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山不算高,我们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寺庙。寺里的住持早已带着和尚在门口等着,见我们一来,纷纷过来搭手,将伤员各自安排到庙殿后的宿房里。 灵隐寺虽然是大寺,只比幽州寒山寺小那么一点,但终究还是资源有限,光住难民的话就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几天前齐副将从木渎镇拔营回了灵隐寺,正是在灵隐寺后山搭的临时驻点,我见陆景初忙得不可交加,就让陆路把我扶到后山的军营里去。 陆路一边扶着我一边哀声叹气:“听师父说你要让我带孩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道:“罗笙父母都不在了,唯一的阿姐也遇难了,你和她年纪相仿,正好照顾照顾,也算是帮你师父减轻负担。” 陆路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年纪相仿?” 我将他扶稳:“走路看路啊年轻人,万一你摔了,我跟着一摔,伤口又裂开了,又得浪费好些绷带。” 陆路:“…………” 到了后山军营,果然大部分兵力都随肖将军去了木渎镇,现下这里静悄悄地,营地里三三两两地燃着篝火,而营外只有几十个蒙着黑色面纱的骑兵在巡逻。 一个骑兵从我们面前从容路过,陆路打量了好一会儿,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这个人没有腿?脸上也蒙着面纱?” 我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一边走一边说:“那不是人,是死士。翎羽山庄擅机关术,我们人力不够,他们便做了一些机关人。你看到他没有腿,但是他骑着马,那马腿就是他的腿。” 陆路惊讶地张大嘴巴:“为甚我之前来这里从未发现?” 我原谅了他的无知:“原来驻守灵隐寺的兵上个月调去了万松书院,现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我们从木渎镇拔营回来的,人不够机关来凑,我们在木渎镇那里有很多死士,自然就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了。” 陆路:“机关人也有人类的思想吗?他们也会战斗吗?” 我摇了摇头:“他的脸被黑纱蒙起来,其实脸上有符咒,每个死士都下了命令,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是翎羽山庄的机关秘术,不便深究。” 陆路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转头问我:“年初的时候,姐姐你说的那个翎羽小妹妹,我一直都没见着她了,她还在灵隐寺吗?或者也调去了万松书院?” 我脚步一滞,满心苍凉。 “陆路,她死了。” |
……后续呢 |
打卡,养肥再宰 |
是时候出北海了,到时候可以随便吃龙虾![]() |
伤员在冰心堂弟子和一些士兵的扶持下,往灵隐寺山上走去。 现在轿子里除了我以外,还坐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一个头上绑了圈绷带;另一个的腿断了,被木板夹着,疼得五官都紧蹙到一起了。 那头上绑了绷带的孩子盯着我看了半晌,眼里带着惊恐,嗫嚅着说:“姐姐你要死了吗?” 这倒霉孩子说啥胡话呢,我一个白眼给他翻回去。 没想到这孩子突然打开帘子朝外面嚷起来:“陆先生!陆先生!姐姐要死了!!” “哎哟嘿……我死不了……”我奋力起身拉住他,腰间的伤又疼了一疼,不过好歹止住了血,现在也无甚大碍。 轿子突然停下来,陆景初绕过那孩子探身进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着轿门边,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忙解释:“没有没有,这孩子误会了,我伤口不流血了。” 在这里我不得不批评一下陆景初,作为从医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的冰心堂弟子,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名医世家子弟,他此刻的表现忒不镇定了。 那小孩愣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唯唯诺诺:“我阿姐也是像姐姐这样,躺在地上,满身的血,他们都说没救了……” 这下换我愣住了,心里一软,抬手想去给她擦眼泪,不料陆景初将她抱起,自己坐在她的位置,那小孩便顺溜地坐在他腿上了。 我不由感叹,这一抱一放一擦泪,奶爸气质十足啊。 陆景初扣了扣轿子外的门环,翰墨飞马便继续上路。 那小孩哭花了一张脸,正巧把脸上的灰尘哭干净了,我瞄仔细了,原来是一个伶俐的小女孩。 见她还担忧地看着我,我心疼地劝慰道:“姐姐没事,这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话音刚落,陆景初手一顿,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我安抚他:“别吓着小孩子。” 陆景初不言语,嘴唇紧紧抿着,低头依旧用帕子仔细擦着小女孩的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下半面阴影。 我往俩人身边靠了靠,对那小女孩咧开一脸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呀?” 小女孩抽了抽泣,泪珠子还挂在眼角,瓮声瓮气地回我:“我叫罗笙,今年八岁了。” 我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我这里有一个漂亮哥哥,名叫陆路,是个小医生,你们要不认识认识……” 陆景初:“…………” |
陆景初有一手好厨艺,他做的莲子粥不腻不淡,口感也正合适。陆景初喂了我一碗粥后,又给我灌了一次那什么大补汤,陆路在旁边一边喝粥一边喊着姐姐喝慢点姐姐喝慢点。 我衔了方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长苦不如短苦嘛。” 陆景初:“……” 在陆家躺了两天,第三天清晨,陆景初给我拆绷带。他的手指纤细柔软,让我很有摸一把的冲动。 最后一层绷带卸下,我睁开眼,一个温润如玉的微笑落入眸中。屋子是柱子搭建的,没有可以修葺过,却显得简单大方。竹帘把外面的晨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天窗上落下几束微光。这样也好,毕竟两天没见过东西了,如果突然看到强光,我估计还不太适应。 然后是拆换腰间的绷带。陆景初把陆路支了出去,从墙角的药柜里拿出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干净的白绫。 我按照他的吩咐面朝墙面侧躺着,刚好瞥到枕边堆得整整齐齐的虎踞锋曜铠甲,而且我还发现上面的血迹脏污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我抚了抚头盔,冰凉的触感却让我的心有些异样的温暖,转头就看到陆景初沉默专注地拆绷带。 我看着他耳边垂下的长发,有些愣神:“陆先生有心了。” 陆景初的手滞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医者之责而已,慕姑娘不必在意。” 我脸上一红,偏回头,继续盯着头盔发呆。 陆景初用沾了温热药水的帕子在我结痂的伤口旁细细的擦拭着干涸的血迹,我只觉得腰间痒痒的,憋了几憋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啊哈哈哈哈陆先生我的伤口都结痂了吗?” 陆景初默了一下:“嗯,虽然都结痂了,但是痂下面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还得绑一段时间的绫布。” “陆先生哈哈哈哈,那个哈哈,换了绷带我就可以哈哈哈下床了吗哈哈哈哈……” “嗯,行动还是要注意些,不能骑马,也尽量不要穿戴盔甲。” 陆景初停了下来,将帕子扔进旁边的小药盆里,再拣了以个白色瓷瓶,用无名指在里边蘸了些白色的膏药细心地抹在伤口上。他的手指尖暖暖的,更逗得我笑不停。 我的一世英名就毁在腰间的痒痒肉上了。 |
02 江南 画船载晴烟,冉冉吴宫树。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 江南之美,美如水。悠悠清河从木渎镇载着画舫淌出,入了苏堤的夕景,灵隐寺的钟声轻响,回荡在龙井茶庄,彼时梅亭伊人正添上一杯新鲜的龙井,由书生双手接过,闻着茶香。 沉静、古朴、祥和,这是江南给我的最美的想象。但当我六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只看到满目的苍凉废墟。现如今江南驻军主要驻扎在木渎镇、灵隐寺、兰若寺、万松书院与流云渡,龙井茶庄已失守,江先生曾经念过的梅亭伊人和龙井茶香,我真想在有生之年能得一见。 陆路陪我说了会儿话,实在饿得不行了,我想在他今日出门采摘了一天的药材,又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便催着他去煮粥。然而他坚持要等陆景初回来,我劝了好一会儿,他才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不会煮粥。 我扶额:“那你们平日里都吃什么?” 陆路天真无邪:“师父做饭。” 我不禁脱口而出赞叹道:“真是一个贤惠而宽容的师父。” 话音刚落,我听见窸窣地风铃声,紧接着是竹帘扑来的一阵佛桑花香。 “贤惠?”陆景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陆路就咋呼起来了。 “师父~!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快*了!” 陆景初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你们还未用饭?” “街上到处都是难民,我买不到食物,回来后在厨房里只找见米。” “院子里不是还晒着莲子和冬枣?你饿也便罢了,慕姑娘身受重伤,怎能陪你一起饿?” “我。。。我不会做粥。。。我怕姐姐不喜欢吃。” “她在水里泡了两天,也就今早用了碗大补汤,你既然作为医者,就应该比常人更细心才是……” 我有些过意不去:“没事,我不怎么饿。” 原来今早喝的不是药,是大补汤,但为什么味道那么怪,我今后还要喝很多那种大补汤吗QAQ 陆景初没有理会我的劝,嘱咐陆路去洗莲子,然后对我道了歉,打起帘子出门去了厨房,留下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的我。 原本我这条命就是他捡回来的,按理说都是我在打扰他,他因我教训他的徒弟,还向我道歉,我开始暗暗琢磨着该付他多少银子才能回报他的照顾。在军营里受医治是公家出钱,我现在躺在陆景初家里,应该是属于非公家消费。江南陆家,名门望族,医药费应该很贵吧。 |
幼时的我,单纯懵懂,以为天下就只这不周山。不周山的圣火永不熄灭,让整个荒火教都沐浴在暖暖的空气里。 到了学龄,父亲骑着烈焰双翅的绝地将我载下不周山,把我送到孔雀坪,入了江怀逸江先生的私塾,习诗书礼仪。 彼时我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父亲只亲自送了我一天,之后便是让绝地单独来接送我。 我很喜欢绝地,它每天送我到孔雀坪后,就趴在私塾的后院外,老老实实地等我下课。我可心疼它了,每日午饭我都会可劲喂它,生怕它饿着,不料过了四年我从私塾毕业,父亲让我对比它四年前的画像,发现它整整胖了一圈,让我有点方。 绝地虽然长得粗糙了些,但心底绝对善良,所以我很不理解那些看见它就咋呼着作鸟兽散的同窗们以及同窗的家长们。 总之,那时班上的人都不太亲近我,除了陆景初。 陆景初比我大一岁,性子却沉稳得多,懂得也比我多许多,当时我十分崇拜他,尤其是在每次我不幸被先生抽问,他悄悄给我递纸条时。 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愿和我亲近的,主要原因是受了江先生的嘱托。当时入学第一天,江先生考验门派常识,班里大多数都是冰心堂和弈剑听雨阁来的,答题答得那叫一个遛。轮到我了,江先生问我荒火教的圣火有什么用途。我当时就懵了,不周山烈焰不灭众所周知,具体有什么用途我从来没想过。 我憋了许久都憋不出一个字,江先生却耐心地将我望着,班里的同学也将我望着。我忘了忘天花板,只得胡说:“保温。” “嗯?”江先生握着书册的手滞了滞。 我鼓气勇气:“虽是圣火,但与不周山其他地方的火没多少差别,荒火教一直暖暖的,一年只有夏季这一季,多亏了圣火照耀……” 江先生打断我的话,缓缓解释:“荒火教的圣火与不周山的火还是略有不同,它象征着门派的精神,坚韧、奋斗、不惧强权、独立自主,并且这样的精神永不灭。” 多年之后,当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与妖魔厮杀之时,我总会想起那天江先生说的话。 那节课后,江先生把我和陆景初叫过去,对陆景初说我的底子可能有些弱,让他平日里有空在学习上多帮助我。陆景初点头应了,果真很帮助我,所以当他转学后,我的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江先生才意识到陆景初可能误解了他的意思…… |
01 蜕变 戎马为战,非我所愿。 国破家亡,非我所愿。 血流成河,非我所愿。 红尘如晦,非我所愿…… 烈阳正炎,我的视野迎着一片血红。身体像是被铁锤狠狠砸过一番,沉重得我甚至感觉不到我的四肢是否还健在。头疼欲裂,腰腹的撕伤也让我冷汗不止,这感觉比去了一次鬼门关还糟糕,我宁愿此时立马晕过去。 忽而,远处传来阵阵马蹄,似是踏过一片松碎落叶徐徐向我走来。紧接着,一袭清冷的佛桑花香拂过,冰凉的手指覆上我的双眼,我一颗恍惚而悸动的心突然沉静下来,眼前的血红也坠入一片黑暗。 天老爷,我终于晕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软软的床榻上,被褥带着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扶桑花香。 我动了动四肢,还好,都还在。我抬起手摸了摸脸,发现眼前覆着四指宽的绫布。 “不用担心,你的眼睛没有受伤,只是额角撞伤了,三日内不能视物。” 床榻边响起沉静温和的男音,每一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都仿佛是十二月大雪过后的冬日暖阳。 他轻轻握住我抚摸绫布的手,小心地将我的手臂放在身侧。 这一次,他的手是暖和的。我在心里暗暗地想。 “谢谢你。”我极其沉恳地道谢。 “医者之责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扶起我,我顺势靠在他为我垫起的背靠上。紧接着,一个类似于勺子的东西便轻轻触到我的嘴边,我老老实实地张嘴,果不其然,一勺极苦的药从我口中滑入咽喉,我一时没控制好表情。 “我是在芦花渡发现你的,想来你应该是从南河上游被冲过来的,一路上许多礁石,水流又急,多亏了你的盔甲才没伤及骨头。”他一边说一边淡定地喂我药,“腰腹间有一处砍伤,额角也有一处撞伤,命大如此,过不了几日便可又活蹦乱跳了。” 我知道他是宽慰我,腰腹那伤我记得清清楚楚,一百二十斤的青铜砍刀劈过来,当时我就以为我活不了了。 我一声不吭地喝完药,正想感叹这药苦辣腥酸各种味道百花齐放,突然想到不能辜负了熬药之人的心思,于是将话咽了下去,准备朝他感激一笑。正当我裂开嘴做微笑的时候,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方糖,甜甜的,带着清凉的佛桑花香。 “佛桑花。”我偏了偏头。 他轻轻一笑:“院子外有一片佛桑林,许是引来了香味。” 我点点头。忽而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转过头面朝他的方向:“你是谁?” “江南冰心堂,陆景初。” 陆景初……陆景初………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砸进我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一股从心里带出来的酸痛席卷全身,我突然有点想哭。 “敢问姑娘芳名?” 我轻轻左手抓住被角,勾唇微笑:“我叫慕鲤。” |
二楼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