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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文] 枫回陆转(cp陆张,更新至10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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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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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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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柳祈情 于 2017-11-28 00:50 编辑

好久没写东西了,发点存货上来,意思意思表示我还活着OTL

本篇是天下贰背景,cp陆张,是不是清水不知道,坑不坑也不知道,是某篇坑了的老文的后续

===============


枫回陆转






天合关外崇山险峻,山道崎岖难行,唯半山腰处有个简陋食肆,设在葱郁林木之间,几乎要与这深林融于一体。

店铺虽是简陋,地方却很是宽敞,大堂内摆了十来张桌子,此时空无一人,更显空旷寥落。半合的门板之内,掌柜的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似是全然不在意这门可罗雀的景象。



山道上忽地传来得得马蹄声,听声响,似是赶路甚急。掌柜的也不知是困倦正浓,还是习惯了这等无人问津的光景,竟是连头都没抬起来。

那御马之人只片刻便已驰近,幽暗的林木之间,一袭白衣配上银鞍白马,真真是分外耀眼。

那人头戴笠帽罩面,瞧不清楚样貌,瞧身形却是个年轻人。似是赶了许久的路,风尘仆仆,乃至白衣裳都蒙上了一层浮灰,显得黯淡了不少。那人也不甚在意,见了这林间野店,抬头似是瞧了一眼天光,便跃下马来,径直向店中走去,扬声唤道:“店家,打尖。”

那声音清冽如寒泉,掌柜的当即一个机灵清醒过来,赶忙绕出柜台迎客:“客官您里边请,随便坐随便坐。客官可要来点儿什么?不是我夸口,本店的卤味可是一绝,猎物可都是这山里头打的,不是大虫就是野猪,滋味可劲着呐!”

那人在堂中左右瞧了一圈儿,便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包袱与佩剑都随意搁在桌上。那长剑套了一层古拙木匣,剑柄处也用麻布缠得紧实,轻易瞧不出原本模样来。

掌柜的好容易盼来个客人,自是殷勤得很,又是抹桌又是添茶,还不忘介绍店中拿手好菜。

这店子虽看着粗陋,收拾得倒还整洁,家什也干净,那人没瞧出什么不妥,心下也满意了些,端起凉茶润了喉,道:“不拘什么,速度快的菜上个几盘,多搁辣子。卤味也包上几斤,再来十张面饼子一并包了,我带着路上吃用。”说罢便递出了一锭银子,打发掌柜去置办了。

这么大一比生意,掌柜自然尽心,忙不迭地便去了后厨招呼。不消盏茶时分,便端上了两盘热炒一盘卤肉。“客官您稍待,厨房还有盘儿酸菜鱼,立马儿给您上咯。”

一盘麻婆豆腐一盘辣子鸡,俱是红彤彤一片,热气腾腾的,也不知搁了多少辣子。

那客人尝了一口,似是更满意了些,待菜色上齐后便又多问了掌柜一句:“店家,此处距蜀地还有多远?”

“过了前头那栈道,再下了山头,再行个十几里便是盐泉地界了。客官您骑着马呐,一个来时辰便能到了,不远不远。”

那人得了指路,心下更安定了些,点了点头便继续用膳了。



孰料还不等他多安心片刻,山道上便又是得得马蹄趋近。只倏忽片刻,食肆的板门便被轻轻叩响,随即便是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店家,劳烦,打尖儿。”

新来的客人一袭蓝衫,气质温和。面貌虽看着不年轻了,却也算不得年老,可一头头发却是尽数白了,面貌神色也颇有些沧桑之感,似是平生不甚如意。

来者都是客,掌柜只一愣便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忙不迭地迎了上去笑道:“客官里边儿请,您要来点儿什么?本店的卤味可是一绝,不是我夸口……”这山间野店,几日也碰不上一个活人,今儿个倒是连来了两个。瞧那衣饰料子,一个两个可都不是寻常人,掌柜心下更喜,态度不免愈发殷勤。

新来的客人似是十分知书达理,谢过了掌柜引路与介绍,一路走过那十来张空桌子,径直往那唯一有客的桌子走去。

寻常来说,出门在外打尖儿住店,人生地不熟的,自是喜欢一人独处的。有时遇到店中满人,宁可多走几步换家店用饭,也不会与生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此时堂中尚有空桌无数,这人却偏偏特立独行,要与人挤在一处,又是何道理?

即便这新来之人爱好独特,可前一个客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气质冰冷又随身带剑的,一瞧便是个惹不得的江湖客。

掌柜正欲劝说,那蓝衫人看着走得不快,两三步间却已到了临窗那桌前,正欲在那白衣人身侧坐下,却听铿锵一声,原本随意搁在白衣人手边的长剑已被拿起,重重搁在木桌边沿。

“滚别处去!”那白衣人此时已然停著,微微侧过头来,饶是有笠帽照面隔着,也仍能感受到那一眼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

掌柜的心下一寒,小心翼翼地劝道:“客官,客官您看,小店空桌多得是,您若喜欢这窗口,这边儿还有位呐,您看这……这……”

“店家,无妨的。”蓝衫客是个好脾气的,见掌柜战战兢兢,便轻笑着安抚了一句,再对那明显不甚欢迎他落座的白衣人轻声道:“你看,这一桌四个面儿,你占了一边便已然够了,我坐你身旁,碍不着你甚么的。”

言下之意,仍是执意要挤这一桌儿。

“……”白衣人似是气急,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握着剑鞘的手倏地收紧了,手腕一震,长剑便自鞘中弹出寸许,露出澄若秋水、流光溢彩的剑刃来。“滚!”

掌柜的已然吓得冷汗津津,奈何江湖人的事儿,哪里是他敢插手的,更何况这会儿都要刀剑相向了,若贸然凑上去,这条命还要是不要了?

“罢了,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勉强。”蓝衫人似是十分无奈,面对这等威逼,只好妥协,换了个方向行去。

掌柜原以为他要知难而退换个桌了,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眼睁睁瞧着那人只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便是一转,径直坐在那白衣人对面,仍是同一张桌子。

待坐稳了,那蓝衫人才微笑道:“你若喜欢把剑搁那儿,便搁着罢。我坐这边便好。”

“……”

“……”

谁也不曾料到这人竟这般不知好歹,白衣人更是被气得狠了,连手都抖了,漆红的木筷禁不住他一下紧握,咔嚓一声便断成了两截儿。

“怎这般不小心,可有伤着?我瞧瞧。”蓝衫客似是全不知他怒从何来,竟还要凑去拉他手查看。

白衣人二话不说挥开他手掌,丢下手中木筷,自筷笼中重拿了一双,便再不理会眼前这人,自顾自地吃起来,只速度快了许多。似是片刻也不想多见那人一眼、多与他相处一刻的模样。

掌柜的此时已然瞧明白了。这两位该当是熟识的,只不知是何缘故,此时闹得不甚愉快。偏偏还就闹到了他这店里,除了自认倒霉,也实在没法子了。好在这两人好似并不打算在此地动手,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蓝衫客得了冷遇,却也不在意,反倒招呼起店家来,“店家,我瞧您这儿的菜色甚是可口啊。”

掌柜的擦擦冷汗,小心绕过那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白衣人,诺诺应是:“可……可不是,客官,小店虽偏僻,但这菜还是……还是很不错的,您要来点什么?本店的剁椒鱼头、麻辣锅儿都是绝活,您看……”

蓝衫人却道:“旁的便罢了,我瞧这几味菜色甚好,劳烦您照面前这些给我也备一份同样的罢。哦对了,多搁辣子。”

“……”

“……”

此言一出,掌柜的额头冷汗是再也藏不住了。

那白衣人更是气息一乱,怒意隔着好几丈远都能清晰看出。他却仍是不说什么,只下箸的频率明显更快了些,似是想早早吃完了。至于吃完后是掀桌就打还是掉头就走,尚有待商榷。

掌柜哪敢留在原地,匆匆应了一声便连滚带爬地去了厨房,片刻后便上齐了菜色,随后再不敢留在大堂之内,尽是连那锁着钱财的柜台都顾不上了。



相比起白衣人的匆忙,那蓝衫客却是不急不缓的,将桌上菜色逐一尝过,再挨个儿点评了几句,最后总结道:“滋味果真地道,麻辣鲜香兼而有之,豆腐软嫩爽滑,鸡肉鲜嫩有嚼劲,卤味酱汁入味三分,减一分太淡,增一分则太咸,如此恰到好处才能得此人间美味。”

他自顾自品得津津有味,白衣人却是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吃用,连半分注意力都不曾给过对面。

“此处虽是陋店,却有国手啊。怪不得你进得如此香甜,我是几日都不曾见你如此开胃了。”那人自说自话还不够,还非得死皮赖脸地要个回应,这会儿正把话题往对面人身上引。

“……”这人哪这许多废话,吃个饭都堵不上他滔滔不绝的嘴,食不言寝不语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白衣人烦不胜烦,速度不免更加快了几分。

蓝衫男子见他盘中菜色见底,便主动匀了一勺豆腐放在他碗中,口中劝道:“吃得慢些,莫要噎着了。我这儿还有,都是紧着你的口味点的。”

白衣人既不肯见他面,自也是不肯吃他的,只是这会儿进得急了,那豆腐又是滑嫩,一时不察便滑进了口中,待得醒悟时,早已吃了一大口下去,闹得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竟是被逼得含着饭食进退两难。

蓝衫客却像是浑然不知他的处境,微笑着又给他布上了两口菜,“再尝尝这些。如何?”

白衣人匆匆将口中物事咽下,呵斥道:“闭嘴,谁要你多管闲事……咳、咳咳!”孰料他这时情绪不稳,点得菜色又都是极辣的,这一着急之下却是呛着了,立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蓝衫人从进门那刻起便一直是面露微笑、游刃有余,此时终于露出了紧张神色,更是站起身来一步跨到那人身边,伸手欲扶,“怎就当真呛着了?来,喝点水顺顺气,这凉茶甘冽,正可润喉,可莫要伤了嗓子。”

“咳咳……用不着你、咳、假好心……咳咳……”那白衣年轻人一边平复着咳喘,一边用力挥打开扶上来的双手,抓过桌边凉茶一饮而尽。

“莫要喝得这么急,你……”蓝衫人还欲再劝,那人却已没了耐心,一手拽着包袱,另一手拿起剑转身便欲离去。他一怔,下意识拉了一下,握住了那只腕子,“小枫,怎地吃了一半便要走了?路上饿着了可如何是好?”

白衣人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寒声道:“陆南亭,你不觉着你管得太宽了吗!我与你有何关系,值得你跟条巴儿狗似的赖着我不放!闲疯了就滚回去当你的掌门,少来我面前讨嫌!!”

听这几番对话,此二人竟是弈剑听雨阁阁主陆南亭与幽都魔君张凯枫,此时也不知为何竟一同出现在这荒郊野外深林秘境之中,还颇有一番纠缠的模样。

出了店门的张凯枫已跨上了白马,临行前见那人还欲跟来,更是恨得几乎要拔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剑斩下你的狗头来,挂去弈剑听雨阁牌匾下示众!”



待那白马扬长而去,陆南亭才苦笑着摇摇头,掸了掸身上被马蹄溅到的一身尘土,“啧,这脾气,愈发地大了。”笑罢便转回了店中,继续对付起了那一桌子好菜。

掌柜的似乎听到些许动静,正偷偷从厨房里开了个门缝儿朝外看,见还未曾打起来,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客官,这……您,他……”

陆南亭轻轻摇头,笑道:“我那师弟脾气不好,前段时日我惹他急了,正与我闹着不快呢,倒是叫您瞧了笑话。”他料得那掌柜未曾听到细节处,因此也不说破身份,只模棱两可的寻了个理由搪塞。

掌柜虽未曾全信,却也知深究于自己无益,便也打了个哈哈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年轻人嘛,难免气性大些,无妨的无妨的。那……那客官现下去了何处?他方才点的物事可还没拿呢。”

“既如此,我替他带去便是。劳烦掌柜再多与我备上一份,我用完了这饭食便去追他了。”他递上饭资,又多与了些碎银子算是压惊,随后便带上了满满一大包的卤味面饼往盐泉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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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我就是想写斯托卡的老陆和动不动就傲娇炸毛的枫儿而已

被面厚心黑的老陆气到掀桌子破口大骂的枫儿可萌可萌了(﹃)

另,不要问我为什么字体颜色都是各种jilao紫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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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 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好的一顿饭食被生生搅了心情,张凯枫心下极是不痛快,饶是将那阴魂不散的陆大掌门狠狠叱骂了一番,也依旧难消他心头之气。

憋着好大一口闷气打马快行了大半个时辰,一路惊起鸟雀山鸡无数,急冲过长空栈道,翻越山头,眼见都要下了山,这口气才稍稍缓下来些许。

勒停了马后,他回转过头,往身后来路瞧了片刻,并未瞧见丝毫人影,被他搅得鸡犬不宁的深林也渐渐恢复了幽深平静。直至确认那人当真不曾再跟上来,昔日的幽都魔君才冷哼一声,满意地朝山下行去。



再行不了几里地便是盐泉村地界了,站在半山腰处远眺,已然能瞧见山村全貌。刚过了未正时分,农人在田间劳作,老者闲来无事便于江边垂钓,垂髫稚子嘻嘻哈哈奔跑耍玩,妇人们或是于家中织布喂鸡,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道拉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张凯枫收了收缰绳,驱马慢行。一双微微泛着幽幽紫蕴的眸子透过轻薄帽帘,冷冷注视着山下的安宁平和。又行得片刻后,他忽地调转马头,往另一条岔路上去了,竟是不欲踏入盐泉村内。

这条岔路常年隐在深林之间,鲜少有人行走,道路崎岖不平,路旁杂草丛生,自然是没有官道走起来舒服宽敞的。然而张凯枫着实不欲再遇见某人,一想到那人即便是追上来了,也只以为他是顺着盐泉方向去了,必然扑空,他心下便觉十分畅快适宜,再是如何难走的道路,也不觉得怎样辛苦了。



张大魔君与那前世孽障纠缠多年,好容易与那人摆脱关系,得以独自一人离去,自然是想海阔天高任鸟飞。且他毕竟脱离幽都军已久,也就歇了回去重新领兵的心思,如今只想一人行走江湖,得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他这些年不是忙着化怨愤为动力,便是忙着与那人纠缠,从来也不得空、更没得心思去瞧一瞧如今的大荒,加上原本也就没什么确切的目的地,这时便也不着急,有着胯下白马行路,竟也不在意最终要走去哪里。



这时正是春风融雪时分,在山上时尚还有些寒风凛冽之感,这时到了山脚下,竟多了几分暖意来。

张凯枫昔年屡遭挫折磨难,如今身子虽大好了,体温却始终热不起来。然而蜀地素来湿气重,午后阳光落在密林深处,蒸得又闷又热,饶是张大魔君体寒,也难免觉着万般的不适。左右这时也无外人在,他便掀开了遮面的帽帘,露出了帘下俊秀昳丽的面容来。

没了纱帘阻挡,眼前风景更是明晰。张大魔君见多了幽都的穷山恶水和魔族放圌荡不羁的建筑风格,也厌极了弈剑听雨阁的亭台琅嬛小桥流水,这时哪怕眼前只是毫无人烟的荒芜小道,也觉别有一番风味。行过水边时,见那垂柳抽芽吐绿,一片嫩生生的翠意,更觉心中欢喜。

他年岁本就不大,人生中更有大半时日耗费在领兵习武或报仇雪恨之上,这会儿一人独处放松下来,不免有些孩子气,竟是用手勾来了几根柳枝,在手指间把圌玩翻转。

胯下马匹慢慢走着,他手中停停动动,偶尔又去摘些柳枝添补,倒也慢慢地被他鼓捣出了个有趣物事来。

剑阁弟子素来喜爱与人逗乐,手下新奇活计自然懂得不少,如这草编的玩意儿便是人人都会些的。

张凯枫昔年记忆太过久远,初初上手时难免生涩,待得习惯了,手下便快了起来,竟是当真被他半是回忆半是揣测地编出了个柳笠来。

他这会儿兴味正浓,摆圌弄着手中柳笠,只觉怎么看怎么欢喜,便是连面上都带出了三分笑意,映得那张绝丽面容更是灿若明霞、耀如辰星。

然而,正当他欲将头上帘帽换下之时,忽地便又想起手中这物事是何人所教,当下里那笑颜便是转冷。在看那柳笠时,便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正欲将之毁去,上手要撕时却又停下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做成,下手时倒是有些舍不得,张大魔君阴着俊颜考虑良久,最后冷哼一声将那柳笠径直往马儿头上一扣,便再不去管它。

白马浑不知背上的祖圌宗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只觉头上耳朵上都被那柳叶扎得不甚舒适,便一个劲地甩头。垂下的柳绦挂在白马嘴边,它舌头一卷便勾住了嫩叶嚼吃起来,不一会儿便把整个柳笠都嚼得乱七八糟,嫩叶吃了个七七八八。得了吃食的马儿欢快地嘶鸣一声,小步慢跑起来。

张凯枫眼瞧那不成样子的柳笠被白马吐在泥地上,马蹄得得踏过,更是分毫也瞧不出本来模样了。分明不想在意,却总觉着那情状碍眼刺心,忍了又忍,周圌身气势愈发冰冷阴暗,却到底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再不去想这些前尘往事。



盐泉村接邻九黎天合关和巴蜀入口,是入蜀的必经之路、交通要塞。那村子本也不大,虽是绕了远路,然而到底殊途同归,怎样也都还是要转回正道上的。

耽搁了小半日,这会儿日头偏西,虽是出了盐泉,到达望川镇却还有段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眼瞧是赶不上饭点了,若是在耽搁些时候,怕是连宿头都要错过。

原先在天合关时,张凯枫倒是未雨绸缪地要了好些干粮,然而临走时却是气过了头,竟浑忘了要拿走,此时两手空空,竟无物果腹。

他功力高深,倒也并不如何需求吃食,只是一个人赶路本就穷极无聊,若不再寻些其他事做做,更是没了趣味。

不过此行也不是全然没收获的,至少将那阴魂不散的孽障摆脱,已是绝好的事情了。那人这时估摸着早已到了望川,甚至已然出了望川镇也未可知,到时他再寻条岔路往别处去,大荒幅员辽阔,再想遇见便是千难万难了。

为了躲开陆大掌门,张大魔君更是蓄意放慢了脚步,只恨不得与他相隔越远越好。只消到了潇隐村,道路便是四通八达,随他去向何方了。

孰料,他正琢磨着要往哪个方向去时,前方路口忽地转出一个人来。

同样身骑白马头戴笠帽,若不是那人一身蓝衫,身量又有明显不同,这般遥遥相对,便好似是在照镜子一般了。

张凯枫好好的心情立时又被破坏殆尽,透过薄薄一层纱帘,他一双眸子好似要冒出火来,“……又是你!”

即便隔得老远,陆南亭也能听见他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向来定是气得狠了。他却也不走近,只将怀中包袱掷过去,轻笑着问道:“怎地这会儿才来,倒是教我好等。”

“谁要你等了!?”张凯枫正是气头上,想也不想便呛回去了。见那包袱掷来,忙一个侧身躲开,只用剑柄勾下了,并不肯拿手去碰,“这是何物!?”

陆南亭见他一副提防小心的模样,失笑,答道:“是你自己的物事,何必这般嫌弃。”

张凯枫出行时素来行礼简单,对这包袱毫无印象,一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物事,怎就莫名成了他的。然而他与陆南亭抬杠呛声习惯了,闻言想也不想便讥讽道:“即是我的物事,我有让你拿了吗?不问而取是为窃也,堂堂陆大阁主竟是个鸡鸣狗盗之徒!”

陆南亭平白背上这么个不耻之名,竟也不气不恼,反倒莫名失笑。实则是他早已被师弟从头到尾皮里阳秋的讥讽过无数回了,便是连挨骂背锅都已然习惯,哪天不被这坏脾气的小师弟损上几句,他才要忐忑不安起来,就怕这人又要算计什么大主意了。

这会儿强行忍住了笑意,也不争辩什么,只示意师弟去看那包袱,“你自己瞧一眼便知道是何物了。”

张凯枫恨恨瞪了他一眼,只是隔了这许多距离,便是说话小了点都有可能听不见,莫说是隔了两人帽帘后的白眼了。

带着一头雾水、满心狐疑,张大魔君将那包袱放到眼前,一脸嫌弃地用剑柄挑开一角往里面瞧,却是瞧见了满满一包的面饼卤味。想来这该是他遗忘于天合野店中未曾带走的干粮了。

陆南亭见他气势缓和了些许,便试着打马上前几步,微笑着道:“那店家说你忘了物事,我便主动请缨给你送来了,可等了你好些时候。眼见天都擦黑了,还等不见你来,我还道你走小路辛苦,正要去寻你呢。”

张凯枫闻言,笠帽下的眸子便森然转寒,周圌身气势一凌,“……你跟踪我!?”

“我哪里敢,你可莫要冤枉我。”陆南亭倒是不惧他的气势,只是依旧小心解释,唯恐他想岔,“我在盐泉打听过,却无人知晓你去过。似你这般风姿俊雅的人物,若是当真打哪儿经过,怎会有人不记得的?故此我便猜你定然是绕了路的,便提前在这里等着了。”一边解释,他还不忘一边夸一夸小师弟的丰姿仪态。

边说着,他越走越近,只余几步远了,衡量了片刻,便未曾继续靠近,只是语气愈发低沉温柔,竟有些讨好意味,“幸好你还是来了,否则再晚上片刻,错过了饭点,可与你身子不好。”

他这时已然靠得极近,近到两匹马儿都能交圌颈摩擦了。极难得的,张凯枫竟还不曾出言赶他,反倒是臻首微动,似是在打量他。

陆大阁主从来温和宽厚,对方再是如何胡搅蛮缠、语不饶人,他也始终游刃有余、随手化解,此时竟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他轻咳一声,复又去解悬在马鞍边上的几个水囊,“小枫,你先将就着用些干粮垫垫胃,我这儿有水。若是嫌弃清水无味,我还备了牛乳和果酒,你瞧着哪样便与我说。”

他这般殷殷相待,可谓极是温柔耐心了,然而张凯枫却是冷哼,讽笑道:“常言有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旁人不知你陆大掌门是什么样的人,我却知道你是哪一路货色!谁知你会不会在吃食里动什么手脚,专等着我上钩,好由得你除魔卫道!”说罢,他挥掌打开了递水过来的手,目光在那几个水囊上一扫而过,“还牛乳、果酒,你道自己还是那个养孩子的陆师兄么!?这些个哄小孩子的玩意儿,留着给你弈剑听雨阁的徒子徒孙吧!”

上一刻还好端端的,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又立时恼怒起来,张凯枫这脾气从来阴晴不定,全然没个准数。

心绪不佳之时,张大魔君从来六亲不认,周圌身寒意杀意几乎要满溢而出,惊得马匹都不安地来回踱步。“拿着你的东西,滚!”



陆南亭是当真不知自己那句话招惹到了他,竟让他再一次升起恼来。眼见他要走,下意识地驱马赶上两步,唤道:“小枫……”

“闭嘴!谁许你如此唤我了!”听得背后声响,正是恼火中的张凯枫猛地回头一瞪,单薄纱帘根本遮不住眸中杀气。

陆南亭胯下白马被这凌厉气势惊得一个虎跳,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安地嘶鸣起来。

“不许跟上来!再见到你出现在我眼前,我便剁下你的手脚,丢去喂野狗!滚!”寒声留下最后通牒的张凯枫,瞧都不瞧他一眼便打马离去。

陆大阁主安抚完了马匹再抬头时,那个魂萦梦绕的身影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白点,他摇头苦笑,只能再一次御马追赶。

张凯枫这回倒是行得不快,不几时他便已赶上,之后便也不曾追近,只保持了十数丈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张凯枫不堪其扰,猛地一勒马缰,回头寒声道:“我说了不许跟上来,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你听不懂是不是!还是你迫不及待要来送死!?”

孰料陆大阁主俨然不惧,微笑摇头辩解,“此言差矣。我只是寻常赶个路,你如何能说我实在蓄意跟你了?况且你只说了不许我出现在你面前,又没说不许我出现在你身后。我哪句都依你了,你为何还要动气?”

若说先前陆南亭还是刻意讨好他的,这时便是讨好不成,强词夺理逗他来了。

张凯枫气急,手指握在剑柄上,松了又紧,许久后才狠狠地扭过头,自顾自打马狂奔起来,也不知是要把身后那人甩了,还是心下气不过要去跑一跑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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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枫儿就是个小傲娇,见不到老陆就想他,见到了就跟他吵架,动不动摆出一副要动刀动枪的模样,实际上满脸求抱抱

老陆也是坏,见枫儿生气就哄他,见他不生气了就去逗他,逗完了再哄

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锅配什么盖,陆大阁主和张大魔君的日常生活情趣,我等凡人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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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打马绝尘而去,只留给陆南亭一头一脸的灰。他倒也不恼,只苦笑着拍去衣衫尘埃,沿着那滚滚烟尘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张凯枫气鼓鼓地跑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人影都瞧不见了,这才慢下来,低头去瞧搁置在马背上的包袱。

咬牙切齿地盯了一会儿,他探出两根手指,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一般,一脸嫌弃地将那包袱打开,取出了卤味面饼食用。吃完了两张肉馅卷饼,稍稍垫了垫肚子,却也被辣出了一头热汗,口中便有些渴了。正要寻摸了水囊去湖边汲水,却不想摸絷到了两个沉甸甸的、完全不属于他的水囊来。

只瞧一眼,张凯枫便认出了这两个凭空而来的物事是何人之物。

方才气恼得狠了,只觉半刻都不愿再看见那人那张讨人嫌的脸,便想也没想地跑了,竟是不曾留意到旁的。想是错身瞬间被那人使了巧劲抛到马背上的。

张凯枫帽帘下的面色极为难看,盯着那两个水囊的目光锋锐如剑,只恨不得戳出两个窟窿来。

饶是他再怎么心神不定,能教他这般无知无觉的,向来那姓陆的功力更深了好些,也不知他究竟又瞒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魔君心下腹诽着,手里却已然将水囊拿起,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微微一晃竟是听不到水声,想来里头被灌得极满。

他拔絷出囊塞一一验看,将那袋牛乳弃在一边,留下酸甜醇厚的果酒配着干粮吃喝。待酒足饭饱,日头已然落下,暗淡余晖间隐约可见望川镇高大的牌楼。



眼瞧要入了夜,蜀地的夜晚比白日里更显湿寒,着实不适合露宿,张凯枫便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歇着去了。

待得沐浴洗漱完,屋里盈满了水汽,不免有些闷热。魔君只披着中衣,随意擦了擦仍旧滴着水珠的发丝,走到窗边去开窗通气。

谁想他才打开了窗,长街对面那家客栈的楼上,与他相对的那间房,也有人打开了窗,正与他来了个照面。

“小枫,好巧,又见面了。”隔着一条弄堂与他凌空相对的人,一袭蓝衫风尘仆仆,面上笑意却是暖的,丝毫不见睁眼说瞎话的心虚。

张凯枫通气没通着,反被气了个半死,手指扣着窗沿,捏得那窗框吱嘎直响。

陆南亭仿佛没瞧见他眼里几乎要冒出来的火焰,仍旧一脸温柔地劝道:“小枫,初春夜里仍是寒凉,蜀地更胜旁处,你要开窗,怎穿得这般单薄,仔细要着了寒。”

“啪!!”回应他的,是张凯枫的猛力关窗声,震得那客栈外墙都抖落不少墙皮。

“小二!!退房!!”

等不多时,月夜之下便隐约瞧见一骥飞驰而出,鞍上之人白衣俊雅,倏地便沿着官道跑得没了踪影。

陆南亭兀自开着那窗,见此情景,也只能揉揉额角,转身往楼下走去。



张凯枫驰出几里地后,复又从小路悄悄绕回,到对面客栈查探片刻,确认那人马匹行李具都不见,人也早早离去了,便知他果然又阴魂不散地试图一路跟上自己。且看他这一回,能跟到个什么鬼!

将陆南亭诳走后,魔君可谓一身轻松,竟重又回了原处住下,临睡前还点了些宵夜。这回没人搅局,倒是让他吃得十分开怀。

一夜无话。

安心睡到天亮的张凯枫只觉通身舒泰,更因甩脱了跟踪之人而倍觉神清气爽,竟是破天荒的没让小二将饭食送到房絷中,而是去楼下大堂里用饭了。

他虽已不再是幽都魔君,但到底仍背负着勾连妖魔、入侵大荒之名,虽不惧烦扰,到底是非之身,又是不喜与旁人亲近热闹的性子,是以向来不去人多的场所的。今日许是着实畅怀,竟是去了,也不曾戴上那遮面之物。

好在这一大清早的,大堂中也没什么认得他的大人物往来,些许平民百姓虽有留意到他,却也只因他那俊美无俦的容貌罢了。

他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坐了,点了碗清粥和几个烧麦包子,配着一碟鲜红油亮的辣酱菜慢慢吃着。却不想才用了几口饭食,耳边便传来熟悉至极的声音。

“姑娘,你瞧这些个物事,可还得用吗?”

张魔君拿筷的手都瞬间一僵,倏地转过头去,循着那声音来处瞧去。

入目依旧是那一身熟悉至极的蓝衫,即便只是个背影,他也依旧能把人认得清清楚楚。

竟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陆南亭!他到底是何时回来的,怎地自己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魔君才欲发作,却忽地发现,对他死缠烂打了好些天的人今日竟从头至尾都不曾瞧过他一眼,反倒是对着身边一个身着橙衣的娇俏女子大献殷勤。



陆南亭也不知是当真不在意自己师弟了,还是被那漂亮姑娘勾去了全部心神,竟只顾与身侧女子窃窃私语,时不时绕着那女子左右来去,端水递物。而那女子也是毫不客气,只管支使弈剑听雨阁的前任阁主拿这拿那,自己却寸步不离地守着口大釜,专心致志地炖着什么物事。

“程姑娘,如今可还缺些什么?你且吩咐,我去为你取来便是。”陆南亭一边伺候那女子,一边试图大包大揽地为那姑娘分忧,怎么看都像是为博佳人一笑而不惜斯文扫地的登徒子。

光絷天絷化絷日朗朗乾坤,行絷事竟如此鲜廉寡耻,弈剑听雨阁连掌门都是这么个油头粉面、到处沾花惹草的惫懒模样,可见这门派当真是堕落到底了。

张凯枫一边冷笑着,一边隐在暗处瞧着那对男女,只想看看还会有什么不可入目的景象。

那女子执着汤勺在釜中翻絷搅,闻言头也不抬道:“如今还差狼肉、猪肚、蹄筋,以及海参、干贝,素食还有香菇竹笋,调料差一些茴香、八角。狼肉得是丹坪寨的雪狼肉,肉质肥厚鲜美,猪肚及蹄筋得是大禹村外的野猪最为劲道,竹笋要天虞岛的,那处水土最好,竹笋白菜俱是甜脆。一个时辰之内你寻来给我,否则汤头炖过了头便唯你是问!”

“在下立时便去寻来,必不会误了姑娘的事。”面对这般苛刻条件,陆南亭竟是二话没说,唤来马匹转身便去了。

那女子随意摆了摆手,连看都不曾看过他一眼。



当真是愈发出息了!

张凯枫丢掉手中折断的筷子,重又拿了一双,对着面前碟子里的包絷皮烧麦戳戳弄弄,不过几息便把那娇小玲珑的烧麦戳得惨不忍睹,瞧着愈发没了食欲。

气都气饱了的张大魔君筷子一丢,留下一桌子根本不曾动过多少的饭食,转身便上了楼,眼不见为净去了。

一上楼他便收拾起了行装,本欲直接离去,好少被那俩男女荼毒双目,临走前却又莫名止了步,反倒挪去了窗边,悄悄开了一道细缝往下瞧去。

陆南亭尚未归来。他如今被交代了不少事物,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目前楼下便只剩那女子一人,对着大釜自顾自地搅絷弄。往来行人偶有停步驻足,她也不在意,眼里只有她正在炖的汤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旁人。

这女子也不知是何来路,又是何时与那久居天虞岛的陆大掌门结识的。虽是样貌生得不错,性子却太过目下无尘了。一个年轻姑娘家,如此颐指气使地对待男子,着实是目中无人。若非如此,倒也勉强还能算得上是个美人的。

不过那陆南亭的目光也是愈发地差了。他再怎样言行不一、沽名钓誉,好歹也执掌剑阁这许多年,哪个名门望族的大小姐不好找,偏偏要对这不知来路的女子俯首帖耳、句句遵从,便是从前对着师父,都不曾见他如此卑躬屈膝。

张凯枫越想越是恼火,暗恨自己方才怎地没跳出去一剑结果了那人!

正自腹诽着,远处牌楼下,一袭蓝衫已然驰近,还未到眼前便已飞身跃下马来,将手中沉重包裹递与那橙衣女子。

“程姑娘,我已将物事尽数寻来,你瞧上一瞧。我可有耽误?”

“耽误倒是不曾。你且拿来我瞧……嗯,这味茴香老了,不得用。其余之物尚可,你放下便是。”那女子匆匆瞥过,便又指使起人来,“你来瞧着火候,我处理旁的。见那汤水翻泡了便唤我,一刻都不能耽搁,听懂了没!”

陆南亭诺诺应是,接过汤勺甘愿做起伙夫来。

张凯枫见此,只气得牙根发絷痒,重重甩上了窗子,再不肯看他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

他却不知,在他关窗的那一刻,楼底下之人便已仰起头瞧了过来,目中光辉温暖,尽显宠溺。



“你发甚么呆,汤都快滚了,你还想不想要这一锅吃食了!”程姑娘处理好了猪蹄狼肉,回头一看锅中,竟险些误了事,心下一急,禁不住扬高了声音叱责。“你若不想要,便趁早与我说了,也省得我浪费食材来做这一锅东西!”

身为一个资深美食家,面对这等暴殄天物的行径,她是半分也不能忍受的。莫说眼前这位早就不是掌门了,即便仍旧是,即便来的是天皇贵胄,若是敢糟蹋她的食材,她也是一样敢骂的。

“是是,这回是在下的不是。程姑娘你莫恼,我定然更仔细些。”陆南亭脾气向来温厚,即便在小姑娘处吃了排头,也不曾有什么不甘恼怒之意,反倒是赔罪认错为先。

“……罢了。还是我来吧,你一边儿等着便是。”他态度诚恳,程姑娘也不好再作恼,只接回了汤勺,自顾自熬起汤羹来。



虽是关上了窗,然而魔君一身功力何其之高,只隔了这么些距离,底下说话声自是不绝于耳。

这一番对话听入耳中,他心中愈发气恼,直恨得抓心抓肺的。

往时那陆南亭也时常这样三两拨千金的应对他的暴烈脾气,他虽气恼,却也不觉得如何烦恶,如今只听了这片刻,竟已恼得恨不得要下杀手了。

正自犹豫间,楼下的对话又有了新的变化。



“好啦,如今便只需再等上半刻,这锅佛跳墙便成啦。看在这所有的食材都是你提供的份儿上,我便不收你资费了。”程姑娘将锅盖盖好,拍了拍手道。

陆南亭也是松了一口气。楼上那杀气已然浓得近乎实质,程姑娘并非习武之人,又醉心于烹饪之中,丝毫未曾察觉,他倒是紧张出了一头冷汗,正苦恼着一会儿要怎么哄。“有劳姑娘辛苦了。姑娘可还有何吩咐,在下可为姑娘办来,算是答谢姑娘漏夜辛劳。”

“吩咐便不必了,只要你陆大官人莫再半夜里将我唤起,为你做那繁琐至极的佛跳墙,我便谢天谢地啦。”程姑娘不做菜时,脾气还是十分活泼跳脱的,这会儿便也开起了顽笑,“你要讨好你那师弟,却还非要拖我下水。我半月后可是要与忆菡姐姐行同袍大礼的,若是歇得不好,容颜憔损,让姐姐瞧了嫌弃,你可怎么赔我?”

“此番是陆某的不是。区区薄礼,贺姑娘同袍之喜,聊表心意了。”陆南亭准备不足,在储物镯中寻摸半晌,方找出一枚云纹玉佩递了上去,“此物有凝神静气之效,有助于道法修行。忆菡姑娘是太虚弟子,想来此物应对她有所助益。”

程晓橙也不客气,收下了那块古玉,青葱手指拂过上头刻着的“道法自然”四字,点点头道:“那我便替忆菡姐姐多谢你啦。”

又聊得片刻,程姑娘便收了心,将釜下柴火熄了,取了玉盏将锅中香味四溢的佛跳墙盛出,“这便成啦。喏,你拿去吧。”

“有劳姑娘稍待我片刻。”陆南亭忙不迭碰了,进酒楼去寻伙计,仔细吩咐后才出来,“陆某这便送姑娘回潇隐村去。姑娘请上马,在下御剑随行护佑便是。”



而此时,得了吩咐的伙计正将那一腕新鲜出炉的佛跳墙送至张凯枫房门口。

早听了个大概的张大魔君黑着一张脸出来,接过了那盏肉羹,将写着“趁热喝”的纸条团成一团丢在一边,捧着玉盏毫不客气地吃了。边吃还边小声嘟哝:“要你假好心!别以为一盏羹便能随意揭过了,陆南亭咱们没完!”



=================

其实这章总结下来就是——

老陆完成了夺命32环,并与枫儿分享了美食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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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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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2 0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想起被支配的那些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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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祈情 + 3 这种心情我们都能理解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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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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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8:35 | 显示全部楼层
04


陆掌门送过了程晓橙再回返,饶是紧赶慢赶,也已过去了两刻钟有余。因是心中急切,又颇有些忧虑,一路下来额角上都平添了几分湿意。
回了客栈,匆匆将马拴在一旁,他便唤来方才吩咐了事儿的伙计询问,听到楼上那人收下了玉盏,心下便是一松。
依张凯枫那高傲的性子,以及那喜怒不定的坏脾气,他若是当真恼恨,必然连门不都肯开。既是收下了,必然也是用了的,类似摔了碗盏或是将那羹汤偷偷从窗口泼去一类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他肯收一次,日后必然还会有两次三次,只要不是铁板一块,总是能寻到缝儿,慢慢将其撬开融化的。
自打魔君出了天虞岛,陆南亭便已跟了半个来月,一路走来献殷情无数,也被打回无数次,直到此时才有了些微进展,总算让他放心了些许。他虽一直温和浅笑,再是被怎样拒绝叱骂,面上始终不显焦急之态,然而心里到底还是忐忑。这会儿,才总算可以松快些了。
谢过了伙计,陆掌门循着记忆往张凯枫落脚的房间走去,在门口略略整顿衣冠,抬手轻叩门环。
敲了几下门,里面毫无动静。陆南亭顿了顿,又叩了几下,轻声哄道:“小枫,你开一下门,我与你说几句话。”
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南亭心下一顿,已然明白大概,轻叹口气,也不再废话,手上用劲将门栓震断,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陆大掌门苦笑摇头,踏进屋中。
依张凯枫的性子,若是不愿见他,早在他第一声叩响房门时便一声“滚”字将他呵斥走了,若是不识相再行搅扰,第二次叩门时迎面而来的多半就会是魔君的夺命剑锋了,哪还愿磨磨唧唧等这许久。久久没有动静,那多半人早就走了。
进门后,陆南亭左右环视一番,在桌上瞧见了那盅盛汤羹的玉盏,底下压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隐约有油污痕迹。他走上前去将那残破纸片小心抽出,只见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字体张扬锐利,力透纸背,颇有主人之风。只是到底是用筷子蘸了肉汤写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满纸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肉香。
陆掌门拿着纸条哭笑不得。
将字条翻到背面,便是他自己给张凯枫的留言。怕是张魔君拿到字条时,一时气不过便揉作一团扔了去,吃饱喝足临走时,又想留下什么话来气他一下,寻不到笔墨纸砚,便重又把这揉烂了的纸拾起来用了。
“这小子……吃都吃了,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陆南亭无奈笑笑,将那油腻脏污的纸条叠好收起,“罢了,且让你独自走一段吧。”
他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巴蜀的崇山峻岭,手上掐了一个繁复的剑诀,一柄苍蓝色的小剑便出现在指尖。那小剑只三寸长短,通体流光熠熠,却并非是实体,而是由气劲凝聚而成,剑上缠绕着蓬勃灵气。陆南亭点住剑刃,双唇微动,往里头输入了几个命令,随即一弹指,那小剑便激射而出,倏忽消失在了重重山林间。
打出这道传音剑符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走出客栈,先将张大魔君不告而别的房资结清,复又让店家打包了些干粮酒浆,这才顺着官道慢慢离去。

再说那剑符。
巴蜀山势连绵,奇林怪石险峻非常,然而越是凶险之地,伴生的风水也异常灵秀养人。
蜀山险峰之下,一处山坳间,有活水凝聚成湖,水质清秀干净,湖边野竹丛生,遮住了来去道路。即便是当地的蜀人,多半也不知此处竟还有如此风景。
竹海深处,影影绰绰有几幢竹屋,依山临水而建,屋后有仙鹤梳翎,仿若人间仙境,别有一番清幽风味。
此时的湖边,有一男子身着宝光氤氲的红色软甲,手执长剑与一名太虚弟子对招切磋。那两人彼此甚是相熟,正说笑间,那作弈剑弟子打扮的男子忽地抬头,一剑荡开友人宽大法剑,身形腾起,自空中接住了那柄传讯符。
与他切磋的太虚弟子并未再出招,瞧着他听完了符中音讯,才走近问道:“何事?”
“哦,无事。同门遇到些许麻烦,寻我帮个小忙罢了。我去去便来。”那名弈剑弟子收剑回鞘,拍了拍衣摆上的浮灰,便要御剑离去,忽地又想起什么来,转头对那太虚道人道:“焚琴,一会儿你备些酒菜,午间或许会多个人吃饭。”
那太虚道人——焚琴,闻言点点头,也不去问是谁要来,只应道:“行,你去罢。若没人来,多余的份便都由你吃下。”
名唤葬剑的弈剑弟子本已御剑腾空,闻言险些摔下,“你这是逼我非要办成这事不可啊……”邀请的对象难度这么高,他本是想意思意思便得了的……
焚琴早进屋收拾去了,并不曾理他。

张凯枫才用了一碗肉羹,且不论方才有多生气闹心,这碗羹本身还是十分美味的,待留下字条骂完人后,他心情更好,兴致一来便不告而别了。
许是心情还不错,在剑门关岔路口时,远远瞧见一名弈剑弟子御剑而来,他也没怎么动气,只当瞧不见便也罢了。
孰料他高抬贵手了,那名弈剑弟子却颇不识相,竟是对着他上下打量起来。
张凯枫虽不惧怕麻烦,却也不乐意主动招惹麻烦,是以只要走在路上,一般都会头戴笠帽将面容遮挡。佩剑收于鞘中,身上衣衫也换成寻常衣饰,不再以他标志性的紫白软甲和朱红长剑示人。他虽在大荒之中恶名远扬,却甚少带兵征战,世人多不曾正面瞧见过他,如此一番遮掩,即便旁人瞧他风姿不凡,却也轻易不会将他与那传说之中的幽都魔君对上号来。
而面前那青阳软甲的弈剑弟子,一番打量近乎露骨,已让他心生不快。只是这时他懒怠动手,便驱马走快了几分,不欲与人照面。
可那不知死活的弈剑门人,见他离去,竟转而御剑追上来,重又绕到他面前将他不断打量。
张凯枫自幼心性便甚是高傲要强,鲜有主动退让,这时已然先做了让步,却被人如此逼上门来,当下便恼了。“弈剑听雨阁真是好大的威风,连路都不让人走了不成?以为自己占了蜀中一个山头,便是山大王土皇帝,要拦路剪径了?”
那名弈剑弟子听了,一不曾呵斥他言语间辱及门派,二不曾伏低做小解释,反倒喃喃自语道:“……一言不合便直接骂门派,嗯……这行径对得上。”
张凯枫蹙眉,目光更是不善,手上已然握住了剑柄,“你若再不让,本尊……我也不介意踏着你的尸体过去!”
那弈剑弟子开始掰手指,“三句话不到便喊打喊杀,嗯……又一条对上了。”
张大魔君耐心告罄,长剑铿锵出鞘,正要出招将人解决了,却见那弈剑弟子倏地跃进,二话不说便将他遮面的笠帽摘去。
张凯枫万料不到还有人能顶着他的杀气做下这等胆大包天之事,一时竟也愣了。他印象中,即便是执掌一整个门派的陆南亭,也不敢在他的杀意之下放肆靠近。
他却不知,陆大掌门并不是不敢靠近,只是怕贸然靠近了会使他更生气,到时愈发难哄而已。毕竟,他会不会当真下手,陆掌门比谁都清楚。
事出意外,原本还是通身杀气面目不善的幽都魔君,这时瞠目结舌起来,竟是异常的懵懂天真。只是这神情只维持了须臾,便立时转为了恼怒。
掀了他帽帘的青阳弈剑已将他面目瞧过,见他目光更冷,忙不迭地退开老远,自觉安全了方停下来,试探着道:“眉眼也与记忆中相似……可是枫师弟?”
张凯枫正是恼火,听了这熟悉的称呼,便又想起陆南亭来。一想起陆南亭,他便更生气,面色阴得几乎要滴水,寒声呵斥道:“谁是你师弟!”
他本意是想与弈剑听雨阁撇清关系,孰料那弈剑弟子仿佛是听不懂一般,“你本就是南字辈里最小的那几个了,我不唤你师弟,难不成还自降年纪唤你一声师兄?那不能,否则我也太亏了。”
张凯枫懒得与他说道,暗红色的长剑华光闪烁,“呵,亏不亏又有何关系,左右……死人是不晓事的。”
葬剑暗暗地念起了八荒地煞诀的心法,只作瞧不见对方眼底的杀意,仍旧不着边际地胡侃,“枫师弟你脾气也太差了,为兄不过是与你说说话,哪就值得你动这么大火。”
张凯枫嗤笑一声,也不去在意对方身上明显流转着的地煞护心心法,“你再唤一声枫师弟,我便切了你的舌头丢去喂狗。”
“那你还得先豢养条狗子,多累啊是不?”葬剑仍旧没个正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威胁,“你是不喜爱自己的名讳吗?那我便只唤你师弟好了。”
自打这人拦路伊始,张凯枫便知这是个没脸没皮的——弈剑弟子,若不是执着于斩妖除魔,便是一心拈花惹草,而后者明显比前者多得多——这时倒也没意外他的胡搅蛮缠,只微微扬了扬下颚,“陆南亭让你来的?他倒真是个好掌门,自己躲在后头,让你来送死。”
葬剑面色不动,只装傻,“陆南亭?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谁?干什么的?”
张凯枫原是恼怒,这时被他气笑了,竟有了心思跟他扯皮几句,“不是陆南亭,难不成还是瞬漆派你来的?”
他生得极其俊美,这一笑起来,冰冷的容颜舒展,眉眼间竟是极致风姿。一身杀气不减分毫,反衬得这刀锋剑芒间喷薄而出的美愈发令人心神激荡,宛如血河白骨中开出的艳丽花朵,虽知定是极险恶之物,却依旧夺人耳目。
葬剑虽是心有所属,乍然见到这等笑颜,竟也瞠目结舌,数息后方尴尬地轻咳一声,将目光从魔君面上挪开。
听到对方提及从前的二师兄,如今蜀山剑阁中的掌权人瞬漆,葬剑面上闪过一丝凝重,只是尽力压制住了不表现出来,随口转移了话题,“咳咳,或许……也有可能是依晴或是仲贤呢?弈剑门人这许多,师弟你眼里心里不能只有陆南亭一个啊。”
“方才还说不认得陆南亭,这会儿倒又知道依晴仲贤了,嗯?”张凯枫看他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毕竟一个人知道得太多,总是活不长的。
“依晴如今在潇湘酒楼,仲贤在九黎皇城,亦愁和偌瑶不知所踪,玑风在红石峡前线。”这些人,且不论关系如何,在二十多年前,都是他同出一师的师兄师姐。“还有个卓君武,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不知道,这整个大荒都没人知道。他在北溟南的永夜城里,陪着九幽之主怀光侯,玩过家家的游戏。”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都不记得他们是谁了。”张凯枫一个一个地数过来,语气无悲无喜,似是在念着全然不相干的人,念完后他低头去看已然全神戒备着的青阳弈剑,面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了几分,“我得感谢你,让我想起了这么多、这么多,本该被忘掉的人。”
他手指抚过剑刃,如月辉般清冷的银白发丝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放心吧……我动手,从来很快的……”
葬剑鬓边有冷汗划过。
张凯枫的脾气不太好,遇到弈剑弟子时,本就不好的脾气会更差很多倍。这样的说法他早已听闻,也已做好了十足准备,然而却没有料到,所谓的脾气不好,竟是这么个不好法的。
简直就是不用惹就能炸开啊,陆大师兄交付过来的都是什么任务啊!从前便听说过陆师兄专业坑师弟的美名,当时还不怎么信,而现在……
葬剑暗暗决定了,若此番有命回去,定要将陆师兄这美名传遍门派上下!
这在这危险时分,电光石火间,葬剑忽地福至心灵,在张大魔君出手的前一瞬开口道:“且慢!时近中午,师弟与其饿着肚子动武,不若先来我家用了午膳再行说道。”

===============
马上七夕了,葬剑焚琴一对好基友来撒个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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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8 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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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这危险时分,电光石火间,葬剑忽地福至心灵,在张大魔君出手的前一瞬开口道:“且慢!时近中午,师弟与其饿着肚子动武,不若先来我家用了午膳再行说道。”
张凯枫从未见过如此清奇的脑回路,一身杀气都被这话卸了个干净,只尽力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用的什么饭?断头饭么?你的还是我的?”
“谁的都不是,行吗?”葬剑松口气,小心瞄了一眼张大魔君的脸色,在他未变脸前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听说断头饭都是好吃好喝供着的,咱就一点粗茶淡饭,够不上送人上路的档次啊……”
张凯枫这会儿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人多半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番没脸没皮的胡搅蛮缠,倒也还算是有趣,至少比起那些个甫一见面便要除魔卫道的人来有趣得多了,除了偶尔的言辞不当外,倒也不招人烦厌。
“你这人倒是奇怪,我要杀你,你却要请我吃喝。若旁的门人都像你这般,想来大荒中早就没有弈剑听雨阁了。”张凯枫难得见到一个顺眼些的弈剑弟子,又被搅得没了杀人的心思,整个人便都显得懒散起来。言语中虽仍是对剑阁怨愤颇深,但比之最初见面时那几乎要扑面而来的凶狠恶意,到底也好上许多了。“不是要请我用膳吗?前方带路。”
葬剑原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难逃一番动武,却没料到竟是如此轻易。
传说中恶贯满盈的幽都魔君,不仅是脾气差得紧,连性子也变得忒快,一般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想些什么。
张凯枫说罢,已然归剑入鞘,既已被瞧见了面容,索性便连笠帽也不戴了。小腿轻踢马腹,驭使坐骑缓步上前,轻抬下颚对着眼前的青阳弈剑,“还不走?”
他如今虽已不再是九幽之主,然而到底统御一方久了,饶是此时孑然一身,那久居高位的傲然睥睨也仍是无法彻底消弭,举手投足间仍是一派高高在上的慵懒。然而他生得俊美,再是如何无礼的行径,由他做来都好看得紧,仿佛他天生便该是这般颐指气使的模样。
葬剑脾气不坏,这时倒也没什么被冒犯了的感觉,只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他敌意全消的姿态,心中多少松了口气,笑意盈盈地御剑腾空,“师弟这边走,就在前方不远了。”

张凯枫跟着那突然间冒出来的青阳师兄,沿着竹林小径穿枝拂叶行了半刻,眼见没了路径,转了没几下后竟是豁然开朗。只见眼前好大一片清澈湖泊,湖面无风,净如明镜未磨,岸边野竹丛生,偶见白鹤翩跹,低低掠过小桥流水,没入竹屋之中,只余清远鹤唳幽幽远散。
端得是一处世外清净地。
葬剑至此便停下了飞剑,落下地来徒步往前行去,边走边回头道:“便是这儿了。此处清静,少有人来,倒是风景秀丽,住着甚是合心。”
张凯枫挑眉,正要说什么,却见那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身着六祸软甲的太虚道人。他一时未曾看清那道人面容,只见这一身熟悉的六祸软甲,又见那隐约相似的身姿,几乎便要以为是曾经见几面的金坎子。好在那道人抬起头来,他才发现两者只是身形相仿,眉目则并不相同。
“这人又是谁?”他勒马,看向引路之人,语气甚是漫不经心,唯只熟悉他的人,才知他此时已然动了杀机。
“哦,是我家齐君,名唤焚琴。”葬剑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左右他一直都是这副没心没肺浑不在意的模样,“方才我来道上等你,让他在家备饭。否则我一人忙不过来,怕是要误了饭点。”
夏朝建国之后,王室男风盛行,江湖朝堂多有效仿。若两位男子彼此真心爱慕,便可结为同袍,彼此之间互称齐君,行事与寻常夫妻无异。
言语间,他已走到屋前,正要询问,那太虚道人已然先行开口道:“回来得比我预估得早,伙房还有锅汤没开。前菜俱已置办妥了,你先去净手,否则莫上桌。”
“知你规矩多,我这便去。”葬剑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回头唤道,“师弟这边来,马就栓屋外罢。这湖是活水,边上草料肥妹,够它吃的了。”
张凯枫顿了片刻,下马放坐骑自去吃草,跟着人进了屋。
桌上已然摆好了数道凉菜及小炒,虽不甚多,却比两口人家寻常的用量要多出些许。再看食具,碗筷杯盏俱是三副,果真是准备好了要招待客人的。
葬剑引着他坐了上首,他也不客气,目光在桌上转过一圈,心中便已然有数,嗤笑道:“备得倒是充分。陆南亭何时联络的你?”
比起魔君令人胆寒的绝世功力,他举世无匹的智计更为人所熟知,昔年便有幽都智囊之称,凡经他手制定下的战术计策,无一不让人头疼难解。
葬剑见他猜到了,知晓抵赖也无用,只能嘿嘿笑过,却到底没照实说。
“呵,瞒得倒紧。”张凯枫也无意深究,讥讽几句后便算揭过。
葬剑瞧了瞧他面色,猜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说是心中全无芥蒂,那也无需陆大师兄从天虞岛一路追到巴蜀,眼瞧都要入蜀山了,也没能得张大魔君一个好脸色;可若要说是恨得紧,却也不像,若是寻常生死大仇,只怕早已一剑将人料理了,也无需一路玩这追追躲躲的游戏。
揣摩了片刻,他小心开口,“师弟,你和陆师兄……”
才提了一句,张凯枫整个俊脸都黑了,一双眸子阴测测地瞧过来,吓人得紧。
葬剑心口颤颤,硬着头皮继续劝,“当年之事,陆师兄确然并非有意,你……”
张大魔君阴冷一笑,威胁道:“莫提他,你还能留个脑袋喘气。”
葬剑想了想,屋外还有个记挂之人,他不能这般不负责任教人守寡,于是十分明智地闭嘴了,只能讪笑着劝菜。恰此时焚琴端着新制的两个热菜过来,他仿佛是寻到了什么依靠似的,拉着人的衣袖扯来坐下,“焚琴你来坐,我去瞧瞧那锅汤。”说罢便要借机遁走。
焚琴本也不防他,不曾料到他突然发难,被他扯得身形一晃,手里却还稳稳端着菜。手腕一震将他甩开,冷冷瞧他一眼,道:“你去瞧了,旁人还吃得着吗?”他将人又押回座位,一一将菜摆上,“自个儿的客人自个儿招呼着,寻我作甚。”
待摆上了新菜,他便又要回伙房,临走前对着张凯枫点头示意,“葬剑这人傻得很,你若烦了,莫理他便是。”
张凯枫冷眼瞧着。他俩虽是互相拆台,却总觉得和谐得很,当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走脱不得的葬剑苦兮兮地陪坐在一侧,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
张大魔君哪里管他这便宜师兄心里有多苦,执了筷子便寻了盘菜先尝起来。他自幼嗜辣,如今第一味挑的便是红彤彤的辣白菜。
那白菜入口甚是爽滑甜脆,虽经过腌制,仍觉鲜嫩爽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
“太淡了,不够辣。”张凯枫如是点评。
谁想此言一出,本苦恼着该如何打开话头的葬剑眼前倏地一亮,竟浑忘了方才有多尴尬,“诶,师弟你也觉着不够辣?你等会儿,我有好东西给你。”说罢便神秘兮兮地转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便捧了一个小坛子出来,直往张凯枫怀里送,“师弟你尝尝这个!”
张大魔君平素喜洁,这时被硬塞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坛子,不仅不曾动怒,反倒有些跃跃欲试地凑近去看,“这是……?”
葬剑听他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欣喜,便知此举正中了魔君下怀。他如今只要能将人留下便是大功告成,这会儿见人欢喜,自也愈发上心讨好,三下五除二便打开封口,露出里头物事来。
张凯枫尚未看清罐中全貌,鼻端便被一股辛辣滋味扑了个正着。再定睛一看,那里头红彤彤、油汪汪一片喜人色泽,分明是一坛酿制得恰到好处的辣酱。那酱汁粘稠,色作鲜红,剁碎的花椒辣椒混在一处,芝麻粒大小的辣椒籽儿零碎散落在酱中,最上一层辣油足有半指厚,色泽通明油亮,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
“我这可是用的剑阁秘方,数百年间由诸多前辈不断推陈出新,如今方子已臻完美。二十来年前剑阁大乱,如今这方子基本都要失传了,左右我听闻天虞岛上是没有的。若不是我当初跟人学了几招,只怕你连这都看不到了。”葬剑一边吹嘘着,一边偷偷瞧那美人师弟的面色。“师弟你离开巴蜀已久,怕是许久不曾尝过了,来试一试合不合你口味?”
张凯枫这许多年来,第一次不曾因听了剑阁相关之事而怒火冲天,反倒饶有兴致地捧着坛子轻轻嗅了几下。“试便试,若是滋味不纯,我便砸了你的坛子。”

焚琴端着汤进来时,师兄弟两个已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哪里还有初进门时的僵硬。他再一看,桌上几乎所有的菜色都涂上了一层艳丽的红,才走近桌边,还不曾坐下,便要被这辛辣刺鼻的味儿冲得呛咳起来。
他面色一沉,一边将手中汤碗放下,一边瞪着浑然不觉的葬剑。
那边厢,葬剑还在跟张凯枫吹嘘他酿制这辣酱有多不易,试过多少种偏方土方老方,张凯枫一边吃那些涂得一片通红的菜,一边应和几句。
辣味吃多了,难免浑身燥热流汗,葬剑已然挽起了衣袖,赤了一双胳膊挥斥方遒口若悬河。而素来清冷的张大魔君也是额角见汗,衣衫领口暗扣也解开了一颗,随着他扭头不时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颈子。
见了这一幕的焚琴,觉得弈剑听雨阁的弟子,不管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多半都有病,而且都病得不轻。
“焚琴你来啦。知你不爱吃辣,你面前的菜色我都没动。”葬剑正说完一个段落,见自家齐君落座,便招呼了一声,言语间透着几分讨好。
焚琴面色冷淡,低头吃菜,并不理他。
葬剑被冷待习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正欲回头招呼师弟,便见那俊美无俦的小师弟一个劲地盯着自家的太虚妖道,心里顿时一个机灵,连酒都醒了大半,试探着唤道:“……师弟?”以小师弟这姿容、这功力,若是挖他墙角,他可挡不住。
好在张凯枫一心一意只有一个陆南亭,眼里根本没有旁人,只是此时颇感兴趣地想到一个问题,便顺口问了:“葬剑焚琴,你二人这名儿倒是登对。”
“你说这个啊,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叫这个名儿……”葬剑放下心来,便又寻到了话头,开始说他自己与齐君的过往。
葬剑在门派陷落时为同门殿后,身受重伤落于谷底,逐渐养好伤后,又遇到修炼邪影真言险些反噬的焚琴,相处久了,彼此情愫暗生,又已厌倦江湖朝堂纷争,便干脆在这初遇时的丹青湖畔结庐隐居。“……我俩都不想再出去参与那些争斗了,陆师兄也允了我留在此处,只偶尔巡视一下锁妖塔,若瞬漆师兄有异动,便传讯告知,其余的也不来管束我。我从前用的长剑折了后便埋在湖边,焚琴便说‘剑已葬,琴何留’,将他的瑶琴烧了与我的剑埋在了一处。我觉得挺有意境,便与他改了名儿,叫着也好听。关键是,一听便知我俩是一对儿,再好不过了,嘿嘿。”
张凯枫少见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只觉听得牙根都酸了,一口闷了杯中酒,不再理他。他如今更感兴趣的,倒是那个叫焚琴的太虚道人。
寻常人听得身边人如此事无巨细地谈论起与自己相关的过往,若非是加入其中一道夸夸其谈,便是羞赧至极要人立刻闭嘴不言,可眼前这道人却是毫无反应,只顾自己用膳,竟是连眼神都没给身边人一眼。
他到底是生来内敛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对身侧之人浑不在意呢?
张凯枫吃多了辣味,正是口渴,见眼前清汤澄澈,汤面上飘着青翠野菜和菌菇,瞧着十分干净,便舀了一碗浅尝。入口滋味极淡,回味却甚是甘甜香醇,因着有野菜菌菇调和,也不显得油腻难进。他尝了几口,觉着和往日喝的鸡汤似是有所不同,便问道:“汤不错,用何物炖的?”
焚琴看了他一眼,用公筷将覆在汤面上的野菜拨开,露出里头一整只禽类的身躯,“仙鹤。”声音清清冷冷,仿佛理所当然。
张凯枫想起进屋前翩然飞过的那只仙鹤,依稀记得那鸟儿进了屋后便再也不曾出来过,难不成……
他盯着手中的半碗汤,一脸的震惊。
焚琴仿佛不曾看到,淡淡补了一句,“劈了琴烧的火。滋味可还好?”
张凯枫原先还觉得葬剑是朵奇葩,多半脑子有病,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现在觉得这一家子都有病,病得特别不轻,放弃治疗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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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加更,葬剑焚琴撒狗粮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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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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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3 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就说葬剑焚琴两个人之间有微妙的关系嘛!!!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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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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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7 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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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琴瞧了瞧他面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换了一种放弃治疗的姿势,“骗你的。这是鹅汤。”
张凯枫冷不丁听他如此说,目光在他一身道袍上转了一圈,额角隐隐有青筋冒起。
“仙鹤是昆仑仙兽,凡火哪里煮得熟,更莫说是塞入这汤碗里了。”焚琴淡定得很,打汤碗里捞了几筷子菜,又撕下几口炖得酥烂的鹅肉慢慢嚼用,“我随口一说,你竟信了。如此好骗,你当真是幽都智囊?”他看了看张凯枫,又看了看葬剑,目光里的深意不言而喻。“幽都军的智商真是堪忧。”
葬剑也不知是醉的还是辣的,面上一片通红,还在一边吃吃喝喝,正是忘乎所以,全然没感觉到焚琴关爱智障的目光。
张凯枫默默地挪开了点距离,不甘心地回嘴:“我以为太虚弟子都持身守正,哪料到会有你这等空口白牙颠倒黑白之辈!倒是牙尖嘴利得很!”说罢狠狠灌了一口酒,只憋闷得胸口疼。
焚琴似乎没在意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幽都魔君脾气不好的传言,端着汤碗语重心长道:“太虚观还出了玉玑子一门,你怎就不说了?门派歧视要不得啊。”
张凯枫又是一口酒灌了下去,被怼得无言以对。

好在如今酒足饭饱,他又不愿久留,混沦吃了几口热饭便要起身告辞。孰料他刚起身,身侧便伸出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他手腕。他一惊低头,正迎上葬剑目光。
方才还沉浸于吃喝中仿佛要臻化境的葬剑此时眸正神清,半点没有醉意,正目光灼灼地瞧着他,“师弟且慢。”
张凯枫才被焚琴噎得哑口无言,又被一向厌恶的弈剑弟子抓住了手腕,顿时面色黑透,牙咬切齿道:“作甚!还要强留不成?”若说这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师兄和陆某人毫无关系,他是不信的,猜都猜得出定是陆南亭的缓兵之计。他方才心情尚可,也不计较太多,恰好午膳送上门,便来用了饭食,这时却是不想纠缠了。若是这二人强行要留客,动起手来他自也不惧。
葬剑无视他人面色的功力向来十分高明,面对张大魔君如此可怖目光,仍是坚决不松手,“我与师弟一见如故,师弟要走,怎么也得带上些许心意才是。师弟且慢行,待为兄为你收拾行装!”
张凯枫自觉没什么行装好收拾的,然而葬剑已毅然决然转去内室倒腾起来,他只得瞪视着兀自吃饭喝汤宛如养生老干部一样淡定从容的焚琴。“你不管管?”
“他若把家底掏空,自是由他再重新添置。况且他再是如何,也不能将这竹屋与你背上,左右我吃住无碍,管他作甚。”说罢指了指兀自热气腾腾的浓汤,贴心问道:“与其干等,不如再用些?”
又一次被噎得哑口无言的张凯枫完全不想再看到这碗【仙鹤汤】了,一眼都不想!
没多久,葬剑搂着一个包袱出来了,也不知他是怎样捯饬的,衣衫不整满面黑灰,火红的头发凌乱不堪,发尾还沾了一小片尘绪。焚琴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将桌上饭菜挪开了些。
看着仿佛床底下打了个滚一般的葬剑,素来小有洁癖的张凯枫也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葬剑再一次顽强地无视了小师弟嫌弃的眼神,抬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入他怀中,混不顾会因此弄污了张大魔君雪白的袍子,“师弟,此坛辣酱为我开春所制,如今风味正好,为兄忍痛割爱,送与师弟践行了!”说罢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包得严丝合缝的坛子。
焚琴早知葬剑嗜辣如命,见其如此作为,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终于带出了些许惊诧与焦急之意,竟是站了起来。
张凯枫的脸色却是黑透了。
他见过离别送金银珠宝的,送古玩字画的,送衣衫马匹的,甚至是送酸诗几首的也见过,就是没见过践行送辣酱的!更何况……
“你故意逗我吗!?”他捧着那个坛子,看着一脸真挚的葬剑,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每个字里都是满满的杀气。
“虽是不成敬意,却到底也是为兄心意,贤弟为何如此见疑为兄?”葬剑还哭上了。
且不论一个脏污不堪的成年男子哭成梨花带雨是个何等惊悚模样,单只说怀中那坛子,便已让张凯枫怒火攻心了:“谁有空疑心你!这么浓的酸味,隔着包袱都闻得到,你与我说这是辣酱!?到底是哪个没诚意!?”
此时焚琴已走到他二人身边,暂且没去管葬剑,只对着张凯枫道:“莫理他,他醉了。”
张凯枫以目光示意他去看葬剑清澈见底的眸子,冷笑重复道:“醉了?”
焚琴不愧是能一张口便将鹅汤说成是焚琴煮鹤的奇男子,此时异常冷静,点头回应:“醉了。”说罢,回身盛了碗汤递给葬剑,唤道:“夫君。”
葬剑被叫得骨头都酥了,哪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哭,一双眼睛钉在焚琴身上,几乎都要看脱框了。
焚琴面色如常,全然不在意张凯枫的神色,“夫君请满饮此杯。”
葬剑二话不说端着碗一口闷到底,喝完兀自回味道:“此酒好生独特,竟有一股肉香,入口鲜香甘醇,回味无穷。好酒!”
焚琴对张凯枫道:“醉了。”
张凯枫不得不相信这是真醉了。有些人醉起来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焚琴一个手刀披晕了醉鬼葬剑,随手将他往座位上一丢,才小心翼翼地接去了张大魔君怀里的包裹,轻轻放置在离葬剑最远的角落里。
张凯枫回过味来了。眼前这人太虚观出身,中原人,嗜酸如命。感情方才葬剑醉得脑筋混乱,竟把焚琴的身家性命给误翻出来,还要赠人,怪不得一向淡定的焚琴居然会插手整治他了。
收拾完捣乱的葬剑,焚琴再一次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对着尚未出门的客人道:“他既是愿意赠你物事,你拿了便是。他平时就爱制些辣酱,都堆在伙房,看中哪个取了便是,拿最大的那坛更好。”
张大魔君蹙眉,问道:“你不心疼?”
焚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疼他作甚?平日里我便烦他吃辣,更烦他吃了辣还要凑近我。如今你能拿多少便拿去多少,也好教我多清净些时日。”
他二人虽情比金坚,奈何口味一去十万八千里,能相处到今日实属不易,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从没见过有人卖队友卖得如此心安理得,自觉觉悟不够的张凯枫一脸黑线地去取了几坛辣酱,套上马儿走了。

焚琴没送也没拦,一来他和张大魔君真心不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实无必要多亲近;二来么……家里还有个醉鬼,总不能抛下了不管。
过得片刻,嘚嘚马蹄声已在山林间远去,余响再不可闻,焚琴放下了碗筷,却仍是静坐桌前没有动。
本该被敲晕放置一边的葬剑此时却坐了起来,揉了揉后颈,打着哈欠道:“你敲人,还是这般不留情面。”说话时口齿流利,瞧人的目光也是清明的,哪有半分醉意。
焚琴见他坐起,也不说什么,只波澜不惊地睇了他一眼。
葬剑嬉皮笑脸地凑近,要去拉他衣袖,“好啦,我知你不喜我将这饭食抹得满桌通红,我这不是给你留了些嘛,莫气了。”他想到方才焚琴一入席便冷下来的面色,又有点偷笑,“你一着恼便爱牙尖嘴利的气人,瞧你都把小师弟气成什么模样了。”
“一身脏污,莫靠近我。”焚琴躲开他的毛手毛脚,“有这纠缠的功夫,倒不如想想一会儿拿什么去交差。”
放走了张凯枫的葬剑毫无压力,“陆师兄只说要我尽量将人留下,我自打遇着人起,这都留足两个时辰了,陆师兄还是不来,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我豁出命去留人?怕是我有这心也没这能力啊,师兄定能理解我的。”
焚琴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做师门任务的人不是他。“既如此,也好,你便有更多的时间哀悼你失去的辣酱了。”
葬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焚琴心情总算好了,起身收拾桌面。

陆南亭来到丹青湖边的小竹屋时,葬剑正呈大字型趴在竹桥上,浑身脏乱不堪,目光呆滞无神,十分生动形象地以自身诠释了什么叫做生无可恋。
饶是陆南亭没有洁癖,对着这么大一个人形垃圾还是有点不知如何下手,只好忍耐着用靴子轻轻碰碰,“人呢?”
沾着尘绪的红毛动了动,露出一张瞧着十分英俊却对人生毫无希望的脸,“……我不是人吗?”
陆南亭忍了忍。他如今不再是弈剑掌门了,即便再是如何想抽,也没这个资格了,“你是,但我没问你。”
红毛又趴了回去,对着桥面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在陆南亭怀疑他大概这口气都要喘不上来时,才慢悠悠地说:“走了。”
“……走多久了?”剑阁的前掌门终于忍不住了,用足尖将人翻了过来,看着那张暮气沉沉的脸,“往哪儿走的?”
葬剑如同被翻了个儿的王八一样,四肢摊平躺在地上,目光悠远,“总有半个来时辰了,往……”他艰难地扭了扭脖子,视线沿着崎岖不平犹如天壑的蜀道一路往上,往上,再往上,直到……“……那个方向,走的。这里只有一条路。”他补充道。
陆南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那个方向!?”
蜀道的尽头,巍峨山脉之间,那座犹自缠绕着仙魔之气的高塔巍然耸立。那是剑仙广成子的素影剑所化,弈剑听雨阁最初的锁妖塔。
那塔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曾经有过什么人,陆南亭再清楚不过了。
葬剑也回过味儿来了,没心思再装死,一个咕噜爬起来,同样看着锁妖塔的方向,“……只、只有这个方向了。”
陆南亭二话没说,连马都来不及牵,提气凝出飞剑急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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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亭是在剑门关追上张凯枫的,比他预想的要早一些,并不是他速度太快,而是张凯枫停在了十字路口。
一袭白衣,头戴帽帘,驻马停足站在路口,微微抬头仰望远方。既像是在看什么,又向是在等什么。
若是平时,这骄傲又别扭的小师弟能等着他,陆南亭定是要高兴许久的,然而偏偏是此时。
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掠了过去,在白马身畔悬停飞剑,“小枫。”
张凯枫微微偏头,即便隔着帽帘,陆南亭也能想象得到他斜眼下瞥时眼里的冷光,“我说过不想见你,你又跟来做甚?”
平日里张凯枫面对他时,语气总是夹枪带棒,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然而此时却十分冷淡平静,好似在看一个全然不相关之人。
陆南亭看似无法从他的语气中探明他情绪如何,然而这反常却足以说明一切。张凯枫此时的恨意怒意,比往时更甚数倍,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他撤去飞剑落下地来,往前走了两步,试着去拉缰绳,“可我想见你,小枫。”
“你想见我?”张凯枫冷笑,震动缰绳将他手挥开,“整十八年,我从没见过你一面,你说你想见我?”
陆南亭脸色苍白,抿了抿唇,艰难出声:“小枫,你信我。真的不是我。我从未想过要伤你。”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且不论当初门派中是如何瞒天过海,仅是张凯枫本人的所见所知,便足以证实此言不可信。他更知道这时说什么都会惹起对方滔天怒火,却依旧忍不住一再为自己辩白。
孰料张凯枫却没像先前任何一次一样暴怒起来,反而愈发平静,甚至点头应和道:“我早知不是你,一开始便知道。”
“……小枫,你……”陆南亭原先只道他定不会信,本也不存什么期许,这时乍听此言,不啻天外仙音,竟是激动得一把握住了缰绳。
“若当真是你,这时早死成锁妖塔里的镇塔亡灵,哪还有你十八年的掌门风光。”张凯枫沦陷在锁妖塔这许多年月,最初时的确被恨意支配几乎迷失心智,然而他毕竟身负委屈,加之意志坚定,不多时便清醒过来,幽都智囊的聪慧无需言表,一下子便寻到了破绽,看穿实情,再不被表象所迷。“然而那又如何,我所有苦难由你而始,虽不是你所为,到底是我错信。我仍是最恨你。”
陆南亭的面色从一开始的激动红润,到最后慢慢黯淡苍白,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张凯枫轻轻松松自他手中抽出马缰,轻踢马腹往前行去,竟未再看他一眼。
他要走,陆南亭哪里忍得,当即回过神来,又见他竟不走大路,径直要往那密林深处烟瘴之地行去,立时追上几步,“小枫,你要去何处?你若不想上山,旁边是蜀州城,不若……”
“蜀州城一城的孤魂野鬼,有什么可看的。难不成,”他停下马来,微微侧头,言辞锋锐如刀:“因着我与匪首同姓,陆大掌门便要拐我去蜀州城替天行道以平民怨不成?”
“小枫,我怎会如此待你!我只是……”
“若不是,便少拦我路。再跟上来,我真杀了你。”张凯枫没耐心再与他耗着,拍马提速远远遁入了山林间。
陆南亭与他打了这许多年的交道,对他哪句是随口说来撑场面的,哪句又是真心实意的,再是清楚不过,只犹豫了片刻,便再也不见那白衣白马的身影。再看那密林云深雾绕烟气弥漫,哪还看不出里头凶险,当即顾不上会不会再将人惹恼,提气御剑便追了上去。

张凯枫面上虽平静,实则心中郁气难舒。自踏上山路后,眼前便一直晃着那锁妖塔,心中没一刻是安稳的,见到陆南亭时更是死命克制着才不曾下了杀手,这时总算将人甩脱,却也不曾高兴到哪里去。
闷着头只让脚力狂奔赶路,也不曾花心思驭使,密林深处林木葱郁,曾有落下的枝叶花果腐烂成瘴气,土地泥泞难行,左右绕行间,疏忽便迷了方向。
这山林从未有过人烟痕迹,树木遮天蔽日,本就不甚晴朗的天色顿时被遮掩得几乎连光都透不进来,一人一骥在林木间显得愈发形单影只。
坐骑绕了几圈都没绕出林子,张凯枫心绪平复些了,总算冷静下来,驭使着白马亲自寻路。
这类深山老林,树木花草自行繁衍,因久无人居住,无人打理之下,便会滋生瘴气,轻则诱人迷失路途旬日不出,重则毒瘴入体害人性命,是以寻常人等见了这般有些年月的林子,宁愿选择多绕几步路,也不会冒大险径直穿过。张凯枫一是气得狠了,二来也是自恃武功,不惧这天然迷障,才敢只身入林。
他幼时读过兵书,之后又在幽都军里领过兵将行军打仗,与地势地形及五行阵法有些研究。初时是不上心才致迷失路途,这时收拾心神,驾驭着胯下白马三两下转过,前方便豁然开朗,便是绕出了迷区。
他回过头,身后尽是些破败不堪的枯叶残枝,哪还有什么云烟雾饶,想来是地上腐叶多了,前些天又下了雨,湿气经久不散,形成了天然迷障。
前方树木稀疏些,地上也没太厚的污泥,故此雨水落下很快便蒸干,没了这湿气腐气,便无法再致人迷路了。
张凯枫并未在意,既出了迷障,他便也由着坐骑行走。孰料走不多时,前方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张凯枫想也不想便长剑出鞘,指着前方喝道:“什么人!出来!”
过了许久,在张大魔君耐心即将告罄要亲自动手抓人之际,前方百年老树后,颤颤巍巍地转出来一个小女孩儿。
那小娃目测只五六岁,也是一身白衣,只是衣衫有些陈旧,倒是浆洗得十分干净。一双沾了泥的小手扶着一个足有她半人高的大竹筐,转出来后她便把竹筐挡在自己身前,怯生生地躲在后头,只一双红彤彤的眸子兀自流着泪,偷偷打量着骑在马背上的人。
张凯枫也没料到树后面躲着的是个小女娃,他本以为会是阴魂不散的陆南亭,故此言语间十分冷血暴力。此时见了躲藏之人的真容,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那小女孩儿见他长剑锋利,始终直指自己,一双眸子顿时更红了,小脸皱起,仿佛下一刻便要嚎啕大哭,却又不敢出声,两颗米粒大的小牙紧紧咬着下唇,哭得浑身都一抖一抖的。
张凯枫一句话没说便吓得孩童哭都不敢哭出声,倒是不愧于他那可止小儿夜啼的美名。对着这么个孩童,他又不能如何下手,怏怏收剑回鞘,没好气问道:“躲在树后作甚,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女孩被他一吓,哭得都打噎了,又吓得捂住了小嘴,点点头又摇摇头,浑不知在表达什么。
张大魔君头疼,翻身下马,自包袱里摸出一张饼子,用油纸包了丢给她。
女孩儿还以为要被如何责打,吓得抱住了头瑟瑟发抖。等了片刻不见身上有何疼痛,又闻到了饼子的香气,这才怯生生地自胳膊间抬起头来,看看身边的面饼,又看看眼前的人。
张凯枫抱着手靠在马儿身边。
女孩儿见他不靠近,又眼馋那饼子,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拿起了饼子,撕开油纸小口小口啃咬起来。
她这年纪刚是换了乳牙,如今口中细牙参差不齐,唯只门牙还能啃上几口,面饼里加了肉,厚实得很,小丫头啃得异常辛苦。
张凯枫待她吃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家住哪里?来这深山老林里作甚?”
他一说话,小丫头还是吓了一跳,差点噎着,怯生生地偷看他几眼,才瓮声瓮气地回道:“采、采蘑菇……娘亲生病,要吃蘑菇。家在……下面……”说着便往林子外的山下瞄。
张凯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林密葱郁,瞧不出个所以来,只隐约看到有炊烟,想来便是那处了。
他看看女娃单薄的身子,皱眉,问道:“家中可有父兄?怎就放心教你一个人上山来,不怕有野狼大虫吗?”
听到野狼老虎,女娃抖了抖,显是有些怕的,却说:“娘说,父亲和几个哥哥打坏人去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回来。山上没有老虎,我不走远的。”她年幼,家中又没几口人,加之说话口齿不清,声音又小,颠三倒四的才说出了些大概。
张凯枫大约了解了,这女娃家的男丁约莫是征兵打仗去了,只留下娘儿俩,母亲还病了,家境当真说不上好。
那女娃吃了几口饼子,又把剩下的大半包好藏入怀中,扶着竹筐小声问:“哥哥,你要蘑菇吗?娘亲说,拿别人的东西要给钱,我……只有蘑菇,换你的饼子,好不好?”
那竹筐里只有浅浅一层蘑菇,孤儿寡母尚不足以饱腹,更何况是张大魔君。“我方才吓着了你,这饼子是赔礼,不用换。你告诉我下山的路,我再给你几张饼。”
小丫头从没遇到这般好事,傻愣愣地呆了一会儿,局促地点头又摇头,“问路……不要钱的……”
张凯枫牵着马走近了几步,见她虽然仍有些紧张,却不再瑟缩躲避了,便伸手将她小小身子抱了起来,“山路难行,你给我指路,我送你回家。”说罢便挑起竹筐,带着怀中的娃儿上了马。
小姑娘局促地窝在张大魔君怀里,脏脏的小手缩着,不敢碰脏了那身一看就十分昂贵的白衣。
张凯枫抱着个小孩儿,也不好让马儿跑太快,只缓步穿梭在林间。
小丫头被抱了一会儿,放松了些,低头蹭蹭他,轻声道:“哥哥……你真好。”
张凯枫头一回被人喊哥哥,也头一回被人发好人卡,顿觉背上一麻,整个人激灵灵一抖。
小姑娘浑然不觉,只是嘴馋怀里的肉饼,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个漂亮哥哥的脸,又嗅了嗅怀中的扑鼻香味,舌尖舔了舔小嘴。
“想吃便吃,吃完再给你便是。”张凯枫偶尔低头,便看到她如此神色,拍着她的背哄道。
“……吃完,就没有了呢……”小姑娘瘪了瘪嘴,最终还是没忍住,张开了嘴。

咀嚼声迟迟没有传来,张凯枫手掌还搭在小丫头肩上,笑着问道:“吃啊,怎么不吃了?”
手掌控制着小小身躯拉开些许距离,再低头看时,怀里分明是个双目猩红、张着血盆大口、一口獠牙犬牙交错锋锐异常,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妖物,哪里还是刚才那个贫弱却楚楚可怜的小丫头。
张凯枫看似搭着她的肩,实则指尖早就按紧了她命脉,方才她露出獠牙欲行不轨,直接一道劲力透体而入,封了她所有气劲。“区区一只邪兔精,也敢拦袭暗算本座,你这百来年的道行,自己不要,不如本座替你收了去!”
那张扭曲到可怖的面上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不可能!你、你是谁!?你怎么可能看穿我!”
她——它本是蜀山密林中的一只山兔,因素影剑所化的锁妖塔带有的蓬勃仙气而生出灵智修习得道,又因二十多年前的妖魔入侵使得此地魔气横溢,它道行不深,难抑兽性,被魔气侵蚀走火入魔踏入邪道,近些年来占了一片山林,没少诱惑人进入密林送死。吃了几年血肉,魔功更深,已能化出人形,时时以童女形象诱人上当,几乎无往不利。孰料今朝被人一眼拆穿,还落于人手,眼瞧性命不保,怎不由得它惊恐万状。
“呵,”张凯枫冷笑,语气中说不出的嘲讽讥诮:“白衣,红眼,一眼就看出是个兔子精,一身的妖气收都收不住,当别人都没有眼睛吗?”
邪兔精发出阵阵嘶吼,挣扎着要从那铁腕中摆脱出来。
张凯枫手上加劲,掐得那兔子舌尖外吐、眼眸泛白,头顶面上白毛冒起,眼瞧就要维持不住人形。他仍是没手软,“说出的话看似严谨,实则全是破绽。深山老林之中哪来的住户,还征兵,全征你肚子里去了罢!给娘亲采蘑菇,采的一篓子毒蘑菇,你倒是好孝心啊!只是未免太心急,我还想上你老巢瞧瞧呢,还没到门口就等不及要吃人了,山野精怪这般的不讲究,真教本座失望!”
嘭地一声,那兔子再挡不住张大魔君的劲力,一下子变回了原型。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雪白兔子,毛色纯白如雪,原该是生得好看的,只是如今入了魔,顺滑水润的毛发根根竖起,宛如细针一般粗糙扎人,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全是嗜血的疯狂,已被杀孽浸透,再不复原本的纯粹,口中牙齿因魔化食人而变得尖锐锋利,张开口时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整只兔子身上缠绕着有若实质的魔气和妖气,配合着阵阵嘶吼,极是可怖。
这兔子犹自不知悔意,后腿一蹬便要扑上张凯枫面门噬咬。
变回原形时,形态多少有些变化,张凯枫也不知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在意,竟由得它挣脱了。见它扑来,冷笑一声,连武器也不用,只一拳挥去,便直中邪兔精脑门,将之一拳打落马下,连滚了好几下,撞在了老树杆上。拳劲到处,邪兔头骨整个儿粉碎,唯只皮毛肉身尚且完好。
这兔子不愧有百年道行,如此重伤之下,竟仍未断气,只痛得吱吱吼叫,身躯四肢抽搐不已。
“本座本就心绪不佳,你偏送上门来,若逃了也便罢了,却还非要来送死,也怪不得本座了。”兔精眼瞧是不活了,张凯枫慢悠悠驱马上前,看着脚下头壳坍塌、兀自痉挛吐血的巨型兔子,仿佛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点评。
他那一拳,不仅打碎了妖兔的头骨,劲力透体而入,还将它筋脉尽数震碎,废去了它百年功力。然而这兔子修行久了,肉体强悍,虽是重伤濒死,一时却还不得咽气,只痛苦得五内如刀搅,一口口鲜血沫子涌出口外,很快将一身白毛尽都染红了。
张凯枫透过帽帘看着它,似是看着什么垃圾一般。直到那兔子咽了气,身躯都僵冷了,他才转过头,“陆大掌门,戏看够了没?”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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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

威加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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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大荒·纪念勋章

发表于 2017-10-7 21:22 | 显示全部楼层
焚琴葬剑跟玩家一样,同袍/结婚之后,必须改个情侣名
天下3官方论坛欢迎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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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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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1 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月实在太忙,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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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陆南亭初时跟他还跟得小心翼翼百般遮掩,这时却已是光明正大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看了多久。
此时听他发问,也不掩饰,走近几步问道:“小枫,可有伤着没?”
“呵,你是在抬举这兔子,还是在贬损我?”张凯枫出够了气,这时已经恢复正常,不再像方才那样对他爱答不理,而是恢复了从前的针锋相对。
陆南亭松了口气,笑道:“我只是担心你罢了。虽知你定然是无碍的,却总要是担心几分。”他看了一眼死在树下的兔精,那血泊还在缓缓流动,几乎要蜿蜒到张凯枫脚下了。
张凯枫自也瞧见了,让开几步,冷笑,“怎地?觉得我手段毒辣阴狠,耐不住了?”
“怎么会!”陆南亭赶紧收回目光,仍是温和笑着,“此等妖物,人人得而诛之,你能平此害,我心中只有高兴。”
“呵……”张凯枫这回却没被哄住,反倒好像更生气了,“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你口中那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你的斩妖除魔天地间呢?”
这是他与张凯枫之间永远打不开的心结,陆南亭一时毫无办法,只能岔开话题。“小枫,此时天色已晚,夜间赶路十分不便。恰此地空旷,不若先歇一晚,明日再想法子出这密林。”
张凯枫不置可否,却下了马,将其牵到一边树上,寻了处尚算干净的枝丫,倚着树坐下歇息。
陆南亭知晓他这是应了,一时高兴便抬头问道:“我去寻些枯枝来生火,再去打些野味来,你想吃什么?”
张凯枫觉得这人的面皮越来越厚了,现在竟学会了打蛇随棍上,愈发地难以甩脱了。
陆大掌门随口问一句,本也没奢望张凯枫能回应,孰料片刻后,树上懒洋洋传来一句话:“地上那不是现成的野味么,血都放干了。”
陆大掌门看了看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兔精,想到它是吃得什么才长这么大个儿,顿时打了个寒颤,苦笑道:“罢了,你高兴便好。”
张凯枫看他拎着那大兔子去远处涮洗,地上滴滴答答滴了一路血水,打了个哈欠,竟是有些困意。他昨夜和陆南亭玩了个调虎离山,到底没怎么睡好,今日情绪波动甚大,已有些疲累了。他口中再是怎样冷言冷语,潜意识里对陆南亭还是极为信任,因着有那人在身侧,竟是毫无挂碍地睡了过去。
陆南亭回来时,张凯枫已然睡熟了,他拎着处理好的兔子,架起木架小心翻烤起来。
树下的血泊渐渐干涸,被黑色的沃土吸收殆尽,血腥气也渐渐散了,倒是树下的野花开得正好,香气轻轻弥漫在清风中。

张凯枫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第一个入他梦里的就是巴蜀的弈剑听雨阁,那个曾教他养他,却又最终放弃他的所在。他所有的眷恋和憎恨,都停留在那片已然面目全非的土地上。
梦中的他尚且年幼,垂髫稚龄,虽是掌门幼徒,奈何卓君武忙于门中事务,一年难得出现几回,行色匆匆交代几句,考核一番后便又急着离去,故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跟着大师兄陆南亭学剑。梦里的陆南亭眉目青葱,一身玄嚣战袍,手执晴明长剑,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一切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大荒仍是稳定而和平的,妖魔只存在于遥远的太古铜门之后,所有蠢蠢欲动的黑暗都隐藏在幕后。
和平得几乎要让人心生嘲讽之意。
小小的张凯枫一板一眼地练剑,口中吟诵着斩妖除魔的美好希望,目光清澈而干净。褪下战袍的陆南亭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常服,站在他身边引导指正,在他们面前,身着黑色常服的卓君武一脸欣慰地说着什么,在他身侧一名青曦常服的娇俏少女拍着手笑着为舞剑的一大一小加油鼓劲。
她是江惜月。
张凯枫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他的意识固定在不足七岁的孩童身上,同步感受着孩子单纯的快乐和希冀,心底却始终冰冷漠然。
梦中的景象急转直下,孩童体内不明原因的魔气骤然爆发,引来诸多妖魔争抢,他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陆南亭,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果不其然,为了门派内部的安稳,陆南亭斩钉截铁地选择了送他走。
张凯枫心中冷笑。
说什么暗中查询缘由,说什么一定会回来的,说什么师兄会保护你,说到底也不过是担心他留在门派中会对门派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罢了,却偏要找寻如此光明正大的借口。
陆南亭护了弈剑听雨阁,却不曾想过,他的小师弟,一个尚未学会精深武艺、不满十岁、没有生存能力却又身负诡异魔气的孩子,离开门派庇护以后要如何生活下去。
和从前一样,和整个门派对比起来,毫无疑问被最先放弃的那个,始终都是他张凯枫。
他早就不对这个门派,对眼前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了。

离开门派的这一路,注定走得一波三折。
确认孩童身边只有一个陆南亭以后,隐藏在暗处的妖魔精英团队出动了,在巨大犬妖的带领下,迅速而精准地追上了落单的师兄弟。
陆南亭虽是大师兄,却并非本代天赋最杰出的弟子。他虽也有些行走江湖的经验,却到底年纪尚轻,功力亦有不足,带了一个几乎毫无战力的孩子后更是力有未逮,只能且战且走,一路退至悬崖边上。正欲御剑而走,飞剑却被犬妖魔气打落,危急之下他也算机变,以长剑钉入山壁中,勉强止住了落势。
张凯枫挣脱不出这个梦境,如今倒是不想挣脱了。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故事的结局。
小小的孩子仰起头,小手被师兄紧紧抓着,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
陆南亭走得急,没带他素日常用的青冥剑,身畔只有一柄普通精钢剑,寻常用来指导师弟剑法时倒还顺手,这时经过一番打斗,又是急插入山壁之中,勉强承受两个人的体重,剑身已有裂痕,根本支撑不住多久了。
这一点张凯枫看得明白,陆南亭自也明白。奈何他一手要护着师弟,一手固定长剑,根本腾不出手来打求救剑诀,故此心下焦急不已。
妖魔队伍已追至悬崖边,情势危急万分。带头的犬妖面目狰狞,低头幽幽看着悬停在山壁上的两个弈剑弟子,准确得说是看着张凯枫,口中唤道:“魔君……幽都魔君,随我们回北溟幽都……”那声音丝丝缕缕,带着无边无尽的执念。
陆南亭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教导了多年的小师弟,目光中有惊愕、有不解、有无措,随后不多时,他的神情充满了挣扎,视线开始乱飘,甚至不敢再看孩童充满信赖的纯粹双眸。
张凯枫的意识透过孩子的眼睛,注视着这变化一点点发生。
他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声,从最初的剧烈到最后逐渐平缓,所有的信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血液渐渐地冷下来,从指间到脚底,再无一丝暖意。
这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陆南亭已经彻底移开了视线,再不敢看向手中抓着的孩子。他的手仿佛是用尽了力气,逐渐麻木松开,任由那绵软的小手从指间滑走。
小小的张凯枫睁着圆溜溜的干净眼眸,看着天空原来越远,悬崖上的蓝衫青年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了小小的、模糊不清的一个点,而悬崖下的山林和土地离他越来越近。
掉落的过程中,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近乎放纵的、全身心地体验了全部过程,不曾有过任何挣扎。
他最终落于黑暗,再也没有醒来。

再度睁开眼睛时,面前是空旷而粗糙的斗兽场,由妖魔巨大的尸身骨骼改造而成,被摔打得坚实的地上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四周环绕着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妖魔,斗兽场高高的看台上,最上端的王座处,一名身着厚重铠甲的魔侯冷冷下瞥,张扬狂暴的魔力恣意挥洒,压得整个空间都凝重无比。
夜安城,困兽刑牢,无寐侯,酋。
曾经在北溟幽都挣扎了数年的张凯枫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一切。他知道一切的磨难即将开始。
随后那高高在上的魔侯掐着孩童稚嫩的小脸,手指上尖锐锋利的指套几乎陷入血肉中,魔侯猩红森冷的眸子冷冷的打量着手中这个不堪一击的蝼蚁,充满恶意的言语激发了孩子的反抗之心,那个孩子几乎把他从前所有被埋藏在深处的不甘和恼恨全都发泄了在了训练上,发誓要证明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比所有人都要强大。
那个悬崖边上追击他的犬妖意外地成了他的队友,一晃十年过去,在血腥可怖的训练场上一步步挣扎到最终决战,张凯枫的意识几乎要融入到那个一点点长大的孩子身上了。最初时,他还能清楚明白地分辨出何为现实何为梦境,到了此时,这个界限却逐渐模糊了。
他成了夜安城的大将,统帅一方军队,将大荒作为进攻的目标,心里却有一个角落,时时刻刻藏着记忆中的弈剑听雨阁。直到他再一次见到陆南亭和江惜月。
现实中,他和江惜月的接触并不多,二人只能算是相识,不曾交恶,却远不及梦中那个时不时会照顾他的师姐。
然后他看着江惜月为陆南亭打开裂隙,一掌将人推入裂隙中,自己却落入魔侯手中。被送入裂隙中的陆南亭身负玉清剑匣,回头时却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笑颜如花的师妹,更不曾看到远处御剑而来的张凯枫。
江惜月最终死在了张凯枫的怀里,他浑浑噩噩地唤了一声江师姐,却因此被贬去主将职位,只能作为军师副将留在军中。
自此以后,梦中的一切和现实完全融合,再无一丝差异。
张凯枫以幽都智囊之名扬名天下,不多时便受幽都王传召陛见,荣升幽都魔君,入主夜明城,统领北溟南三城,受尽无上荣光。他开始剑指大荒,刀锋直指弈剑听雨阁,他开始让所有人给陆南亭带话,一句十八年前君何愧,看尽了无数地笑话,留下了无边的揣测。
世人皆说他手段残暴,喜怒不定,唯独那个被带话的人,始终安然地守在天虞岛,仿佛从不曾被影响到。
他不知对方到底什么心态,有心要去亲自见上一面,却总不得空,直到南海的轮回塔内,才重又见上一面。
轮回塔内机关重重,到处都是幻影陷阱,他一路走得辛苦,总算破开心障,才从幻像脱离,便又见到了陆南亭。
他的陆师兄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蓝色长衫,青冥长剑,气质温和从容,却是言语如刀,一心一意斩妖除魔,从不曾后悔过。
他说“魔君早已脱离弈剑听雨阁门墙,这师兄一称,在下担待不起。”
他说“斩妖除魔本是弈剑听雨阁职责,我让妖物坠下悬崖,有什么不对!”
他说“即便是后悔,我也只后悔没有让你早一点死,免得如今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这就是他的好师兄,弈剑听雨阁十七代掌门人,陆南亭!
内心深处渺小的、尚未燃起的期待再一次冷却成灰,只剩下了冰冷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只想将那令人作呕的正义面目斩杀于剑下。
他从未如此恨过!

陆南亭刚刚将枯枝架起,清洗剥离干净的野兔穿在树枝上,正要点火烤肉,却听背后咔嚓一声轻响,似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他没回头,“小枫,你醒了?我才要生火,你若等急了,不妨先用些野果垫垫肚子,莫要饿着了。”
回应他的是火红色的剑光。
电光石火间,陆南亭贴地一个侧翻,剑光几乎擦着他的长发斩过,却只留下几缕被削断的白发。他长剑出鞘,自下而上封住了袭来的凌厉剑招。
这般快的反应,一是由于多年来的殚精竭虑,二是因为听见了背后的动静,三来……张凯枫的杀气根本没有隐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重的杀意笼罩在他一人身上,如何能不让他心生警惕。
早在被纯粹杀机笼罩之时,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才封住了张凯枫从背后袭来的一剑。
“小枫?”长剑交击之下,透过澄澈剑身,张凯枫原本略带浅紫的瑰丽双眸早已染成血色,如同身陷地狱的修罗化身。陆南亭已知不好,忙不迭闪身让开他的长剑,提高声音唤道:“小枫!你醒醒!”
“陆南亭……!我要杀了你!!”张凯枫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时间,一剑未中,下一剑立刻袭来。他的剑法虽脱胎于弈剑听雨阁的剑术,却是在困兽刑牢中、生死存亡间磨练出来的杀人剑,早已不复剑阁传统的风流潇洒,而是招招狠辣刁钻,只为夺人性命而存在,没有任何花俏的剑路,所有的变化和后招都只为一个目的——杀!
陆南亭一来天赋不如他,二来也从不曾如他一般十多年挣扎于生死之间,是以在剑招上其实并非他的对手。如今张凯枫失去神智,招招紧逼,他只能节节败退,好在他基础扎实,虽无法胜过,但若一心只取守势,张凯枫要攻破他的防御也不是件易事。
再一次荡开当胸一剑后,陆南亭额角已有些见汗,被逼得几乎狼狈不堪。“小枫!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是我!”
“杀的就是你!闭嘴!给我去死吧!!”被魇住的张凯枫哪里还听得进去旁的言语,他耳中不断响起的,只有梦中那些冰冷锋锐的言辞,一句句如同刀子一样扎在心头,如今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也自动转换成了那些伤人的言语。在幻境中越陷越深的张大魔君加强了攻势,剑招势如破竹,愈发凶狠凌厉,“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我就在这里,你来啊!有本事,你来杀了我啊!!陆!南!亭!!”
他此时毫无理智可言,心神在幻境和现实的夹缝之中,唯有一腔恨意支撑着,却也将毫无战意的陆南亭压制得无法喘息。
如今要想脱离困境,唯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唤醒张凯枫的神志。然而陆南亭并不善于术法,更不知如何解这梦魇,又不敢伤了师弟分毫,凭实力又难以取胜,心下愈发慌乱,好容易挡住了直往咽喉的一剑,谁想张凯枫手腕一抖,竟无视了他详攻的长剑,整个身子直扑上来,一剑便往他眉心刺来。
雪亮的剑光闪花了他的双目,命在旦夕之间,他竟忘了动作。那柄长剑在眼中愈发清晰。
“都给我……去!死!吧!!”即将得手的兴奋和大仇得报的满足,让张凯枫一张俊俏的面容都因兴奋而扭曲,染成血红的双眸愈发清亮,被血色淹没的浅紫隐隐透出一丝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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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试图结合天下贰和天下3,感觉居然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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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8 00: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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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利刃没入皮肉,血花飞溅。

那柄长剑紧贴着陆南亭的面颊,剑刃上的杀机还未散去,剑身冰冷刺骨。然而这把本该将他捅个对穿的长剑却仿佛是绕过了他,固定在了半空某一处。

那处空气逐渐扭曲,剑刃没入之处有浑浊的蓝色液体逐渐涌出。

张凯枫目光中仍带了些许猩红之色,执剑的手腕一扭,剑身残忍地搅动,那蓝色血液顿时涌得更急,空气扭曲的幅度也愈发明显,隐约显露出了妖魔之型。

那魔物身形瘦长,肤色介乎于深蓝和酱紫之间,面目丑陋扭曲,此时吃了痛,顿时更加狰狞可怖。身受重伤的魔物维持不住天赋技能,无力再藏身于空气之中,随着血液越涌越多,那身姿也愈发明显。

中了剑的妖魔面容扭曲,眸中却满是惊愕,枯瘦的爪子本能地按住胸口的剑伤,口中嘶吼:“不可能!你不可能挣脱出我的梦境!”

“有什么不可能的。”回话的却是陆南亭,下一刻,又一柄澄澈如水的剑指向魔物咽喉,弈剑听雨阁的前掌门缓步走到张凯枫身侧,手中长剑却始终指着魔物。他面容平淡,丝毫看不出方才被逼得节节败退的狼狈模样,“小枫从一开始便不曾入你梦中,又何须挣脱。”

妖魔伤得极重,然而生命力却也顽强,虽已重伤,却尚不到致命的程度。闻言面色极为难看,嘶吼道:“不可能!他明明已入睡了,一定是你……!是你用什么方式将他唤醒!一定是你!”

什么都没做的陆南亭背了好大一口锅,很是无辜。

张凯枫看了他一眼,冷笑着抽出长剑,妖物胸口被绞得血肉模糊的伤口顿时涌出更多鲜血和碎肉,愈发惨不忍睹。

与人类不同,妖魔的血液都是冷的,那蓝色的浑浊液体散发着一股腐朽恶心的味道。

张凯枫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被弄污的佩剑,看着妖魔的目光极为森冷,“你很聪明,从一开始就设了个局。密林中无处不在的毒花幻草,林子里的迷障,被你诱来当出头鸟的兔妖,一环扣一环,你想让我以为这林中最危险的便是那只兔子,除掉了那兔子后我自然会放松警惕,这时你便催发催眠致幻的毒物,配合你本身的能力,想将我困在梦境中。但另一方面你却放开了我的感知,更是早早将陆南亭引到附近,为了让我失控后先杀了他,再神志崩溃自我毁灭,你设得真的是个好局。可惜啊……你编的那个梦境,对我而言,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和他所经历过的真正的痛苦相比,梦中那些人事,无论是在困兽刑牢中的挣扎求存,还是在南海轮回塔中被打落期待的怨恨,比起他所经历的那种生魂被剥离、镇压在暗无天日的锁妖塔深处的日子,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美好了。这样的梦境,又如何能影响到他的心境呢。

张凯枫虽并未被梦境控制,却依旧被点燃了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一双眸子早已被杀意染红,闪耀着血腥和残暴,“方天道彰的手下如今是越来越不济了,区区一只魇魔也敢派来算计本尊,看来他是忘了锁妖塔中向本尊摇尾乞怜的过去了!既是迫不及待要送死,本尊便也成全他!”

“闭嘴!你一个混血的杂碎,根本不配提起方天大人的名讳!”一听到方天道彰,那魇魔顿时气急败坏,竟不顾伤口血流不止,骤然变回原形便向着张凯枫扑了过去。

魇魔的原型约有马匹一般高大,生得像猫又像豹子,浑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魔气,指爪锋利,一爪子挥下来时几乎能撕裂空气,丝毫不比神兵利刃差。

张凯枫却是分毫不惧,长剑一抖便迎了上去,口中却是不停,“他本就是本尊手下败将,有何提不得骂不得的,你视为主君的方天道彰,在本尊眼里也不过是个功力不足,脑子也不够用的蠢货,以为和瞬漆联手便能控制弈剑听雨阁,哈……最盼着他早点死的就是瞬漆,小心什么时候背后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你住口!方天大人是最强的,他不可能败给你这种混血的杂碎!”魇魔变回原形后,速度快了许多,攻击方式虽只有爪牙和尾巴,却因体型如猫,故此极为灵活柔韧,再加上魇魔本就有撕裂空间和制造幻境梦魇的能力,盛怒之下,竟也能和张凯枫斗将起来。

与魇魔的招招进逼不同,张凯枫剑法虽狠辣,却分毫不着急。

这魇魔受他当胸一剑,虽是因着妖魔和人类身体构造不同,并未造成致命伤,但这伤口极深,又被搅得血肉模糊流血不止,魇魔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它越是激动生气,全身血液流得越快,实力也愈发底下,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果不其然,斗了没几招,魇魔的血流淌了一路,地上几乎洒满了苍蓝色的血液,那魔物的攻击开始力不从心,动作也愈发慢了。

张凯枫缓缓勾起嘴角,看似能勉强跟上魇魔的速度了,朱红色的长剑每每都能恰到好处地擦过那黑色魔兽的身躯四肢。乍看好似是勉强才碰到的,然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那柄剑始终不曾真正再给予什么致命大伤,反倒是一些细小的伤口,逐渐遍布了魇魔黑色的身躯。

等那魔物发现时,它浑身上下早已遍布大大小小的口子,血液顺着伤口不断流下,它脚步踉跄,几乎无法站立。直至此时它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这人便是在戏耍它,强烈的恼怒让魔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你!!”

“呵,才发现么,果然是个蠢货。”张凯枫冷笑。眼前这魔物濒死时的凄惨模样,总算教他一路都压抑着的恼怒减轻了几分,“你速度本来比我快,你若要逃我怕是拦不住。故此我假意中招引你露出破绽重伤与你,又引你恼怒起来与我一绝生死,到了这时……你还跑得掉吗?”

从一开始,张凯枫便从没想过,要让这只魔物或者离开。任何敢于算计他的存在,都没必要活着离开他的视线。

“若非为了将你留在这里,我何必入你的梦镜,还要看一场烂得令人作呕的杂耍,”说罢他横了一眼退让到一边由他发泄的陆南亭,唇边的笑容充满嘲讽,“这般差的演技都看不透,还兴致勃勃地送上门来,真是……蠢透了!和你的方天道彰大人,一样蠢!”

被明里暗里挤兑演技差的陆南亭苦笑。

这话说得,好像小师弟放出浓郁杀气还故意踩断枯枝提醒他小心的演技就不算差了一样。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张凯枫虽看着平静了许多,然而他眸中依旧一片冰冷血腥,可见如今仍旧是恼怒到极致的,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明哲保身的陆南亭不吭声,一心一意将方天道彰视为主君的魇魔却忍耐不住了,竟不顾此时浑身流血,疯狂地挥爪扑将上来。“住口!方天大人岂容你诋毁!”

张凯枫不耐烦再装模作样,直接挥剑一抹,将魇魔挥来的前爪直接削断,错身而过时一脚踢在那魔兽下腹,将那沉重身躯重重踢飞出去,撞断了前方几株树木后,那魔物才勉强止住冲势,颓然滚倒在地上。

猫科动物,无论是老虎豹子,都是腰腹部最为柔软脆弱,那处只有薄薄一层皮包裹着内脏,最是受不得重击。魇魔虽为魔物,但因身姿相似,多多少少也和大猫一般,腰腹处最为柔弱。此时受了魔君一脚,内脏早已破裂,脊背又在受到巨力撞击时断了数根肋骨,前肢被削去一半,创口血流不止,已然死了大半。

这魇魔早已爬不起来,口中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和碎肉不断涌出,金色的眸子已然黯淡,却依旧用刻骨仇视的目光瞪着白衣耀眼的俊美魔君,“你……你不过是个……是个肮脏的混血杂、杂碎,凭什么……凭什么凌驾于方天大人……之上……你既不是人,也不是……不是魔,哪处都容不得你……什么幽都魔君……说到底,就是个……杂种……哪处都……不会容你……”

魇魔声息渐弱,却还试图叫嚣,下一刻,在远处冷眼看它将死模样的张凯枫便疏忽出现在它面前,目光中的冷意几乎能冻裂空气。

魇魔再也说不下去了。它本就要死去,原是该无所畏惧,却不知为何被它眼中只是个杂种的、连原型都没有、只能维持弱小人类外形的幽都魔君,一眼看得说不出话来。

张凯枫缓缓勾起了唇,“容不下我?那又如何……?”他面容平静极了,看着好似根本没有情绪波动,然而陆南亭却追了过来,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曾靠近,也不愿离开。张凯枫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脚边颤栗抽搐不已的魔物,“你既容不下,那便去死好了。所有容不得本尊的,无论是人是魔,都去死,死干净了,剩下的又有哪个敢说不容我?”

他握着朱红色的长剑,缓缓刺入魔兽脑壳,一点点推进到底,口中幽幽续道:“当本尊凌驾于所有人神魔之上时,容不得我的都只有死路一条,你说……有哪个敢不容吗?到那时,本尊便是规则,本尊要你们容得什么,你们便只能容什么,是不是?”



霸道的剑气顺着朱红长剑直透魇魔体内。

同弈剑听雨阁惯有的风流轻狂不同,张凯枫的剑意是从北溟魔域生死存亡之中厮杀出来的,和他的人一样冷酷残虐,爆发时便如同席卷天下的冷冽风雪,刀子一般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统统撕裂。

剑气入体的瞬间,那魔物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绞灭了神志,连魔族强悍的体魄都受不住那等狂暴的剑气,伤口从内而外撕开,苍蓝色的鲜血从数不清的裂口处喷涌而出,几个呼吸间便染透了脚下的土地。

张凯枫仍旧维持着执剑的姿势,目光森冷地看着魔物血肉模糊的尸身,许久不曾动得一下。

陆南亭早已来到左近,只是瞧他情绪不稳,是以不曾立时开口。然而瞧着他如今这模样,担忧到底还是压过了其余心思,忍不住踏前几步劝道:“小枫,够了……它已经死了。”

张凯枫充耳不闻,浑身气息阴冷至极,仿佛只差一个缺口,所有的负面情绪便会喷涌而出。

“小枫……”陆南亭心下担忧,唯恐他当真心境动摇,忍不住便要上前去拉他执剑的手。

然而下一步他便走不出去了。

三步之外,张凯枫长剑在手,剑刃直指他咽喉。

朱天狱炎剑剑刃锋利,本该不沾鲜血,然而此时却有魔物苍蓝色的血液沿着剑身缓缓低落,可见张凯枫拔剑有多快。

陆南亭不再试图往前,只站在原地,缓缓放开手中剑,甚至敞开双手,示意自己对他毫无歹心,更是毫不设防。“小枫,你看清楚,是我。它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任何人试图算计你。”

张凯枫扫过脚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身,手中的剑不进反退,剑刃几乎要贴上对方肌理,“是啊,它已经死了。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

朱天剑本是神器,剑锋足可削金断玉,此时又被张凯枫剑意加持,更是丰瑞已极,即便不曾真正刺上肌理,外放的剑气便已在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有血珠顺着伤口缓缓溢出。

与方才两人假意厮杀麻痹魇魔时不同,此时的陆南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张凯枫是真的想杀他。

张凯枫真正要杀人时是不会有任何杀气的,他甚至可以一边面不改色地谈天说笑,一边冷不丁地将杀器捅入对方心口。便如两个多月前,身无寸铁、一身功力尽数被封印的他,仅用一根削尖的木簪便差点要了陆南亭的性命。

那时的张凯枫偏执得几近疯狂,眼里是化不开的刻骨仇恨,便如面前这般。

“小枫……”陆南亭甚至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难,空茫地张口,声音干涩沙哑。

好在张凯枫也没让他茫然多久,冷笑着说道:“它说它容不下我,所以我宰了它。可我忽然想到,这世上最容不下我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和你的弈剑听雨阁吗?斩妖除魔天地间啊陆大掌门。告诉我,你为何还活着!?”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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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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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

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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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8 00:49 | 显示全部楼层
10(完结)


陆南亭闻言松了口气。他不怕张凯枫发难,甚至不怕张凯枫真的对他动手,唯一担忧的,便是张凯枫什么都不愿再跟他说了。到那时,他才是真正被排除在对方的生命之外。这是他唯一不可忍受之事。

“小枫,弈剑听雨阁的宗旨确然是斩妖除魔,然而在我心中,从未有一刻将你当做是妖魔。”即便是他一次次剑指中原,即便是他不怀好意地打发人来重复那一句十八年前君何愧,即便是最终与他兵刃相向,陆南亭也从未有过一刻,将他当做是需要斩除的妖魔。“你一日是我师弟,这一辈子,便都是我的枫师弟。但凡我活着一日,此志不改,此心不变!”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然而张凯枫却丝毫不为所动,姣好的薄唇一勾,笑意冷澈入骨,“这话,你与我说有什么用?你真有这般大的决心,敢不敢说与天下人听去?”

陆南亭浓眉微蹙,正要开口,张凯枫却蓦然打断了他。

“你玩了一出金蝉脱壳,世人都以为你拖着幽都魔君同归于尽了,成全了弈剑听雨阁数百年名门正派的美名,也为你自己赢得了多少口碑美誉。事到如今,你敢不敢对天下人说,你根本没有死在天虞岛保卫战里!这一切都是你玩的把戏!你敢不敢说!?”

他的声音愈发激切,然而手中的长剑却是纹丝不动,仍是直直地抵在对方咽喉处。

“你敢不敢说,你根本不曾手刃幽都魔君,更因对他心怀苟且,一力保全他性命,只为满足自己私情!你!敢不敢说!”

他说一句,陆南亭的面色便白一点,直到最后毫无血色。面对一声比一声紧迫相逼的追问,他哑口无言,在对方快意得近乎病态的目光中,他只有一句答案:“若,我只有自己一人,我敢。然而无论我此时是否在位,都代表了弈剑听雨阁整个门派的声誉,所以……即便我再如何想,也不会让自己的私情,凌驾于整个门派之上。”

“小枫,我知你定不满意。你若有恨,我一力承当。”

“哈哈哈哈!好一个大义凛然的陆大掌门!”面对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张凯枫笑得几乎要流出泪来,“为门派,为大义,你已然放弃过我一次,如今又用这等理由来答我,这可真是个好用的借口啊!你到底还要用这个理由多少次!?陆南亭我告诉你,少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敷衍我!说到底只有一个理由,我在你心中根本比不上你的功名利禄和你的门派!和你口中的大义比起来,我永远都是你最先放弃的那一个。”

“小枫!你明知我从未如此想过。门派是师父留下的传承和责任,而你是我……”

“够了你闭嘴!少拿卓君武来压我,我虽也看不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师父,但他至少比你欺世盗名、敢做不敢当的要强!陆南亭你知不知道,你这沽名钓誉、假托借口的模样,简直教人瞧了恶心!”

陆南亭这些年来为弈剑听雨阁兢兢业业,虽不敢说将这门派发扬光大,缺多少也不曾堕了祖宗威名。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在身为师尊的前掌门失踪、剑术天才的二师弟分裂门派的困境之中,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付出的不仅仅只是心力,还有更多他舍不得、却不得不放弃的情感,比如面前执剑质问得他哑口无言的小师弟。

这乱世之中,即便再如何想两全,却到底还是相负了的。

他无力改变已然发生的情况,也无从解释这些年的不得已,面对声声质问,最终也只有一声叹息,“对于你来说,我所做一切或许当真无从推脱。说到底,终究……是我负你。你若要动手,我也由你。”

张凯枫长剑在手,却不刺下,只冷笑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早受够你这宽厚温和的师兄模样了!我从前有多爱你,如今便也同样有多恨你!”

这是张凯枫第一回毫无顾忌地说他的爱恨,如此坦诚不作伪的模样,却仿佛是要斩断一切过往一般,平白透出一股子决绝意味来。

陆南亭心头一震,知道自己再无法放任他闹脾气,否则便当真要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再续前缘的小师弟了。

“小枫。我知你此刻怕是不愿听我多说什么,更是知晓哪怕我说了你也不会愿意听从,然而我依旧想跟你说。”面对长剑加身和对面冷如霜雪的眼眸,陆南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小枫,你这样太累了。”

张凯枫原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借口,或是干脆不要面皮用些甜言蜜语死缠烂打,却未曾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话。与他所有设想皆不相类,无凭无据且毫无前言铺垫,饶是机智如昔日的幽都魔君,也有些反应不过来。面色还维持在讥诮之上,眸中却已闪现出茫然之意。

陆南亭要的便是这般效果。只要他还愿意听下去,那一切便都有挽回的可能了。

“小枫,你自小便是个重情义之人。一方面,你因过往之事而放不下对门派的怨怼,而当年那事,因我是为数不多尚且存活着的当事人,又与此事有脱不开的责任,因此你对门派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我一人身上,你必须寻找一个确切的、固定的目标来承担你所有的怨恨,而那个人只能是我。另一方面,你幼年所有的时光都是在弈剑听雨阁度过,与你最亲近的人是我,你所有美好的回忆和幻想也都需要依托一个目标,而我恰好也是这个目标的唯一人选。”他面对张凯枫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缓缓说下去:“我的身上同时承担了你一切的爱与恨,是你所有情绪的牵动者。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原本泾渭分明的爱恨早已扭曲模糊,你根本无从分辨其中哪一种是爱,哪一种是恨,这两种极端的情感成了你的执念,成了你不得不追寻、甚至无法放弃的目标。可是小枫,你这样太累了。”

被一步步剖析中心中辛密的张凯枫,早已面色铁青,手中长剑几乎要控制不住,“闭嘴!我怎样……无需你陆大阁主指手画脚!”

陆南亭并未因他的气势而放弃,反倒换了更温和的语气,仿佛从前劝导他习剑向善时一般温和从容,“小枫,我从未想过要干涉你的决定,然而你同时背负两种极端情感,长此以往定然不堪重负。放下吧,放下其中一种,选择更适合你的,同时也是更轻松的日子。”

“放下?呵,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要我如何放下?”张凯枫面上仍是不为所动的讥诮模样,长剑上的锋芒却敏感不定起来。只是这改变太过细微,几乎不曾有人注意到。“难不成你想哄我说,放下剑一切好说?这话你留着骗鬼去吧!”

陆南亭轻轻摇头,伸手往他剑上握去,“你若放下的是爱,那我此时就在你面前,你一剑取了我性命,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追着你缠着你,也不会有人时刻牵动你情绪,成为你恨到极致也无法下手的对象。没了我,你可以活得更加轻松自在,整个大荒再也不会有你的软肋。”

张凯枫指尖一颤,明知他手上定然包裹了护体真气,即便握上长剑也不会受伤,却仍然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虽仍是用剑指着他,却到底避开了他手。

陆南亭见他如此,却也不纠缠,紧跟着说道:“而你若放下的是恨,那……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弈剑听雨阁十七代阁主陆南亭,也不会再有幽都魔君张凯枫。你我重新开始,只是陆南亭与张凯枫,我守你护你,陪你走遍五湖四海,看尽天下风光,一辈子事事以你为重,再不过问世俗。”

“小枫,你选哪一个。”



“我此时才想到,”张凯枫靠坐在参天大树上,看着不远处生起火来将兔肉烤得滋滋作响的陆南亭,“放下其中一种,不若两边都放下来得轻松。你说是不是?”

陆南亭一边往兔肉上刷葬剑特质的辣酱,一边翻动树枝将兔肉烤得更均匀些,百忙之中回了一个苦笑,“小枫,你都应我了,事到如今再反悔,岂不是要我命嘛?”

张凯枫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他那时虽不曾被梦魇编织的幻境困住,那幻境也确实无法动摇他的心境,然而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多少让他有些不爽。而魇魔临死前的锋锐言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所有的暴戾全都点燃。他原本便是因为陆南亭的死缠烂打而烦躁,又是在锁妖塔附近,情绪本就不稳,几乎无法克制住心头怒火,所有的脾气都爆发起来了。闹起脾气来时,他说话从来尖酸刻薄,哪句最伤人便说哪句,发泄完便心灰意冷,竟差点便和陆南亭一刀两断了。

不过他和陆南亭也不是头一回吵到一刀两断的程度了,到如今还是藕断丝连,也算是个奇迹。

但陆南亭也是个奸诈的,竟是趁着那档口自己没心思去细查,用言语哄了自己做下承诺,到如今连反悔都没机会了。

想想便气人,当真不想看到他!



“小枫,你尝尝入味了没?”越是不想见到的人越是常常出现。陆南亭撕了一条刚烤好的兔腿凑过来,用匕首将刷得红彤彤的兔肉削成薄片盛在宽大树叶上,示意他趁热吃。

那兔子虽活了多年,到底是修炼过的,身躯庞大不说,肉质也十分鲜嫩。只要不去想它曾以什么为食过,倒也还算是个美味。

好在陆南亭虽当了十多年的掌门阁主,昔年也是在北溟闯过些许日子的;张凯枫更不消说,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有条件时还追求些生活品质,此时露宿野外,有东西可以果腹便足够了。两人都不嫌弃这兔妖,自然吃得下口。

张凯枫与其说是被陆南亭哄的,倒不如说是被那辣酱吸引得开了胃,拿起陆南亭递来的木筷,慢条斯理地就着树叶吃起烤兔肉来。

“唔……手艺不错。你当不了掌门了,改行去当伙夫,倒也不至于*自己。”说话间,陆南亭捧着刚削好的兔肉过来,坐到他身边匀了他一半后才开始吃。他便难得语气平和地点评了一句。

“成啊。日后你我走累了,便盘一家铺子做食肆,我当伙夫,你当掌柜的。白日里咱们做正经生意,晚上便去劫富济贫,可好?”陆南亭被调侃了也不恼,反倒顺着他说了几句。说罢又道:“我得先学个易容术,去西陵潇湘楼在依晴眼皮子底下偷师几年,否则光一个烤肉可没生意上门。”

“想得倒是美!要去你去,依晴从来用下巴瞧我,我可懒得去招她晦气。”

“依晴瞧我也从来是用下巴的。除了师父,你瞧她见哪个人是用眼珠子的?咦?这么一说或许根本用不着学易容术了。”

“少贫!还有肉没,再去烤来,有酒没有?”

“酒肉尽够了。午后我从葬剑家出来,可拿了他不少好东西。他这会儿估计还哭着呢。”

“有你这样的掌门真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是前掌门,我现在可只有你了小枫。”



吃饱喝足之后,陆南亭又去寻了些枯枝来,以三阳真火决点了,便在火边搭上了帐篷。添加了法术的火堆可以保证彻夜不熄,而火焰带来温暖的同时也会威慑其余动物靠近,夜晚露宿山林间时是最好的防卫。

不同于前几日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张凯枫今晚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帐篷最好的位置,头下枕着陆南亭的冬衣,身下躺着厚实的毛毯,翘着腿看帐篷的主人忙活。待他总算忙好了进来时,忽地一伸手将他扯到近前,“喂,陆南亭。”

陆南亭虽是猝不及防,到底也是身手灵活,手掌撑在他耳边稳住了身形,更是下意识避开了他披散下来的柔软长发,不曾压到那些银辉般闪耀的发丝。并未有丝毫被偷袭的不满,反倒语气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小枫?有哪处不好吗?”

张凯枫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将他打量几回。他这姿态时气势极强,如同出鞘利剑一般,配上那俊美到近乎妍丽的面容,仿佛是稀世神兵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凌厉冷光,森冷可怖的同时,偏生又美得惊心动魄。

陆南亭几乎要克制不住眼中的迷恋。只因不知他是否有何处不适意,是以不敢造次,仍旧苦苦维持着温和的表象。

张凯枫瞧了他几眼,伸手抚过他面颊。

他的手掌极冷,许是因体内混着了妖魔的血脉,是以他浑身上下都比旁人要冷些。然而正是这样的凉意,更令人忍不住要将他拥入怀里。

那只手掌也生得极好,肤色莹润白皙,骨节温润,手指修长,仿若上等寒玉雕琢打磨而成。如今这完美的冷玉正覆在暖热的面上,拇指轻轻滑过唇边。

陆南亭几乎要张口将他手指吸住了,好在他尚有一丝理智留存。

张凯枫却道:“我方才,是真的想杀你。”

陆南亭眸光一闪,面上不露声色,仍是温和笑着,点头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从前说过,我若想要你的命,随时都可以拿去。可你骗了我。”张凯枫微凉的手指被体温焐得有些热了,仿佛是被烫到了一般,他轻轻划动起手指来,“两月前我也想杀你。那时我便知你从没对我说过真话。如今又是同样的事了,你不觉得少了些什么吗?”

原本陆南亭的面色有些微变。那是他最为愧疚却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如今再被提及,他自然心有触动。然而听完张凯枫的话后,他却笑起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笑起来,握住面上那只手掌,移到心口按住,“我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般邀人的。”

张凯枫再一次眯起双目,昏暗的火光中那双眸子透出动人心魄的绚丽紫色,“你从前……还见过旁人邀你吗?”

“是有些不同的,却也只在梦中罢了。而我的梦中……自始至终,惟有你一人。”



【这里理所当然有一辆车,但是很可惜我没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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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司机前几天上班路上出了车祸,撞了我的祸首到现在还没抓到=-=郁闷,不开车了,养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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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1 1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年前君何愧,十八年后陪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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