我的体质非常适合练习仙居法术呢,瞧你这又瘦又弱的样子,一看就是容易被人欺负的,我以后练了法术啊,一定好好护着你,绝对不让人欺负了你去!”

宋屿寒揉了揉脸,笑容有些僵硬。

他也不是没偷看过莫师叔藏着的话本儿,可是,我要保护你这种话,不是应该由男孩儿对女孩子说的么?大部分话本故事里,男孩儿说了这句话之后,女孩子都会感动得哭个不停,说着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

——谁保护谁这种事情,现在说可还早着呢。

纠结只是一瞬,宋小公子的心情很快便多云转晴,拉着玉函颠颠地走出门去:“先不说这个了,桃树爷爷还不知道你的身体康复的事儿吧?我们现在去看看它,免得它又对你唠叨个没完!”

“哎呀,我都忘了桃树爷爷的事儿,我这些日子一直昏睡在厢房里,也有半个月没去看望它了。”玉函一拍脑门儿,显然对桃树爷爷的唠叨功心有余悸。

    ***   ***

“屿寒呐,到了斋饭时间,记得去膳宗找宗主要些吃食来。”太虚观中,宋御风方才结束一天的清修,便看到青云宫院儿里和仙鹤玩得不亦乐乎的俩泥猴。

“知道啦父亲!”泥猴宋屿寒抬起头来,对宋御风露了个笑。

宋御风扶额叹气。

“知道啦,云华殿主!”泥猴苏玉函好奇地摸着小白的软毛,连连点头。

“玉函,你也来啦?”宋御风一愣。

“父亲,我不是每日都在这儿么?”宋屿寒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云华殿主,今日慕珊师姐出外除魔,没时间教我术法,便将我送来了。”玉函笑得双眼弯弯,脆声对宋御风说道。

“你们两个,先回去清理一下,换件衣服,我让膳宗多备一副碗筷,”宋御风被女孩儿的笑容晃得直叹气:“好在素蕊那儿最近在缝着几件屿寒的新衣服。”

“好嘞!”宋屿寒拽着玉函,对父亲做了个鬼脸儿便溜回去寻素蕊了。

当日,主管膳宗的小弟子一脸懵然地看着云华殿主一桌的场景。

两个同样身穿太虚道袍的小孩子,用同样的姿势拿着筷子吃着饭,云华殿主和素蕊夫人唤了人时,总是两个孩子同时抬头应声,乖巧得让人很想捏一捏那两张圆脸蛋儿。

“小宋公子,什么时候将自己的邪影唤出来了?”

“嘘,邪影真言在太虚观可是禁忌,以后切莫再提了。”

“真的么?可是,小宋公子的邪影,看上去可听话啦,一点儿都不吓人,小宋公子小小年纪便领悟了邪影真言的奥义,可真不愧是云华殿主的儿子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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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4 06:57 | 显示全部楼层

(3)青梅

  无垢虽是收了苏玉函做自己最小的弟子,真正教导她的时间却极其有限,教授玉函法术知识的工作,便就这样落在了身为大师姐的慕珊身上。
  慕珊虽行事稳重,却毕竟还是个年纪轻轻,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对于照顾孩子这等事情着实苦恼得紧。好在玉函学完法术的时间里总是想方设法的前往太虚观,云华殿主的夫人素蕊又对玉函这个孩子十分疼爱,照顾玉函的事儿也就这样大半被素蕊给接了过来。


  一日慕珊与慕远须得离开门派除魔卫道,仅有八岁的玉函也就被他们二人又一次送到了素蕊处。所幸太虚观中早已习惯了玉函这小姑娘的存在,膳宗宗主甚至为玉函多准备了衣衫碗筷等物,慕珊师姐弟二人将玉函寄放在太虚观,当真是十二分的放心。


  玉函同慕远和慕珊告别之后,熟门熟路地寻到了法宗宗主居处,悄悄探头进去,果然看见一袭素白道袍,手持书卷的莫道然正在教授宋屿寒太虚观礼法等事。九岁的宋屿寒端坐于小几之前,握着笔,认真写着什么,并未察觉到玉函的到来,反而是莫道然从书卷中抬起头来,对着玉函微微一笑。


  玉函也便不再作声,托腮坐在门口等待宋屿寒下课。


  时候已近正午,宋屿寒写字的速度愈发快了,总算是赶在午膳的钟声响起之时写完了最后一条法典。


  “莫师叔,我写完啦!”宋屿寒开心地拿起宣纸递到莫道然手里:“师叔,我可以去吃饭了吗?”


  莫道然笑着点头,下颌微抬,示意宋屿寒看向门外:“屿寒,你看谁来了!”


  宋屿寒连忙回首去看,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门前,无聊得在门槛上划着圈圈的玉函。


  “玉函,我们去吃饭吧。”宋屿寒笑着伸出手来,却见玉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圆圆的大眼睛看向莫道然的方向。


  “莫前辈,您方才是说,云华殿主是无尘子掌门的徒弟吗?”


  “自然是的,”莫道然笑道:“说起来,玉函你这声前辈的称呼我可当不起,算起门派排行,你我本为平辈。”


  “这么说的话……”宋屿寒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说了一半,就在莫道然和玉函疑惑的眼神中住了口,默不作声,低垂着头跟在莫道然身后,不时拿眼睛瞟着玉函方向,显然是有了心事儿。


  整个用膳的时候,宋屿寒都不曾开口说话,倒是惹得玉函有些尴尬了。玉函几次尝试着和宋屿寒搭话无果之后,也就只能和莫道然面面相觑地大眼瞪小眼。


  莫道然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嗤地一声轻笑,夹菜的间隙,悄悄给了玉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惹得玉函更加不明所以,头一歪,茫然地看了看宋屿寒,又看了看莫道然,最终,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闷不吭声,闷头塞饭。


  一顿道观膳食就在这古怪之极的气氛之中用完,玉函被宋屿寒这突变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也就没有像以往那样拖着他四处玩耍。


  在宋屿寒的门口徘徊半天,玉函还是噘着嘴离开了,按照慕珊的交代前去兵宗比武台修炼火宗心法。


  及至宋御风处理完门派事务,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在训练场上不停用火球砸着木桩靶子撒气的玉函。


  “宋屿寒你可恶!敢不理我,以后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可不管你啦!”


  宋御风看得好笑,心道也不知自己那人小鬼大的儿子究竟是做了些什么事情才把玉函给气成这样,回到卧房一看,又见宋屿寒抱着膝盖蹲在墙角,不停嘀咕着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屿寒?”宋御风走近了些,不等听清宋屿寒的唠叨,屿寒便将还未出口的话语全都收了回去,匆忙从地上爬起来作揖。


  “父亲,您来了?”宋屿寒对于自己的父亲十分敬畏,早已习惯了在宋御风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至于这好好表现究竟是为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分明。


  “你和玉函那丫头吵架了?”宋御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俄而,叹了口气道:“玉函是个女孩子,别同她计较太多。”


  “……嗯。”宋屿寒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父亲,不怪玉函,这件事儿是我不对,您,您别问了好不好?”


  宋御风皱了皱眉,却也不便多过问儿子的心事,微一沉默,又对屿寒说道:“玉函那孩子毕竟是无垢宗主的嫡传徒弟,以前又身体不好,你是男孩子,理当多让着些女孩儿才是。”


  不等这话说完,宋屿寒便闷闷地将身子拧过去,只给了自己父亲一个小小背影。


  宋御风不由得有些苦恼,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儿子打交道了。


  待得他将这份子无奈说与莫道然,却只听得莫道然一个隐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师兄,屿寒这是不乐意叫玉函那小丫头做师叔了!”


  宋御风愕然良久,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这点小事还能自己闷在心里,屿寒这孩子……”宋御风摇头失笑道,俄而,心中升起几分隐忧:“屿寒他一个男孩子,心思却这般敏感,这也不知是好是坏。”


  “宋师兄,你总是担心太多,”莫道然答得平静:“小孩儿之间,哪里有隔夜的仇。”


  这边厢宋御风正与莫道然说着话,另一边,卧房里的宋屿寒却不知名的有些难过了。


  宋屿寒抱着膝盖,看着自己面前的大白墙直发愣。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只是,父亲方才的话听入他耳中,那心里竟比先前闻说自己要叫年纪更小的玉函作师叔还要难受,不知名的,就有些想哭了。


  事实上,他也是这般做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早已将头埋进膝盖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屿寒,你怎么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忽的,熟悉的女孩儿声音响在耳边,宋屿寒连忙用袖子抹了几把眼泪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玉函蹲在自己面前,微微偏头,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


  宋屿寒忽然有了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想了想,对玉函道:“玉函,刚才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可能要叫你师叔,有点不乐意,只是,我父亲刚才来看望我,我就觉得心里好难受。”


  玉函听到前面一句尚且有些茫然,后面那句却听得清晰,她想了想,问宋屿寒道:“云华殿主责骂你了么?”


  “没有,”宋屿寒闷闷地摇头,片刻,似乎是总算鼓起了诉说的勇气,他对玉函絮絮说道:“大家都说父亲很关心我和娘亲,对我们很好很好,对于门派事务也非常认真,可是……”


  玉函本想说云华殿主原本不就是如此之人么,宋屿寒便忽而沉默下来,用力扯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犹豫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合适的词语,继续说道:“可是,我总觉得父亲其实是谁都不关心的,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关在岐山西麓那片梅园里,每到这个时候,就连我和娘亲有点儿不敢进去打搅他,就连刚才,他也只是对我说,要让着你,因为你是来自仙居的。我,我也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般对我说话,我心里有点难过。”


  话说出口,宋屿寒便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去,却见玉函微一抿唇,漂亮得如雪砌似的小脸上带了些许认真神色。


  “屿寒,实在不行,我等会儿去对云华殿主说,我现在法术练得可好了,等我练得比你还要好的时候,就用不着你整天让着我了?”


  宋屿寒愣了半天,回神之后不免有些憋闷,想要生气却又发不出脾气,一颗心就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放也放不下,那般感觉着实难受得紧。


  “……不用了。”盯着地面看了半天,宋屿寒总算从喉咙口挤出几个字来。


  “哦,对了,刚才被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在兵宗练法术的时候听见有两个小弟子在悄悄说你坏话呢,我实在听不过,就把那两个家伙给揍了一顿。”玉函倒是对此不甚介意,俄而,又似想到什么,小声对屿寒道:“听他们说,他们好像是一个叫什么喻昭永的门下的弟子,我,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宋屿寒一听喻昭永这名字,就立时明白过来玉函所指为谁,心道那人确实是总借着兵宗弟子比试的时候与自己为难,如今看来,竟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学习法术,都无法摆脱那个云华殿主亲子的名号了.

  想到这里宋屿寒不免有些泄气,所幸玉函这回同他想到了一起,微一沉默,她开口说道:“仙居里,也有好多好多人这样说我呢。他们说,我靠着赤阳玉玦才当上师父的徒弟,按照他们的话,就是只凭‘关系’了吧。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听这些混话,后来慕珊师姐对我说,他们不相信我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一直一直认真地去做,总有一天,他们就会相信我也能做得好师父的徒弟,做得不比任何人差……”


  “真的么?”宋屿寒有些迷茫,沉默了很久,才认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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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雁归
    时候已经入夏,太虚观所在的岐山之处甚是炎热,反而是九天之上的仙居驻地气温适宜。宋屿寒怕热,到了这夏日时节,便软声磨着素蕊,请母亲带着他每日放课之后来寻玉函玩耍。

  素蕊推拒几次,终究是拗不过儿子坚持,一切由着他去了。
“嘿,你们两个,别看爷爷我现在年纪不小了,年轻的时候啊,可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桃花朵朵开!”桃树爷爷晃了晃自己头顶上的绿叶子,笑眯眯地对坐在自己树干底下的两个孩子说道。

  “爷爷,你就是个桃花树呀,难道不是桃花朵朵开?”年前,宋屿寒就已经能够听懂桃树爷爷说话,此番听见桃树爷爷吹牛,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噗嗤!”玉函见桃树爷爷耷拉着枝干,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不由得喷笑出声。

  桃树爷爷的安静只持续了一刹,不多时,就重又兴致勃勃地向两个孩子讲起自己的“光辉经历”来:“好久以前啊,也是这么一个夏天时节,爷爷我也曾经看着几个仙居的孩子长大喽!那两个男孩子不爱说话,倒是女孩儿,每回看到爷爷我,都要停下来与我说道几句。只可惜我那时候灵智未全开,不会说话,只能听着她那点小女孩儿心思。”

“如果那位前辈也是云麓仙子的话,一定长得很漂亮吧?”玉函抱着膝盖,好奇问道。

  “要说漂亮,时常跟那小姑娘在一起的两个男孩儿之中,有一个白衣服的才是真好看。爷爷我在这仙居许多年,长得这般俊美出色的少年郎,当真是极少见得,”桃树爷爷微一停顿,似是陷入回忆:“不过,也有许多年不曾见到过那三个孩子了,我最后见到那个女孩儿的时候,她在我的脚底下坐了整整一夜,坐得满身露水,临走之前还在我脚底的土里埋了个匣子。这些年里爷爷我也是扎根在这里的哟,每回都害怕这孩子有天会回来,再将它挖出来,碰也不敢碰,忒的麻烦。”

  “桃树爷爷,你对我们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挖匣子是吧?”宋屿寒想了想,轻抚下颌问出声来。

  “哎哟,你这娃娃可真是……爷爷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树呢!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觉得那只盒子碍事而已!”桃树爷爷一听这话,头顶的绿叶子又开始晃了起来,似是在不停摇着头。

  话虽如此,两个孩子还是找了铲子,挖开桃树爷爷所说的那处土壤,不多时,果然寻到了地下繁密根系之中那只不起眼的小布包。

  宋屿寒抹了把汗,见玉函跳进那处小坑将布包抱起,三两下解开外层包裹的布料,露出一只精致的女子妆盒来。

  “玉函,我们这般将这位……前辈的东西给挖出来看,真的可以么?”宋屿寒见玉函伸手想要打开妆盒,犹豫着阻止道。

  “我只是悄悄地看一眼,看完之后,会把它埋到一个不耽误桃树爷爷根系生长的位置啦!”玉函笑眯眯地说道。

  宋屿寒满脸担忧,父辈的教导令得他只觉得这般时候最好是非礼勿视,然而,待得玉函真的将那只盒子打开了,露出一叠信笺与几支女子珠钗来,他还是忍不住,一步一蹭地挪到玉函身边偷瞄。

  “我还以为是财宝呢,没想到只是几支珠钗……”玉函看着那些西陵街市上随处可见,虽精致,却着实算不得珍贵的珠钗,不由得有些失望。

  宋屿寒却小心地拿起放在最上方的那张素笺。

  信笺上的笔迹是娟秀的簪花小楷,所书内容,不过寥寥数句而已,亦没有写出收信之人。

  “师兄此去,再难相见,吾于旧地相候,盼君归来之日,重奏故园一曲。”

  写信人的落款,却是一只飘逸的大雁形状。

  “咦,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仙居前辈中有哪位师叔师祖是以雁为名的?”玉函揉了揉额心努力回想着,实在没有印象了,便拿了其余信笺认真阅读。

  “相别一载,故地唯余落红寂寞,难寻君迹。”
  “别后二载时光,云海如故,彳亍不知前路。”
  ……

  “五载,偶闻故园一曲,念君在时,尝以笛相和,大恸,泪盈染袖难干。”
  ……

  “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未尝闻君嗣音。吾夤夜寤寐,所思唯君归何时,君息何处,犹不悔花下相逢,终身相误。”
  ……

  “屿寒,我不懂。”玉函看着手中的信笺,有困惑难解:“真的会有人这么想念另一个人,满心地想,想他这么多年?这样该是很累的吧。”

  宋屿寒其实也不懂,这等情爱之事,他的母亲是从不与他谈及的。犹豫了半晌,他将那最后一封信笺上的话记住,打算回了太虚观之后细问母亲。

  玉函毕竟年幼,很快就对那几封信笺失去了兴趣,她将那几封素笺按顺序放好,饶有兴致地摆弄起那几支珠钗来。

  “你们两个小孩儿,若是能寻到这盒子的主人,可别忘了原物奉还呐!”桃树爷爷摇晃着叶子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那丫头还能不能想得起来自己在这里埋过这只盒子了。”

  “爷爷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问问师父和师姐他们,有没有一个名字叫雁的前辈,如果能找到她,就把东西还给她,这几支珠钗看上去可是挺贵的呢。”玉函拍着胸脯保证道。

  话是如此说,然而,及至第二天玉函缠着几位师姐师兄询问这位神秘前辈之时,三人却都摇头表示不知。玉函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个机会找到师父无垢,犹犹豫豫地问出了这个与课业无关的问题。

  “名为雁的前辈?”无垢有些讶异:“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我曾有一个风宗的小师妹,名唤涵雁的,只不过,许多年前,这位涵雁小师妹就失踪了。你若想寻她,不如问问焰离师弟身边的风落,当年与这位涵雁师妹较为亲密且尚在人世的,也就只剩下这位风落了。”

  “那,风落前辈岂不是在西陵城么?”玉函有些失望,如今她尚未出师,是无法入世去王朝地界走动的。

  “是的,”无垢点头道:“玉函,努力出师吧,出师之后,师父准你去西陵城。不过,看你今天有心思想这些闲事儿,估摸着,你的课业是都做完了吧?”

  一听此言,玉函登时脸色发苦。她这一晚上满脑子都是那几封信笺,课业之事,当真是给忘了个彻底。

  “师父,我,我现在就去做!”玉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见无垢表情不变,忙不迭地后退而行,走到门口,以最快的速度向汇灵台冲去。
    ***   ***
  无垢虽给了玉函保证,出师之事,对于一个八岁孩子而言又谈何容易?

  此后半年时日,玉函为了寻到那只盒子的主人,倒是比往常时候勤勉了许多,每日早起晚睡地泡在汇灵台和藏经阁里。玉函有赤阳玉玦相助,习练法术本就比寻常弟子容易不少,及至凛冬来临,她已然能够在与师姐慕珊的对战中走过十数招。

  “玉函真聪明,也许再过上两三年,师姐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一日切磋过后,慕珊摸了摸玉函的小脑袋,满意地点头说道。

  “师姐,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方才您最后放出的那个火地炫,我就没有躲过。”

  “这无非是因为你与人切磋的经验不足罢了,”慕珊道,俄而,又有些好笑地揶揄玉函:“如今你该是能和小宋公子打成平手了吧?”

  “嗯,”玉函闷闷点头:“话虽如此,可是……我总觉得屿寒他和我切磋的时候总是让着我。”

  慕珊失笑出声。

  事实上,前些日子素蕊理药便同慕珊提及过两个孩子切磋的事情。

  宋屿寒在与玉函切磋对战之时,其实是用了全力的。只是男孩子面皮薄,他不愿承认自己这个习练法术更早且年龄也大些的,竟然要被一个小女孩儿超过了,总是在切磋之时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淡然模样儿,久而久之的,这份伪装功力竟也能以假乱真了,从未让玉函察觉出不对来。

  “再过上半月,就是除夕夜。我听玉函说,那时你和慕远须得前往红石峡清除裂隙,恐不得归,不若将玉函送到我们太虚观的西陵别院去,也好和我家屿寒做个伴儿,一处守岁。”说了两个孩子的趣事之后,素蕊亦向慕珊提及了此番来意。

  慕珊本就怜惜玉函在这辞旧迎新之际孤独一人,听闻素蕊此言,自是无有不应,除夕前几天即将离去除魔之际,顺便带着玉函一同去了趟西陵别院。

  这是玉函第一次离开仙居驻地,和宋屿寒手拉手一同在西陵城游逛,只觉得这西陵城大小街巷都热闹得紧,市集中每一家小摊都甚是有趣。

  新年将至,西陵城市集比之往日热闹了许多。素蕊本是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置办年货,但见玉函一脸好奇渴望的小模样儿,就拉着她去街角一家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儿,花了几个铜钱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玉函还是第一回吃这等寻常孩子的吃食,但见那被糖裹了的山楂红彤彤甚是喜人,忍不住咬了一大口,而后就露了个痛苦表情:“呀,糖葫芦好酸!”

  “玉函不爱吃的话,就不必勉强了。”素蕊本想将那串糖葫芦拿过来,玉函却不让,直将糖葫芦往身后藏:“其实我可爱吃啦,我能吃完它的!”

  这话忒的孩子气,惹得素蕊摇头失笑,但见玉函大眼睛咕噜一转,又凑到宋屿寒身边去,笑嘻嘻抱着对方手臂直把他往前拖:“屿寒你快看,那儿有人卖烟花的,我们一起去看吧!”

  宋屿寒一手攥着糖葫芦杆儿,一手被玉函硬拖着,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却还是好脾气地没有多说什么,随着她的力道跌跌撞撞向前走去,果真是去了那个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儿。

  看到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挑选着爆竹,素蕊不由想起许久之前,自己的儿子那句不知所以的问话。

  “母亲,真的有一种感情,会让一个人惦记着另一个人,整整十年都不会变吗?”宋屿寒将涵雁在信笺中写出的句子背出,问素蕊道。

  “屿寒,你现在还太小,等到你长大了,遇上一个你喜欢的姑娘,就会明白了。”素蕊笑着答道。

  宋屿寒将信将疑,偏着头想了半天,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一句:“可是母亲,我这两年里一直惦记着玉函呀,我喜欢找她玩儿,看不到她的时候我就会想她,您说,那信里提到就是这种感觉吗?”

  素蕊一时语塞,犹豫了半天方才对屿寒说道:“这件事儿,娘亲也没法回答你,等到你长大了之后再说吧。”

  宋屿寒一脸困惑地离开了,看着男孩子小小的,瘦弱的背影,素蕊却好笑地轻轻摇头。

  ——让玉函这丫头当自己儿媳妇,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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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岁

  西陵城,国师府。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风落的前辈呀?”玉函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守门的年轻弟子。

  “玉函,你来这儿做甚么?”屿寒有些疑惑于为何玉函会在买完了东西之后带着自己偷偷从别院跑出来,做贼似的溜到国师府,玉函却指了指自己抱在怀里的一件东西。

  宋屿寒看着那只熟悉的妆盒,恍然大悟。

  “这位小师妹,实在抱歉,风落前辈昨日便随国师一同去王宫赴宴了,想来,要大年初二才能回来,你想寻他的话,就大年初三再来一趟?”守门的少女看着眼前还不到自己一半高,黑眸闪亮的小女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玉函的头发。

  “真是可惜呀,大年初三的时候,我就要跟师兄师姐他们回门派去啦!”玉函有些不乐意地后退几步,微微撅了嘴,拉着宋屿寒向太虚别院的方向走去。

  宋屿寒也觉得有些可惜,默默和玉函对望一眼,却终究有些不明白为何玉函会如此执著于寻找那位留下了妆盒的前辈。

  他心中是这样想的,不自觉地,就将这话问了出来。

  “屿寒,我只是有点好奇,”玉函偏了偏头,抱着妆盒琢磨了一会儿:“你不在仙居的时候,我听桃树爷爷讲了好多有关那位涵雁前辈的故事。听桃树爷爷说,涵雁师叔信里提到的那位姓莫的师叔整日都穿着白袍子,那时候,他的资质比我师父无垢都要好些,当年也是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师叔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不见了……”

  “原来如此,”屿寒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太虚别院便到。

  比起肃然冷清的国师府,太虚别院明显多了不少过年的气氛。

  云华殿主宋御风,大宗伯玉玑子并几位德高望重的太虚观长老及其弟子均在太虚别院做客,两个孩子手拉手走进太虚别院时,只觉得这处所在是他们在门派中极少见得的热闹喧嚣。

  “你们两个,方才到哪儿去了?尤其是你,屿寒,刚才你爹还问你来着!”彼时天已薄暮,素蕊看到两个孩子衣着整齐,那笑嘻嘻的模样儿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总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玉函刚想说话,就被屿寒扯了扯衣袖。

  “娘亲,是我贪玩在先,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带玉函乱跑了。”宋屿寒垂下头,放低了声音,言语间,竟是将过错全都担在了自己的身上。

  “屿寒你……”素蕊有些无奈,所幸孩子们没闯出什么祸事来,只摆摆手将他们遣了出去。

  毕竟是孩子心性,宋屿寒和玉函两个孩子见得热闹,很快便忘了先前的事情,欢欢喜喜地抱着烟花爆竹等物去寻小弟子们玩儿了。

  守岁的小弟子们大多与宋屿寒相熟,玉函又是开朗的性子,很快,几个孩子就玩到了一处。

  宋屿寒拿着烟花回来时,看到的场面便是几个身穿崭新道袍的太虚观小弟子托着腮坐在玉函面前的地上,好奇地听她讲述着什么,走近了一听,啼笑皆非。

  只不过是一群从来没有走出过太虚门派的土包子,非常好奇云麓仙居小弟子们的生活罢了,那些他早就熟悉了的人和技能,都能听得一群孩子惊叹连连。

  宋屿寒有些得意于自己早已知道并习惯了那些别的孩子只能当做故事听的琐碎日常。

  余光处,他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可爱小姑娘站在墙根阴影中,看着玉函时眼中泪花闪闪。他认出这个悄悄躲在一边哭的孩子名叫百里云裳,平素修行时最爱缠着他,是他在太虚观为数不多的伙伴之一。

  “云裳师妹,辞岁的日子可不能哭啊,这样不好的!”宋屿寒拉着百里云裳的袖子,想要带着她到一群孩子中间去,却不料百里云裳忽然向玉函的方向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抹着眼泪跑走了。

  “宋师兄真讨厌,我最不喜欢她了还非要让我去找她!”

  宋屿寒不大明白女孩儿心思,也不强求,只是将手里攥着的一把烟花挨个分发给听玉函讲故事的小孩儿,接着,牵了玉函的手笑着说道:“看你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我们点烟花去怎么样?”

  玉函眼中一亮,开开心心地由着宋屿寒牵着自己,来到院里的铜香炉边。

  屿寒踮起脚尖,用那燃烧着的紫檀香引燃了烟花递到玉函手里,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告诉娘亲我们在这里点烟花呀,她会不开心的。”

  玉函想想,倘若自己胆敢在水云宫的铜香炉里点烟花,只怕慕珊师姐也要罚她将一个无聊的火炎珠法术练上几百遍,遂点头表示理解。

  “咳咳!”两个小孩儿正手持烟花,你追我赶地玩得开心,耳边忽听见有人拿腔作势的轻咳,忙不迭地抬起头来,却见莫道然抱着法剑憋着笑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悄悄看了他们多久。

  “莫师叔……”宋屿寒首先反应过来这位法宗宗主正是掌管太虚礼法,下意识便将燃烧着的烟花藏在身后,白皙的小脸上泛起薄红。

  莫道然看了宋屿寒和有些不知所措的玉函一会,直看得两个孩子有些害怕了,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拿出一支线香来凑近香炉引燃,递到宋屿寒手里。

  “不要告诉你爹啊,他可严肃着呢,”干完了坏事儿,莫道然向宋屿寒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照顾好你家小媳妇儿!”

  玉函拉着宋屿寒溜回后院,对这位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法宗宗主表示深深地佩服,彻底无视了莫道然后面那一句,倒是宋屿寒因为莫道然坏心眼的调侃而局促起来,盯着依旧懵懂的玉函看了好半天。

  “屿寒,你发什么呆呀?”玉函见宋屿寒看自己都能看呆了,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屿寒回过神来,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给团团围住。

  来人是喻昭永年前收下的小徒弟清濯,年纪比宋屿寒大上几岁,名副其实的孩子王,一向对云华殿主之子宋屿寒有所不服,平日里没少和小宋公子针锋相对。因了宋屿寒性子沉默,极少计较外事,清濯多少觉得这小宋公子只靠着云华殿主撑腰,自己却是个不学无术的懦弱之辈,打心底里对他有所轻视。

  “小宋公子,听说你把云裳师妹惹哭了?”清濯带着几个大些的孩子,将宋屿寒和玉函包围起来,晃了晃平素练习剑法时用的桃木剑:“云裳师妹那么喜欢你你还敢气哭她,不就是仗着你是云华殿主的儿子才敢这么嚣张!”

  “没错,没了他那云华殿主爹,他什么都不是!”一个前来堵人的小弟子低声抱怨道。

  宋屿寒咬住下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百里云裳给惹哭了的,兼之清濯所言让他觉得心中难受,沉默良久,他扯了扯玉函的袖口,不愿计较对方的冒犯,干脆离开了事。

  玉函却气得甩开宋屿寒的拉扯,掏出法杖大声道:“不许欺负屿寒!”

  “小宋公子竟然弱到只能靠着个小姑娘保护么?”清濯见状,话语间讽意更甚,停顿片刻,向身后的几个孩子挥了挥手,似满不在意:“算了,我才不跟一个这么弱的家伙计较,你就放个鞭炮给我证明一下你还是个男子汉吧!”

  说罢,清濯从伙伴们的手里拿了一挂长长的鞭炮放到宋屿寒面前,挑衅道:“或者说,你连一个小小的鞭炮都不敢点?”

  宋屿寒后退几步,脸色有些苍白,双唇微动,似陷入某些可怕的回忆之中,左手捏紧了清濯递来的线香,将那脆弱的线香捏断了都不曾回过神来。

  满耳的鞭炮声响,素净的白雪,还有,染红了白雪的,鲜红的液体……

  宋屿寒很小的时候,曾目睹刺客于年节时在梅园中刺杀父亲的场景。彼时宋御风为保护幼子,封印了他的记忆,然而宋屿寒天生聪慧,没过多久便自行冲破了封印。从此后,他对血液和鞭炮声有了本能的畏惧,除夕时,只敢放些声音不大的烟花之类,更别说,亲手点燃那犹如噩梦的鞭炮。

  大孩子们嘲讽的笑声犹在耳边,宋屿寒默默地同自己做着斗争,却没留意手里的线香被玉函用力抢了过去。

  “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男子汉,他不敢点鞭炮,我替他点!”玉函的小脸苍白,却仍是坚定地拿着线香,一步一挪慢慢走近那串犹如洪水猛兽般可怕的鞭炮,颤抖着手将线香凑近引线。

  引线嗤的一声被点燃,玉函却仿佛没了力气般呆站在原地,手中线香坠落,人也被宋屿寒用力扯了开来。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满耳,清濯看着漂亮小女孩儿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没了兴致再跟宋屿寒作对,又说了几句嘲讽的话,就带着一群孩子离开了。

  “呜……”几个孩子离开之后,玉函的眼泪就不听话地掉了下来。宋屿寒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拍着玉函后背,由着她将头埋在自己胸前,将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他的衣襟上。

  “玉函,你也害怕对不对?”宋屿寒看了看不远处还未放完的鞭炮,晃了晃怀里的玉函低声问道:“下次别理他们就行了!”

  “可是我气不过,”玉函吸吸鼻子,用簇新的衣袖擦了擦眼泪:“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你,屿寒,你这是被他们欺负了多久了?我去告诉云华殿主和素蕊前辈……”

  “他们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烦他们。”屿寒摇头道,想了想,又在玉函耳边低声补充了几句。

  玉函听得双眼明亮,面色多云转晴:“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宋屿寒笑得神秘:“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等会吃年夜饭的时候,悄悄给他们几个下点儿从母亲那顺来的泻药,足够他们上吐下泻三天三夜的。”

  “可是,如果素蕊前辈发现了……”玉函仍旧有些担心。

  “他们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不是吗?”宋屿寒将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玉函耳边说道:“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啊!”


  玉函闻言,连连点头应喏,丝毫不觉自己已经被某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拉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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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习惯这种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生活。。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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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世


  新年过去,太虚观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玉函是上清峰的常客,在此处清修的弟子们大多认得她,甚至因为她和宋屿寒名字读音太像而闹出了不少笑话。无故叫错人的事情发生过几回之后,与两个孩子相熟的人们不得不在唤人时用起了小宋公子及玉函姑娘的称呼,又在太虚观膳宗给玉函多添了一副碗筷。

  云华殿主宋御风与其妻素蕊诞下屿寒之后便再无所出,夫妻二人对活泼直率的玉函极有好感,兼之小宋公子在偌大太虚观之中好友实在太少,便由着这两个孩子整日黏在一处修炼玩耍了,唯一的小麻烦就是无垢整日看不见自己这小弟子的人影,隔三差五地就会造访一次上清峰,每每将因爬树下河而脏得像泥猴一般的玉函拎回仙居驻地去,总要对着他们絮叨几声。

  “云华殿主,玉函这孩子你们也不要太惯着她。玉函一个女孩子,总是这般淘气,将来可如何是好啊!”无垢看了看虚心受教的宋御风和素蕊,又看了看缩在这夫妻俩后面,满身是泥,鸡窝头上还粘着几片树叶子的玉函,不由得捶胸顿足唉声叹气,打心里反省起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对这个小弟子太疏于管教了,教得她全无仙居高傲清华之态。

  “无垢掌门不必担心,玉函年纪还小,不必太过担忧。”素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对无垢说道:“我倒是觉得,玉函这般模样生动可爱,很讨人喜欢。”

  无垢免不得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唉声叹气,回想起自己收下的徒弟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不是如慕珊这般整日冷着一张脸只知修行,使得其方圆十米之内无人敢近,就是像慕远这般,对所有人都温柔得过了头,就连玉函这最小的都像个皮猴子似的,拉着太虚观的小宋公子整日上房揭瓦,玩得不亦乐乎,心下不由得担忧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什么为人师表的天赋。

  “云华殿主,明日这孩子来了,你……”无垢话未说完,躲在宋御风身后的宋屿寒就扯了扯自己父亲的白袖口。

  宋御风低头去看,却见自家儿子眼眶通红,不停抽动着鼻子,小模样儿看上去可怜极了。

  “……你就不要让这两个孩子玩得这般久了。”无垢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宋屿寒果然眨了眨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瓮声瓮气地叫了声爹爹。

  宋御风虽维持着严肃外表,却仍是心软,看不得儿子这副模样,长叹一声道:“无垢掌门不必担心,屿寒的事情在下自有计较。在下以为,两个孩子都无门派责任在身,没必要太过执着于修炼,让他们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或许更好也说不定。”

  无垢沉默了片刻,终是默认了宋御风的说法,拉着泥猴玉函便向仙居驻地去。

  “爹爹,你真好!”无垢掌门刚离去没多久,宋屿寒就三两下抹了眼泪,对宋御风嘿嘿一笑:“明天若是我早早做完日常功课,能不能请莫师叔带我去仙居找玉函啊?我想听桃树爷爷讲故事!”
  “你这孩子……”宋御风早就知道他是假哭,见此情状,仍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要是莫师弟明天有时间,你只管找他去。”

  反正莫道然这个没良心的师弟,平素也没少揶揄过他早早就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小媳妇儿的事情。

     ***  ***

  对于上清峰修炼的弟子来说,日子大多平淡,乃至于乏善可陈。

  宋屿寒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若不是有玉函这个法术修为整日里走在他前面的小伙伴,他也耐不下心思认真修炼。

  修炼之余,宋屿寒又开发出了一个新乐趣,就是从自己师姐白露菡那儿听来各种小道消息讲给玉函听。

  所谓小道消息,无外乎哪位弟子偷着修炼邪影真言,被邪影反噬了,亦或是那位远在西陵城的大宗伯玉玑子师叔,又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玉函在仙居没什么年龄相仿的玩伴,每每听闻这些,却也能够听得津津有味,这也导致宋屿寒打听八卦的能力渐长,几年里,玉玑子这个整日被白露菡挂在嘴边的名字自然也被玉函听了个耳熟。

  五王子武观出征的那一年,宋屿寒十四岁。

  这日宋屿寒前去仙居驻地看望玉函的时候,却见玉函闷闷不乐地托着腮坐在桃树爷爷脚下,嘀嘀咕咕地和桃树爷爷说着什么。

  宋屿寒走上前去,随手捻起落在女孩发间的一枚桃花瓣,又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够出师了,他实在想不通,日日夜夜盼着出师闯荡江湖的玉函为何会出现这般表情。

  他的动作惊醒了正在沉思的玉函。

  “屿寒,”玉函转头看了看宋屿寒,叹息着说道:“慕珊师姐和慕远师兄明天就要走了,去西陵城。”

  这个原因让宋屿寒心中了然,他知道玉函和她的师兄师姐关系亲密,玉函舍不得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见不到了你也可以给他们写信不是么,”宋屿寒倒是不甚介意,面上却多少有些担忧:“说起来,最近父亲他经常往西陵城去,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整日神神秘秘的,我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宋御风平素对玉函很不错,听闻此事,玉函不禁坐直了身子,屏息等待着宋屿寒的下文。

  “前些天,我看到父亲在梅园里背对着我自言自语,对面一个人都没有,”宋屿寒揉了揉额心:“还有,母亲也对我说过近来父亲沉默了许多,像是有事情瞒着她似的。”

  “难道你父亲是在西陵城……”玉函自动自发地想到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宋屿寒和她熟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想偏了:“我父亲才不是那种人呢,我只是觉得西陵城可能很快就有大事发生了而已!”

  “我都没说什么,你就急着辩解,”玉函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云华殿主的人品我当然信得过,屿寒,倒是你,方才你到底想到哪儿去了?”

  宋屿寒冷不防被摆了一道,脸色刷的红了,扭过头故作无事状:“我还能想到哪里去,你想多了!”

  换到一年以前,玉函说不准就要因为究竟是谁想多了这个问题跟宋屿寒拗上几个时辰。然而现在她正因为慕珊和慕远的离去而失落不已,没什么力气和宋屿寒争辩,只是靠着桃树爷爷的树干,看向天边浮云,默默出神。

  宋屿寒等了一会儿,扭头看玉函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回想起自己识得这姑娘数年光景,初遇时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而后又莫名其妙地互相抬杠了一年多,相看两不顺,近来才因了玉函的性子渐次沉默而多少和解了些。

  然而即便如此,论起伙伴,他也还是只认她一个。

  回想起演兵场历练时,女孩儿一脸嫌弃却依旧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宋屿寒忍不住腹诽一句女人心,海底针,认识她久了,他反而有些猜不准她在想什么,就如现在这般,她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幅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就连平时最喜欢的抬杠大业都懒得进行了。

  而他居然觉得这样有些……无聊。

  宋屿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了一根指头戳一下玉函,没话找话道:“玉函,你还有多久出师啊?”

  “大概,两个月?”玉函心里想着事情,随口答道。

  “正好那段时间我也出师了。”宋屿寒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这副小心翼翼找话说的态度实在是古怪极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暗自气闷。

  “屿寒,”忽然,玉函主动开口说道:“出师之后,我们一起入世走一遭吧。”

  宋屿寒先是诧异,接着,行动快过脑子,直接点了头。

     ***  ***

  话虽如此,两个月后,宋屿寒在自己的厢房门口看到已然整理完行李的玉函时,忽然觉得面前的姑娘让他有些不敢直面相对。

  她的样貌比起初见时变了不少,由那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变作如今这副纤细高挑的少女模样,一身云麓仙居的金色弟子服,看向他时带着些笑意,清秀的面容尚未长开,却仍旧让他觉得,她比自己见到的所有小姑娘都好看许多。

  这种突然而来的感觉令得宋屿寒心头微乱,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屿寒,我来找你啦!”玉函笑着向沉默在门口的宋屿寒招了招手:“师父总算善心大发把我丢出去历练了,说起来,我早就想去大荒的其他地方走走看看了,省得整天在太虚观和云麓仙居这两个地方闷着。”

  “你想先去哪里?”宋屿寒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西陵城,”玉函毫不犹豫道:“几年前的妆盒一直没有送出去,我想赶快将这件事情了结了,省得桃树爷爷整天催我找人。”


————————————————————

(小宋:我爹整天往西陵城跑还不跟我娘说话,嘤嘤嘤宝宝有点方。

玉函:难道,云华殿主和大宗伯玉玑子之间近来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小宋:……我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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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 10: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对cp我吃了!就是印象里总感觉隐逸云比宋屿寒大啊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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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02:10 | 显示全部楼层
云有温寒 发表于 2017-1-12 10:09
这对cp我吃了!就是印象里总感觉隐逸云比宋屿寒大啊23333

2333其实我最开始就想写个姐弟恋来着,后来觉得反正他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小宋得向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萝莉叫师叔也挺萌的,就把隐逸云写得年纪小了点。
文案又没具体说过他们两个具体几岁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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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4 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上论坛,才发现你竟然更新了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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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6 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至尊大礼包】这样应该能说明我买了年卡了吧。


(7)雪竹

  “对不起,风落前辈不在这里,他去九黎处理些事务,少说有一个月时间才能回来。”

  西陵城中,玉函抱着妆盒向看守国师府的后辈弟子打听时,得到的答案仍旧如此。她看了看怀里的妆盒,不免有些失望,转向宋屿寒道:“风落前辈似乎很忙,屿寒,我们走吧。”

  宋屿寒正在想着事情,听闻此言,微笑着说道:“玉函,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有打算么?”

  玉函回头,看着眼前那位道袍加身的清隽少年些许时候,微微摇头。

  “如此,你我同去定勇将军府上报备接下来的江南雪竹阵试炼如何?”宋屿寒沉吟说道:“我听闻过些时日王朝五王子武观出征讨逆,这次试炼,想必就是为了选些随军出征的门派弟子而设的。”

  玉函想到去军营历练的机会确实不多,就对宋屿寒点了点头,片刻,她转头问道:“屿寒,你可不像个愿意入世求取功名的人啊,怎么会想到随军出征的?”

  宋屿寒说起这事,多少有些疲倦之感:“玉函,我是云华殿主之子,总不能在这种门派里暗自攀比的时候临阵脱逃,坠了父亲的颜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玉函展颜一笑:“那我此番就舍命陪君子,跟你去定将军府里走一遭。”

  二人且谈且走,将军府很快便到。

  玉函二人说明来意后便被守门的天机营弟子请到后花园。

  此时,花园中身着各门派弟子服饰的年轻后辈或站或坐,粗略看去,约莫近百之数,将本就不大的花园挤得满满当当

  “小宋公子,快快请坐,定将军特意交代了,让兄弟们多照顾你些。”年轻的天机士兵向宋屿寒笑着讨好,他的声音刚落,宋屿寒周遭便围了一大圈意图结交的年轻弟子们。

  “小宋公子,真是久闻大名,在下冰心堂弟子花溪,接下来的历练,还请宋师兄多多指教。”一位身着青裙的秀丽少女向宋屿寒俯身作揖,行止之间,姿态婀娜秀美如清荷。

  “小宋公子,在下弈剑听雨阁南筠,请多指教。”英姿飒爽的劲装少女大气一揖。

  宋屿寒微微点头,自顾自拉着玉函坐到一旁石凳上,默然不语。玉函也知他处于这般场景之中极不自在,便也陪着他,沉默着大眼瞪小眼,任由那些献殷勤的姑娘们将无数眼刀子砸在自己身上。

  “屿寒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呀,可是让我好找!”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而后,道袍少女拨开人群翩跹行来,含笑坐到宋屿寒的另一侧。

  “原来是百里姑娘,好久不见!”玉函认出来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她总觉得这位百里姑娘对自己有所忌惮,却又不知何意。

  “你是百里姑娘,那位传说中少时聪慧的白云观主之女?”一位身着冰心堂弟子服饰的少女讶然问道。

  “不敢当,在下太虚观法宗弟子百里云裳,此番家父令我前往雪竹阵随宋师兄历练。”百里云裳起身作揖,动作优雅从容,配上那秀美容貌,倒也引得不少门派弟子偷偷侧目。

  宋屿寒的手指攥紧了衣袖,这般动作让他多少显得有些木讷。玉函眸光一转,侧身对他说道:“屿寒,我们在这儿等候许久都不曾面见定勇将军,不如先行一步,向定将军报备些许。”

  “也好。”宋屿寒悄悄松了口气,任由玉函拉着向将军府正厅行去。

  二人刚走出花园,便看到一位白衣道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快步走出正厅,见得宋屿寒模样,不由得咦了一声:“屿寒,你也来了?历练之事辛苦你,宋师兄倒是当真狠得下心啊。”

  “少白师叔,”宋屿寒对来人微微一笑:“为太虚观及家父分忧,本就是屿寒分内事,何谈辛苦。”

  玉函有些好奇地打量来人,宋屿寒便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这位是莫师叔之弟少白,前些年都驻扎在九黎分堂,这段时间才回来的。”

  玉函恍然颔首,心道难怪自己初时觉得此人眼熟,原是和莫道然有五六分相似。另一边,莫少白拍了拍宋屿寒肩膀,笑言道:“屿寒,我刚跟定将军打过招呼,你随我一同去花园里等消息就好。”

  宋屿寒只得被莫少白拉着,回到那处让他极不适应的门派弟子交际之所。玉函落后半步,只见莫少白伸臂将宋屿寒揽着,嘀嘀咕咕地和他说着什么。

  “听说你爹和白云观主正商量着,让你娶云裳那丫头?”莫少白想到门派上下的说法,低声问宋屿寒道:“这事是真的么?我问我哥,他总是把话题转来转去的,就是不正面回答我。”

  “此事不过以讹传讹罢了,”宋屿寒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四处观景的玉函:“云裳那丫头虽说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师妹,但屿寒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瞧瞧你,一副老成样子忒的无聊,”莫少白轻嗤一声:“你小子才多大,懂甚么男女之情啊,云裳那丫头我看不错,最主要是她从小就喜欢缠着你,娶她回去,肯定是个贤惠媳妇儿!”

  “少白师叔!”宋屿寒脸色涨红着后退几步:“你,你可别乱说。”

  “哈哈哈……”莫少白朗声长笑,引得玉函好奇观望些许时候。

  莫少白被玉函拿眼一看,这才留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个秀美出尘的仙居小姑娘,老脸一红,连忙收起大笑表情,故作深沉地做了个揖:“在下莫少白,我见姑娘身穿云麓仙居衣饰,可是仙居派来历练的弟子?”

  玉函被对方这强大的变脸功唬得一愣,停顿片刻方道:“云麓仙居苏玉函,见过这位师兄。”

  “原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无垢掌门最小的弟子啊!”莫少白连连点头,双眼瞬也不瞬地打量着玉函,越看越觉得仙居果真如传说般地杰人灵,每位弟子都容貌秀美。

  “咳咳!”宋屿寒得见此状,心里莫名地有些不乐意,下意识便捏着嗓子咳了数声,慢条斯理地上前拉起玉函:“我们走,少白师兄见到每个姑娘家都这般看来看去的,别管他!”

  莫少白被宋屿寒一堵,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见玉函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看上去似是和他这师侄甚为熟悉,眼珠一转便又有了主意,紧走几步追上二人脚步。

  “屿寒呐,你我师叔侄两个许久不见,此事毕了,我请你和这位玉函姑娘去潇湘楼喝上一盅如何?”莫少白如刚才那般揽着宋屿寒肩膀,笑容可掬。

  “少白师叔,你不怕莫师叔这个法宗宗主找你麻烦么?”宋屿寒一眼便知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转念一想,又忆得玉函和莫少白确是该以平辈论交。这个认识让他心里某处有所不愿,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对方好意。

  “我哥那个家伙,自己还不一定去哪里偷喝酒了呢,可管不着我!”莫少白嘿嘿一笑:“再说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哥就是有三头六臂都不会知道的,怎么可能会找你我的麻烦。”

  宋屿寒扶额叹了一声,又道:“今天怕是不行,我刚跟玉函约了,这事情结束之后就去洛水游船,顺便准备一下历练时要用的东西。”

  “正好,我也被我哥丢过来历练了,他让我看着你们这群小家伙,不让你们调皮捣蛋的,你们去游船采买,我当然是得跟着,棉的你们两个孩子没轻没重地伤到自己。”莫少白的笑容又扩大些许,双眼在宋屿寒和玉函之间轮流打量着。

  宋屿寒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认命地点点头,随莫少白去了。恰此时百里云裳前来,听闻莫少白的话,也表态道:“少白师叔,屿寒哥哥,你们要出去的话,也带云裳一个好不好?我还是第一次来西陵城,也想四处走走看看呢。”

  “还有我,我也去!”这一回,说话的却是跟着百里云裳一并挤过来的清濯。

  莫少白嘴角一抽,碍于先前之言无法收回,只得带着几个小跟班一同拜别了定勇将军,前去坊市采买了。

  一路上,百里云裳都跟在宋屿寒身边,抱着屿寒手臂,一迭声地屿寒哥哥叫得欢。玉函专心购置药物食材,偶尔停下和莫少白讨论一番,却句句不离采买之事。

  莫少白尝试数次想要转移话题无果,只得顺着这姑娘的话题继续说下去,内里有些泄气于无垢掌门嫡徒年纪小小便是这般一板一眼的性子,当真是和她那位师兄慕远全然不同。

  “师姐对我说,出外历练,最好精简着行李,我在想着买些牛肉制成肉干,放的时间长些,也方便携带。”玉函走到一处卖肉的摊位前,琢磨着对莫少白道:“这次出门,我们每个人带上半个月的食物,应当就足够了。”

  “玉函师妹竟会制肉干?”莫少白有些惊奇:“我还以为,仙居弟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

  “雕虫小技,是当年冉婧师姐所授,不过是修炼之余聊以自娱罢了,”玉函笑道,却不欲就此多说:“历练时难免受伤,少白师兄,我们不如去买些得用的药物如何?”

  “此言在理。”莫少白只好点头应了,刚想伸手搀扶玉函一番,对方却轻描淡写地用了个风腾云,向不远处的药铺飘了过去。

  莫少白嘴角一抽,转头看去,却见宋屿寒维持着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一手伸出想拉住玉函衣摆,另一手被百里云裳紧紧抱着,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先是有些无奈地摇头苦笑,接着是自哀自怜,最后,换成一丝类似于倦怠的情绪。

  他终是没有挣脱百里云裳的禁锢,只淡淡对莫少白道:“少白师叔,我们也一起去罢,药材采购得多了,玉函一个人也拿不了。”


__________


(这段时间开学,又要忙了,这文的更新估计还是会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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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faust2000 发表于 2017-1-14 16:23
好久没上论坛,才发现你竟然更新了两章。。。

只要我还没弃坑,就会不定期掉落更新的。。好吧我才不说是因为这篇有点找不到感觉,没法像以前那样想都不用想一口气写完,他们两个的性格都挺难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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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4 05:47 | 显示全部楼层


(8)双生

“你那时就知道百里云裳那小丫头喜欢你,对不对?”

  玄黑色道袍的瘦弱身影倚坐卧榻一侧,略泛着血红的双眸凝视着静立于面前的道袍少年,唇角一丝讽笑若隐若现。

  “是。”面色有些苍白的道袍青年双唇紧抿,缓缓闭上眼睛。

  “既是知道,为何不直言拒绝?”邪影略泛着青色的面容上笑意更浓,戏谑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还是,你本就带着私心,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要这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呢?”

  “住嘴!”少年的面上霎时退尽血色,瘦弱身躯微微颤抖着,这令他显得更加憔悴苍白了:“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所谓办法,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不要忘了,我是你的邪影,你的半身,我知道你深藏于内心的所有黑暗与秘密,而你,”邪影嗤笑一声,站起身大步走上前去,拎住宋屿寒衣领将他拉近自己:“而你,从将我召唤出来那一刻,就注定了永远无法摆脱我。”

  “我不会输给你的。”少年微微颤抖的唇边挤出几个字来,虽依旧害怕,却极为坚定。

  “哦,是么?”邪影眉头微挑:“那么,我的主人,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我也很想看看,你我这场战争究竟该如何收梢。”

  邪异狂肆的笑声骤然响起,惊得宋屿寒蓦然从床榻上坐起,重重喘息着。

  “屿寒,你怎么样?”玉函恰好拿了行装走进帐篷,见宋屿寒大惊失色的模样,忙的走上前去,握住他的肩膀与他四目相对。

  宋屿寒回过神来,见玉函因担忧而紧紧蹙起的眉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是个什么样的梦呢,你可以跟我说说哦。慕远师兄说,我们做的梦都是反的,说出来之后,就会有跟噩梦相反的好事发生,屿寒要不要试试看这灵不灵啊?”玉函一听这话,失笑出声,话语间却依旧不掩关切。

  “我只是梦见自己有了邪影,那个邪影……”宋屿寒有些失神地低声喃喃着:“他就像我小时候见到的那只一样,哦不,它比那只大家伙更可怕,他有自己的思想,甚至,他可以用言语控制并毁灭我。”

  “不要担心这个啊屿寒,你又没有动用过邪影真言这种禁术,怎么会有邪影这种东西来控制你,”玉函的话音中犹自带着些许笑意,将一旁的包裹丢进宋屿寒手里:“别想这个梦了,今日就是我们雪竹阵试炼的最后一场仗。我们在今日的对战训练里会被随机分成两组,战斗得胜的一方会得一件属性不错的护腕,这一回,听说是小将军定远亲自督战,那位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要是被分到对面了,你也最好多加小心些,这是剩下的药瓶子,我给你留了一半。”

  “要是我们真有这么倒霉被分成了敌对两边,我可不会对你手软的!”宋屿寒很快回过神来,士气满满地接过玉函手中的包裹:“这回,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这可未必哦,”玉函偏了头,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可别忘了,你以前单挑就没有打过我的时候。”

  宋屿寒先是不服,接着,想起自己从十岁后就从来没有赢过眼前这丫头的“光辉战绩”,彻底不作声了。

  话虽如此说,真到了抽签的时候,宋屿寒还是替自己和玉函捏了把汗,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们二人被分在了同一边。

  “好好表现罢,亲爱的小宋公子,”莫少白得知此事,只对宋屿寒挑了挑眉:“对面那个荒火据说是下一代明王的候选者,他可不大好对付。”

  “怕什么,我有玉函呢,”小宋公子得意洋洋地缩到了玉函身后:“玉函,你那么强,等会儿战场里会保护我的吧?”

  莫少白哑然一刻,刚想揶揄一句沉默温和的小宋公子竟然还要缩在一个女孩子身后等着人保护,这次第,着实有些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所作所为,却未料想玉函见惯不怪地点点头:“你有哪一次不是被我护着的,放心啦,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路。”

  莫少白嘴角一抽,再看宋屿寒,果然看到小宋公子缩在玉函身后,得意洋洋地给他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只扶额长叹一声,由着他去了。

  “这位仙居的师妹,我能不能和你换一换呀?”玉函正坐在地上整理着包裹,忽听头顶有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再抬头时,却见一位深蓝长袍的太虚少女正眼巴巴地打量着自己,面上带着些许晕红:“我是太虚观的百里云裳,白云道长的女儿,我想和屿寒哥哥分在一组跟他并肩战斗,我们之间合作的次数也更多些,你看,能不能请你稍微通融一下?”

  宋屿寒抬眼去看,却见玉函微一蹙眉,面色略有不愉。

  “这是定远小将军定好的次序,百里姑娘这般随意更换,不大好吧?”

  “求求你啦,我只是,只是……”说到这里,百里云裳面上泛红,小心翼翼地瞥了宋屿寒一眼,却见宋屿寒正低头对着传音符说着些什么,不由得有些小小失望,又将目光转回到玉函身上。

  “抱歉,我不想换。”玉函不欲和对方多说甚么,起身将包裹系到背上,正欲离去,便被云裳恳求地拉住了袖口。

  “姑娘,我……”

  百里云裳正待再求,却见一身着重甲的天机营青年正向此处行来,行走时刻意将步子踩得重了些,引得一众小弟子们均看向他的所在。

  “定远将军。”宋屿寒率先抱拳作揖。

  “小宋公子不必多礼,”此时的定远仍是青年模样,严肃着面孔向宋屿寒点了点头,而后,转向玉函与百里云裳的方向:“听说这里有人想要背着本将军做些小动作,是也不是?”

  百里云裳手臂一僵,忙不迭地放开玉函,嗫嚅道:“不,定将军,我,我什么都没做……”

  定远盯着百里云裳看了片刻时候,直看得百里云裳绷紧了脊背,双拳紧握,方才移开视线,冷淡道:“下不为例。”

  百里云裳于是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悻悻向阵营对面行去。

  玉函也松了口气,倘若这百里云裳再求个些许时候,只怕她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一旁,宋屿寒唇角带着些笑意,悄悄将传音符收入袖中,见玉函手持法杖快步行来,只向她露了一抹笑。

  “下回云裳再求你这样的事情,不要管她就是。”

  “可她不是你的师妹么,看她的样子,也是真心想要和你一处的。”玉函眨了眨眼,心下不爽,却只低着头,用足尖碾着地面。

  “她是我的师妹不假,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不遵守规矩。”宋屿寒听见这话,先是有一瞬挫败,接着,尽量公事公办地对玉函道:“下次她再这样,你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去告诉父亲!”

  说罢,他成功收获玉函投来的白眼一枚。

  宋屿寒懊丧地揉了揉脑袋,心道想要让这个粗线条的姑娘明白他怀揣的那点儿小心思,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屿寒,发什么愣呢,定远将军已经开始叫人了,还不赶紧的一处准备着!”宋屿寒正自怨自艾着,玉函的声音适时传来,令得他连忙站起身,匆匆向她的方向赶去,又被她不由分说地拽到身后,做出个保护的姿态。

  这下倒好,便是她突然开窍,也对他有了这等心思,他约莫着也逃不过被一个姑娘家压着的命,宋屿寒摸着鼻子,苦笑着想道。

  更加无可救药的是,想到这般场景,他竟然没什么不乐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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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22 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感觉又是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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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 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耶~那以后大宋拉着隐逸云去关门不是坑死儿子了顺便求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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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3 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玉兰辛夷 发表于 2018-9-1 12:18
好看耶~那以后大宋拉着隐逸云去关门不是坑死儿子了顺便求后续~

嘤。我都好久没上论坛了没想到还有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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