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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他推开的,或者准确来说,她几乎是被他抛出去的。
她回头的时候才知道,那一声巨响是因为身后的广告牌被风吹倒在地。
而那张她曾经最爱的如今最厌恶的脸,却被顺势倒下的树枝划了数道伤口而显得有些恐怖——然而最让她感到害怕的,是倒下的广告牌压着的,他的身体。
夜色昏暗,她看不见他苍白的脸,却看到了映在路灯下,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双唇。
她从未感到如此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中失去这个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如果就这样失去,她不知道自己从此会不会后悔。
她看着眼前,脑袋中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四肢似乎变得麻木而无措,周围的狂风暴雨也似乎在瞬间停滞下来。
除了深深的恐惧,她无法感受任何东西。
“言言……别怕,打电话喊救护车……”他的声音,低哑地几乎听不见。
然而正是如此,她才恍然醒悟过来。
从包里掏出手机的时候,双手不住地颤抖。
鼻尖有酸涩的感觉,脸上的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等待的过程总是异常煎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雨水将她淋得湿透,她却浑然不知。
她紧紧得握着洛书砚的手,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重新握着他不再放开。
过去每一次的伤害,都是彼此的痛楚。
然而终究还是无法放开。
她终于领悟。
却不该是以这样惨痛的方式,她想着。
他的手冰凉得让她害怕,他的脸惨白得让她心惊。
“洛书砚……洛书砚……洛书砚……”她的声音沙哑,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深深地看着她,这样伤心的她,这样让他心疼的她。
“言言……别怕……”
时间是个笨小偷,它总是一幕一幕上演着相似的剧情。
她记得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上涌的血色,她心中那样害怕那样后悔。
年少时的姜姒言总是带着不可一世的张狂跋扈,明明是按照名门淑媛来教导,却偏偏被家中的几个哥哥带得比男生更无法无天。
爬树、打架,在长辈们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身影比比皆是。
那一日见洛书砚遇见姜姒言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仰头看着坐在树枝上她娇俏的脸庞,映衬着一树浅粉浅粉的樱花,他的心中从未感到如此柔软。
他从内心里喜爱这个小姑娘,他比谁都清楚,他想要宠她爱护她。
她坐在树上对他笑得开怀,还晃着两条小腿,不住地对他说:“洛二小子,你上来呀你上来呀!”
“喊书砚哥哥~”他诱哄她。
“你上来我就喊你呀~呵呵呵呵~”她不上当,两条小腿前后晃得更欢,小身躯不断地颤动。
“言言……小心……”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她坐着的树枝却已经承受不住她的多番折腾而断裂。
“啊!”她一声尖叫直接从树上落了下来。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练就了敏捷地身手,洛书砚飞奔至树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他的公主。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站立不稳直接扑到在地,姜姒言只听得“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应声而断。
然后她回头,看到的便是他冷汗淋漓的扭曲的俊脸,以及微微泛出苍白的薄唇。
“洛……洛二……书砚哥哥你怎么了哇?呜……”
到底还是个孩子,知道自己似乎是闯了祸便害怕得哭了出来,一张粉嫩娇俏的脸庞上哭得凄惨。
小臂的骨头应该是断了吧。
尽管疼得他牙齿都在打颤,心里却是舍不得看到小公主流眼泪,他挤出一个微笑,轻声道:“言言……别怕……”
就是这一句话,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牵出了过往那段回忆。
女王心中不住地疼。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对自己说“言言别怕”。
其实他总是舍不得让她难过。
当年,就因为这句话,他们走在了一起。
而如今呢?
他们还会因为这句话,会获得美好的结局吗?
九十九步的距离,那样远,却又那么近。
那么远,却又那样近。
那样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救援队。
她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想着,再也不要折腾了,如果他愿意,那就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如同多年前一样。
只要,彼此都还爱着。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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