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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七碗汤

[小说美文] 中篇 / 小说 / 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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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6 21: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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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6 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三


一·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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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6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缃缃


第三天。

住进来那天,周晏在卧房前种了棵海棠。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春风剪裁出青柳叶,也让粉粉白白的海棠开得热闹,是花团锦簇的欢喜样子。周晏的奇药效果特别好,这天秦徵便派人把王忠接回去,陶子佩那儿也传来消息,说淬毒下毒的是姚敬仇家。接下来处理他们不便插手,便让青青与溯月阁折腾去。大概是救回大活人,周晏心情好,不仅中午让厨房多加两个菜,还在江既明验收潮汐功课时愉悦嗑瓜子围观。


验收功课,就是看看这一段时间潮汐长进了多少、能与江既明过多少招了。江既明不带天逸云舒换了青冥,美名曰不欺负徒弟。潮汐内心万分悲催,哭唧唧表示我要化悲痛为力量,于是她头一次、石破天惊的、伤了江既明一条口子。


虽然只是皮肉伤,撇去小小的愧疚,更多的是欢呼。江既明也毫不在意这不算伤的伤口,很欣慰的表示:徒弟真的长进了,为师感动。周晏喜闻乐见抚掌道好,随后掏出一小瓶随身的止血膏药给他涂上,涂完一时兴起,自己又和潮汐试了一局。


可惜这个闲适暮春,终究好景不长。


次日傍晚,又有人来报,青青与溯月阁的人又发生了冲突,理由类似,重伤类似,地点不同,却是两起不约而同发生。在凝香园被重伤的人照旧被送到周晏这儿来,周晏麻利的剪开这人的衣服,衣服沾染血迹,她正欲挥手扔去时,却闻到一股极淡、极熟悉的气味……她微微一愣,动作不由得停滞半分。


“伤的重是因为浑身遍布伤口,不是单纯某一伤口失血过多。”周晏处理完毕整理药箱,低声说:“每一处不伤及性命却又能使他无法行动……杀手的必修课。”


这次是青青的人。陶子佩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愁,这几日连连发生这样的事情,细查下去每件都能巧妙的与溯月阁挂上钩。就算他们几个势力主之间关系尚可,也架不住底下众口悠悠。要是再来几件——陶子佩自嘲,青青与溯月阁之间必然势如水火,想纾解可就难了。

夜深露重。


偶尔传来街上打更人的打梆声,周晏还坐在窗前吹风。春夜风如水凉,江既明换了衣裳出来,见周晏还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发呆,便拿件外衣给她披上,柔声问:“发什么呆呢?这么坐着不怕着凉?”


“啊。没什么。”周晏低头紧紧外衣,把自己浑圆包起来。她无意般用指腹揉搓着江既明垂下来的头发:“想起这几天的事,我总是心神难安。”


江既明从她头顶伸出手把两扇窗户关紧,收回来后自然而然环住周晏:“不过是小人从中牟利罢了,不用担心。”


“可是太巧了……”巧妙到,像故意安排一样。周晏恍然回想起那件衣裳上沾染的气味,内心的不安瞬时更重了,她握紧衣裳:“如果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明白。”


江既明适时的叹了口气:“秦徵和子佩会妥善处理的。”他安抚似的拍拍周晏的后背:“相信他们吧,没事的。”


闻言周晏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她极为熟悉的面孔,从十五岁惊鸿一眼到如今相处十多年……她看似没头没尾的扔下一句:“是你吗?”


“嗯?”江既明神情无辜:“我怎么了?”


在这张脸上,周晏看不出一丝痕迹。青年人眉目如玉,淡然迎接着她的审视,眼里有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最终,周晏重新把头埋在胳膊间,声音疲惫:“没什么……我可能太累了。”


“连着给两位重伤的人看病,太费心思。”江既明直接抱起周晏往床上去,他还是那么温柔的给她掖好被角、吹灭蜡烛,和以前一样。夜色浓浓,他重新拥她入怀,从额角细细的吻下来,小心又缠绵。耳鬓厮磨间他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小晏,你相信我。”


而周晏不答,合眼便跌进了漆黑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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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8 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阡张灰


周晏在一片昏暗中准时醒来,窗外黄莺声依旧,光线却比往昏沉,暗暗的,床帘又遮住了原本不亮的光。是阴天吧,她一边想一边蜷起身子拉起锦被盖过头,好困……真的太累了。眼皮沉的睁不开,脑子也是晕晕的。果然还是当个富贵闲人比较好是么……

她这边在睡梦中胡思乱想,那边江既明早起来去预备早膳了。像知道她贪睡一样,江既明直接端了早膳来房内。洒了葱花与芝麻的金黄蛋饼与一碗糖酥酪像在鼻尖晃了一圈便收回去似的,周晏鼻尖一动,食物的香气促使她立刻睁开眼睛,清醒的爬起来。看着这一连串动作,江既明在旁边低低的笑了,也不催她先洗漱,直接半环着一口一口喂她。


等周晏好容易把自己梳洗好后打开房门,先与满天乌云撞个满怀。果然是阴天,她只抬头看了黑压压的乌云一眼,便和江既明顺着抄手游廊往书房去了。不知是阴天潮湿还是怎么,周晏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她正琢磨着一会儿是泡杯合欢还是用冰糖煎碗山腊梅给自己治治,就见前方火急火燎的跑来一个人——是楼外楼的传信史。那人见到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开口就把周晏炸了个魂飞魄散:“先生夫人!昨晚出事了!青青的副手被人杀了!”


江既明倒吸一口凉气,与周晏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失措。他立刻吩咐:“备马!在哪里被杀的,陶先生他们在哪里?”


“青竹林!”

青竹林里竹林茂密,这里竹子生长极快,再加上乱草丛生,只留下几条被特意砍伐开辟出来的小路,阴森森的。竹叶森森盖过天空,遮掩住更多原本就晦涩的光线。看着熟人躺在泥土与血迹中,已变得冰冷,周遭一片沉寂。


陶子佩明显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连日的高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她从建起势力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更是知心好友!这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人灭口、若要报仇为何又不冲她势力主来!


“……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吗?”周晏艰难地开口。


“这里太潮湿了……昨夜又下过雨。”陶子佩努力稳着声音,抹掉眼里的泪水,断断续续的说:“只看到了几处白色粉末混在泥土里,别的什么都没发现。”


白色粉末?陶子佩身后立刻有人上前呈给众人看。粉末混合着几块黝黑泥土被小心翼翼盛在手帕里,细看起来,像是打斗中兵刃不小心从某种玉石上蹭刮下的粉末……很浅的象牙白,可是这颜色太随处可见了……江既明沉吟片刻,捻起一点粉末——这个质感!他惊讶道:“不是玉石!这是文石啊……”江既明看了沉默的秦徵一眼,欲言又止:“没猜错的话,是……白珊瑚?”


众人大惊。在大荒,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独特佩饰。比如楼外楼是水晶雕刻的海棠玉佩,溯月阁就是用白珊瑚打磨的月牙状玉佩。此地既然发现了白珊瑚,再联系前几日二者之间的过节——


“秦徵!青青到底有什么招你恨,你要派人杀子意!”连日来紧绷的情绪让她濒临崩溃,陶子佩声泪俱下:“我们不是说好尽早揪出背后主使吗!你是怕让我们查出来、怕让负责的子意查出来你心虚了要灭口吗!”


“……我从未这么想过!也没派人杀子意!”秦徵掩不住惊愕:“子意也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杀她?”


眼看要起争执,楚逸等人连忙劝陶子佩事情查清楚了再说云云,江既明这边也拦着秦徵带来的不满她随意诬陷的人——一片喧闹中,他抿着唇,思索片刻后果断下了决定:“明日就是势力战了,子佩、阿徵,先把明天扛过去,我们再处理我们的事。”他沉吟片刻,抬头认真对陶子佩说:“子佩,还信的过我吧?这桩事楼外楼替你们查,好么?”


大风刮过,露水渐渐加重,湿冷的潮气合着竹叶萧瑟,一片呜咽声中,不知道是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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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9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银朱


第二天备战开始,周晏的眼皮就跳个不停。

今天着实不是一个打硬仗的好日子——内部矛盾、自己又不太舒服、还有这该死的征兆。周晏眯起眼,干脆想用天音扎自己两下。


但今天很顺利。同往常一样,指挥很顺利,调配很顺利,配合很顺利。周晏稍稍放下心,一边听着魍魉传回的消息,一边指挥人上去洗台子。


与此同时。巴蜀,五彩池。


溯月阁与青青的战场同在巴蜀,青青损失一名大将,溯月阁洗完自己的台子后便赶来支援。所有人有条不紊的听指挥、清敌对,冰心法术的绿色光芒闪耀的飞起。差一刻亥时,敌对退,情况稳定,秦徵与陶子佩略一点头,陶子佩便撑地一跃跳上台子打算自己去洗。


刹那间,变故横生——溯月阁一位中坚雨时恰好在台下,只比陶子佩离近了半步——却先她一步自己去洗了台子!


秦徵脸色大变,厉声道:“雨时!你干什么!下来!”


雨时充耳不闻。


此刻两个势力的人无法介入无法打断,周围的人见她无论如何都不停手,议论声纷纷不绝。一刻已过,五彩城也隶属溯月阁——雨时笑嘻嘻的跑下来,抬手把霸主之印扔给了秦徵,秦徵下意识抬手抓在手里,听雨时不乏炫耀来邀功:“先生,做到了,那我走了哦。”


秦徵大疑,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正要错身而过的雨时手腕,声音干涩神色狠厉:“……你洗青青的台子做什么?!我让你停下,为什么不停!”


“可先生昨晚的信里说,让我今天洗五彩池,并说到时无论您怎么阻止都让我不要听呢。”雨时的话无异于扔给在场众人一道劈天惊雷,她浑然不觉,轻松挣脱掉钳住自己的手,兀自欢快的屈膝行礼,嘴角扬起一抹明艳笑容:“那按照先生的命令,我们先走一步啦。”


随着雨时的话音落地,在场溯月阁约三分之二的人同事解下白珊瑚玉佩,统统跟着雨时,几个跳跃,运气轻功往四边八方去了。


——解下白珊瑚玉佩,就是退出势力的意思。


秦徵欲张口辩驳,可他环视一圈,自己余下不多的兄弟、青青的人,那些不解、犹疑、怀疑、恨不得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千防万防,到底是入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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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1 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五·云雨


潮汐坐在木渎镇一家馄饨摊子前,听着周围江湖人高谈阔论,毫不知晓自己已举着白瓷勺愣了许久。

“……真没想到秦徵是这样的人呦,大家本是同一联盟的,还想吞并青青!这下可好咯,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算计了吧!”


“就是,本分做自己的生意不就行了?知足吧,争什么权夺什么势……哎,溯月阁也要倒了吧?”


“都退出联盟做中立小势力了,还有什么念想。”那人意有所指:“哪边都没有立足之地。”


“哎,之前我邻居张叔他儿子还在溯月阁呢,当时还真挺羡慕人家能走南闯北……嗨,不说了,关我们什么事!小二,再来两个猪肉烧饼!”


“好勒!”店小二麻利的盛了两个烧饼端过去,路过潮汐时看她愣神还好心提醒:“姑娘,咱们家馄饨趁热才好吃,若是凉了,我给您热热去?”


“啊,啊。”这声音唤回了潮汐的神,她连忙把白瓷勺里的吞进去表示:“谢谢谢谢,还热着呢,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温热的馄饨下肚,潮汐食不知味。白瓷碗里紫菜虾皮与白胖馄饨混在一起,像极了鱼龙混杂的江湖——短短一周,江既明查明杀了青青副手的正是溯月阁,而溯月阁在手握两枚霸主之印的时候脱离联盟、秦徵不知所踪,陶子佩报仇后不愿再打点势力、青青并入楼外楼——不、不对,半月前,不是还好好的么?联盟五个势力一向你敬重我,我尊重你,印象里秦先生是极为稳重的人,从来本本分分做生意,你说他为了吞并青青示意手下人去杀人惹事——这可能吗?


把馄饨囫囵吞下,潮汐放下几个铜板沿路晃回江宅。远远瞧见有人牵着白马去马厩——江既明的马!潮汐精神一震,师父回来了!她连忙跑着去书房,想着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正要推门进去,则秋恰好关门出来。潮汐堪堪稳住自己不向他一头撞去,就见则秋两个黑眼圈大大的挂在脸上,她吓一跳:“嚯,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则秋疲惫的摆摆手,胳膊放下来顺势搭在她肩上撑着自己,有气无力:“我要困死了,快扶我去客房,我得眯一会儿……”


潮汐连忙撑起他整个搭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想去问师父……”


接着便被则秋打断:“哎哎,你先别去。”他低声说:“先别去……晏夫人过来了。”言外之意:别留这儿当炮灰。


潮汐默,看了老旧木门一眼,只好转身扶着则秋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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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2 2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六·遇风


天还暗沉沉压在头顶,周晏无端想起“黑云压城城欲摧”,她心里笑自己,如今哪来的城欲摧呢?

浅蓝如水的裙摆一曳,周晏踏进内室。她也不坐,就倚着门框看江既明脱了外袍写信写完信沏茶,丝丝热气氤氲而上,像隔着云烟,她静静开口:“既明,是你吗。”


江既明不慌不忙的分好每一泡茶叶,他好似有些宠溺的无奈:“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所以是你。对吗?”周晏纹丝不动,只仔细看他的眼睛,刻意忽视掉江既明递过来的茶杯:“那几起伤人案是你找了人做的、溯月杀子意你也从背后推了一把——对吗?”


“不是我。”江既明见她迟迟不接,便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把周晏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硬往她手里塞了茶杯。他轻轻地对她笑了:“小晏为什么总觉得是我?”


周晏握紧茶杯,热水烫红手心都浑然不觉:“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认的?”她咬咬牙,抬起头,直视江既明漆黑眼眸:“你身上还有味道呢——你忘了?”


江既明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那不是只有三天还不会传给其他人的么?”


“是啊。”周晏盯着他,冷笑:“可你第三天被潮汐伤到了,我给你抹了止血的药,记得吗?那是我自己配的,若遇上三天不散的药,二者中和转化,会变成牛膝与伏龙肝的味道再存留两天……”


你是其中哪一天晚上唤了谁、交代他去做这些见不得的人的事的?


“而那日抬进来重伤的人的身上,恰好就有这种味道!”周晏咬住嘴唇,眼睛湿润了:“既明,你怎么能把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用在师兄身上……他们是和我们一起上过战场打过天下的人!”


江既明慢慢叹了口气,看着身前泣不成声的周晏,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他低声说:“杀子意的人是时雨,那个女人嫉妒疯了……我只是,只是想让楼外楼更强大一点、强到没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周晏拨开他的手,倔强地看回去:“所以溯月阁的两枚霸主之印自然而然到了你手里——不,加上青青的,一共三枚。”她不无嘲讽的笑:“三枚霸主,日进千金,再接过来溯月阁的大部分生意……既明,你想要更多的权力我们可以慢慢发展,不是非得走这条路!”


“那我能走哪条路呢?”江既明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近,气势逼人:“溯月阁与南宫、李家郑家的生意来往越来越密切,青青培养的暗杀组织越来越猖狂——周晏!”他很少这样对她疾言厉色:“我也问你!只靠人数众多以后却是夹缝生存的楼外楼,这样下去还怎么保护自己保护楼外楼,还当得起盟主、守得住梦源城吗!”


“方法有很多!我们怎么不可以有别的路……”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周晏一边哭一边发泄似的锤两拳在他胸口,最后无力地揪着他的前襟,把头靠在他胸前抽噎不止。


方法有很多,可夜长梦多也很多。


江既明想再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口,最后沉默地把话咽回去。


阴云连绵,光线晦涩,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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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3 2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七·晏夫人


潮汐觉得家里的气氛愈发诡异了。

师父与师娘还是那么忙碌,却逐渐生出一种若即若离萦绕其中。潮汐某日偷偷问了江既明,被一句“功课加倍”堵了回来;而周晏整日脸上没什么笑意,却还强撑着在潮汐面前做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潮汐看这两人成日强颜欢笑尴尬的很,干脆少在他们面前晃荡。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别撑着这么累——潮汐非常善解人意。


可惜潮汐的乖徒心思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她这时还不知道,原来理念相悖的人会这么痛苦。


风从燕丘吹过来,暮春就成了初夏。墙外的青梅慢慢成果,潮湿气息幽幽从泥土里散发出来,发酵成青草香。这天又是几家势力主议事的日子,江既明却迟迟未来。不能让他人多等——周晏便起身去找。可她哪里知道他会在哪里呢,周晏只得顺着碎石子路漫无目的的寻找。


沿回廊曲折弯绕几次,她终于看到有两个身影立在小阁楼前说话。是任怡。周晏也没多想,正要上前去问怎么还不去书房,但清风送来的话语蓦然绊了她一下,让她停住了脚步。


“……我在想,她是不是真的能和我共度一生的那个人呢……”


“十年都不能让你确定晏夫人是不是?”


“……”


江既明又低低说了句什么,周晏已经听不清了,或者说,她已经拒绝听清了。她直愣愣站在游廊阴影里,动弹不得,仿佛难以相信亲耳听到的这句话。蝉声聒噪,生生拉长了音调,嘲哳嘶哑。这还是夏日么?周晏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我怎么觉得,寒冷彻骨呢?

书房内。


“守城不难,楚逸带你的人留祁门,则秋带人守箭塔,小晏还是带楼外楼的冰心,好吗?”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声音,温文尔雅的面容,怎样也不会有破绽,什么都藏在心里。


周晏敛眉转着手上的翡翠镯子:“我带毒。”她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这次我要带毒。”


江既明不着痕迹的皱皱眉,试图劝服,还未开口便被周晏打断:“我一直是用毒。既明。”她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我一直是用毒的。”


众人察觉出气氛不对,兀自低头喝茶,谁也不去搭这话茬。江既明与周晏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便低下头,只道:“那就随你罢。”便安排起接下来的事宜来。

六月九日,守城果然比攻城要简单许多。


六月十日,周晏收到了秦徵的信。信中说他已回到九黎,见过了师父,也已明白这次的事情是何人所为,但“五年间江湖势力纷扰,的确力不从心。九黎孔雀坪阡陌交错、美丽宁静,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既然雨时已经偿命,师妹勿再忧心,多思无益。”她看完便折了折对着烛火烧了,什么话也没说。


六月十一,漫长的梅雨季节终于堪堪而至。雨水滴滴答答敲着屋檐,顺着瓦片檐角如银丝般滴下。此时的江南如烟如雾,是被诗人不慎倾杯打湿的水墨古画。


六月十二,小暑。潮汐撑一把绘着青竹叶的纸伞正欲去找江既明与周晏。她小心压低了伞面踏过月亮门,身边一抹绯色裙角嫣然而过。潮汐疑惑的回头看,那人却是周晏。


她没撑纸伞,穿的也不是素日的淡蓝色七夕,而是一袭绯红罗裙,裙摆绣满了精致恣意的大片花朵,骄傲的裙摆都翘起来。


潮汐连忙将周晏拢入伞下,略微埋怨道:“师娘出门怎么不打伞?”


而周晏只是看了她笑,眼神眷恋,仿佛要把下一个十年也看到心里。素手轻轻抚过潮汐的脸颊,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贴近她耳边,悄悄话一般说了句不搭前言后语的话:“从今往后,我不是晏夫人,只是周晏。”


潮汐不解,正欲追问,却被周晏拂了穴道,顿时昏昏沉沉要睡去了。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眼,是那大红裙裾如蝴蝶振翅般高傲扬起,踩着破碎的涟漪,消失在深深夏日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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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4 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芰荷
雨势缠绵许久,愈发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潮汐被强行拖入睡眠,睡得并不安稳。仿佛踩空一般,她猛地惊醒,周围事物慢慢呈现出清晰模样,她认出来,这里是她的房间。

“潮汐。”江既明的声音静静传来。潮汐揉揉额角,循着声音望去,见江既明一袭青衫立在门边,不知他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让他看起来那么像一株笔直的白桦——他知道她醒了,却也不回头看,就杵在那儿,安静地问她:“她走的时候,拿伞了吗?”

潮汐好半天才回过神,明白江既明询问的是谁:“……没有。”晕倒前的记忆一点一点挤了进来,她呆坐在床上喃喃道:“师娘什么都没拿……师父!”潮汐急切地看向他:“你们到底怎么了!师娘要去哪里?!”

江既明一言不发。他背对着潮汐,怔怔看着眼前剪不断理还乱的梅雨。雨水从淅淅沥沥砸成噼里啪啦,雷声隐隐在天边响起,屋子里昏昏暗暗,他不知道此刻他已经被剪成了一个孤独背影。雨太大了,青石台阶前渐渐积起水洼,而他心里清楚地明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陪他“闲敲棋子落灯花”了。

得不到回答,只有兀自沉默。或许潮汐也清楚,江既明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她陡然垂下头,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个事实:江既明失去周晏了,而自己,也不会再有师娘了。

沉闷的气氛环绕着屋子,泠泠雨声中,不知怎的,潮汐突然想起了南宫祁——她想,这些名字本寓意着美好的女子,怎么在感情上,都孤孤单单没有一个好结局呢?
没有周晏的日子,委实让潮汐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想去找,又不知往何处去;她去问江既明,却又不会有答案。没有周晏的日子,让江宅里很多人都无所适从。江既明比以前更沉默了。除了依旧会指点潮汐的武学与功课,处理势力联盟的事情,他拒绝掉多余的应酬,日复一日沉浸在繁忙事务中,不在书房,便在卧房。

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欢声笑语顷刻间无影无踪。偌大的热闹宅院,悄无声息的变成了一座空宅。

江既明独自坐在卧房里,蜡烛只把他的倒影映在雕花木窗上,怎么看都是一片孤寂。周晏走了后,这里也没有动过,衣裳如旧,东西如旧。他就这样硬生生坐在回忆里,任凭现实与梦境把自己撕的片甲不留。

蜡烛烧出红泪滴滴,不知过了多久,江既明淡淡道:“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

闻言楚逸“吱呀”一声推开门,毫不见外的坐在他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晃晃杯子,余光瞥着江既明:“夫人已经走到忘川镇了。”

“真快。”江既明扯着嘴角露出个极为难看的笑容:“跑的这么快,这么讨厌我吗。”

楚逸瞧瞧他的脸色,摸不准是个什么意思,只得把扇子打开又合上:“一月有余,你只问夫人到哪,怎么不去追她?夫人走得这么突然,你们都不好好谈——”

“她对我失望了。”江既明打断他,微微挑起一点嘴角,笑的自嘲:“没法谈的——是我的错,我不愿把她卷进来,却忘了在别人眼里我们始终是一体,这是一错;既是夫妻又同理事务,却不愿细细说与她听,这是二错;我们说好信任、尊重、包容、分享,我却没有做到,这是第三错。”江既明疲惫地说着话,用手撑着额头,面色憔悴。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梦源城城主。楚逸蓦然发现,江既明两鬓居然生出了几缕白发:“她毫无预兆的走了,又什么都不带,只留下我一个。楚逸。”他的眼圈一点一点泛红,喃喃道:“这是她对我的惩罚。我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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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6 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中秋
又过了几日,潮汐第一次晌午站在书房里堂而皇之地打扰江既明——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她出门游历的日子。

江既明放下毛笔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应了:“去吧,路上多当心。你跟着则秋,师父师……师父也放心。”

潮汐重重的点头答应下来。本以为没有后续,江既明却又补充了一句:“自己去江湖上,凡事多看多听多思……还有,别去找小晏。别打扰她。”

一朵合欢花撑着花蕊静悄悄落下,满地红花被过往人踩踏揉碎,宣告着往日明媚岁月,至此消逝。
马蹄声滴滴答答,熟悉的中原皇城让她提不起一点兴致。潮汐有气无力没个正形坐在小白马上,叹出了今天第二百三十三口气。

并行的则秋无动于衷,甚至好心提醒:“再叹十七次,恭喜您达到今天第一个二百五。”

潮汐瞪了他一眼,可惜郁郁一路,这一眼实在发挥不出它原有的功力。从江南走到中原,其间入藏金阁,某云麓控制不住火力轰炸,遂被逐;帝喾陵,某云麓再次重演悲剧,啪叽一声被扔出来。说好的散心之旅呢?潮汐忍不住椎心顿足。

唉。今天第二百三十四口。则秋像模像样的掏出个小本本,大手一挥记上一笔,而此时迟钝如潮汐终于发现,劈手夺过来发现其中充满了以二百五十个为一组的叹气记录、以及出自则秋之手自己的魔幻自画像,一路郁卒此刻终于爆发,即刻和则秋在官道上便打了个痛快。

于是灰头土脸二人组一打打到了天黑,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剩两人大眼瞪小眼。潮汐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走了,找客栈去了!再晚就没有了!”

则秋敏捷躲开,在一旁拍拍蹭到身上的土,之后还敢嬉皮笑脸凑过来:“没有就没有么,野外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互相取暖啊~

潮汐深吸一口气,挥杖唤出一只火炎凤,火凤振翅高鸣一声,倏地像则秋冲过去:“——暖你个头!”
两人牵着马儿进了城,道路宽阔,沿路花灯依旧。眼前灯影重重,逐渐与年幼时第一次入无双城的场景渐渐重合。

行人依旧熙熙攘攘,沿街叫卖声还是那么热闹非凡。岁月仿佛不会在这座小城里留下痕迹,那些摊子上的小兔子、白云状糕点,还是当年形状——也是看到的时候潮汐才恍然想起,原来今天又是中秋节。

月与灯依旧。潮汐牵着马儿,跟着则秋一步一步走向客栈,坐下来等小二端来酒菜,先灌了自己满满一杯。则秋讶异的看着这个姑娘,他知道她这一路走的并不畅快,没想到刚刚陪她打了一架,她还是不畅快——看来陪打架并不是纾解心情的好方式,则秋万分认真在心里好好记了一边。再抬头时,他发现潮汐一筷子菜也没动,先喝了满满三杯。她喝的太猛,则秋只觉得对面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眼看第四杯酒下肚,则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潮汐拧眉,他先她一步,食指竖在唇间,神秘地笑笑:“喝酒可不是这么个喝法,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潮汐被他紧紧拉着,怀里抱着一坛桑落酒,跌跌撞撞跟着向前去。沉浸在夜色中的高耸轮廓——是无双城的城墙。则秋抬头看看淡黑色起伏的高墙,转过身直接把潮汐抱入自己怀中。他紧紧箍着她的后背,潮汐这才后知后觉红了脸变成结巴:“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则秋高深莫测一笑,只答:“汐丫头抓紧了!”说罢纵身一跃,潮汐只觉得身子一轻,风声掠过身畔耳侧,则秋直接带她轻功飞上了城墙!

双脚终于踏到坚实的地面。则秋从她手里接过酒坛,在城墙边随意盘腿一坐,见她还傻站着不动,拍拍身边的空地,挑眉道:“来坐啊,怎么还傻着?”

身后是寂寥荒原,身前是人间清欢。探头往下看,老街弯桥上悬挂的灯笼,明亮如一条光河,缓缓在城中流动。

“这是去年我来中原发现的。”则秋仰头就着坛口喝了一口酒,把酒坛递给潮汐,嘴角挑起一抹笑:“在这儿喝酒,总比困在一方客栈闷头喝要好吧?”

潮汐接过酒坛学他的样子饮一口,秋天清凉的风抚过耳畔,抚平了方才躁动。她定定心神,刚想不痛不痒地给则秋捧捧场,却听则秋接着道:“这地方也适合说话,你闷闷不乐一路,跟我说说呗?”

该从哪里说起呢。远处灯火如昼倒影在她眼里:“我只是想不明白就是了。”

“则秋,你大概不知道,我拜师父为师,最初只是贪恋他们之间的气氛罢了。”潮汐干脆向后一倒,仰头看整个夜色幕幕倾数洒在梦里:“我从小在云麓仙居没爹没娘的,是几个师兄师姐轮流照看养大的。虽不至于冷淡,但到底好长时间才见一面,也不见得投缘多少。”

“后来遇见师父师娘,他们都待我极好。师父师娘多令人羡慕呀,少年成名,投缘结伴,天下相随……原本是多好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啊……”

“小祁呢?小祁也是。我们本以为会佳人配佳人的。可她也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走了。秦先生再也不会来了吧,陶姐姐也不在了……”

天下一场翻云覆雨,到底留下了谁呢。

潮汐躺在城墙上,颇为随意地用膝盖碰碰则秋问他:“你有没有看过前段时间大热的一个话本?里面有句唱词广为流传,我且拿来问问你。”

则秋撑着身子往后一仰,没有躺下,只转过身看着她:“问什么?”

“‘眼前当下错过她和将来永远失去她,该选哪一个?’”潮汐说完后,自己先笑了:“小祁选择了当下错过,师父选择了永远失去……则秋,你选什么呢?”

则秋闻言倾身下来,俯身在潮汐上方一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月亮斜到一边,城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放起孔明灯——那些星星摇曳着向上飞去,像一场醉人不愿醒来的大梦——则秋在漫天流光中俯身下去,轻轻在她额头一啄,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而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潮汐耳边:“我不选择错过,我也不会放弃。”
————————————

话本是鸡腿子的《刀剑笑我》第十话

我太喜欢这句话了所以引用了……
希望不要有人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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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7 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光

中秋节。

周晏回到了九黎王城,熟稔地七拐八拐拐到了将军府门前。

白泽被小厮牵走,周晏前脚踏进正厅,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个父亲正在你侬我侬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一块蛋黄月饼。

“咳、咳咳咳。”傅衍见到一年多未见的女儿突然出现在面前且没有侍卫通报还撞破了两人的感情升温美好瞬间,脸色甚是精彩,月饼好巧不巧卡在嗓子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黎清则见怪不怪,给傅衍猛灌杯水进去,在一片动听的咳嗽声中关怀起周晏:“怎么突然回来,我都没接到你的信。”

“想回就回了嘛,写信这么慢,还不如我自己回来报信。”周晏低头乖巧的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见过爹爹。”

是的,周晏是九黎王城周黎清将军与傅衍的养女。而秦徵,则是拜入傅衍门下的弟子。

傅衍此刻终于在惊天动地的咳嗽中缓过来,他拍拍胸脯顺气:“小晏你真是的……回来也不说,爹怎么去接你啊……”周晏心里排腹爹你那率领一众杀手一身黑衣在天合关排排站的场面女儿我真是承受不起,谁料傅衍好奇地朝她身后看看紧接着抛出下一句:“一个人回来的啊,江既明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晏望望天花板,在两位长辈略有疑惑的目光里,干脆一咬牙全都招了:“以后没有江既明了。”她故作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个男人惊愕的眼神:“过不下去了。我单方面逃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傅衍突然暴起猛拍一下桌子震的茶壶蹦三蹦,可他居然首先对周黎清发难:“我就说那个江既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初居然同意把小晏嫁给他!”

周黎清只关怀地看着周晏,无视暴跳如雷的某人:“是你的决定,还是他抛弃了你?”

“是我自己决定的,父亲。”

傅衍:“什什什什什么???他要是敢抛弃你,明天我就去江南卸了他的胳膊!”

周黎清温和道:“我不问为什么,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无论你做什么事我们都信任你、支持你。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吧,让我们陪陪你,好吗?”

傅衍:“我的天诛地灭呢?我的天诛地灭拿去上雷钻还没上好吗!”

周晏心里骤然一酸。江南到九黎独自一人抱着回忆一路奔波都没能让她掉一滴泪,而在这个久久未归的家中,面对两个长辈,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她居然流泪了。

傅衍见她哽咽不止,顿时手足无措,只得前去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又万分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哎,小晏一哭我心都要碎了……没事、没事啊,爹给你报仇!他怎么欺负你,我就怎么欺负他!”

周晏不敢抬头,只一昧用手去抹眼睛,直到周黎清亲自拿了手帕来给她拭泪。那动作很轻柔,仿佛怕动静稍大一点就会吓到她一样。而她蓦然想起,那些自己总忍不住为什么而担忧的夜晚,江既明也是这样小心又温柔的来擦她的眼泪的。

豆蔻年华,惊鸿初见。

战场分离,鸿雁传书。

鹊桥仙境,十里红妆。

江南木渎,深深庭院。

十年光景一幕幕在眼前晃晃而去,最后落在她眼中的,是她十八岁那年贪玩过头,累的趴在将军府的花园石桌上就那么睡着了。她睡觉一向不安稳,旁边一株清浅梨花又总调皮的把梨花瓣洒在她的脸上。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侧着脸不满的撇撇嘴,正想换个姿势继续睡,却听见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走过来。那人悄然走到她面前,好像看了她许久,才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花瓣,然后那手指的主人非常小心地、仿佛怕惊醒她一般、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庞,从额头滑到唇角,像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

只可惜春光太容易老,纵然过往你我情深如海,却只能在漫漫来路中,如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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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1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岁月
宿醉后醒来的感觉是头痛欲裂。潮汐撑着头勉勉强强坐起来,环顾一周,很好,看来昨天他们并没有付了客栈银子还露宿野外= =

慢腾腾的梳洗完下楼,老板娘见潮汐整个人放空般的走下来,忙前去扶了一把恐怕她摔倒:“姑娘,可慢点儿走!”

好的好的。潮汐扶着老板娘的手龇牙咧嘴的下楼,路过柜台老板娘恍然大悟道:“哎呀,看我这记性。姑娘,昨天同你一起的那位小哥,留了封信托我转交给你呢。”

信?两个人一道而来同路而返天天面对面写哪门子信?潮汐纳闷则秋抽的是哪一路风,拆开一看,大意是巴蜀丹坪寨厚雪难行,自己先去买两件冬衣。潮汐看完嘴角抽了抽,左右只是一个时辰不在罢了,还怕自己跑了不成。她揉揉额头,一瞬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等等,昨天,他是不是亲了我、是不是亲了我——怪不得,潮汐囧,这是真怕她被自己吓跑了。

那个吻……潮汐两颊略微浮上微红。清早人少,麻雀在晨光中欢乐的蹦蹦跳跳,老板娘抓一把小米撒给它们吃,潮汐瞧着好玩儿,便也讨了一把小米把麻雀引到手心喂。

老板娘是个活气又和善的女人,见没什么人要招呼,便和她闲聊:“姑娘昨晚睡得可还好?”

潮汐很乐意与陌生人聊天,她真诚地笑了笑:“嗯,挺好的。”——喝多了,直接撅过去了。

老板娘打趣:“那位小哥是姑娘的夫君吧?昨晚他把你抱回来后,还拜托我煮了一碗醒酒汤,一勺一勺喂你喝呢。”

……纵然潮汐与陌生人打交道打的非常顺手,也没遇到过一开口就把自己炸了个魂飞魄散的情况。刚才好容易压下去的红霞此刻兴高采烈地飞了出来,她急急否认:“没有没有,不是的,只是……朋友啦。”

老板娘掩嘴轻笑:“肯那样待你的朋友?”

潮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沉默了。麻雀啄干净小米,扑腾着翅膀上了树枝,潮汐托腮看着它们踩着这棵树蹦去那棵树,迟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他还算不算是朋友……”

“现在想想,原来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他年少有为,我胸无大志= =

“哎呀,是青梅竹马呀?”

“唔,算是吧。嗯……我们一起修习、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也互相打的对方滚在泥里爬不起来……他还总向我师父告状,说我不努力修习,害我总被师父罚。”

“哈哈哈,好可爱啊。”

“不过也总陪我过招,即使很忙很累也一定会来。看我吃的少会给我带点心,每逢出门也会给我带好玩儿的。”

“那很好呀。”

“所以啊,他生的好看又有能耐,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潮汐双手环膝,好似不太明白。他未来的妻子应该是像师娘那样的聪慧女人,这才般配。

“那你见到他身边有别的姑娘吗?那你呢?姑娘喜欢他吗?”老板娘循循善诱。

“别的姑娘,没有哎。”则秋虽长相风流,却并不会随意招惹别人。“我喜欢吗……”潮汐捂着自己的小红脸怔怔道:“我刚才想了想,如果他真的牵着别的姑娘站在这儿,我就好生气。真想踹他两脚,也想给自己两巴掌。”

“噗。”老板娘笑出声,摇摇头道:“年轻人呀……”她站起来拍拍裙子,在万丈朝阳里给了潮汐一个忠告:“姑娘,我冒昧用过来人的身份,想对你说一句话。”潮汐迷茫地看着她。布衣荆钗的老板娘眼角有岁月悠悠荡开,眼里波光潋滟,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刹那回忆。她放轻声音,却又坚定:“一定要抓紧喜欢的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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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2 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锦绣
老板娘渐行渐远,潮汐好久才回过神来,没想到一转头,便见则秋一手抱一件大氅,额头冒着汗珠,鼻尖泛红,表情呆愣站在另一侧。

——什么时候回来的?嗯?傻了?潮汐眯起眼,上前对着他晃晃手掌:“喂,回魂啦!”

则秋被她一吓,眼神慌忙错开不敢看她,直把两件大氅塞过去:“那个,我买回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潮汐不接,一步两步向前逼近他:“你昨晚亲我干什么?”

则秋顾左右而言他:“我逛了好久,这是在城里最好的成衣铺里买的,你不验验货啊?”

“随便买不就成了么……你昨晚亲我做什么?”

则秋看完左右开始仔细研究天花板:“我还跟老板砍价砍下二十两呢,哥是不是很厉害。”

“你什么时候学会砍价的……别转移话题!说,你昨晚亲我干嘛?”

则秋的鼻尖更红了,战略失败,这人恼羞成怒:“你这个女人,问什么问问什么问,没看见哥害羞了么!”

“噗……”潮汐喷了,眼泪都忍不住要笑出泪花,她探头打趣道:“是你亲我又不是我占你便宜,你羞什么羞?”

则秋眼神上下左右转一圈飘回潮汐脸上,哼哼道:“人生第一次亲别人,不得好好平复平复么。”

诶?潮汐大奇:“你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追你的姑娘能从木渎东排到木渎西……”

“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好吗!”

“不对。”潮汐后知后觉终于想起了什么:“那你去年要我给你缝的荷包呢?你送给谁了?”

“傻姑娘。”则秋叹气,可惜腾不出手来拿证据只好拼命朝她示意自己的胸膛:“还在我怀里揣着呢!不信你自己来拿!”

“拿你个头。”潮汐差点把手伸进去,她眼神飘到一边,小声说:“骗我投怀送抱,想得美。”

闻言则秋甚是可惜,摇摇头道:“哎,什么时候学聪明了……”气的潮汐从他手里夺过大氅转头要走,则秋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期期艾艾:“汐丫头,你答不答应啊。”

“哼。亲我一下就想让我许终身你做梦!我才不喜欢你这种从小到大都欺负我的人——”

“啊?那你刚才说我如果牵别的姑娘站你面前你要踹我……”

这人到底听墙角听了多久?!潮汐嗔目切齿,却挡不住脸颊上滕然升起的一层薄薄红晕。她干脆一言不发,使劲挣脱掉抓着自己的手,抱着大氅闷头一股脑跑远了。

“跑什么呀。”则秋看着佳人背影,薄唇慢慢抿起,笑容如清泉涟漪般慢慢涌出来。朝晖满地,他大步追去:“汐丫头,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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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3 22:55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上


是夏秋相交的季节了,空气里掺了些凉薄的味道,和了纷纷的落叶草木气息,倒是好闻的很。

被花丛遮掩的小路上,两匹白马一前一后。滴滴哒哒的马蹄声不紧不慢,衬得周围风景正好。


红木林依然一切如旧。树木参天,光线透过枝叶错落打下来。傍晚了,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些许,林间有些昏昏暗暗的。


“今晚就宿在这里吧。我记得前面有个帐篷?你进去睡,我守夜。”星楼说完便利落的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到一棵大树下面,将缰绳一系,自己便四处去拾些枯树枝树叶,为点篝火准备着。潮汐应了一声,也没闲着,四处走着找些青草喂给马儿吃。


五载春秋,匆匆而逝。星楼已从幽州回来一月有余,听闻潮汐下月大婚,欣然与她一路同行至无双城。


两人相隔的不远,星楼很快抱着一堆树枝走到帐篷前。才刚刚搭好,这边的潮汐抱着一堆果子瞧见了,悄悄的捻了个小法术,星楼面前的树枝便腾的一下起了火。火光亮起来,映出了星楼眼眸里无奈的笑意。


又四处转了转,见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了,潮汐便把她摘的野果都抱了回去,又兴致勃勃的问星楼今晚我们是逮只兔子还是逮只狐狸。她的视线穿过他落到不远处的花丛中,还没等着星楼回答,潮汐便惊讶的喊了出来:“诶,松鼠——!”


潮汐是个坚定的行动派,看到前面那三只松鼠后果断拿出法杖谪仙没跑几步便腾了云。她念了个心法,双手飞快几个动作,将谪仙一挥,那三只松鼠便被火天罚轰轰隆隆的欢快的轰了个没影儿,腿都没伸一下。


星楼在后面看着愣了,半晌才问了句话出来:“……汐丫头,你至于用一大招对付三只小松鼠?”潮汐得意的拎了那只最大的松鼠走回来:“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快被这只松鼠折腾死了。那时候桃树爷爷给了我一个让我找它要果仁的任务,一个下午我就被它赶跑了五次……”


那实在是黑历史。星楼摸摸鼻子忍不住笑出来:“睚眦必报。”


“非也。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潮汐也跟着笑的欢快:“而且,我不就是那次,才遇到你了么。”


星楼慢慢把回忆捞出来,隔了这么多年,一切都似乎是模模糊糊的模样:“……对,就是这里吧。晚上你一个人窝在这睡着了,我路过一看真纳闷,想着现在的小孩还真是大胆。我怕我不守着你你被野兽吃了,大哥我良心不安啊。”


“哈哈,是呀。后来就遇到师父师娘啦。”


“现在也要嫁人了。”


“原来已经过了十年了吗……”潮汐向前伸出手够够火苗,在篝火猛然窜起的时候快速收回来。她搓搓手指,侧脸看着星楼棱角分明的侧脸,想着星楼十年如一日的苦,忍不住多管闲事一回:“大哥,都这么久了,你不再找一个姑娘么?”


林子里起了风,半晌无声。

初秋的天黑的早,林间更是暗的干脆。一拢篝火在一片黑暗中跳动着,星楼往火堆里扔了两个草果驱虫,明明暗暗的火堆里发出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天的舟车劳顿,潮汐在篝火旁抱臂坐着,微微有些困意。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长袍披在了潮汐身上,潮汐顺势伸了个懒腰,用长袍把自己裹起来。星楼正煮着茶,神情专注。


漫天细碎的星光,四周是高高低低的蟋蟀的歌唱。


茶香慢慢溢出来,星楼递给潮汐一杯,自己也席地而坐:“天气要凉了,还穿这么少。”


潮汐懒懒打了个呵欠:“好看嘛。好不容易修为才达到能领这身弟子服的要求呢……天要凉了的话,明天换鸿华吧。”


确实是好看的。星楼知道潮汐喜欢明亮的颜色。今年他去江南看望江既明他们那会儿,潮汐正值修为突破点,久久瓶颈,天天抑郁的要拿脑袋撞墙——所以他在潮汐无数次碎碎念中,知道了这身让她念念不忘的门派弟子服是多么美好:明黄的丝绸,长长的流苏,黑发大半散下来,额边的散发梳上去别进镶嵌红玛瑙的发冠里,衬得整个人活泼明净。


星楼就着回忆喝了口茶,转头温和道:“今天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谁知潮汐却不愿意睡,硬说这里能看到星星,又要闹着去埋伏松鼠,再烧它一次。


久违的聒噪,星楼笑着摇头:“多大人了你。”


“一点都不大。感觉被三只松鼠赶着跑,还是昨天的事呢。可惜时光这么快……”


“对,时光这么快。”星楼往篝火里添了些树枝,眼睛里映出跳跃的火焰,轻声道:“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这么高,其实就会五个法术就要打松鼠王,晚上一个人毫无防备的睡在林子里……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汐丫头你看,转眼间你就长大了,见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修为变得很高,也要成亲了——唔,等把你送到无双城,我也就回门派去。”


风慢慢的吹响了林间,树叶婆娑。


过了许久,潮汐才嗯了一声。


“不过,人家成亲都往鹊桥跑,你非要挑个小城是什么意思?”


“成亲嘛,既是个昭告天下的形式,那在哪里不都一样么。”潮汐也喝了口茶,茶香缭绕在鼻尖,又浸湿了眼眸。她又想起了那年的明灯:“……那年中秋十五,无双城的花灯多美。我当时就在想若是满城灯火盈盈,会有多漂亮?”


星楼也慢慢想起那次中秋灯会,他与老友见面,身边的小女孩第一次喝酒呛得不行……他微微弯了眼角:“很快你就会看到了。”
“大哥。”


“怎么了?”


“怜舟,那是个怎样的姑娘?”


“她啊……”


“蜀中女儿,豪气干云。一点也不像她的名字一样柔弱。”


“有一手好剑法,喜欢惩恶扬善。特爱拿自己的凤祥剑试我的长刀,又不许我让她。”


“毕竟是女儿家,一年七夕她送我一个荷包,绣了鸳鸯,针脚仔细的很。”


“经常一身碧蓝色的衣裳,黑发散着,那么长,也只是挽了挽别了支花枝簪子。”


“本来说好来年五月就娶她。在她最喜欢的季节里。”


“可惜……”


“……别说了。”潮汐轻声说。后来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


那些年在战场,死伤多少都不奇怪。怜舟和星楼纷纷随门派上战场,临行前怜舟笑着说你得拿一个太平盛世娶我,星楼也笑,他说一定。


那时候的光景是多么好。只要坚定的认为仿佛一切就都可以实现。


后来一次战争中,军队的阵型被幽都妖魔冲散。星楼被四只妖魔围攻,一把长刀挥的淋漓尽致也冲不出包围。还好怜舟的凤祥剑光闪过,硬生生劈了道路出来。谁知这也中了妖魔的诡计,几支箭破空而出,星楼和怜舟挥刀挥剑挡下几只,却被地下怒放的墨罂粟毒了个正着。


那毒无解,何况怜舟身上本就带伤。她临死前还用力推了一把星楼,让后面凌空射来的那支箭直接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她甚至在生命的最后,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对星楼说。

就让这大荒只剩下星楼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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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4 22:51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下

蟋蟀依旧唱的欢快,好像它们从来不知人间悲欢。

潮汐钻进帐篷里去了,星楼在篝火旁仰面躺下,压的树叶发出酥脆的声音。红木林的落叶时时刻刻不知时节,有几片晃悠悠落到了身上,他也没伸手去拂。

尽管天空被枝叶遮住,也能看到细碎一把星子。

星楼闭了眼,一片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的,是怜舟温柔的笑颜。

是她的眉若远山,她眉间的一点朱砂。她舞剑时的英姿飒爽,她送荷包给自己时脸上的一抹嫣红,她御剑时碧蓝色裙摆在湖面轻触荡起的波纹……慢慢的从这些细碎的琐事上,又转而变成在战场上,她挥剑杀掉一只妖魔,脸庞溅上了血珠,她眼眸里透出的对妖魔的恨意、和扬手一剑的干脆。还有她在最后,狠狠的把自己推出去,待自己回头,看到的却是她在一片墨罂粟中倒地的样子……

他觉得心里依旧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我可以找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但是怜舟呢。她现在依旧一个人,只有花草陪伴着,她不孤单吗。

  
巴蜀到中原无双城,说远也不远,半个月时间也就到了。抵达的那日,则秋早已站在城门前等候着他的新娘。他笑意盈盈的,似这天下万千景色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人。

则秋在婚礼上花了好大心思。先是先行一个月早早布置好无双城——红毯从城门一直铺到主街,整个小城挂满了各式灯笼,鲤鱼灯呀南瓜灯呀都是明亮亮的;喜服是用蜀绣剪裁的,还特意用金线银线精心绣了云纹与龙凤;美酒佳肴更不必说,是从西陵皇城潇湘楼请来的掌勺大厨……

三天后的吉时,则秋与潮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时所有人都放飞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孔明灯。那一刹那空中的星子像是全部落了下来,戏台上随着一声悠长的声响,一场花好月圆咿咿呀呀的开了腔。宾客的祝福声不断响起,和着酒香,一切都是欢喜的好模样。

则秋与潮汐一起敬酒。

星楼看着面前的荒火女儿红着脸扑闪着大眼睛递给自己的酒,依旧不动声色的放在了一边;

江既明和楚逸结伴而来,看着当初的小丫头披上嫁衣,心里颇多感慨。他绕酒楼一圈,又回去喝酒了;

周晏没有出现,却是周黎清与傅衍替她走这一趟,美名曰看看曾经的徒孙,并给潮汐则秋一对竹梅双喜玉佩;

南宫祁如今已是南宫家的大当家,好友大婚,她比潮汐还要开心,直接带领来一车队礼物;

……

则秋和潮汐敬酒敬了一圈,终于敬到了星楼这里。三杯酒过去,星楼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到潮汐手里:“汐丫头,你成亲大哥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只觉得这个你会喜欢。”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却还要叮嘱道:“只要你们两个互相尊重信任、互相扶持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知道啦”潮汐重重点头。星楼接着对则秋私有隐隐威胁之意:“我就这么一个妹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然——”

“不然你手里的长刀也不答应——”他话才说一半,便被潮汐抢着接了:“大哥,在我告诉你我要嫁人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回答。现在,你还是这个回答——”

“大哥不也是心疼你?”则秋笑意不减。他揽了潮汐的肩,对星楼郑重承诺:“大哥,你放心。既然娶了潮汐,我便一定是当宝贝给护着——我不辜负她。”

听罢,星楼欣慰的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被潮汐硬拖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星楼大哥,我看刚才你们荒火那边有个姑娘递给你酒,长的好生漂亮。你不考虑考虑?”

“喂你把则秋丢到那里一个人和我说话在今天真的好么——”

“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小师妹她确实挺漂亮的……”星楼心里慢慢斟酌着开了口:“但我还是觉得,回去陪着怜舟比较好。你看则秋说,他不辜负你。同样是男人,我也不能辜负怜舟啊。”

哪怕她已经不在了。但守着她,却是我一定能做到的。

“好吧。”潮汐也沉默了:“那天也是我考虑欠妥当,不该随意跟你提这样的事……哎,大哥,你刚刚给我的是什么?

“唔,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潮汐慢慢打开雕花的首饰盒,里面摆了一支步摇。

银制的簪尾别出心裁的打了个弯儿,镶的是刻着小鸟梅花镂空团扇图样,细细的流苏垂下来,末端都缀了水滴样的翡翠珠子。

这是潮汐小时候,跟着星楼路过西陵城市集时,一见钟情的步摇。

  
热闹非凡的婚礼很快就过去,年岁又开始不停歇的向前走。

又是三年,潮汐有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星楼则在天虞岛搭间屋子守着怜舟过了三年;江既明依旧时不时就要打听周晏在哪里、做什么,而周晏则兜兜转转回了冰心堂做了武学讲师,不知是真不知她背后有江既明的眼睛,还是装作看不到;南宫祁成婚一年,偶尔跟着夫君去九黎孔雀坪做生意,却在那儿意外遇见了教书先生秦徵;周黎清仍然稳坐将军的位子,不再是杀手组织首领的傅衍除了每日与他吵嘴打闹给女儿写信,居然又给秦徵周晏找了个小师弟……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那是谁说过的,陪伴最是长情?还在的人陪着在的人,还在的人陪着不在的人。我们总说幸好这天下足够大,时间足够长,足够让谁陪着谁待到老——

而其实那些年少时、惊鸿后、又错过的,不过只一句:
“总之,我不辜负你。”


正文完
有番外
有后记
但还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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