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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文] 蚀骨(上,冷喻、玉玑子相关,少量莫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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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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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 03: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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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



1

“你将他带走。我不会收他为徒。”

许多年之后,玉玑子也仍旧记得那一日初见冷喻时,魔女冰冷刺骨的眼神。那是比从极渊的万年寒冰更冷冽的寒意。
魔女一袭白衣缥缈,映得背后铺满白骨的洞窟愈发阴森可怖。姣好艳丽的容颜掩在面纱之下,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好似愈发引人注目,教人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看看这个名噪一时的太虚魔女是怎样一副颠倒众生的艳美。
唯只那一双冷澈澈的眸子,迫得任何人不敢再踏前一步。

却也有人不惧那样森冷的目光,仍是浅淡温和的语气,轻声道:“冷喻师妹,你分明看得透,他的资质极好。”
“莫唤我师妹。你惦念师门是你的事,但你每唤一声,都只会教我愈发恶心厌憎。你若想要我好过些,便趁早换个称谓。”魔女目光冷冷扫过,欠身往石榻上靠坐下,未涂蔻丹却仍旧纤美非常的玉手搭上扶手,那扶手雪白森冷,却是白骨骷髅制成,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对着面前之人。
尚且年幼的玉玑子这才注意到髑髅阴蚀黑暗的视线。他是早就经历过生死的人,却也抵受不住这般的可怖,只觉那美丽无比的指尖下一刻便会化成利爪,将那早已没了血肉的骷髅刺出血淋淋的洞窟来。
站在他身边的白衣男子却依然十分淡然,仿佛看不到这满洞窟的森冷白骨,瞧不见阴暗角落里游离的冥火,“冷姑娘,若非确然有事相求,我也不会贸然前来打搅。这孩子……我能教的,已然全教与了他,再往后,怕是只有你能帮我了。”
“莫非云,我念你恩义,愿意与你见面说话,却不是什么都愿意依你的。”魔女依然半分情面都不给,目光扫过那半大的少年,“不收,带他走。”
莫非云见她如此坚决,也知晓此番怕是不可成事了,便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为何?”
冷喻看向他,从来冷得跟刀子似的目光,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时,总算稍稍带了些许温度,只是依然不松口,“他的眼中没有恨。不懂恨的人,不够资格做我的弟子。带他走吧,日后也莫再带来了。”
玉玑子那年刚过了十三,许是男孩子幼年长得慢,随着莫非云过得也不算太过滋润,瞧着身量仍是很小,气性却很高。半大的孩子最不知天高地厚,原还不怎么开口的,这会儿许是误会了,只觉那女子颇瞧不上自己,对莫非云也不甚客气,倒是被激起了脾气来。精致的面容板了起来,气哼哼回道:“我有莫非云,哪个稀罕做你弟子!”
冷喻一眼扫过他,尚不曾多说什么,洞窟角落便有零星鬼火燃烧起来,将那白骨洞窟照得阴惨惨的,仿佛连风都变得更冷了。
玉玑子咬着牙,虽已绷紧了身子,却仍是不甘示弱地瞪着那女子。
莫非云方才阻拦不及,教这孩子失礼冒犯了人,面上瞧着却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伸手轻轻抚过徒儿发顶,“若是只有懂了恨才能被你收入门下,那我……宁愿他永远不会有这一日。”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虽然莫非云什么也没有做,但玉玑子却觉着身周的阴冷一下子便消散了,连心里都瞬间定了下来。
“既如此,在下叨扰冷姑娘了,这便告辞。”行动之间如行云流水,抬手间便用火心法驱散了阴邪之气,莫非云面上却好似没事一般,只拱手道别,低头对身侧的徒儿道:“走吧,玉。”
玉玑子握住他伸来的手掌,随着他一道走出了森冷洞窟。



2

玉玑子根本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冷喻的时间,会那么短。

仿佛只是短短几日,好像还不曾随着那如风般寡淡温和的人走出多远的距离,那人便不在了,他好似真的化作了一缕清风,一轮明月,一道潺潺的流水,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就这般消失了,上天入地,再找不见他。
玉玑子木着脸典当了所有的物事,又将换来的银钱全数用来葬了莫非云,随后便循着记忆中只走过一次的路,再次来到了白骨森森的洞窟前。
他在洞窟门口站了几日,不曾说话,不曾吃喝,也不曾走动,更不曾哭天抢地或悲愤怒吼,只不声不响地站着。
不知几日后洞窟的石门终于打开,魔女如先前一般一身缥缈清冷的白,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他沾着风尘泥沙的两颊,冷冰冰的一双黑瞳直透入他眼中心底。
女子修长的手如玉一般冰冷,许是太冷了,那手指都隐隐带了青白色,唯指尖是粉嫩的红,如同玉璧上沁透进肌理的血。
玉玑子神情木然,仿佛感受不到面上被钳制的痛楚,这般直视着魔女的双目,不曾避开分毫。

冷喻打量了他片刻,松开手,等他说话。
玉玑子衣衫单薄,在夜风中站得笔直,他说:“莫非云曾说过你很厉害,你能教我怎么见到那个影子。我要学你的武艺。”
一阵寒风吹过,冷喻手中的浮尘被吹得凌乱,连纱裙和遮面的轻纱都摇曳不已,月光下依稀可窥见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从前你只懂得爱,如今你终于懂了恨。”她的声音仿佛也被风吹冷了,“但是,在我这里,只有恨是不够的。我凭什么收你?”
魔女说完,本以为那个沉不住气的孩子会怒斥她言而无信,亦或是旁的什么,但是出乎意料,他并没有任何预期会有的反应。
玉玑子早知她不会那般轻易应允,也不费那功夫与她争辩,只一字一句答道:“就凭这是你欠他的。”
“他本该高雅出尘,因为你,他从云端堕入尘埃。他本该名扬天下,因为你,他背井离乡。他本该一世安乐,因为你,他客死异乡。”玉玑子神情冷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可越是如此,语气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便愈发汹涌澎湃,“他因你而死,你欠他一条命。我不要你偿命,但你有义务,让杀了他的人偿命。教我武艺,我亲自去报仇!”
风吹得更急,魔女面上的白纱纷乱飞舞,遮住了她变幻莫测的眼神。
许久后她道:“你恨我。”
随即她又道:“好,我收你为徒。”
“随我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恨有多深。若你能活下来,那么武艺也好,我的命也好,都是你的。”



3

那段时间是玉玑子一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每日每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冷喻堪称毫无人性的折磨中活下来的。
严苛至极的训练,堪称极限的任务,毒虫邪物的折磨,他的身上从来都是青紫交加伤痕累累,甚至身中剧毒痛得拿不稳手中的剑,却被逼迫着孤身一人陷入野狼堆里,当最后一头狼倒下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群狼和自己的鲜血,狼狈地几乎看不出个人型。
这般的折磨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支撑他一次次从重伤濒死之际熬过来的,只有心底愈发历久弥坚的恨意,以及对获得力量亲手复仇的渴望。
他就这般生生熬过了一年,这段时日里,冷喻除了嘱咐他要完成的任务之外,几乎不会与他多说任何的话。这一点和莫非云极为相似,那个寡淡的男子也不大与他多说话,但又是全然不同的。从冷喻那里,玉玑子只感受到冷淡和疏离,但莫非云即便是一句话也不说,只要回头看到他在,心里便都是暖的,是定的。
只是这温暖和安定日后都再也找不见了。

最辛苦痛楚的折磨持续了一年,第二年冷喻开始传授他武艺。从最基础的太虚观的入门防身剑法,到符箓法诀的绘制应用,到最后通灵之术,教他一个个召唤昆仑仙兽。
人人都道太虚魔女冷喻纵邪影发狂伤人,手段狠辣凶残,但玉玑子不经意间看到那女子咏颂召唤咒诀,法阵中逐渐显露出来灵兽身形时,一向冷冰冰的目光便会和软下来。至少比面对人时要暖得多。
当玉玑子能将所有仙兽完整无误、一次都不出错地召唤出来以后,冷喻开始教他邪影真言。

玉玑子生来便与邪影通灵,他的邪影始终都伴随在他身边,只是他从前修为不够也不通法诀,从来都是看不到的。他习练其余仙兽真言,总有个从生疏到熟练的过程,然而当冷喻将邪影真言传授过一遍之后,他却只一次便成功召唤了自己的邪影。
看着那个全然由浊气构成,看不清楚面目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忍过了头一年痛苦折磨都不曾流露出半分软弱的玉玑子骤然潸然泪下。
这个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影子,是他最初的愿望,从深切的执着。他曾说过为之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却从未想过上天不曾拿去他旁的什么,却唯独夺去了莫非云。
或许连天道都知道,莫非云便是他的一切。

冷喻在一旁看着,不曾提醒半句。眼前的少年是高兴也好,是伤心也罢,仿佛都与她毫无关系。
待他冷静些了,方吩咐道:“前头那座山里,不久前又来了一窝山狼,整夜里闹腾不休,搅得人不得好眠。带上你的邪影去一趟,若今日入夜后再教我听到一声狼嚎,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玉玑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带着邪影走入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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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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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9 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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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于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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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8 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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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半后冷喻方回,看也不看睡在外间的少年,也不曾与他说话。

以她功力,不至于察觉不到身后有人尾行,只是不在意,也懒怠解释。

她不提及,玉玑子便也不问,好似从未有过这事一般,相处时一如往常,如非必要绝不多说一句话。



匆匆又三四月过去,时近入夏,但荒芜苍山中仍是寒风冷冽。那日里玉玑子独自一人在山坳练武,忽见冷喻缓步走来。

前些时日,他已渐渐与那魔女平分秋色,偶尔还能抢攻上几招,也不知打什么时候起,冷喻便已很少再与他动手,也不再来旁观他演武,这日却不知为何寻了过来。

玉玑子只道她又要来试招,便掐了个剑诀等她攻上。

熟料冷喻走到左近,只漠然看了一眼他全神戒备的模样,便移开了目光,低声吩咐道:“随我来。”



玉玑子近些时日长得快,如今要与她一般高了,那一袭倩影路过他身侧,他能看到魔女平静无波的美目。

他默默地收起了长剑,跟在了女子身后。



冷喻行了几步便好似懒怠再走路,半道儿便坐上了玄龟宽厚的背壳,只偶尔指引一下方向。

玉玑子随着她到了来到了山下,山背后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洋,咸涩的风吹动海水,来回冲刷着浅黄色的沙砾,海面平静无波却又广袤无垠。

魔女静静地坐在玄龟背上,这片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有风和水的声音。

玉玑子不知她要作甚,久久不见她动作,便问道:“要在此处过招吗?”

魔女闻声,略略偏了一下头,便又转了回去,“你如今功力已胜过我,与我动手无法使你成长更多。既是毫无意义之事,又何必去做。”



玉玑子虽也已猜到几分,但能得她几句肯定,仍是有几分欣喜。口中虽不再说什么,面上却已带上些许得意。

冷喻余光瞧见,便又道:“你且运起真力,发掌击打这海面,教我瞧瞧是怎生模样。”

玉玑子只道她要考教真力,便也不做他想,依言运气,调动起风系灵力来,要发那郁风真诀。

冷喻瞧他架势,微一蹙眉,冷声道:“莫留力,还想藏私不成!”

她说话从来不客气,玉玑子心下不快,又有些执拗脾气,便也不再留力,运起了十成十的真力,一掌击向海面。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风系灵力凝成肉眼可见的巨大龙卷,瞬间划开了平静的海面。海水被锐利的风切割开,随即又被卷入了呼啸旋转的烈风之中,很快便形成了一个高达数十丈、绵延数百步范围的可怖水龙卷。

砂砾和淤泥被搅乱,原本清澈见底的海面被搅得天翻地覆污浊一片,风声水声混合成低沉浑厚的咆哮,几乎要将这天日都遮了过去。

许久后那水龙卷才随着真力的溃散化作纷纷扬扬的水珠落下,岸边好似下了一场暴雨,将沙滩都打得星星点点千疮百孔。

岸边两人有真气护体,仍是一身清爽干净。玉玑子拄着长剑,微有些气喘,却不动声色地偏头去看冷喻。

他这些时日正在抽条,身形高了不少,却显得愈发清瘦。难以想象他这柳枝儿一般的单薄身子下,竟能隐藏着如此可怖的力量。



“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冷喻难得能有几句正面夸赞之语,虽语气已然冷淡,听着却也比平日里多了些许亲近之意。

玉玑子发完一掌,真力有些空虚,但到底年轻,没多久便已恢复。此时闻言,却强作无所谓地回道:“也便就那样罢。”

许是这些时日与冷喻相处久了,也渐渐打消了最初的恨意与排斥,到了这会儿,神态举止上较之最初时已放松了许多,依稀可见他儿时的些许脾性。

冷喻才说了一句好言语,此时见他模样,却又冷笑起来,“你以为自己如今很厉害了吗?”

玉玑子脸一黑,蹙眉正要分辩,却听那魔女转而又道:“我曾见过莫非云出手。”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了,玉玑子虽然将这名字日日惦记在心上,此时骤然听到,一时竟是来不及反应。许久后他才意识到冷喻说的是什么,眉心蹙紧,争辩道:“那又如何?我也见过!”

言语中,分明便带着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不甘。

冷喻总算回头了,目光在那少年面上扫过,摇头嗤笑,“我知道他教过你,定然也演示过。但他在你面前显露出来的术法威力,怕是不足真功夫的十分之一,你能见过什么?”

玉玑子心头火起,却又不知为何要恼,梗着声音道:“那夜的邪影又如何说?”

冷喻却全然不在意他的情绪,“你召唤出来的邪影,不过是邪影之世在这现世之中的一个投影,与本尊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你那时的召唤根本不完全。”

“我曾见过他真正的出手。”冷喻看着兀自汹涌翻滚的浪潮,声音清冷而悠远,“他法杖所指之处,遍地焦土,焚山煮海,他若掀起风浪,能淹没整座山峦高峰。只他一人站在这里,便没有人敢踏前一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不敢置信的少年,“他曾说你是个武学奇才,可在我眼里,你还差的很远。他才是。”

“可他还是死了。”被搅过一通的海面此时渐渐平静下来,远远望去,仍是海天一色的蓝。魔女拍了拍身下玄龟,转身慢慢走远,“你看这誓水之滨,从前什么模样,如今依然是什么模样。再如何惊才绝艳之人,也无法在这天地间留下什么痕迹来。”

“练吧。练到你何时能使这天地为你而改了,或许,你便能活得比他更长久些。”







7



自那之后,玉玑子便改了地方,日日都在海边苦练。

有时冷喻也会过来,有时不会。她即便是来,也不过是寻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她最喜爱的玄龟,默默看着潮起潮落的海水,一看便是半天一天。偶尔瞧着兴致好些,也会召唤出青麒,却也不管束,任由那头喜水的灵兽在海面上四处撒欢。



玉玑子练得累了,或是一时遇到瓶颈,有时也会缓下来,漫步到她不远处,陪她一起安静地看看海。

冷喻不会驱赶他,也不催他练功,甚至不会去看他,任由那少年人来去。

某次又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海边,极其罕见地召唤出了白虎与仙鹤,玉玑子忍不住问道,“似乎很少见你召唤邪影。你对邪影和力量本身……似乎都没什么兴趣。那你为何……要成为魔女呢?”

冷喻侧过头,身畔的青年已全然褪去幼年时的稚气与少年时的倔强,生得愈发俊美不凡,惟只眉眼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沉。

玉玑子很少主动与她说话,更遑论是这么长的一句话。冷喻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邪影是另一个自我,自己见自己,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更何况,我从不喜爱我自己。至于力量……”她顿了一下,清冷美目之中隐隐带上几分怀念,但很快便又消失了,“有力量又如何,一人的力量,如何撼动这污浊尘世?既如此,我追求它,又有何用。”

玉玑子蹙眉,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说辞,“有了力量,至少可以不被人欺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

冷喻又瞧了他一眼。

这孩子今年才17岁,虽已见过这时间最丑恶阴毒的一面,却到底还是太过年轻天真,并不知晓这世上并非所有物事都可以凭力量夺取。但她却也不点破,循循善诱从来不是她准备去做的事。

“便当你说的有道理罢。但若是碰上一个比你更有力量的人,又将你打压了下去,那又如何?”

玉玑子想也不想便答道:“那我便变得比世上所有人都要强大,让任何人都敌不过我,到那时,自然谁也不能与我争抢!”

这个孩子如此理所当然,就好似他只要说出口,便一定可以做得到一般,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但冷喻竟觉着他有这样的资本。

“或许你可以罢。”她看着身侧目光坚毅的年轻人,破天荒头一次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少年乌黑的发顶,“我的力量完全无法撼动这个尘世,但或许……你可以罢。”



一直到那一系白衣消失在山林之间,玉玑子都不曾反应过来。许久后方难以置信地抚过自己发梢。

喉底微微有些哽住,一股细微又难以忽视的酸涩蔓延在鼻腔。

女子冰冷的玉手与记忆中的温暖宽和全然不同,他竟说不出是何滋味来。



自那之后,冷喻便再也不曾来过海边。

那日誓水之滨的几句交谈,和那个轻柔的抚慰,好似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梦境。没有人再去提,也再不曾出现过类似之事。

玉玑子偶尔会看一眼她原本喜爱停留的那几个位置,看不到人,却也不会主动去询问原因。



玉玑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看似与那魔女互不相干,却自有一番无需通过言语传达的契合。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功力大成报仇雪恨,甚至会持续得更久。

直到那一日。



===============

恭喜冷姑娘达成【摸头杀】成就!

无论什么天气,玉儿和摸头杀都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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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31 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总算有时间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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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那日傍晚,玉玑子练剑归来,将将踏入洞窟,便见冷喻靠坐在石榻上,苍白的手指搭着扶手上雪白的骷髅,一如他们初见那时一般,神情冷淡又诡秘。

一晃两年过去,面前的魔女却仿佛被时光定住韶华,一丝一毫未曾改变。可当年那个倔强又天真的少年却早已没了最初时的模样。



玉玑子停下脚步,他知道冷喻在等他。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冷喻是真的很少与他说话,即便两人共同在这阴冷石窟中生活了两年,几乎日日相对,但除却命令与授艺,他二人之间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上一次冷喻特意等着他说话,还是他头一回召唤出莫非云邪影的时候。

这一次……



冷喻却无所谓他心中在想什么,见他停步,便微微颔首道:“你留在我身边,已有两年。能教你的,我都已传授与你。到如今,技艺方面,我已无其他可以教你。”

玉玑子早已没了心,但此言一出,心口却仍旧冷了下去,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巨石一般,几乎透不过气来。

数年前,那个温和淡然的男子也曾与他说过类似的言语。莫非云的语气是不同的,带着一点无奈和欣慰,似欢喜,隐约又有些留恋,听着让人心口酸酸的,与冷喻那冷漠到毫不在意的语气全无一点相似,可偏偏……意思是一样的。

玉玑子并未发现,那一刻他已绷紧了唇角。

冷喻并非没有看到,却也不在意。她曾受尽凌辱折磨,尝透世间百态,心肠早已冷硬,除却仇恨,心中再放不下其他感情。继续说道:“但有些事,我教不了你,你却依然要懂。”

玉玑子已有不祥预感,但仍带了一丝希冀,“什么事?你说,我可以自己学。”

“在我身边,你学不了。”冷喻坐直了身子,言语间略微顿了一下,又好似没事一般继续道:“我教会了你如何忍耐痛楚折磨,如何煎熬人世艰辛,也能教会你功法技艺,但唯独人情世故,我教不了你。你必须自己去学,去山下,去人世,去江湖朝堂,去一切人多的地方,学他们的一切。”

玉玑子握紧了剑,只觉心烦意乱,“我何必去学这些,我只要够强,就能做到一切!”

“天真!”魔女面上一冷,连声音都寒得彻骨:“你以为凭你一人一剑就可以报仇了吗?你的仇人是杀了莫非云的那几个云麓弟子吗?是风落是卓成文吗?都不是!他们都只是被操控着动手的棋子!你真正的仇人,是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贪腐人心,是天下之高、庙堂之上那些翻云覆雨的人,是这个早就烂到根里的世道!要复仇,你就要知道你的仇人们是怎么做的,凭什么他们可以做到。只有了解他们,才能懂得怎么去打败他们、除掉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

她本就有深仇大恨,仇人一日未得报应,她便日日如烈火焚心,夜夜不得安寝。平日里强压下了恨意,只维持了冷漠刻薄的皮相,但那恨意历久弥坚,愈发执着偏激,此时随着言语喷薄而出,纤白的指尖生生将掌下头骨抠出几个洞来。

面纱下姣好妍丽的容颜因仇恨而扭曲,恨意与恶念使得洞窟中阴风大作、鬼火飘忽,本就昏暗的白骨洞窟内顿时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玉玑子却不怕她。他此刻也什么心思去怕了。

这世上能影响他情绪的人不多,若说莫非云总能安抚他的一切不满,那冷喻便总是能激起他的恨意。他从幼时起便不是开朗明亮的性子,身遭大变后便愈发阴郁沉闷,此时被魔女挑动情绪,心中恨意翻滚,一双眸子几乎要冒出火来。心底那一点细微的不舍早被恨意冲了个干净,沉声道,“好,我去!何时动身?”

魔女渐渐收敛了满身阴冷,将手边包袱掷与他,“随你何时动身,这里是些许行头银两,可供你两月花销。剩余的便全看你自己了。”

玉玑子接了那包裹,也不去翻看,却问道,“我怎样才算是学成了,学成之后又如何?”

冷喻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可知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让人景仰信任?”

玉玑子一愣,尚不曾回答,冷喻便已接了下去。“是真正的大侠。急人危难,慷慨济世,不求回报,高洁谦和,意志坚定。看尽世间百态,赤子之心不改,能被所有人信任、依赖、尊崇。你可有见过这样的人?”

玉玑子沉默了。他见过,却再也见不到了。

冷喻轻叹,似是有些疲乏,低声道:“去吧,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你曾想要变成的模样,成为江湖上人人传颂的大侠。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我要在这里,听到别人传颂你的名字。若你做不到,我便出山,亲手杀了你。”

这些年里,冷喻没少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一开始玉玑子还有些脾性,这时却已习惯,竟也毫无反应,只应道:“我会做到的。一年后,我会让你听到我的名字。”

“嗯。待你离开后,我会在誓水之滨附近筑个竹屋。你若学成,便回来寻我罢。”

玉玑子心里隐隐又泛起些许喜乐,点了点头,见她再无旁的交代了,才转身回去收拾行囊。



暮光下,冷喻看着他走远,少年人尚未全然长成,骨骼清伶的背影拉得老长,教人心中酸软。

“……玉……”

玉玑子才要走开,忽听背后女子轻唤,脚步一顿,颇有些意外地转身,却因背着光,全然看不清石窟深处的绝美面容。

这许多时日里,冷喻与他相处时几乎不会唤他,只以一个“你”来代称。印象中,这是冷喻头一次如此亲昵地唤他的名字。

他竟不敢回应,唯恐惊扰了什么,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冷喻一开口,便意识到了这点,却只顿了片刻,“玉,你要记着,无论这一年你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永远都不要忘记,你是因为什么才踏上这条路。你若有朝一日想回头,就想一想,这条路上不止有你自己的恨,还有我……和莫非云的!”

少年玉玑子静静听她说完,执剑俯身下拜,“冷喻师父,我永远不会回头的!”



少年人清凌凌的背影最终消失,冷喻一个人倚在石榻上,看着洞口渐渐消失的余晖出神。

她永远回不了头了,却固执地也希望那个孩子能走到底。

正确与否,她自己都不敢去论说。







9



用莫非云温和淡然的性子,做着行侠仗义的好事,隐藏着冷喻传授的阴冷森然,玉玑子侠名满天下甚至没用一年。

一年后,他回到誓水之滨的茅屋前,终于卸下了伪装一年的假笑。



彼时近午,茅屋中炊烟刚歇,冷喻端了两盘菜来到桌边,抬头看到了他。

离开时那少年还是个清瘦伶仃的模样,此时回来的那个,却已是个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

冷喻朝他点点头,“回来了?可用饭了?若没有,便坐下吧。”

或许是离开了那白日里都没什么光亮的石窟,离开了森森白骨和零零鬼火,冷喻虽还是一身清冷白衫,瞧着却比从前要明亮温和得多。

玉玑子也不多问,在灶台上拿了碗盛了饭,坐在桌边就着两盘朴实无华的炒菜吃了起来。饭后,更是主动去洗了碗。



待他忙活完了,冷喻才吩咐他拿上剑,随后便往海边走去。

玉玑子默默跟了上来。

待他走近,冷喻道,“我很早以前便已听到旁人在谈论你,我很高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玉玑子不说话,好在冷喻也不用他回应,“我教给你的,要你做的,你已全都做到了。何为人心所向,这一年里,想来你也有自己的了解,那么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你……师父,吩咐便是。”玉玑子抿紧薄唇,低声应道。

“剑拿给我。”冷喻问他要了剑,却也不做什么,纤美玉指轻轻抚过明亮的剑身,好似只是在把玩,“我常听人夸你武艺高强,你可知真正最高的武学是什么?”

玉玑子没开口。若是从前,他大约可以脱口而出那些登仙成圣的美谈,但在山下走了才一年,他便已沉默了。

“真正最高的武学,不在江湖,不在邪道,而是在名门正派的高塔之中,在正统权力的巅峰之下。甚至可以说,最高的武学,就是权势,是官权,是皇权,是神权!只有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你才可以成为这世间最强之人。”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冷喻却依然冷淡漠然。她低下头,光亮的剑身上顿时闪现出她妍丽无双的眉目。“你已然开始走这条路了,却还缺一个可以往上攀登的踏板。”

玉玑子倏地握紧了拳。“一定……要这样吗?”

“也不是非要如此,”冷喻摇头,眼见那少年抬起头来,她却依然说了下去,“但我等不得旁的了。”

“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那也没有一步登天便捷。”冷喻依然在把玩那柄长剑,“我无所谓生死,却不想让我恨的人多活一天。你或许还可以等,但那些害过我、害过莫非云的人已然活了大半辈子了,我不想等到他们寿终正寝。来吧,取下我的头颅,去投奔太虚观罢,那里有所有邪影的真传。有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从太虚观的宫门到云华殿,那一条台阶太长太长,长得手中头颅血已滴尽。

玉玑子站在白云青山中,一步也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即便他回头,身后也再也没了归途。

他同手中那颗鲜活的头颅一般,都回不去了。

只有往前走,走到顶峰,走到这个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才有可能得回从前失去的点滴。



天下,我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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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的主要来源只有两个画面,一个是玉儿重伤醒来以后当着他的面消失的师父父邪影,一个是玉儿半夜里默默看冷姑娘对月吹笛,然后就很想写一写那段时间的冷姑娘和玉儿,没打算写师父父,但他的存在感非常强烈,一直在玉儿的心里

我觉得玉儿一开始就是很恨冷姑娘的,觉得她连累师父父,觉得她没心没肺不记恩,但越是相处下去才发现她只是从来不说而已,后面就慢慢开始信赖了

冷姑娘是从头到尾都很冷淡,她想把玉儿当成复仇的武器,但也在逐步的相处中透露出一点被仇恨冰封的人性,但她别无选择,虽然有不舍,最后还是选择了把一切都交给玉儿。冷姑娘的摸头,难得叫一声的昵称,最后的一碗饭,是她能给玉儿的最后的温情

我不知我的解读是否正确,我只想写我心里的故事
之所以要不停地堆各种变态回避,是因为——
总受才是那个最要做到各种坚挺持久屹立不倒的人,否则如何来战大荒众人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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