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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白小娘子照拂了,青瓦这就回去。”少年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诚恳。这让白奶油很是满意,正开口要说些什么,一名小厮却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冲上楼来,一叠声叫道:“妈妈,妈妈不好了!”
白奶油一扇子重重当面敲下去:“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当着青瓦大人的面也没甚风度,好叫人笑话了去!”
“是,小的知错——可是妈妈,外头有个面生的客人,投了名帖,点名……”那小厮偷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少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点名要,要见青瓦大人……”
“哈?”白奶油叉腰竖眉,“跟他说没这人!小娘子我这里花花柳柳多的是,让他可劲儿挑了去——”
“名帖,给我看看。”
少年淡淡地说,打断了鸨母越发高亢的声音。他探手出袖,瘦削的手指夹住小厮恭敬呈上的名帖,一翻过来,一直半睁半闭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青瓦大人?”白奶油见他神色变化,小心翼翼问了句。
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起来:“请连先生进来!”
“不必了,褒青瓦——褒公子。”
少年猛然回头,发现了一位正在微笑的青年。他看起来二十一二光景,眉目眼角如美玉般内敛光华。素白色的苏棉长衫,外罩天青色纱衣,前襟正是一副疏离淡雅的墨竹图,墨迹朦胧。错落有致的竹枝右下方,是不明文字的灰墨印章。
他静静站着,静静地笑,静静望着少年,又像是完全没有在看他。
“这人怎么能把白色穿得这么凄凉……”白奶油小小声嘀咕着,悄悄拎起小厮的耳朵,扯着他一溜烟下了楼去,只把这两人留在了那里。
凄凉,有这种感觉也难怪白奶油。如果说白色穿在褒青瓦身上是天潢贵胄的华贵气息,穿在宛身上是梅枝新雪的孤傲绝世,那么穿在他身上,就是一种近乎压抑和牺牲的哀伤,犹如永失深爱,一身缟素。
青年笼袖欠身:“静卿见过褒公子。”
少年一愣,连忙长揖:“连先生大礼,小子不敢当。只不知连先生此来——”
连静卿的微笑丝毫未动:“奉主人之命,来此一观。”
“是吗?没想到,小子这拙劣游戏,居然惊动了‘凡之筑’的主人。”少年态度谦恭,低着头,眼里的神色却一点一点阴沉了下去。
“主人来时,是吩咐说让静卿执笔为记。”连静卿微笑着,眼神却飘忽起来。
“只是——执笔为记?”少年突然抬头,眼睛一亮。
“你……叫什么名字。”
荒烟蔓草,古道西风,有几只乌鸦已经按捺不住落了下来,在他身边左跳跳,右挪挪。胆大的,还狠狠啄了下去。他想抬起手,赶跑这些黑色的阴影。它们却在笑,哑声叫着,像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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