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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9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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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来自:北京
草长莺飞二月天,但是在紫荆谷,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当然也可以说,紫荆谷无论何时都是春天,因为冰心堂的总堂在紫荆谷。冰心堂的名字,固然是取“一片冰心在玉壶”的高洁蕴意,更是指供奉在总堂中的至宝——寒心冰玉床。这玉床的神奇之处在于它的寒气能覆盖方圆十里,四季恒温,人在其中尤其舒适。更有甚者,各种珍奇药草,不论原来习性喜阳喜阴,在寒气中都特别欣欣向荣,有的还吸了天地灵气,繁衍出些无伤大雅的妖精来。冰心堂的弟子们在紫荆谷住习惯了,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如果外人第一次进来的时候,……
白骥目瞪口呆,望着一群成了精的人参娃娃笑着闹着跑过,有一个特别调皮的还专门跳到他跟前,歪着脑袋望着他,然后重重踩了他的脚。他向左看到了棵时隐时现的柴胡,向右看到了两株亲亲密密在交头接耳的丹桂,往前有两个人那么高的火麻仁,往后有不停移动还在念念叨叨的红色泥土块。
“我……我到什么地方来了?”
紫荆谷上终年不散的迷蒙雾气中,难得露了一丝缝隙。一缕清澈的午后阳光柔柔滑过,让他看清楚了右手边的古旧木牌:冰心堂。嗯,很好,有一朵简直有水井口那么宽的绯色喇叭花,好像正靠在木牌上打盹一样,花冠一颤一颤的——不那是风吹的一定……
仿佛感觉到白骥希冀的目光,那朵绯色喇叭花抬起花冠(或者说抬起头?),向他友好地挥了挥自己比芭蕉叶还宽大的叶子。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
木骅牵着白鹿进谷时,正好看见了陷入崩溃状态的木骥。
木骥很久以后想起来每每沮丧,然后对木骅抱怨:“为什么冰心堂的入门弟子服这么简陋,丝毫不能烘托出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天人之姿啊!”
木骅想了想,点了点头。
木骥顿时来了精神,扑过去抱着他前后摇晃:“是吧是吧?小骅美人也觉得我很帅吧?”
木骅重重点了点头:“当初那套衣服太简朴,给我带来你很正直的错觉……”
木骅对木骥的第一感觉确实是很不错的。眼前这年轻人衣冠收束整齐,连大多数人都胡乱挂着的药篓都别得稳稳当当,看起来就是个细致正派的人。不过这人,看起来呆呆的,不会是像上次黄芪长老带回来的师弟一样,是个腼腆到看见女孩子都会脸红的人吧?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做这个师兄,可是要好好照顾照顾了。
他走过去温和地拍了拍木骥的肩膀:“请问……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是……”
只不过……那双桃花眼一看到自己,怎么就直了?
木骅皱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人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好像形容不出来。他素来淡泊,偶尔被堂主派遣到谷外救治病人,也是化名隐踪,从来没有经历过市井场所烟花之地,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见色心喜”。所以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奇怪地说:“我脸上……有什么?”
新师弟的脸色瞬息万变:“不,没有,见过师兄!”
木骅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上冷飕飕。难道是这次出谷去给弈剑听雨阁的少主看病,被他拽下试剑池的时候着了凉?回去煎一服祛风药汤喝了吧。他没有多想——事实上以他纯洁无比的人生经历,也实在想不到哪里去。所以木骅只是微笑着说:“你是由哪位长老教导的?紫荆谷比较大,很容易迷路,还是我带你去吧。”
绝对不能在美人面前失态,无论何时都要保持风度。
这是白骥做人的信条,地位超过“不可骗人”“买东西要付账”——事实上,以白骥的话来说,“美人就是用来宠的,红杏就是用来出墙的,官方规则就是用来违反的。”
“教导我的是车前长老。美——没人带我去,正不知道路呢。”
木骅挑了挑眉,只觉得这师弟真是老实,连跟师兄说话都会紧张。不过既然知道要带他去哪里,就好办了。他看着木骥,忍不住想起了刚进冰心堂时懵懵懂懂的自己,会心一笑:“请跟我来。车前长老在这边的树屋上休养,你自己找大概会比较困难。”
“冰心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木骥落在后面,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难得……”
“顺着这里的藤梯上去,车前长老就在上面。最近雾气重,藤条可能会比较滑,脚下小心。”走在前面,拉开了三五步距离的木骅没听清,疑惑地停下来微微侧身:“对不起,我没有听清……什么?”
“啊不!什么也没有!”多年流连花丛的经验告诉木骥,这种温柔淡雅的美人,绝对是要用怀柔政策。温言软之,谨行信之,然后春风化雨亲近之,英雄救美震撼之,于是佳人感动得梨花带雨,盈泪为我止血敷药,我就可以趁机……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即使花儿自己没有刺,也会有那么一两只蜜蜂在周围打转……
麻雀惨案发生,一声惨叫震彻终年静谧闲适的紫荆谷上空,惊跑了几只修为尚浅的花妖。它们摇摇摆摆挪开几步,纷纷奇怪地看着某个在树下悲愤欲绝指天发誓要除尽世间麻雀的青年。
叶臻正接过木骅呈上的帛卷,被这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帛卷掉了下来。木骅脸色不变,慢慢俯下身去拾起帛卷,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重新双手呈递上去。
“你……你就没有不这么沉着的时候吗?”叶臻莫名其妙地觉得无力,“有人在叫啊,叫得还很惨呢。”
“为什么要激动?”木骅微微偏头,疑惑地望着他,“应该又是木骁在拿师兄弟试毒,他知道分寸的。”
“……当我没说。”
良久,木骅突然想起来:“啊……不对……”
“什么不对?”叶臻正在阅读那帛卷,听到这话突然紧张起来。
“没有,只是觉得那个叫声有点耳熟……”木骅思前想后,也没有想起来这声音到底是谁的,于是作罢。
江南三月好春光,心荡漾,哀哉把个天来呼呀地来抢——却原来是采花的路上来了那程郎。
----------------------------------一之章·改·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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