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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文] 《记忆边缘》短篇完结,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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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行丨影相随 于 2018-12-22 14:23 编辑

短篇完结,原创,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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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恒醒来的时候,闻着的是满室的药草清香。说是清香,其实微苦,只是沾染了些午后阳光,似乎便蒸腾出些许怡人的气味来。
他无声息地侧过脸去,不出意外地,见着那个姿容姣好的绿衣女子,研着药钵里的药汁,笑盈盈地对着他的仙鹤说话。
他笑着叹了一声。
仙鹤通灵,但终究不会说话,她倒也能自言自语逗着开心,不怕听不到回应么?
“你不若还是养八哥。”铭恒道。
绿衣女子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呀地叫了一声,手里药汁撒了一半。
“都怪你!”她嘟起嘴来,看了床上的太虚弟子半晌,把药钵往桌上一搁,“不管你了!”
说着一撩衣摆真的出了门去。
“琦菲!”
铭恒急着起身,手忙脚乱地,竟叫被子绊了一跤,摔到地上去了。
他捂着腰呻吟起来,不意竟有银铃般的笑声夹杂进来,他这才发现墙角还站着个人,是绮菲的妹妹,弈剑听雨阁的绮霜。
“你不知道姐姐养的八哥死了么?做什么戳人家软肋,多伤人心啊!”
“哦哦,是,是我不好。”铭恒挣扎着从搅成一团的被子里爬出来,慌慌张张就追出了门。
他实际上不记得这回事。琦菲什么时候养过八哥?怪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美人伤了心了,他得去哄。

铭恒是怎么来的这里,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朦朦胧胧只记得有过一场血战,自己似乎也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能想起的便是醒来之后这个叫做绮菲的姑娘趴在他床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要不是绮菲在他的随身衣物里找到了一封血书,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也都不记得。
此仇勿忘。
落款铭恒。
他摹了一遍,字体并无差异,可见确是他自己手书。
只可惜信誓旦旦说要勿忘的仇恨,如今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倒也讽刺。可能是上天叫他放下仇恨吧。
绮霜觉得他奇怪。不是都说太虚弟子乃是修行者么,怎的还有那么多恩怨情仇放不下的?
绮菲就道:“那你看看玉玑子金坎子哪个不是修行者了?”
绮菲说,那些都是大魔头。

铭恒觉得,绮菲一定是他过去的恋人。
他听绮霜说过,姐姐一向不怎么离开村子,前些日子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打听到他的下落,跋山涉水地寻觅过去,最后把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他扛了回来。
铭恒坐在树下看着绮菲在小院里翩翩起舞。
桂花开得烂漫,金色的精致花瓣染得整个篱笆墙上仿佛涂满了阳光,连空气都是流光溢彩。
绮菲娇小玲珑的身姿就在这光晕里流连,一时那么晃眼。
而他却十分不合风雅地,端着个药碗慢慢地啜。
可真苦。
真难想象绮菲这样纤弱的一个少女,是怎样将他一路带回这小村子里来的。据说那战场上的妖魔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可是,好像偏偏是现实要和所有人做对。
他看着绮菲,一点都产生不了亲近的感情。
讨好她,哄她,百依百顺,只是为了快点离开这里,去探寻更多她们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过往。哪怕弄清楚了一切再回来,也要安心许多。一个人对于未知的恐惧,总是比接受已知的痛苦要难以应对的多。
绮菲一支曲舞罢,铭恒碗里的药也刚刚饮尽了。
二人相对一揖,绮菲转身去料理晚饭了,并没有再对他做什么更多的表示。
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孩子聪明的很,他是真的喜欢,还是假装亲近,她怎会看不出来?好意仍是好意,但却留着余地,似乎生怕走得太近,把他吓跑了似的。毕竟他的伤势已基本恢复了,要真的想走,绮菲拦不住他。
但绮菲熬的药却有效的很,每天喝过她的药,他总能借着夜晚做梦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至此大半个月过去,他已知道了些许事情,只差搜集更多的碎片将它们补齐,串起。

铭恒的梦境里,有好多好多关于绮菲的画面。
这不意外。
令铭恒意外的是,近来他的梦中,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一个男子。
着一袭淡金色云纹长袍,惯使火法。应是云麓仙居门下。
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更兼且想起自己的那封血书,他起了疑心。决定弄清楚这件事。
一夜秋风吹雨,院里桂花落了一地。
绮菲又进来看了他一眼,顺道逗了逗门边近乎睡着的仙鹤,“好梦啊,阿恒。”
“好梦。”
他知道今夜断不会是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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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灭,浮光流年。影,你去了何方,我们还能否,行,影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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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2 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丨影相随 于 2018-12-26 15: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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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2 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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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是一片血色,层层叠叠的红,几个面貌狰狞的妖魔提着斧子朝他走过来,一边扭着脖子一边嘶哑地笑。
他翻身而起,拼了命地逃。
法力消耗殆尽,剑也断了,他绝望地拾起断剑,也不顾没有剑柄,死死将白刃握在手中,双手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妖魔没有杀他。
他们只是嬉笑地跟着,时不时地揣他一脚,并不容他停下。
他起初是恐惧的,再往后便有些麻木,最后他被挑起了怒火来。就算不是对手,这般漠视他的尊严,他无法忍受。
他爬起身来,挥出手中短剑,朝妖魔们怒吼,而那些妖魔们忽然十分配合一般,作出一副极尽害怕和唯唯诺诺的姿态。
他迷惑地回过头,却正迎上同门师兄弟们鄙夷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他和妖魔在同一边。
后来那些妖魔军继续假扮着他的下属,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同门向他拔剑。

“早上好啊,阿恒!”绮菲端着热腾腾的粥走进他的卧室时,只见一向大大咧咧的铭恒坐在床边发愣。
赶在她发问之前,铭恒开口:“你喜欢吃豆腐花对吧,是咸的还是甜的?”
绮菲抿了下唇,“你猜!”
铭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舀起碗里的粥。他梦见绮菲在盛豆腐花,一边盛一边笑,像是十分开心,可惜梦里并不能得知其中味道。这么想着,他无知无觉地喝了一大口粥,顿时烫得大叫一声,几乎把碗扔了出去。
绮菲听见动静,吓得跑了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铭恒慌忙放下汤匙说没事,抬眼竟见到她眼角没顾上抹干的眼泪。
“怎么又哭了?”
铭恒不懂了,这是为什么?他不是一点点在想起来吗?

下午没事做的时候,他又展开了那封血书。
好像这是他和过去唯一的粘连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昨晚那个血色的梦在同门向他拔剑后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了。
再次睡着之后看到的是绮菲欢笑的脸。去思考绮菲喜欢吃咸还是甜可比思考同门会如何待他要愉快得多。
仇恨的对象可能是同门师兄弟吧?铭恒心想。可是这个范畴太大了。虽然他突然觉得与世无争的日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但还是想至少弄清楚些。他可以不记仇,但他需要知道谁视他为仇敌。乱世之中,敌暗我明并不是好事。
他收起血书,他相信这件事慢慢会水落石出。现在绮霜正朝他走过来。他知道绮霜是来问他讨要符纸燕子玩。
铭恒祭起几道符纸,口中喃喃,末了运起些微法力,于空中点画一番,顷刻之间,符纸变为数只金色的燕子飞舞起来,循着他的指示,落在绮霜的手心肩头,逗得这女孩子乐得又跳又笑。
绮霜还以为这是太虚观的法术,对此赞不绝口。铭恒也就不愿解释说这只不过是他拜入太虚观之前四处乱学的旁门左道。
近来他想起的那些不入流的把戏越来越多,令他自己都有些汗颜——比他这些年在太虚观正经学来的法术可多多了。他那些同门一向看不起这些江湖术士般的玩意儿,他倒觉得用处不少,比如可以逗人开心。

“怎么又是你!滚远点!这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铭恒喘息着抬头去看,就见一袭淡金色云纹长袍的男子高举起法杖,满眼睥睨苍生的淡漠无情,手中跳跃的烈焰逐渐成型。
“别!别,我这就走!”铭恒简直百口莫辩,要不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就在外面苦苦相逼,这小子,以为他真想来妖魔营地这种鬼地方藏身吗?
可现下看来,如果他还赖着不走,对方可就真的要动手了。
单凭对法力稍作感知,他就知道面前这个云麓弟子实力非凡。他铭恒固然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不靠谱,但在这种地方一旦打起来,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这云麓弟子是妖魔军那边的,这太明显了。
“嘿,我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带我一个好不好?师门不要我了!”他腆着脸一揖。
云麓弟子皱了皱眉,施法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滚,别在我眼前晃悠。”出言毫不留情,但却放下了手。
铭恒笑了笑,藏进了粮草库里。这个叛徒云麓弟子的一时心软,让他彻底放弃了硬着头皮再回去向师门解释的念头。就这样吧,反正没人会信的。

绮菲问他记忆恢复得如何了,想到了什么重要的过往没有。他点了点头。
绮菲坐在长凳上,修长的双腿悬在半空里来回晃悠。她不说话,歪着头等,她以为铭恒自己会接着说。结果没有。
铭恒平常看上去总是很不着调的样子,可也总会有一些时候,他深沉得像一口井,你只能看到幽深井底里水面上的那一弯月,却并不知道在那表面之下还藏了什么。
“你都梦到什么重要的了?”绮菲还是忍不住追问。
“你啊!”铭恒突然咧嘴一笑,“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绮菲意外地愣住了,有些呆滞得注视着他,眼神定定地落在他的双眼里,却又好像是穿过了他,在看着别的什么。
半晌,她从长凳上跳下来,掩着面走了。

从这一天开始,铭恒的汤药量一天比一天减少了。
也许在绮菲看来,他恢复得越来越快了。但铭恒更加不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绮菲为什么越来越不开心的样子?是因为他对她无法动心吗?
铭恒躺在草地上开始咒骂自己。失了个忆,还是暂时性的,竟然能把感情给忘没了,也是够狼心狗肺的。
然后他被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草团砸在了脸上。
“哇,谁啊!”
除了绮霜还能是谁呢?
铭恒有点头疼。他瞅着歪歪扭扭御剑而来的女孩子,揉了揉鼻子。
“走,钓鱼去!”绮霜几乎是用摔的姿势跳下剑来,拉着他就跑。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屋外还是一片漆黑。
铭恒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风也很大,他甚至感觉屋子摇摇晃晃的,像是快要经不起折腾。
四下一片漆黑,铭恒呆坐了一会。
也许是因为减药的缘故,他所梦到的片段越发短小了。
这一次,他只看到了一双眼,没有任何与之关联的事,但他确切的知道那双眼是谁的。
顾知焕。那个云麓弟子。
他没有自报姓名,但这很好打听。铭恒在第二天晚上的梦里就想起来了。顾知焕,很多人都知道他,自打进了妖魔军,他就没低调过。
铭恒是被那双眼吓醒的。
顾知焕的眼睛他没细看过,但略扫一眼便知,如许多云麓仙家弟子一般,都称得上美丽。只是梦里那一瞬,那双原本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戾气与冷酷,大片的鲜血自他浅色的发间流下,血水在深陷的眼窝里淤积成更深的暗褐色,还有更多的血珠止不住地自眉头滑落,将长睫也刷上腥色。
那双浸透鲜血的眼微微弯曲,离得极近,看得出来是在笑。
铭恒感到毛骨悚然,仿若被人掐住脖子却无法出声,巨大的恐惧让他一瞬间翻身而起。
顾知焕,是要杀了他吧。这样狰狞的场景,恐怕就离他被绮菲救回来不远了。
铭恒跌跌撞撞点起了烛火,小心地关了窗挡风,一晚上没敢再熄灯。
一旦陷入黑暗里,他总能看见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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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2 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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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真的不怕鬼吗?”绮霜好奇地问。
“当然!”
鬼不可怕,鬼本来就少,鬼也不没事找人的事。
人比鬼可怕多了。
“那你们练那么多术法符咒做什么?”
“帮怕鬼的人捉鬼啊!比如你,是不是怕鬼,是不是?”
铭恒忍不住笑着去刮绮霜的鼻子,他想说他才懒得练那些术法符咒呢,但想想不对。
昨天的后半夜,他只梦到简单的几段话,是他自己的独白。
“铭字辈弟子是太虚观的骄傲,因为自愿牺牲自己镇压云华殿浊气,这些弟子应当被世人永远铭记。”
“初入云华殿的守卫弟子记为微字辈,当不能负荷吸收浊气之责后,离开云华殿,方为铭字辈。”
“真了不起,我也想被永远铭记。可就我这修为,想进云华殿有点悬啊……”
“再练练吧,总归看上去好看点,说不定这战乱年代一缺人,我还真能上去凑数。”
后面的事情看来是顺理成章了,不然他也不会就叫铭恒了。
可都当了云华殿弟子了,按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怎么还落得被同门追杀,不得不躲进妖魔大营扮粮草的命运?
他现在没什么心气了,也不求折腾报复,只求弄个明白。

绮菲出门了,一连好些天。留下的药材都按每日的量分装好了,铭恒自己可以煮。
他问绮菲去干嘛,绮菲说是去祭扫故人。
这年头,谁还没几个在地底下的故人?他也就只能说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反正绮菲也不让他一起去。
他没坚持。他明显地感觉到绮菲和他的关系在快速地疏远,也许这个女孩子终于想放弃了。
铭恒你真不是个东西啊。他又开始咒骂自己。可是感情的事能强求吗?
他看了一眼小院里习剑的绮霜。
不论是姐姐还是妹妹,他都不觉得自己算得上她们的归宿。他算什么呢?一个被四处追打的丧家犬罢了。等想起了一切,他或许就真的该走了。
铭恒抓起三天的药量一并倒进了药壶里。他想快点看明白。

由于战乱之中缺乏人手,他竟真的被选上了当云华守卫,得了专属于这一职位的道号微恒。
云华殿中的浊气第一次随着他的呼吸沁入心扉的时候,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其他人似乎也不太好受,但俱都没有什么表示,看得出来是努力在适应着。
云华殿主莫少白询问他们感觉如何,有没有想离开的,还有机会反悔。
没有人反悔。包括他。
他的反悔发生在三天后,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无人替代他的位置,而他亦无法忍受,不管不顾地寻了个机会溜出云华殿,自改道号为铭恒,就当是云华殿任过职,也该被铭记着。只是他自己知道,他被人铭记,一定是因为他是云华守卫弟子当中的那个污点。
因他的突然擅离,云华殿浊气外溢,上上下下的弟子花了好些天才稳住了局面。
闹出这么大乱子,会有同门来捉拿他也就很正常了。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铭恒愣了许久。
他翻出那张血书来看了看。
是的,追捕他的那些同门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他与妖魔军勾结,将他逼入绝境,可又是谁自暴自弃地带给了师门那么多麻烦,以至于给了师门怀疑他的理由?
这一次,当一切以倒序呈现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些记恨不起师门来了。明明是他有错在先。
他不知道如果再一次遇到不由分说追杀他的同门,他会不会仍然生恨,可至少在现在这一瞬间,他无比想要毁掉这段丢人的过往。
他撕掉了那封血书。

在收到绮菲寄回来的报平安的书信之后,铭恒喝下了第二碗浓浓的汤药。
他将绮菲的信牢牢握在手里,期望着这一次能弄清他们过去的感情,在他失去记忆之前最终走到了哪里。
亏负过师门,他觉得,还是尽力不要再去亏负一个爱他的人为好。就算如今生不出感情,他也想知道是为什么,想知道如何向绮菲解释自己打算离开。

眼前一阵模糊,他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小院里。
是春天,院里没有桂花,倒是桃花开得正艳。
身姿娇俏的绿衣女子站在桃花树下,逗弄着笼子里羽翼黑亮的八哥。
“菲儿,它会说话了么?”
绮菲随意地摇了摇头,并没顾上看他。
“可真漂亮,再养些时日,它就能陪你说话了。”
“那不行,它会归它会,你可也得常回来陪我!”
他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视野忽地动摇,再看清时,却是绮菲笑盈盈地在盛豆腐花,刚刚盛好了一碗,搁在他的手里。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他问。
“都喜欢呀!你呢?”
“同你一样。”
绮菲笑得更灿烂了,顺手就舀起一勺往他嘴里塞。
他一边吞下勺子里软嫩的豆腐花,一边赞不绝口,说一定要多吃几碗,免得惦念。
绮菲听了这句,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淡了,她放下碗,直视着他。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自然是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似乎知道这只是理所当然。然后她垂下头想了一会,低声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和其他的,事情,比起来,我还是最重要的么?”
他沉默了。
“阿焕……好吧。明天去了前线,你千万保重。”
“我会回来的。到那时,我顾知焕的余生都是你的。”

梦醒时,铭恒恍惚地将那封信放在了一旁。
他不是顾知焕。
绮菲喜欢的是顾知焕。
所以为什么,他一直没弄清楚?
到底是什么,把那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顾知焕的情绪揉进了他的记忆?
铭恒腾地站起身来,他突然一刻也不想等了,谜底一个个揭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开始害怕了。
冲出小院的时候他遇见了早已守在外面的绮霜,见着惴惴不安的他,似乎毫不意外一般。
“你们知道顾知焕的事?”铭恒问得笼统。
“知道。他和姐姐订过婚了,但他死了。”
铭恒一愣。所以绮菲一直都在耍他?
“不知为什么,你好像携带了阿焕的记忆。请你不要太责难姐姐,她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你一样。”
“姐姐找到你们的时候,阿焕已经死了,而你还有气。她没法把你们都带回来,最后不得不放弃了阿焕。姐姐是个医者,无论何时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用着对待恋人的方式对待你,是为了更容易激活阿焕的那部分记忆。她知道你大概快要弄明白了,羞于面对你,这才离开了的。”
“我代表姐姐向你道歉,但我仍然希望,如果有任何关于阿焕的事,你能告诉我们。姐姐为了找他花了太大的功夫,他却死了,我们对他最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有你兴许还知道些线索了。”
铭恒瞠目结舌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问话来:“那我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当时看起来,是他要杀你。”

铭恒没敢告诉绮霜,顾知焕早已投奔了妖魔,但看她的神情,兴许这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铭恒也不知道是怎么和顾知焕这么个煞星搭上如此重要的关系的,但他想去弄个明白。
他是戴罪之身,但莫名的,他总还是希望世人记住的不是那么糟糕的他,那太事与愿违了,如果一生就这样子了,他会很不甘心。
绮霜坚持要跟着铭恒一起离开。
他是个罪人啊。还是个会招致危险的人。顾知焕再怎么重要也已经死了,她跟来有什么意义?
“姐姐喜欢的既然不是你,我也就不用为难了。”
绮霜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不介意你做过什么,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能当英雄?不是所有人在退缩过一次之后都敢重新走出去面对过去啊,但你可以。我喜欢这个样子的你。”
铭恒看着她,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鬼使神差地,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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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2 18: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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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险境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铭恒一度以为,和妖魔军敌对比和王朝军敌对的概率要大得多。
而他恰巧落在了也许是小概率的情况下。
铭恒拉着绮霜逃进了乱葬岗后的鬼村。
对面王朝军的义士们不熟悉路,只得任着两人躲进了阴森的巷子。
铭恒的后背在流血。伤口很长,很深,他呼吸越发急促,时不时带出些许低吟。没有绮菲的妙手回春之能,他坚持不了太久。王朝军也很清楚这一点,是以只是耐心地等。
“绮霜,世事往往不如人意吧?要人相信一个伤害过他们的人,比相信敌人还难。”铭恒笑了一声,他没法劝住不断抽噎的绮霜。
“还想听故事么?我大概还有时间,看完最后的故事。”铭恒摸出腰间的葫芦,里面灌满了汤药,他一口气饮尽。

是最后了。铭恒心想。
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杀了不计其数的妖魔,可还剩下那么几个,依然生龙活虎地朝他逼近。
前面是王朝军驻地,后又有妖魔追击。他仰天大笑起来,作为王朝的叛徒,妖魔的敌人,在哪里都已没有立足之地。
他把剑一丢,解下葫芦,想着里面的酒,喝上一半,再留一半送自己上路。
刚举起葫芦闭上眼,就听得嗖嗖两道破空之声,夹杂着灼烧的高温呼啸而来。
他惊愕地睁眼,竟见着一具被烧焦的妖魔尸体倒在他面前,而淡金色云纹长袍的云麓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高傲漠然的眼里显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愤怒。
“有着能杀这么多妖魔的实力,为什么非要混进妖魔军来?你的自尊呢?”顾知焕一边迎敌,一边朝他怒吼。
“开玩笑了吧?这种话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说?”铭恒几乎真的被气笑了,“你又为什么非要投奔过去?”
“因为他们有我要的东西。”
反手一道炎火解决掉了最后一个妖魔,顾知焕收了招,俯视着他。
还不是一个意思。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魔界的美人他若看得上,想必也不会拒绝。铭恒嗤了一声。他和顾知焕还真不一样。他是没什么担当,但也不至于理所当然去投敌。自己配不上的东西,敌人给的,就能配上了么?
“那你又为什么救我?”铭恒看着倒了一地的妖魔,不解,“我能有什么你要的东西?”
顾知焕摇摇头,“不需要了,该拿的拿到了,从今往后我便脱离妖魔军了,劝你也一并走吧。躲躲藏藏终非长久之计,你总得回去给师门和王朝军一个解释,相信王朝会……”
一柄血红色的利刃突然从顾知焕胸前穿了出来,铭恒只觉得脸上被溅了一串热腾腾的东西,带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同他一样,顾知焕明显也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保持了许久的愕然,才缓缓转为痛苦,接着扭曲成狠戾。他回过头想看,刚做出动作,便被一道攻击撩在额上,霎时血染遍了他整张脸。
利刃被抽了出去,顾知焕痛吟一声跪倒下来,铭恒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那双原本好看却浸满了鲜血的双眼扑到了铭恒面前,浓烈的血腥味逼得他近乎窒息。顾知焕花了片刻的时间喘匀了气,眉眼微弯,突然有些癫狂般笑了。
“我好像……明白你了,妖道……”
接下去发生的事,铭恒没能想到。
他没想到受了致命伤的顾知焕还能支撑这么久,他更没想到发了狂的顾知焕竟然把那个背后下手的王朝军刺客直接杀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铭恒看不懂了。
“你看不懂吗……”顾知焕从衣襟里摸索出一卷地图,“这是,妖魔军的……大营……”
铭恒接回来。那卷红透了的纸还在滴血,连完好展开都已十分困难。
“可是没用了。”
顾知焕怔怔地盯着他手上那卷废纸,整个人就开始发抖。
“这样吧,其实咱们都一样,都是被冤枉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姑且就算是兄弟了……地图你还记得吗?我是指,这里?”铭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贫道不才,也曾学得几个旁门左道的邪术,只要你还记得清楚,我就能把你的记忆取过来……”
“怎样做!”
铭恒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剑递给了他,“对着我的心口,扎下去,别太深,也别太浅,别要我的命,也别放不出太多血。”
顾知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对不起。”他将剑尖抵在了铭恒胸膛。
“没事,我抢了你的功劳,才好让世人记得我。”
“不是对你说的……若你见到……一个叫绮菲的姑娘……跟她说对不起。”
顾知焕手上一使力,铭恒倒抽了口凉气,闭上眼,忍着痛默念起奇异的咒诀。
“谢谢,这是……对你说的……”

铭恒以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白布上涂画着。顾知焕记忆中的那副地图,在慢慢重现出轮廓。
“王朝派人进来了!我去跟他们解释!”绮霜站了起来。
“没用的,他们看到我,便不会信你,你先拿着这地图,留待合适的时机再送出去。”铭恒摇头说着,只顾继续涂画。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像是快要油尽灯枯,撑着身体的手不住颤抖,却努力将全部力气集中在涂画上,力图将每一条线段拉直。
视线已近乎模糊,他其实也看不太清,只是凭着直觉,和余下的生命赛跑,争分夺秒地誊抄着顾知焕的记忆。
“有几个人过来了,怎么办?我去拦住他们吗?”
绮霜的剑法学得粗略,也几乎没出过村子,哪有什么实战的能力。铭恒也不说话,身边一股黑气无声凝聚,他竟是驱动了内心至恶,召唤出邪影放出去迎敌。
绮霜抹了抹眼,她知道了,铭恒再没给自己留退路。招出了禁忌的邪影,在这种**的战乱时期,那便是生前死后,翻案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论怎样,我还是跟着你,我不走。”绮霜见他终于画完,坚定地拉住他的手。
铭恒看了她一会,笑了,鬼使神差地,他说“好,谢谢你。”

四周一片漆黑,幽幽的鬼火忽远忽近地在虚空里闪烁。绮霜紧紧抱着那张贵如生命的地图,咬着牙跑在前面。
“别紧张,有我在,鬼不敢过来。”
铭恒气都喘不太匀,还记着要安抚怕鬼的她。
鬼村铭恒来过数次,路线记得清楚,他跟在几步之后,一边指路,一边提防着追兵。
眼看着出了村口,追兵也甩脱了,绮霜舒了口气,去拉铭恒的手。他躲开了。
“都是血,别拉了,晚些吧。”他勾唇一笑。
绮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此时的铭恒身上似乎带着点寒气,显得鬼气森森。
鬼气森森的铭恒护着他一路回到了木渎镇口。
他指给她,前面是留夏苑,可以去找夏伯呈图。
绮霜顺着铭恒手指的方向垫脚张望着,半晌似乎弄清了方位,应了一声。
再回头时,身边已没了铭恒。

绮霜抱着地图怔在原地,破晓的晨光洒在她的身上,暖里透着凉意。
早闻太虚观有秘术如影随形,施术者以法力凝成假身,与本尊几无二致,驱使其自行行动,便有以假乱真之效。
假身已散,铭恒大约也已不在了。
绮霜甚至不知道他死在了乱葬岗的什么地方。
她伫立了很久,朝乱葬岗方向深深下拜,转身往留夏苑而去。
她暗自想,如同铭恒,如同顾知焕,世人记得的皆是他们的恶,唯独她与绮菲,见得了这些瑕疵后的风骨。
要世人皆知终归太难,倒不如独留懂的人记得。
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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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一生一灭,浮光流年。影,你去了何方,我们还能否,行,影相随。
“未来的大荒,你不能带我走下去,那便代我走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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