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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半晚上没睡觉的代价是，第二天中午才如游魂一般醒来。
完全忘了酒店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秦择。
等脑子终于清醒一些，才听到有门铃声从楼下传来。
也不知道门铃到底响了多久，只知道我去开门的时候，秦择的脸色比猪肝还黑。
我惊诧：你怎么来了？
他沉着脸不说话，伸手直接探上了我的额头。
确认我没有头疼脑热发烧感冒之后，才问：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了？
语气坏到极点，仿佛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打人。
我自然不敢说是因为发财，只敢说：失眠了……
说完低头回避他的目光，心里虚的打鼓。
本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般当即拆穿我的谎话，令我无处遁形。
他却越过我将目光放在了满屋子杂乱的东西上。
他扯了扯嘴角：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行吧，这位大哥总是能用一句话就让我重新满血复活。
我侧身迎他进门，这才看到他捏在手里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拨通我的电话……
吓得我又是一哆嗦。
天地良心，我一直有睡觉手机静音的好习惯。
秦择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从墙角扫到窗台，一目阅尽我的全部家底。
最后目光又落回我的脸上：你准备让我坐哪儿？
我这才悻悻地将他迎上楼。
这里原本是座正经的古宅，一楼穿堂过风，二楼书香闺阁。
临水瞰亭，好一派诗情画意。
可自从我搬进来之后，就沦落的杂乱不堪。
楼下用来堆放各类雕刻刨钻的工具，空隙大约只能够我一人穿行。
本来就小的厨房被挤压在一角，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楼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卧室和书房，其他房间也堆满了东西。
里面有我的得意之作，也有八百年还未完工的半成品，更有一些尘封已久的不敢去想的回忆。
例如那本叫做《自由》的画册。
秦择将它从角落里的灰尘里扒了出来，彼时我正沏好一壶茶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轻轻拂去扉页上的灰。
灰尘在逆光之中尤为显眼。
我的手下意识一紧，险些洒了手里的茶。
他闻声抬起头：怎么了？
我摇着头说没事，俯身给他倒茶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洒在了他的白T恤上。
茶渍晕成一团一团。
他却没有发火，反而拉住我想去抽纸巾的手，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那种感觉很突兀，又很微妙，但却莫名的自然。
我坐在他的腿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脸，脑子断了路。
他不客气地一拍我的额头：真是蠢。
继而将画册摆到桌子中间，猛地翻开一页，放在我的眼皮下面。
让我没有任何回避的机会。
秦择指着右下角的印戳，艰难地逐字辨认：陆之复……林惠景……
那些隐藏在暗涌之中的过去，就那样瞬间暴晒在阳光底下，无处可逃。
我该如何来讲述这一段故事呢？
该说这是两个为了追寻自由的艺术家，求仁得仁至死不悔的结果？
还是只是两个幼小的孩子丧失双亲的惨剧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择似乎看出了什么，翻了几页然后将画册合上。
缓缓问道：这是你父母的作品？
我点了点头，当年他们就是完成这一作品之后，为了寻求心灵的解脱，放下一切踏入苦旅。
最后葬身于某处不知名的荒山。
事隔几年之后，才被驴友无意间寻到尸骨送回了故乡。
你或许在报纸上看过类似的新闻，很短小的存在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眼扫过去之后留不下任何印象。
但那就是我的过去。
父母在苦旅之前，将所有的作品和名气变卖成财产。
连同我和小君一起，托付给了那个女人——林慧静。
她是母亲的亲妹妹，我和小君从小亲近的小姨。
她一开始对我和小君很好，并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好，我能感受得到。
她不惜重金将小君送到美国去学音乐，还邀请国画大师到家中教授于我。
从不在意我们一塌糊涂的成绩，安慰说天才根本无需在意这些。
还叹惋母亲真是舍得放手这么一对天才儿女。
直到……
直到瑶瑶的学习成绩开始下滑，一滑再滑，最后演变成逃课上网被迫退学。
瑶瑶是林慧静的女儿，我的表妹，比小君大一岁。
在小君远去美国读书的岁月里，她是我最大的陪伴。
但她与我和小君都不同。
或是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她娴静乖巧，懂事讨人喜欢。
总是盈盈地笑着，不拒绝林慧静对她的一切安排，而且都会努力做到最好。
是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
但就算这样，林慧静也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她所有的宽容和大度，似乎都用在了我和小君的身上。
对于瑶瑶，她只有无禁止的更苛刻的要求。
一切的转折都在那一天。
那一天，老师打来电话，告知瑶瑶又一次未能通过钢琴十级。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瑶瑶靠在我旁边拿着小册子背英语单词。
林慧静平静地放下电话，绕过我走到瑶瑶旁边，瑶瑶放下小册子微笑抬头叫了一声“妈妈”。
迎来的却是响彻整个房间的一巴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瑶瑶挨打，吓得我扔掉了遥控器，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瑶瑶却只是一怔，连眼眶也没有红，小声地道歉：妈妈，对不起。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瑶瑶第一次挨打。
在无数个我没察觉的地方，可能是在书房，也可能是在餐厅，或者就在客厅。
只要她任何一件事情没有达到要求，都会遭受或轻或重的暴力。
她好像已经接受了这种命运，又好像只是强忍着。
等着有一天彻底爆发。
或因父母从小对我教育都是自由开放似的，他们一直鼓励我和小君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十三岁的我已经有了些自我意识。
在得知瑶瑶默默承受暴力之后，我多次劝解她不要一味地承受。
应该勇敢地去沟通，改变母女间不平等的关系。
但后来，我无比后悔当初这样做了。
因为瑶瑶在尝试和林慧静沟通之后，换来的是更严重的暴力。
一次比一次严重，甚至到了殴打致晕厥的地步。
我开始感到害怕了，我分不清林慧静的温柔慈目之后，到底隐藏着怎样可怕的东西。
我想求助于小姨父，然而小姨父几个月也难得见到一回人影。
每周来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说，小姨父早在外面有了人，不会回来了。
我不信。
我不信小姨父那样一个写得一手好字，风度翩翩的男人竟会干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
我跑去向林慧静求证。
她笑着对我说，那是阿姨胡说的，她们总是嫉妒她过的太好。
说完这些话没过几天，家里换了新的家政阿姨。
但我知道那个家政阿姨没有说谎。
说谎的是林慧静。
又是一天晚上，瑶瑶推开了我的房门，衣袖上沾着血，胳膊上有一条三指宽的伤。
我替她清理完伤口，哭着拨通了110。
她颓丧而绝望地摇头，将电话放回去，伸手打开了窗子。
冬日的风冷冷灌进房间，她穿着单薄的衣裳，消瘦的不成人形。
她说：姐姐，好羡慕你和弟弟，生来就是天才，不用太努力就很优秀，而我拼了命也装不像。
瑶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竟从自己引以为傲的天分之中，生出了一丝罪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如今虽已成了玩笑，却终究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但她却并不怪我们，转过头咧出一抹笑：可我依然很喜欢你们。
暗夜的冷风之中，我抱着明明年纪比我小，却过分成熟的瑶瑶。
心下立誓：我一定要很快地成长起来，带着她脱离这片苦海。
然而她却没能等到这一天。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慧静在地下室的琴房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瘦小的身躯倒在黑白琴键上，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脚下的地毯被鲜血染红。
那本怎么也练不好的琴谱丢在鲜红的边缘，显眼而讽刺。
瑶瑶死了，带着满身伤痕，和一腔绝望。
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秦择拭干我的眼泪，将我的头轻轻按进怀中，靠近他心跳的位置。
温热的温度抵达我的心扉，我忍不住往下讲。
再后来，那个地下室的昏暗琴房，成了我的噩梦。
林慧静认定是我害死了瑶瑶，是我的教唆让瑶瑶偏离了原本的道路，是我害死了她。
她不让小君回国，把我关进地下室，逼我一遍又一遍地练着那本琴谱。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那样。
若是全与你无关，倒可以无所畏惧拼死反抗。
但凡有一点关联，便无法坐到豁出一切。
也许林慧静说的不全然对，但有一点是对的。
是我害死了瑶瑶。
如果我没有鼓励她勇敢地反抗，如果我在她挨打的时候能够勇敢地冲上去护住几分。
如果我不是什么天才，如果我没有那么懦弱没有那么傻，瑶瑶就不会死。
她还会收集帮我那些作废的画，用带花纹的胶带粘成册子，小心珍藏。
我不配她叫的那一声姐姐。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有的时候我甚至想，或许我就应该在那个地下室与她陪葬。
秦择凝重而紧张地看着我：别瞎说，当时你也只是个孩子。
我哑然：孩子……
再再后来，身为孩子我们都长大了。
小君不顾林慧静再三阻拦，拼命地回了国，救出了地下室奄奄一息的我。
小姨父知道这件事之后，不惜净身出户和林慧静离了婚。
而那一纸离婚协议，让林慧静彻底疯了。
她被强行送进了疗养院。
小君放弃了音乐梦想，历经漫长的时间从林慧静的律师手中拿回属于父母的东西。
之后带着我离开了北京，来到了苏州。
我却再也不敢画画了。
改学家具设计，不完全脱离画画，但其实已经跟画画没什么关系了。
我慢慢地选择遗忘，我努力地想要回到正常。
**了很大的很大的力气。
就像当初的瑶瑶那样，却依旧没能做到。
那种怎么也无法的做到的绝望，大概是我与瑶瑶之间最直接的共鸣了。
而她是我的妹妹。
曾经跟在我的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姐姐……
却不幸永远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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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夏里大神
发表于 2019-4-7 19:17
楼主
想给楼主寄刀片了。。。。这什么剧情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写点甜文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