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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文] 蚀骨(上,冷喻、玉玑子相关,少量莫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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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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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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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 03: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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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



1

“你将他带走。我不会收他为徒。”

许多年之后,玉玑子也仍旧记得那一日初见冷喻时,魔女冰冷刺骨的眼神。那是比从极渊的万年寒冰更冷冽的寒意。
魔女一袭白衣缥缈,映得背后铺满白骨的洞窟愈发阴森可怖。姣好艳丽的容颜掩在面纱之下,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好似愈发引人注目,教人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看看这个名噪一时的太虚魔女是怎样一副颠倒众生的艳美。
唯只那一双冷澈澈的眸子,迫得任何人不敢再踏前一步。

却也有人不惧那样森冷的目光,仍是浅淡温和的语气,轻声道:“冷喻师妹,你分明看得透,他的资质极好。”
“莫唤我师妹。你惦念师门是你的事,但你每唤一声,都只会教我愈发恶心厌憎。你若想要我好过些,便趁早换个称谓。”魔女目光冷冷扫过,欠身往石榻上靠坐下,未涂蔻丹却仍旧纤美非常的玉手搭上扶手,那扶手雪白森冷,却是白骨骷髅制成,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对着面前之人。
尚且年幼的玉玑子这才注意到髑髅阴蚀黑暗的视线。他是早就经历过生死的人,却也抵受不住这般的可怖,只觉那美丽无比的指尖下一刻便会化成利爪,将那早已没了血肉的骷髅刺出血淋淋的洞窟来。
站在他身边的白衣男子却依然十分淡然,仿佛看不到这满洞窟的森冷白骨,瞧不见阴暗角落里游离的冥火,“冷姑娘,若非确然有事相求,我也不会贸然前来打搅。这孩子……我能教的,已然全教与了他,再往后,怕是只有你能帮我了。”
“莫非云,我念你恩义,愿意与你见面说话,却不是什么都愿意依你的。”魔女依然半分情面都不给,目光扫过那半大的少年,“不收,带他走。”
莫非云见她如此坚决,也知晓此番怕是不可成事了,便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为何?”
冷喻看向他,从来冷得跟刀子似的目光,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时,总算稍稍带了些许温度,只是依然不松口,“他的眼中没有恨。不懂恨的人,不够资格做我的弟子。带他走吧,日后也莫再带来了。”
玉玑子那年刚过了十三,许是男孩子幼年长得慢,随着莫非云过得也不算太过滋润,瞧着身量仍是很小,气性却很高。半大的孩子最不知天高地厚,原还不怎么开口的,这会儿许是误会了,只觉那女子颇瞧不上自己,对莫非云也不甚客气,倒是被激起了脾气来。精致的面容板了起来,气哼哼回道:“我有莫非云,哪个稀罕做你弟子!”
冷喻一眼扫过他,尚不曾多说什么,洞窟角落便有零星鬼火燃烧起来,将那白骨洞窟照得阴惨惨的,仿佛连风都变得更冷了。
玉玑子咬着牙,虽已绷紧了身子,却仍是不甘示弱地瞪着那女子。
莫非云方才阻拦不及,教这孩子失礼冒犯了人,面上瞧着却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伸手轻轻抚过徒儿发顶,“若是只有懂了恨才能被你收入门下,那我……宁愿他永远不会有这一日。”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虽然莫非云什么也没有做,但玉玑子却觉着身周的阴冷一下子便消散了,连心里都瞬间定了下来。
“既如此,在下叨扰冷姑娘了,这便告辞。”行动之间如行云流水,抬手间便用火心法驱散了阴邪之气,莫非云面上却好似没事一般,只拱手道别,低头对身侧的徒儿道:“走吧,玉。”
玉玑子握住他伸来的手掌,随着他一道走出了森冷洞窟。



2

玉玑子根本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冷喻的时间,会那么短。

仿佛只是短短几日,好像还不曾随着那如风般寡淡温和的人走出多远的距离,那人便不在了,他好似真的化作了一缕清风,一轮明月,一道潺潺的流水,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就这般消失了,上天入地,再找不见他。
玉玑子木着脸典当了所有的物事,又将换来的银钱全数用来葬了莫非云,随后便循着记忆中只走过一次的路,再次来到了白骨森森的洞窟前。
他在洞窟门口站了几日,不曾说话,不曾吃喝,也不曾走动,更不曾哭天抢地或悲愤怒吼,只不声不响地站着。
不知几日后洞窟的石门终于打开,魔女如先前一般一身缥缈清冷的白,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他沾着风尘泥沙的两颊,冷冰冰的一双黑瞳直透入他眼中心底。
女子修长的手如玉一般冰冷,许是太冷了,那手指都隐隐带了青白色,唯指尖是粉嫩的红,如同玉璧上沁透进肌理的血。
玉玑子神情木然,仿佛感受不到面上被钳制的痛楚,这般直视着魔女的双目,不曾避开分毫。

冷喻打量了他片刻,松开手,等他说话。
玉玑子衣衫单薄,在夜风中站得笔直,他说:“莫非云曾说过你很厉害,你能教我怎么见到那个影子。我要学你的武艺。”
一阵寒风吹过,冷喻手中的浮尘被吹得凌乱,连纱裙和遮面的轻纱都摇曳不已,月光下依稀可窥见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从前你只懂得爱,如今你终于懂了恨。”她的声音仿佛也被风吹冷了,“但是,在我这里,只有恨是不够的。我凭什么收你?”
魔女说完,本以为那个沉不住气的孩子会怒斥她言而无信,亦或是旁的什么,但是出乎意料,他并没有任何预期会有的反应。
玉玑子早知她不会那般轻易应允,也不费那功夫与她争辩,只一字一句答道:“就凭这是你欠他的。”
“他本该高雅出尘,因为你,他从云端堕入尘埃。他本该名扬天下,因为你,他背井离乡。他本该一世安乐,因为你,他客死异乡。”玉玑子神情冷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可越是如此,语气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便愈发汹涌澎湃,“他因你而死,你欠他一条命。我不要你偿命,但你有义务,让杀了他的人偿命。教我武艺,我亲自去报仇!”
风吹得更急,魔女面上的白纱纷乱飞舞,遮住了她变幻莫测的眼神。
许久后她道:“你恨我。”
随即她又道:“好,我收你为徒。”
“随我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恨有多深。若你能活下来,那么武艺也好,我的命也好,都是你的。”



3

那段时间是玉玑子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每日每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冷喻堪称毫无人性的折磨中活下来的。
严苛至极的训练,堪称极限的任务,毒虫邪物的折磨,他的身上从来都是青紫交加伤痕累累,甚至身中剧毒痛得拿不稳手中的剑,却被逼迫着孤身一人陷入野狼堆里,当最后一头狼倒下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群狼和自己的鲜血,狼狈地几乎看不出个人型。
这般的折磨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支撑他一次次从重伤濒死之际熬过来的,只有心底愈发历久弥坚的恨意,以及对获得力量亲手复仇的渴望。
他就这般生生熬过了一年,这段时日里,冷喻除了嘱咐他要完成的任务之外,几乎不会与他多说任何的话。这一点和莫非云极为相似,那个寡淡的男子也不大与他多说话,但又是全然不同的。从冷喻那里,玉玑子只感受到冷淡和疏离,但莫非云即便是一句话也不说,只要回头看到他在,心里便都是暖的,是定的。
只是这温暖和安定日后都再也找不见了。

最辛苦痛楚的折磨持续了一年,第二年冷喻开始传授他武艺。从最基础的太虚观的入门防身剑法,到符箓法诀的绘制应用,到最后通灵之术,教他一个个召唤昆仑仙兽。
人人都道太虚魔女冷喻纵邪影发狂伤人,手段狠辣凶残,但玉玑子不经意间看到那女子咏颂召唤咒诀,法阵中逐渐显露出来灵兽身形时,一向冷冰冰的目光便会和软下来。至少比面对人时要暖得多。
当玉玑子能将所有仙兽完整无误、一次都不出错地召唤出来以后,冷喻开始教他邪影真言。

玉玑子生来便与邪影通灵,他的邪影始终都伴随在他身边,只是他从前修为不够也不通法诀,从来都是看不到的。他习练其余仙兽真言,总有个从生疏到熟练的过程,然而当冷喻将邪影真言传授过一遍之后,他却只一次便成功召唤了自己的邪影。
看着那个全然由浊气构成,看不清楚面目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忍过了头一年痛苦折磨都不曾流露出半分软弱的玉玑子骤然潸然泪下。
这个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影子,是他最初的愿望,从深切的执着。他曾说过为之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却从未想过上天不曾拿去他旁的什么,却唯独夺去了莫非云。
或许连天道都知道,莫非云便是他的一切。

冷喻在一旁看着,不曾提醒半句。眼前的少年是高兴也好,是伤心也罢,仿佛都与她毫无关系。
待他冷静些了,方吩咐道:“前头那座山里,不久前又来了一窝山狼,整夜里闹腾不休,搅得人不得好眠。带上你的邪影去一趟,若今日入夜后再教我听到一声狼嚎,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玉玑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带着邪影走入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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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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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9 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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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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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8 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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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半后冷喻方回,看也不看睡在外间的少年,也不曾与他说话。

以她功力,不至于察觉不到身后有人尾行,只是不在意,也懒怠解释。

她不提及,玉玑子便也不问,好似从未有过这事一般,相处时一如往常,如非必要绝不多说一句话。



匆匆又三四月过去,时近入夏,但荒芜苍山中仍是寒风冷冽。那日里玉玑子独自一人在山坳练武,忽见冷喻缓步走来。

前些时日,他已渐渐与那魔女平分秋色,偶尔还能抢攻上几招,也不知打什么时候起,冷喻便已很少再与他动手,也不再来旁观他演武,这日却不知为何寻了过来。

玉玑子只道她又要来试招,便掐了个剑诀等她攻上。

熟料冷喻走到左近,只漠然看了一眼他全神戒备的模样,便移开了目光,低声吩咐道:“随我来。”



玉玑子近些时日长得快,如今要与她一般高了,那一袭倩影路过他身侧,他能看到魔女平静无波的美目。

他默默地收起了长剑,跟在了女子身后。



冷喻行了几步便好似懒怠再走路,半道儿便坐上了玄龟宽厚的背壳,只偶尔指引一下方向。

玉玑子随着她到了来到了山下,山背后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洋,咸涩的风吹动海水,来回冲刷着浅黄色的沙砾,海面平静无波却又广袤无垠。

魔女静静地坐在玄龟背上,这片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有风和水的声音。

玉玑子不知她要作甚,久久不见她动作,便问道:“要在此处过招吗?”

魔女闻声,略略偏了一下头,便又转了回去,“你如今功力已胜过我,与我动手无法使你成长更多。既是**之事,又何必去做。”



玉玑子虽也已猜到几分,但能得她几句肯定,仍是有几分欣喜。口中虽不再说什么,面上却已带上些许得意。

冷喻余光瞧见,便又道:“你且运起真力,发掌击打这海面,教我瞧瞧是怎生模样。”

玉玑子只道她要考教真力,便也不做他想,依言运气,调动起风系灵力来,要发那郁风真诀。

冷喻瞧他架势,微一蹙眉,冷声道:“莫留力,还想藏私不成!”

她说话从来不客气,玉玑子心下不快,又有些执拗脾气,便也不再留力,运起了十成十的真力,一掌击向海面。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风系灵力凝成肉眼可见的巨大龙卷,瞬间划开了平静的海面。海水被锐利的风切割开,随即又被卷入了呼啸旋转的烈风之中,很快便形成了一个高达数十丈、绵延数百步范围的可怖水龙卷。

砂砾和淤泥被搅乱,原本清澈见底的海面被搅得天翻地覆污浊一片,风声水声混合成低沉浑厚的咆哮,几乎要将这天日都遮了过去。

许久后那水龙卷才随着真力的溃散化作纷纷扬扬的水珠落下,岸边好似下了一场暴雨,将沙滩都打得星星点点千疮百孔。

岸边两人有真气护体,仍是一身清爽干净。玉玑子拄着长剑,微有些气喘,却不动声色地偏头去看冷喻。

他这些时日正在抽条,身形高了不少,却显得愈发清瘦。难以想象他这柳枝儿一般的单薄身子下,竟能隐藏着如此可怖的力量。



“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冷喻难得能有几句正面夸赞之语,虽语气已然冷淡,听着却也比平日里多了些许亲近之意。

玉玑子发完一掌,真力有些空虚,但到底年轻,没多久便已恢复。此时闻言,却强作无所谓地回道:“也便就那样罢。”

许是这些时日与冷喻相处久了,也渐渐打消了最初的恨意与排斥,到了这会儿,神态举止上较之最初时已放松了许多,依稀可见他儿时的些许脾性。

冷喻才说了一句好言语,此时见他模样,却又冷笑起来,“你以为自己如今很厉害了吗?”

玉玑子脸一黑,蹙眉正要分辩,却听那魔女转而又道:“我曾见过莫非云出手。”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了,玉玑子虽然将这名字日日惦记在心上,此时骤然听到,一时竟是来不及反应。许久后他才意识到冷喻说的是什么,眉心蹙紧,争辩道:“那又如何?我也见过!”

言语中,分明便带着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不甘。

冷喻总算回头了,目光在那少年面上扫过,摇头嗤笑,“我知道他教过你,定然也演示过。但他在你面前显露出来的术法威力,怕是不足真功夫的十分之一,你能见过什么?”

玉玑子心头火起,却又不知为何要恼,梗着声音道:“那夜的邪影又如何说?”

冷喻却全然不在意他的情绪,“你召唤出来的邪影,不过是邪影之世在这现世之中的一个投影,与本尊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你那时的召唤根本不完全。”

“我曾见过他真正的出手。”冷喻看着兀自汹涌翻滚的浪潮,声音清冷而悠远,“他法杖所指之处,遍地焦土,焚山煮海,他若掀起风浪,能淹没整座山峦高峰。只他一人站在这里,便没有人敢踏前一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不敢置信的少年,“他曾说你是个武学奇才,可在我眼里,你还差的很远。他才是。”

“可他还是死了。”被搅过一通的海面此时渐渐平静下来,远远望去,仍是海天一色的蓝。魔女拍了拍身下玄龟,转身慢慢走远,“你看这誓水之滨,从前什么模样,如今依然是什么模样。再如何惊才绝艳之人,也无法在这天地间留下什么痕迹来。”

“练吧。练到你何时能使这天地为你而改了,或许,你便能活得比他更长久些。”







7



自那之后,玉玑子便改了地方,日日都在海边苦练。

有时冷喻也会过来,有时不会。她即便是来,也不过是寻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她最喜爱的玄龟,默默看着潮起潮落的海水,一看便是半天一天。偶尔瞧着兴致好些,也会召唤出青麒,却也不管束,任由那头喜水的灵兽在海面上四处撒欢。



玉玑子练得累了,或是一时遇到瓶颈,有时也会缓下来,漫步到她不远处,陪她一起安静地看看海。

冷喻不会驱赶他,也不催他练功,甚至不会去看他,任由那少年人来去。

某次又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海边,极其罕见地召唤出了白虎与仙鹤,玉玑子忍不住问道,“似乎很少见你召唤邪影。你对邪影和力量本身……似乎都没什么兴趣。那你为何……要成为魔女呢?”

冷喻侧过头,身畔的青年已全然褪去幼年时的稚气与少年时的倔强,生得愈发俊美不凡,惟只眉眼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沉。

玉玑子很少主动与她说话,更遑论是这么长的一句话。冷喻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邪影是另一个自我,自己见自己,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更何况,我从不喜爱我自己。至于力量……”她顿了一下,清冷美目之中隐隐带上几分怀念,但很快便又消失了,“有力量又如何,一人的力量,如何撼动这污浊尘世?既如此,我追求它,又有何用。”

玉玑子蹙眉,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说辞,“有了力量,至少可以不被人欺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

冷喻又瞧了他一眼。

这孩子今年才17岁,虽已见过这时间最丑恶阴毒的一面,却到底还是太过年轻天真,并不知晓这世上并非所有物事都可以凭力量夺取。但她却也不点破,循循善诱从来不是她准备去做的事。

“便当你说的有道理罢。但若是碰上一个比你更有力量的人,又将你打压了下去,那又如何?”

玉玑子想也不想便答道:“那我便变得比世上所有人都要强大,让任何人都敌不过我,到那时,自然谁也不能与我争抢!”

这个孩子如此理所当然,就好似他只要说出口,便一定可以做得到一般,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但冷喻竟觉着他有这样的资本。

“或许你可以罢。”她看着身侧目光坚毅的年轻人,破天荒头一次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少年乌黑的发顶,“我的力量完全无法撼动这个尘世,但或许……你可以罢。”



一直到那一系白衣消失在山林之间,玉玑子都不曾反应过来。许久后方难以置信地抚过自己发梢。

喉底微微有些哽住,一股细微又难以忽视的酸涩蔓延在鼻腔。

女子冰冷的玉手与记忆中的温暖宽和全然不同,他竟说不出是何滋味来。



自那之后,冷喻便再也不曾来过海边。

那日誓水之滨的几句交谈,和那个轻柔的抚慰,好似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梦境。没有人再去提,也再不曾出现过类似之事。

玉玑子偶尔会看一眼她原本喜爱停留的那几个位置,看不到人,却也不会主动去询问原因。



玉玑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看似与那魔女互不相干,却自有一番无需通过言语传达的契合。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功力大成报仇雪恨,甚至会持续得更久。

直到那一日。



===============

恭喜冷姑娘达成【摸头杀】成就!

无论什么天气,玉儿和摸头杀都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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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31 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总算有时间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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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那日傍晚,玉玑子练剑归来,将将踏入洞窟,便见冷喻靠坐在石榻上,苍白的手指搭着扶手上雪白的骷髅,一如他们初见那时一般,神情冷淡又诡秘。

一晃两年过去,面前的魔女却仿佛被时光定住韶华,一丝一毫未曾改变。可当年那个倔强又天真的少年却早已没了最初时的模样。



玉玑子停下脚步,他知道冷喻在等他。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冷喻是真的很少与他说话,即便两人共同在这阴冷石窟中生活了两年,几乎日日相对,但除却命令与授艺,他二人之间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上一次冷喻特意等着他说话,还是他头一回召唤出莫非云邪影的时候。

这一次……



冷喻却无所谓他心中在想什么,见他停步,便微微颔首道:“你留在我身边,已有两年。能教你的,我都已传授与你。到如今,技艺方面,我已无其他可以教你。”

玉玑子早已没了心,但此言一出,心口却仍旧冷了下去,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巨石一般,几乎透不过气来。

数年前,那个温和淡然的男子也曾与他说过类似的言语。莫非云的语气是不同的,带着一点无奈和欣慰,似欢喜,隐约又有些留恋,听着让人心口酸酸的,与冷喻那冷漠到毫不在意的语气全无一点相似,可偏偏……意思是一样的。

玉玑子并未发现,那一刻他已绷紧了唇角。

冷喻并非没有看到,却也不在意。她曾受尽凌辱折磨,尝透世间百态,心肠早已冷硬,除却仇恨,心中再放不下其他感情。继续说道:“但有些事,我教不了你,你却依然要懂。”

玉玑子已有不祥预感,但仍带了一丝希冀,“什么事?你说,我可以自己学。”

“在我身边,你学不了。”冷喻坐直了身子,言语间略微顿了一下,又好似没事一般继续道:“我教会了你如何忍耐痛楚折磨,如何煎熬人世艰辛,也能教会你功法技艺,但唯独人情世故,我教不了你。你必须自己去学,去山下,去人世,去江湖朝堂,去一切人多的地方,学他们的一切。”

玉玑子握紧了剑,只觉心烦意乱,“我何必去学这些,我只要够强,就能做到一切!”

“天真!”魔女面上一冷,连声音都寒得彻骨:“你以为凭你一人一剑就可以报仇了吗?你的仇人是杀了莫非云的那几个云麓弟子吗?是风落是卓成文吗?都不是!他们都只是被操控着动手的棋子!你真正的仇人,是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贪腐人心,是天下之高、庙堂之上那些翻云覆雨的人,是这个早就烂到根里的世道!要复仇,你就要知道你的仇人们是怎么做的,凭什么他们可以做到。只有了解他们,才能懂得怎么去打败他们、除掉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

她本就有深仇大恨,仇人一日未得报应,她便日日如烈火焚心,夜夜不得安寝。平日里强压下了恨意,只维持了冷漠刻薄的皮相,但那恨意历久弥坚,愈发执着偏激,此时随着言语喷薄而出,纤白的指尖生生将掌下头骨抠出几个洞来。

面纱下姣好妍丽的容颜因仇恨而扭曲,恨意与恶念使得洞窟中阴风大作、鬼火飘忽,本就昏暗的白骨洞窟内顿时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玉玑子却不怕她。他此刻也什么心思去怕了。

这世上能影响他情绪的人不多,若说莫非云总能安抚他的一切不满,那冷喻便总是能激起他的恨意。他从幼时起便不是开朗明亮的性子,身遭大变后便愈发阴郁沉闷,此时被魔女挑动情绪,心中恨意翻滚,一双眸子几乎要冒出火来。心底那一点细微的不舍早被恨意冲了个干净,沉声道,“好,我去!何时动身?”

魔女渐渐收敛了满身阴冷,将手边包袱掷与他,“随你何时动身,这里是些许行头银两,可供你两月花销。剩余的便全看你自己了。”

玉玑子接了那包裹,也不去翻看,却问道,“我怎样才算是学成了,学成之后又如何?”

冷喻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可知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让人景仰信任?”

玉玑子一愣,尚不曾回答,冷喻便已接了下去。“是真正的大侠。急人危难,慷慨济世,不求回报,高洁谦和,意志坚定。看尽世间百态,赤子之心不改,能被所有人信任、依赖、尊崇。你可有见过这样的人?”

玉玑子沉默了。他见过,却再也见不到了。

冷喻轻叹,似是有些疲乏,低声道:“去吧,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你曾想要变成的模样,成为江湖上人人传颂的大侠。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我要在这里,听到别人传颂你的名字。若你做不到,我便出山,亲手杀了你。”

这些年里,冷喻没少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一开始玉玑子还有些脾性,这时却已习惯,竟也毫无反应,只应道:“我会做到的。一年后,我会让你听到我的名字。”

“嗯。待你离开后,我会在誓水之滨附近筑个竹屋。你若学成,便回来寻我罢。”

玉玑子心里隐隐又泛起些许喜乐,点了点头,见她再无旁的交代了,才转身回去收拾行囊。



暮光下,冷喻看着他走远,少年人尚未全然长成,骨骼清伶的背影拉得老长,教人心中酸软。

“……玉……”

玉玑子才要走开,忽听背后女子轻唤,脚步一顿,颇有些意外地转身,却因背着光,全然看不清石窟深处的绝美面容。

这许多时日里,冷喻与他相处时几乎不会唤他,只以一个“你”来代称。印象中,这是冷喻头一次如此亲昵地唤他的名字。

他竟不敢回应,唯恐惊扰了什么,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冷喻一开口,便意识到了这点,却只顿了片刻,“玉,你要记着,无论这一年你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永远都不要忘记,你是因为什么才踏上这条路。你若有朝一日想回头,就想一想,这条路上不止有你自己的恨,还有我……和莫非云的!”

少年玉玑子静静听她说完,执剑俯身下拜,“冷喻师父,我永远不会回头的!”



少年人清凌凌的背影最终消失,冷喻一个人倚在石榻上,看着洞口渐渐消失的余晖出神。

她永远回不了头了,却固执地也希望那个孩子能走到底。

正确与否,她自己都不敢去论说。







9



用莫非云温和淡然的性子,做着行侠仗义的好事,隐藏着冷喻传授的阴冷森然,玉玑子侠名满天下甚至没用一年。

一年后,他回到誓水之滨的茅屋前,终于卸下了伪装一年的假笑。



彼时近午,茅屋中炊烟刚歇,冷喻端了两盘菜来到桌边,抬头看到了他。

离开时那少年还是个清瘦伶仃的模样,此时回来的那个,却已是个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

冷喻朝他点点头,“回来了?可用饭了?若没有,便坐下吧。”

或许是离开了那白日里都没什么光亮的石窟,离开了森森白骨和零零鬼火,冷喻虽还是一身清冷白衫,瞧着却比从前要明亮温和得多。

玉玑子也不多问,在灶台上拿了碗盛了饭,坐在桌边就着两盘朴实无华的炒菜吃了起来。饭后,更是主动去洗了碗。



待他忙活完了,冷喻才吩咐他拿上剑,随后便往海边走去。

玉玑子默默跟了上来。

待他走近,冷喻道,“我很早以前便已听到旁人在谈论你,我很高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玉玑子不说话,好在冷喻也不用他回应,“我教给你的,要你做的,你已全都做到了。何为人心所向,这一年里,想来你也有自己的了解,那么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师父,吩咐便是。”玉玑子抿紧薄唇,低声应道。

“剑拿给我。”冷喻问他要了剑,却也不做什么,纤美玉指轻轻抚过明亮的剑身,好似只是在把玩,“我常听人夸你武艺高强,你可知真正最高的武学是什么?”

玉玑子没开口。若是从前,他大约可以脱口而出那些登仙成圣的美谈,但在山下走了才一年,他便已沉默了。

“真正最高的武学,不在江湖,不在邪道,而是在名门正派的高塔之中,在正统权力的巅峰之下。甚至可以说,最高的武学,就是权势,是官权,是皇权,是神权!只有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你才可以成为这世间最强之人。”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冷喻却依然冷淡漠然。她低下头,光亮的剑身上顿时闪现出她妍丽无双的眉目。“你已然开始走这条路了,却还缺一个可以往上攀登的踏板。”

玉玑子倏地握紧了拳。“一定……要这样吗?”

“也不是非要如此,”冷喻摇头,眼见那少年抬起头来,她却依然说了下去,“但我等不得旁的了。”

“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那也没有一步登天便捷。”冷喻依然在把玩那柄长剑,“我无所谓生死,却不想让我恨的人多活一天。你或许还可以等,但那些害过我、害过莫非云的人已然活了大半辈子了,我不想等到他们寿终正寝。来吧,取下我的头颅,去投奔太虚观罢,那里有所有邪影的真传。有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从太虚观的宫门到云华殿,那一条台阶太长太长,长得手中头颅血已滴尽。

玉玑子站在白云青山中,一步也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回头,身后也再也没了归途。

他同手中那颗鲜活的头颅一般,都回不去了。

只有往前走,走到顶峰,走到这个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才有可能得回从前失去的点滴。



天下,我来了!





-完-

================

这篇的主要来源只有两个画面,一个是玉儿重伤醒来以后当着他的面消失的师父父邪影,一个是玉儿半夜里默默看冷姑娘对月吹笛,然后就很想写一写那段时间的冷姑娘和玉儿,没打算写师父父,但他的存在感非常强烈,一直在玉儿的心里

我觉得玉儿一开始就是很恨冷姑娘的,觉得她连累师父父,觉得她没心没肺不记恩,但越是相处下去才发现她只是从来不说而已,后面就慢慢开始信赖了

冷姑娘是从头到尾都很冷淡,她想把玉儿当成复仇的武器,但也在逐步的相处中透露出一点被仇恨冰封的人性,但她别无选择,虽然有不舍,最后还是选择了把一切都交给玉儿。冷姑娘的摸头,难得叫一声的昵称,最后的一碗饭,是她能给玉儿的最后的温情

我不知我的解读是否正确,我只想写我心里的故事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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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藉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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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1 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玉玑子的开始介绍,手打还是Ctrl+c和Ctrl+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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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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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1 0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月影舞风 发表于 2019-5-11 20:52
这是玉玑子的开始介绍,手打还是Ctrl+c和Ctrl+v

感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是我自己写的,只是模仿了玉玑子传的文风,并且借鉴了几句经典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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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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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0 13:06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法接受碧翎幻世结局,不管是师父父伤害玉儿还是师父父最后的结局,都无法接受!!!

有大量私设,慎入

================

番外





一步踏入碧翎幻世之时,玉玑子并不曾想过他会遇到眼前之人。



东皇太一其人,玉玑子原本了解得不多。他自幼便不信神佛,入世之时那太阳十子的神话也早过了千年,一来无人提起,二来也无甚用处,他便也懒怠了解。只近期那太阳神破开封印,接连吞噬诸位兄弟,闹得东海沸腾民怨四起,又隐约有一股与他争锋相对之意,故而渐渐便关注起来。

那日东海之上短暂交手,那个传言之中吞噬了八位神子从而功力大进的所谓太阳超神,也不曾在他手中讨得太多好去。随后在龙巫宫门口一战,也不过是不分高下。故而玉玑子当真是有些许好奇,那位太阳超神究竟在碧翎幻世留了个什么样的后手,才能这般从容不迫、志在必得。

他一步踏了进去。随后,便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莫非云的邪影在他身边存在了太多年。

自打他判出王朝之后,便再也不掩饰自己召唤出邪影的事实,冷喻同莫非云的邪影一直都在他身边。他带着邪影,便好似带着两位曾离他而去的人。

可邪影本身并无意识,它们同所有被召唤出来战斗的影子一般,全身包裹在浓郁邪肆的浊气之下,不见面目,无法交流,玉玑子甚至不能从影子中看出它们曾经为人时的模样,只能从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中怀念着故去人的音容。

渐渐地他开始不再关注这两个邪影。元魂珠成了他复活师父的第二条希望之路。



幻境中的一切都美好得宛如仙境。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衣食富足无忧无虑的居民安详地漫步在阡陌之间,自歌自舞的巫女做着遗世独立的梦。

他黑袍软甲提剑闯入这个梦境,抬起头,却见一袭白衣袅袅落下。

邪影同原身一般喜着白色,分明是同样的眉眼,只是少了一抹浅淡温和的轻笑,便被左颊的骨面生生染上了冷硬与森诡。

如同少年时,黎明破晓那一刻,踏着满地残尸焦土,在他眼前缓缓飘落下来时一般。

只此一眼,玉玑子便忘了言语,忘了前行。

他看不到志得意满的东皇太一,也看不到如梦如幻的人间仙境。他眼前只有那个一别经年的邪影。

邪影仍是面无表情的,眼神空洞冷漠,仿佛毫无思想的提线木偶。

然而他的师父,即便身死魂散,只剩下这浊气凝固而成的邪影,也依旧是洁白无瑕、干净缥缈。

他本就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邪影漫步而来,走到他身前,伸手缓缓褪下他的兜帽。似乎是本能,那只手从他头顶抚下,停留在他颊边。

一举一动都恍如昨日,温柔和缓,如清风拂面。

从浊气构成的虚无影子里,他仿佛能感受到温暖。

然而下一刻便瞬间坠入冰窖。



“你长大了,”邪影的声线比之本体更为低沉,毫无情感的语调显得愈发森冷,“可惜啊,如今恶行昭著的你,已为我所不容。”

邪影的手滑到他颈间,一把扯下了厚重大氅。

从无人见过清寡如风的莫非云有过如此冷厉决绝的一面。

邪影一直提着法杖,如今漆黑的杖端已凝聚起灵力,杖尖正对着那一袭银紫软甲。

玉玑子却想起晨光微熹中,在血海焦土之前,消散在他指尖的那道影子。

他那时……是不是也有话,想对自己说呢……

可惜永远也听不到了。



玉玑子默默将一直持在手中的黑玄古剑背在了身后。他永远不会用剑尖对着莫非云,即便那只是一个为人所操控的邪影,

“若我终需一死,能死在莫非云师父手上,也算上天给我眷顾。”

或许是早就知道的,那个纯洁如白羽的人,绝对不会接受如今血债累累的自己。真到了这一刻,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悲伤,甚至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超然。

不用再去走那条他永远不会认可的路。

若是终结在此刻,黄泉路上,奈何桥前,他是否还能再见一眼那个消失在开始之前的人呢……

若是可以,他对死亡甘之如饴。



但似乎事情永远出人意料。

玉玑子在等待法杖贯穿心口的冷厉和疼痛,然而那杖尖却在他身前骤然停住,肩头同时一紧。邪影搭在他肩甲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玉玑子睁开了眼睛。

邪影空洞无神的表情消失了,他好似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蹙起的眉间满是挣扎,持杖的手已用力到颤抖,指骨关节清晰可见。

骨质的面具覆盖下,那双眸子依然是混沌无神的,操纵者的指令并未解除,但似乎有一种刻在骨子里、印在灵魂上的本能,阻止邪影刺出致命的一击,阻止他本身去伤害眼前毫无抵抗的徒弟。

抵触与命令在魂魄中拉扯不休,看不见的拉锯使得邪影的表情极度痛苦,杖尖却始终没有再往前递出一分。

玉玑子不知是惊是喜。“师父……莫非云师父……”

邪影面上挣扎更甚,眼神却有了一丝清明,“玉……玉儿……?”



“该死!”东皇太一见势不妙,再一次加强了控制,试图再次掌控邪影的意识。

然而莫非云意志力之强超乎他的想象,一旦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识,就再也不会轻易为人所控。

邪影在愈发强烈的命令之中痛苦挣扎,眼神却逐渐摆脱混沌,执杖的手一分一分收了回去。

玉玑子突然便舍不得了。他自幼便舍不得的莫非云伤心痛苦。“没关系,没关系的,莫非云师父……若能死在你的手下,我是真的……真的很高兴……”

仿佛扯碎灵魂的痛楚让邪影说不出一句话来,握在肩头的手松了又紧,缓慢却仍旧坚定地摇头。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允许自己伤害一手带大的徒儿。

哪怕那个孩子愿意死在他的手下。



“可你不该死在这里!”蒙面执剑的白衣女子恰在此时闯入幻境,听到最后的话语,想都不想便运起全身灵力提剑刺向邪影,剑刃上净化之光大盛。

邪影全部的精力都在摆脱控制之中挣扎,已无暇顾及身后的杀意。

玉玑子却看得分明。

“师父小心!”若平时,他一念之间便能权衡利弊,但涉及到莫非云的安危,纵有再周全的心思,此时也是乱了。本能早越过了理智,他不曾拉开用尽全力摆脱操控的邪影,也忘了要挥开急速刺来的利刃,那一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挡在邪影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每一分血肉去阻挡一切可能会有的伤害。

薄纱覆面的女子惊呼一声,似乎也被惊到。但这一剑她已用尽全力,并无半分收招或变招的余地,长剑眼看便要没入那袭紫衣。



莫非云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长剑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拉开徒儿,危急时刻,他抛出法杖,下一瞬手掌便已运劲横拍,落下的法杖受他掌力一击,顿时横飞而去,堪堪在剑尖入肉之前击在女子胸前。

莫非云功力深厚境界极高,纵是邪影之身,也依旧不容小觑。为救爱徒,紧要时刻来不及仔细思量,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劲力,却也依旧将那白衣女子击出十数丈,立时口喷鲜血委顿在地,眼看便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若非莫非云性子淡然不喜争斗,与人动手时从来都不会用尽全力,只怕此刻那女子早已香消玉殒。



玉玑子一时怔住,似乎并未反应过来,数息后方醒悟过来,却也顾不上旁的,只怔怔瞧着走到他身侧的邪影。“师……师父……”

“嗯?”莫非云已全然恢复神智,纵依旧是邪影之身,面上却已带了两分浅淡柔和的笑意,神色与本体几乎无异。只是邪影本是阴冷浊气凝成,到底还是沉郁森然了些,不比本体如三春晨阳一般的令人如沐春风。再是温和的神情,在邪影诡异的面容上,无形中便添了三分压迫感。

玉玑子双唇微动,喉头却仿佛哽住,不知要如何开口。

莫非云却也不急,抬起手似乎想要抚他发顶。

玉玑子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如同方才那般毫无反抗之意。

莫非云虽为人所控,记忆却不曾消失,见他如此模样,指尖竟是凝住瞬息,随后便轻轻将他零落在肩头的几缕乱发理顺了。

玉玑子又是一怔,正要说话,远处染血的白衣好似微微动了一下。

“……咳咳……”白露菡受莫非云一掌,重伤之下几乎背过气去,此时悠悠转醒,只觉胸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气闷不已,疼痛难忍,只微微一动便又喷出一口鲜血来。染上尘埃的白衣被鲜血浸润,愈发污浊不堪。

莫非云并不认得她,见她似乎要挣扎起身,微一蹙眉,跨前一步抬手护住了徒儿,手中仍执着法杖,却并未再出手。“这位姑娘,我不知你与小徒有何恩怨,但背后伤人实非正派所为。姑娘若非动手不可,下次还请堂堂正正。”

他方才意识混沌,并未听清白露菡的言语,清醒过来时见到的便是白衣女剑刺徒儿的情状,便以为是与徒儿有仇怨,因此出手便重了些,虽无激烈用词,但语气之间却也有些不客气。

玉玑子跟随他许多年,只从他的用词遣字中便察觉到了,此刻的莫非云应当是十分生气的。

他的师父一向都是如此,即便是生气着恼了,也依旧是温和而礼貌的,从不会放纵气性使人难堪。

他的师父,那个干净纯洁如微风的人,在为旁人要伤害他而生气。

他的师父,在乎他,在护着他,为他出手,为他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玉玑子连解释都忘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属于他。



白露菡挣扎着支起身子,透过朦胧面纱,只见心心念念的师叔一双眸子兀自怔怔,牢牢锁在邪影身上,竟连半分也不曾分与旁人,只觉心口剧痛无比。心神激荡之下,伤势愈发沉重,竟再次吐出血来,薄纱经不住连番摧残,缓缓自面上滑落,露出凄苦万分的容颜来。

莫非云初见她如花娇颜,微一愣神,恍然发现这女子竟与故人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气质决然不同。

许是想起故人,莫非云语气软了三分,轻声道:“方才情急,出手重了些,姑娘莫怪。只是在下忝为人师,虽不知姑娘与小徒之间有何恩怨是非,但只要有我在一日,便决计不能让人伤他分毫。姑娘伤愈后若登门赐教,在下愿替小徒担当。”

玉玑子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死死盯着邪影,神情变幻莫测,在莫非云说出替他担当时更是克制不住想开口,却又在邪影一个眼神中安静了下来,乖顺得仿佛那个离经叛道、毁天裂地的枭雄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是白露菡一辈子,用尽一切方式,付出所有代价,都从来不曾在玉玑子面上看到过的眼神。

那个被他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哪怕身死,哪怕魂散,哪怕只剩下一个浊气凝聚的虚无影子,甚至哪怕只有一个幻象,他都愿意用命去陪。

只要那道影子出现,他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事物了。

她的神情愈发凄楚,几乎要落下泪来。

玉玑子仍是定定看着那道邪影,唯恐下一瞬间那个影子便会如同晨曦朝露一般消散,只觉哪怕多看一息一瞬都是奢望,一时一刻都可抵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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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03:16 | 显示全部楼层
莫非云对自己功力一向心中有数,一招出手,便知那女子已无力再起身,便也不再理会,只回头去瞧自己徒儿。
从方才起他便察觉了,这个孩子有些不对劲,太过安静了,半分都不似从前模样。只是方才情况危急,一时顾及不上,到了此刻才能静静查看。
只一眼,邪影心口便是大恸。分明是浊气凝聚的虚假幻影,心口便偏生是拧住了一般绞痛得厉害。
这孩子的眼神太过痴缠,仿佛哀极痛极,却还要强行忍耐着不敢表露出分毫来。
从前记忆中那个骄傲张扬的孩子已被时光打磨去了全部天真纯粹,单薄嶙峋的脊梁撑起他的凌霜傲骨,将痛楚和柔软埋葬在了毁誉之中。
只剩相似的眉眼与那一抹艳丽的红痕,能依稀瞧见模糊遥远的童年。
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磨难,才能让他成长成如今这个模样呢……?
玉玑子方才还怔怔瞧着他,这会儿见他回头,目光相交的一瞬,竟是莫名不敢再看他。慌乱地想要撇开眼神,却又着实贪恋每一分毫的相见,正自矛盾间,邪影却捧起了他的双颊。
不知是否是那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到依稀与过往记忆重叠,自那双萦绕着森寒浊气的双手中,玉玑子再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消失许久的温暖。
“你长大了,”邪影端详着掌心中的容颜,下意识轻叹,却惊觉那孩子骤然绷紧了身躯。
同样的一句话,上一刻才伤得爱徒体无完肤,此刻再提,又该多伤人呢。
莫非云顿了一下,抬手轻抚徒儿发顶,“许久未见,一下子便长这么大了。人高了,也更俊了,比我闲暇时想象的更好看了许多。这么好的模样,为师险些便不敢开口认了。”
邪影的声线较之本体更为低沉阴冷,但玉玑子却在他的轻抚和温和的语气中下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抬手覆盖住面颊上的手掌,“师父……莫非云师父……”他唤了几声,分明有想过千言万语,如今却一个字说不上来,口唇开开阖阖,到头来只剩下几个字:“我……我很想你……”
他年少时曾倔强天真,说自己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原地,不会去思念任何一个故去之人。
莫非云曾感慨过他的与众不同,可他到底……还是无法做到。
无法做到不去回忆思念那最好的年华,和最纯洁无瑕的人。
一句“想你”,道尽了千言万语。

莫非云心中酸楚,也怜惜得厉害,竟忘了他已长大成人,手掌扣着他的后脑拢入怀中,顺着黑发轻轻抚过他后背,“好孩子,为师也很想你的。这些年……”他本想问这孩子过得好不好,累不累,是否辛苦难过,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最终只剩一声叹息,“这些年……委屈你了。”
玉玑子蓦地眼眶一热,几乎涌出泪来。
他自幼记事,情感却颇有几分凉薄,家人逝世时不曾落过泪,受尽苦难也不曾让他失态,甚至莫非云死时他也是麻木的,唯恨意疯狂滋生。
可此时短短几个字,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教他骤然湿了眼眶。只有大睁着双眼,才能克制住不让软弱坠地。
“……不委屈。能再见师父一面,我做什么都是甘愿的。从未觉得委屈。”
莫非云听得心中更软,还欲再问,却忽听一声嗤笑。抬起头来,却见不远处一袭金红长袍的东皇神君面露冷嘲,正抱臂冷眼看来。
他微微蹙起了眉。
“哈哈,真是好一副师慈徒孝的场面啊!莫非云,莫仙君,世人都传你良善纯净,你可知你那好徒儿这些年来究竟做了哪些个青史留名的‘好事’吗?”东皇太一眼见再控制不了那个邪影,却也不曾就此离开,反倒不急不缓地讲起了史来。“若你不知,本神倒是可以好生说道说道,教仙君听个清楚明白!”
论起当前大荒,也只一个玉玑子可堪堪与己为敌,此回估算不周,莫非云的邪影失去了控制,并未如预期那般重创、甚至是手刃了玉玑子,确实十分可惜。但若那人当真如传言那般善良正直、嫉恶如仇,与其控制着邪影教他伤人,倒不如策动他的厌恶之心,挑唆其与玉玑子反目,到那时邪影若再出手便都是出自本心,只怕玉玑子那个眼高于顶的凡人受此打击,会更加痛不欲生。
如此良机,岂可错过!

玉玑子风里雨里都走过来了,自来都是毁誉随人,旁人如何说嘴都与他无干,可偏生唯有莫非云,他不愿让其知晓这一路上所有的血腥。
“东皇太一!卑鄙小人!你给本座住口!”他必须阻止任何一个字从那不怀好意的口中说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做乖顺模样,执了手中长剑便要攻去。
但莫非云却阻了他。
虽只是轻抬手臂拦了一下,玉玑子却半步都不敢再踏前。他甚至不敢去回头看一眼师父的表情。
“怎地?这般急三火四的模样,玉玑子国师这莫非是恼羞成怒了?你既做得,难不成本神还说不得几句了?”东皇太一见此,笑得愈发尖锐刻薄,眼中的得意几乎化为实质,“莫仙君,你可是瞧见了,眼前这般模样之人,可还是你当年那个小徒儿吗?”
莫非云不置一词,惟眉心紧蹙,不知何时法杖已被执于手中。
听到身后的动静,玉玑子愈发不敢回头,只抿住了薄唇,却又不去分辩。
东皇太一还在嗤笑:“你这好徒儿,杀了你用命保下的魔女,提着她的头跑去拜了追杀你们的太虚观,又一路平步青云当上了国师,在朝堂上只手翻云覆雨,把得罪过他的人抄家的抄家、灭门的灭门,几乎一手遮天,可当真是好威风啊!”
玉玑子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双目瞪得通红,“你!住口!”
“怎地?本神说的,莫非有半句虚言?玉玑子国师,你背叛师门转投他人是事实,使尽手段抄家灭祖挖坟盗墓也是事实,”东皇太一瞥了一眼委顿在旁的白衣女子,“伙同宋御风,暗杀老观主,打开太古铜门,投诚幽都王,更是铁板钉钉的实情!这世间随意找个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本神可有冤了你半分?”
一旁怔怔听着的白露菡骤然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泪水滴滴落地:“竟是你……我以为,你只是不曾去救无尘子掌门……谁想竟是你伙同了宋御风去行刺!你……你怎能如此对待提携你之人!”
她娇颜泣血,泛着泪花的莹莹美目在二人面上一扫而过,又被邪影阴沉莫测的表情看得娇躯一颤,“我当真是……错付了你!”
她这心丧如死的模样,愈发显得东皇太一所言非虚。
玉玑子面色苍白,握剑的手已攥得死紧。
因着与冷喻相似的过往和容颜,他纵使一开始便看透了白露菡的来历与目的,待她却始终多了几许宽容忍耐,即便这白衣仙子多次出言不逊,坊间也多有暧昧不明的传闻,他也从不曾计较过。更是默许了大弟子陆之尚放着大业不闻不问,终日守在那缥缈峰下。
如今见她如此作态,心中竟不知是恼怒多些,还是好笑更多一些。
而东皇太一还在不依不饶:“莫非云,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这好徒儿,如今在幽都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幽都王亲封的曜哲公,爵位可还比九幽之主更尊啊!哦对了,你心心念念的云麓仙居,被他杀得血流漂杵,最后沦落到遍地焦土,妖魔肆意横行!怎样啊莫非云,如此好徒儿,此时不清理门户,你还在等什么呢?”
玉玑子岂能不知他用意,怒意顿起,长剑倏地指向太阳超神,“东皇太一你!豺狼之心,昭然若揭!本座今日誓取你首级!!”

“玉儿,”莫非云却偏在此刻开口了,“方才神君所言,可都为真?”
他语调平缓淡然,听不出丝毫喜恶,好似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询问。平日里,问今儿个要用什么饭食,要穿哪件衣衫,也都是这样平和的语调。
玉玑子不敢说话了,他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是尽力维持着身姿端正,不要颤抖佝偻。而一双眼却早已遍布血丝。
“看来是真的了。”莫非云见他背影都是僵硬的,多少也有些数了,轻声叹了口气。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拉了过来,想叫他回来,却见他骤然绷紧了身躯,心下酸楚,温声道:“玉儿,退回来些。站到我身后,莫伤着了。”
“……什么?”
“什么!?”
同样的疑惑,玉玑子是不敢置信,东皇太一却是惊怒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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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03:18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阳超神忽然发现一切都和自己预料的不一样。
莫非云轻轻拉了一下徒儿,见那孩子依旧僵着不动,知他此刻心情激荡,便也不再勉强,“罢了。你莫动便是,为师看顾着你便好。”
说罢,他足下踏步青云,手持法杖护于爱徒身前,身周风水火灵力大涨。他身姿如芝兰玉树,修长俊逸,又因邪影之身,更比本尊多了许多沉郁压迫之感。如今灵流绕身足踏青云,是十足十的战斗之态,愈发显得气势凌厉、逼人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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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徒若有处事不当之处,在下自会约束管教,不劳神君费心。只是神君见我仙游,便欺辱我徒儿无人照管怜惜,就此一事,在下却也要与神君好生说道一番。”他居高临下,法杖斜指,杖端已凝聚起火凤虚影,“莫非云,请战东皇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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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03: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东皇太一气急反笑,嘲讽道:“好好好,还真是个明事理、懂是非的好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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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03:20 | 显示全部楼层
“敢或不敢,神君不妨一试!”莫非云也不在意他说些什么,杖端一指,火凤尖啸飞出,眨眼间便冲向了神祇。
“哼!太阳真火面前,尔等凡火,可敢放肆!”东皇太一冷笑,竟是浑不在意,抬手便要去挡那不自量力的火凤。
他本是太阳金乌,伴生功法便是演化太阳真火,乃是天底下至纯至阳之火,自然瞧不上其余火法。
孰料那火凤竟未曾撞上他的手掌,反倒是尖啸一声直冲云霄,原本灿若云霞的凤鸟骤然消散。
东皇尚不曾惊讶,火凤便已化作无边风刃席卷而来。原来那一道火凤虚影竟是假的,那凤儿通身用风刃组成,如今四下散开化作漫天风刀霜剑,他一惊之下狼狈躲闪,衣袍下摆却还是被几道无形之刃切碎。
“蝼蚁安敢!?”一击便吃了个暗亏的东皇太一怒不可遏,额心太阳纹一闪而过,“你找死!”
原以为莫非云逝去得早,又是寂寂无名之辈,对付起来约莫不需要多花甚么心思,谁想他仅剩个邪影之身,竟也能挣脱控制,功法技巧更是不容小觑。东皇太一恼怒之下,已褪去便衣幻象,一身太阳金袍神光熠熠,掌中已凝出太阳真火来。
“在下并非好勇斗狠之人,只是神君立身不正,所作所为已触及在下底线。今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了。”莫非云本身是个极寡淡冷清之人,平素也极少有情绪外露之时。但他内心自有准则,实则是个极坚定的性子。在此点上,邪影较之本尊更为明显一些,更多地体现出莫非云性子中坚毅果决的那一面。此时一招既出,周身宽袍广袖骤然变作蓝紫劲装,已是披上了战甲。
连玉玑子都是头一回见他换上这套杳梦战甲。记忆中,师父一直都是吴带当风、平和宁静,偶尔教授术法,换上的也是低阶弟子常见的橙黄色悯情软甲。
他忽地想起冷喻曾不经意间提起过,那个仅存在于只言片语间的云麓首席仙君的风采。
原来是这般的耀眼夺目,令人心折。
若是没有那些污浊与黑暗,这或许便是他原本该会成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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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神思恍惚间,莫非云已和太阳超神走过数招,法杖指引间风刀呼啸、巨浪排空,因东皇使的火法,他便将风与水两种心法结合,生生迫得对手近不得身。此等恶斗之际,竟丝毫不曾损了幻世内的人事。
玉玑子回过神来,见东皇太一气势汹汹,一手控火,一手持剑意欲逼近,恐师父吃亏,忙执剑迎上,“师父,我来助你!东皇太一,吃本座一剑!”语毕,七条黑龙呼啸而出,直奔神祇而去。
“东皇太一!诸多血仇,今日与你一并了结!”李承欢少侠一早便入了幻世,只是方才发生太多事,他一时插不上口。此时见二人围攻东皇太一,念及从前种种仇怨,心下恼恨,抬剑一同攻了上去。
东皇太一心念电转,扬手挥出一大片炽热火海,堪堪将三处攻势勉强挡住,却也抽空了泰半真力。
单只一个莫非云便已教他近身不得,那少年人近些年来功夫见长,也不如从前好打发,若再加上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偏又是在盛怒之中的玉玑子,今日只怕不仅讨不得好,稍不谨慎还要有大伤损,实是不应继续逗留。
想罢,他又倾泻出三成真力,将那火海燃得愈发爆烈,自身却是早已纵出老远。“今日本神不与尔等计较,这便告辞了。”太阳真火是万火之源,此时浩浩汤汤几乎连成一片天幕,足以为他争得数息时间。他一个纵身跃出幻世,竟是混不理会身后一切,转眼便走了个干净。
玉玑子等三人万料不到他如此“能屈能伸”,待攻破那道天火之幕,纵观整个幻世,早已寻不到东皇半分踪迹,只得恨恨罢斗。

莫非云收了法杖,衣袍也换回了旧时模样,见玉玑子收剑时犹自愤愤,便抬手在他头顶轻抚几下以做抚慰。
方才眼前站着那不怀好意的东皇神君,有仇怨可泄,玉玑子倒还不觉得什么。此刻与莫非云独处,想起方才东皇字字诛心,言辞虽断章取义,偏他也无一言可申辩,竟是不敢再看一眼面前的白衣仙君。
莫非云见他低眉敛目,手中长剑也默默背到身后,心下又是酸楚又是怜爱,连声音都软了许多,“方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一言既出,语气中的关怀与担忧犹如实质,邪影阴郁低沉的嗓音竟是像极了本尊。
玉玑子愈发不敢多言语,唯恐惹他想起了什么,便要心生厌恶。
反倒是莫非云,见他这般做派,心中便已明了三分。“傻孩子,方才为师便不曾怨责与你,如今又怎舍得再教你伤心。旁人说的胡话,真也好,假也罢,左右你都是我的徒儿。莫胡思乱想了。”
听他如此宽慰,玉玑子心中不仅不曾松懈下来,反倒愈发担忧了。“师父……那些,都是真的。我……我知道,我怕是教您失望了……”他忽地便不想隐瞒下去了。即便莫非云不能容忍,他也不想再沉浸于这总有一日会被打破的幻梦之中了。
“方才……方才那些事,泰半都是真的。师父若想问更多,我也……我也可以尽数告知师父。无论师父是否会因此容不下我,我也希望……是我亲口告诉师父的。”
“不必如此的,玉儿。”莫非云将他自幼带大,数年悉心照料,平素虽一直都是淡淡的,实则早已将其视为最亲近之人。此时见这孩子如此自苦,心下岂能不痛,“这数十年来,我神魂滞留在忘川,常常见亡魂来归,早已听闻了阳世诸多事态。你的许多过往,我已知晓大概,实不必如此忧虑。”
掌下的孩子再一次绷紧了身子,莫非云再次抚了抚他头顶,言辞更软,“若我当时仍在世,当竭力为你引路护航,方不失为师之道。但我既然未能做到应尽之责,又哪有什么资格来指摘你如何行事。无论你做了什么,若一切都是出自本心,我便没什么好指摘的。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你能平安,莫要再遭什么不得已,再受什么伤害,便足够了。其余的,为师都不求。”
玉玑子原本的设想中,莫非云那般干净的人,是决计容不下他的所作所为的,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也左不过是不会出手要他性命而已。能有如此结果,他已是十分满足了,似眼前这般结局,更是他想都不会去想的。
莫非云见他满目不敢置信,心中疼惜,便伸手又抱了抱他。即便是隔着那副阴冷骨面,邪影面上的温和也是遮掩不住的。“好孩子,世人眼里的功过是非于我**。无论你做了什么,今后还要再做什么,也不管世人怎样议论你,你首先都是我莫非云的徒儿。无论如何,为师都不会因任何事便见责或放弃你。”
“只是,为师毕竟是已故之人,滞留阳世太久于你无益。方才瞧你似是入了迷障,恐你因而损了心性,这才与你说了这会儿子话。如今话已说明,为师也该离去了,万望你珍重,莫要叫我担忧才好。”
“不!师父,你不要走……”玉玑子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才因着莫非云寥寥数语而鲜活起来,这会儿又已冷到冰封。他只恨自己笨口拙舌,除却摇头拒绝,竟是说不出旁的言语来。情急之下,竟脱手将剑都扔了,双手急急抓着邪影宽阔长袖,死死不愿放开。
莫非云是邪影之身,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若想触碰他人或为他人所触碰,可凝为实体,除却没有心跳血流,几乎与常人无异。但他若不愿教人碰到,本身也可化为虚体。他自是不愿徒儿执念牵挂,便硬起心肠,任由那双手穿透了衣袖。
“好孩子,执念太深,于你不利。为师是亡故之人,本也不该来见你。听话,纵阴阳相隔,你也始终都记挂在为师心中,便也不必为离别而伤感。”邪影抬手,似乎想再摸一摸徒儿头顶,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不曾伸手。“更何况,你如今虽登得高、行得远,但却也容易跌重。东皇心思阴狠,行事不择手段,为师若留下,如今日这般的险状怕总有一日还会发生。天幸你今儿个未曾伤损,否则我岂非是要痛煞了?我万容不得自己伤了你的。”他拾起那柄掉落的黑色古剑,送入爱徒颤抖的手中,“听话,为师去意已决。你若难过得紧,便阖上双目,也不必再看。待一切结束后,总会慢慢好过起来的。”
他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孩子,最终还是抬手最后摸了摸他发顶,“好孩子,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该为我这已故之人耽误行程。、离别对于被留下来的人,总是要辛苦些的,但痛楚不会是永恒,往后……你总能缓过来些许。此刻,也不必太过执着。”
玉玑子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住地摇头。
他仍执着地要去抓师父的手,抓他的衣袖,即便触碰到的只是一团阴冷的浊气,甚至无法掌握住形态,却也始终不肯放开。
他在抓着自己最后的救赎。

莫非云哪曾见过他这等模样,心中也极是不好受,但想到这孩子一旦偏激行事,或许便要伤到他自己,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来。
“听话,莫胡闹。为师该走了。”他想将虚无的衣袖抽出,玉玑子便好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指又揪紧了,透过那团浊气,指尖生生将掌心刺出了血。莫非云原想不管不顾地走,此时却哪里还走得了,“玉儿,听话,生死轮回自有天定,非人力可挽回,你莫要行那逆天之事。”
“我不怕,我不怕的师父!我不信天,不信天命……你不要走……”玉玑子已顾不上旁的了,他只想留住眼前这道唯一的光明。即便明知自己的行事不为他所容,即便明知他对自己往后的意图无一点帮助,也还是想拼尽全力,用尽一切,将他留下来。“若天意要你走,那我便不信他,我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愿意干,什么代价都不怕!我不怕的师父,你不要走……”
莫非云看着他惶急模样,依稀却瞧见他幼时天真又骄傲的模样,说着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获得力量时的模样。
他轻轻一笑,摇头叹道:“傻孩子,为师将你自小带大,早将你爱愈性命,哪里舍得教你付出什么代价。为师,也不愿成为你的代价。”
冰凉苍白的手覆上爱徒双目,浅笑道:“听话,阖上双目,莫哭。为师……一直都会爱着你的。”
泪水透过浊气滚落下来,玉玑子才恍然发现,原来在做尽天下难容之事后,自己的血泪,也还是滚烫的。
他知道自己是再也留不住莫非云了。

然而他还是摇头,微微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面前笑得和暖的影子。“……好,我不哭。我,我想看着师父走,送送师父……”
那双眼里蓄满了的,分明已是鲜红的血。
这是要多大的痛楚,才能教他热泪未干,以血相继。
莫非云忽然便不知道自己自以为是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他想为这个孩子好,他不希望自己偏激又单纯的徒儿一生一世都牵挂在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身上,那是一个尚未开启便已然终结的错误,不该由这个懵懂的孩子去付出代价。
可他想的又真的是那个孩子需要的吗?即便是,他会愿意接受吗?会开心快乐吗?
若他不会,那这一厢情愿的退避又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徒增了他的伤痛罢了。
那个孩子的神情同从前一般模样,倔强又固执,除却眼里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他同从前一样,并无半分改变。
从来都是莫非云最牵挂心疼的模样。
“罢了……罢了。”莫非云终究还是舍不得他难过的,“为师不走了,往后也都不走了。”
再多的聪慧理智、谨慎克制,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不曾遇到一个足以奋不顾身的人、没有碰到一个撕心裂肺的时刻罢了,若当真遇到了,任他如何天命难容,也都仍是愿意飞蛾扑火、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好孩子,莫难过,为师答应你,再不走了。”天地难容也好、违逆天命也罢,只要能让这孩子从此高兴一些,便也什么都值了。日后,若当真有什么天罚,他也必将为之扛下。

惊喜太大,玉玑子仍是怔怔,甚至怀疑这是自己脑中虚妄成像。直到莫非云重新化为实体,将他牢牢抱住之后,方醒悟过来。
仍是不敢置信,双手却已先一步抱住了师父,竟是忘了要克制,只死死地收紧手臂,不愿怀中人再离去分毫。
邪影由浊气凝成,介于虚与实之间,对痛楚感应并不强烈,但腰上那双手用力得仿佛要嵌入身子里了,莫非云还是蹙了蹙眉。
他知晓方才定是伤到那个孩子了,至今那双手仍是颤抖的,低头时仍能看到他眼睫含泪,心下早已软成了水。便是有些不适,也舍不得再对他说什么,反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在玉玑子历经世事,心性坚定,片刻功夫便已冷静下来,默默地松开了手。
微微偏头是不想让自己克制不住的表情教人看得真切,莫非云却觉得他一如从前一般别扭又可爱。
他抬手摸了摸爱徒头顶,“只是为师毕竟是亡故之人,不可重返现世,此地甚好,日后我便长留此地定居。你得暇时,便来此地与我说说话罢。”
玉玑子虽是极度不舍,但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便强忍着满心不快点了点头。“我日后……可以常常来看师父吗?”
“你这孩子,自个儿的事都不顾了么?哪儿能统统耽搁在我身上。”莫非云原是想教他以现世为重,但见他双眸中的倔意和犹自未消的水痕,心下到底还是软了,“罢了,你若不觉着烦扰,便来吧。”
玉玑子这才稍稍高兴了几分。

待王朝军和八大门派弟子进入碧翎幻世时,东皇太一早已不知所踪,玉玑子负手冷眼相看,并无要动手的意思,一切竟已风平浪静。
到得早了些的李少侠将事情大约解释过,诸人虽高兴于东皇阴谋未成,但此行折损了定远将军,却也极为悲痛。
莫非云闻之频频侧目。因云麓仙居与天机营素来有旧,女魃祖师更有祖训,若天机营弟子有难,云麓门人当倾尽全力相救。更何况定远系昔年故人之子,虽相交不深,却到底也是一份牵扯,便尝试施救。
好在定远闭气未久,生魂尚未离体,伤势虽重,彼岸元魂之力却可固魂疗伤,再加随行冰心弟子全力施为,总算险险救回一条命来。只是伤势极重,需卧床静养许久方能痊愈,实无法再担当九黎守将之责。
一切到此尘埃落定,难得并无一人殒命,更促成鬼墨与龙巫两大门派出示,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番外 完-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300

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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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

仗剑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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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2 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莫非云给我的感觉是和玉玑子一样从不求人,冷喻说不收玉玑子为徒,莫非云拉着玉玑子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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