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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哭,眼泪早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流光干了。
剩下的只有恐惧,深不见底的恐惧,没日没夜地折磨着我。
秦择紧紧拥我入怀,反复地对我说着五个字。
别怕,有我在。
一字一句,渗透我的心扉。
我不禁想,如果那个时候,在那个冷风灌进房间的夜晚,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也能有一个人这样说着,该有多好。
秦择似乎察觉到了我内心的想法。
转口又说:对不起,是我来的太晚了。
一句话引得我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些年少无知的愚蠢,无法掌控却又试图改变的鲁莽,无比痛恨的自己的懦弱。
都在痛哭里慢慢地释放掉吧!
我永远无法改变的过去,再也回不来的瑶瑶。
都应该彻底地放下了。
但放下不是遗忘,也不是在生命中完全抹去。
而是正视,像正视生命中所有的错误一样正视。
之后再好好的活下去,将有所求不得的绝望,都变成未完成的希望。
那么善良的瑶瑶,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在哭到睡去的梦里,我再一次看见了年幼时的我们。
我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之下,阳光刺眼,小君在二楼的窗前拉着小提琴。
是舒伯特的《小夜曲》,悠扬中带着浅浅的忧伤。
瑶瑶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雪纺裙,在树下的秋千上高高荡起,又缓缓落下。
隔壁院子垂下几株紫藤花,空气里弥漫开细碎的花香。
她说:可我依然很喜欢你们。
风铃般的笑声飘散开来,给院子镀上一层轻薄的雾气。
所有人的脸渐渐隐没在雾气之中。
我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小尘、小尘、小尘……
一声又一声,我追着声音跑去,跑出院子,跑出迷雾,跑上了街道。
天光乍破一般,秦择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醒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然后猛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彻底将我从梦境里拉出来。
痛。我揉了揉额头,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的感觉真好。
秦择很自然地翻了个身,靠在床背上摸出手机,顺便将被子扯了一扯。
我这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怎么就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床了?
什么情况!
如同所有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想法一样,我第一个想法是掀开被子看看裤子还在不在。
但随即感到自惭形秽。
我在想什么呢……
秦择察觉我的怪异,缓缓侧过头来:我昨晚也没睡好。
似乎是在委婉地解释爬到我床上睡的事情。
我小鸡啄米地点头,您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思想龌龊的是我。
他稍稍皱了皱眉又说:你饿不饿?
肚子听到这个问题,非常配合地嘟哝了几声。
秦择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很讲究地对着镜子将衣服地褶皱扯平,又整理好了发型。
重新找回帅到惨绝人寰的男神范儿。
我认为更帅的环节可能是,接下来他亲自下厨做上一桌好菜。
那简直就是人生终极美梦成真了。
事实证明我想太多,秦择做完一切平静地看着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我。
无情地说:去做饭。
我听到了,那是幻想破灭的声音。
秦择才不是发财那种善解人意、温柔可爱懂事的男孩子。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秦择去了书房,说是要处理公事。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个大忙人,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的那种大忙人。
不禁在心里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下楼的时候,我听在他在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一直到我做完饭都还没有停。
我将饭菜端上楼,他示意我等一下。
于是我就趴在桌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饭菜都快凉了,他才挂了电话。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抱歉,但表情平淡:公司出了点事情。
其实我大概从电话里的内容听出了一些,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经他这么一说,反而变成了微不足道的语气。
我将碗筷放在他面前轻轻地问:很棘手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尝了一块排骨说:味道还行。
我却没有一丝被夸赞的喜悦,隐隐地为他口中的事情担忧:真的没事吗?
他这才放下碗筷,双肘撑在餐桌上,重重地拍了我的额头。
没好气儿地说:就这么怀疑我的能力吗?
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
他适时打断我的话:不用担心我。
说着重新拿起碗筷若无其事地吃饭:以后都不用担心我,我是不会倒下的。
可是我……
他顿了一顿:有我担心你就好了。
所谓的安全感,大抵如此了吧。
他从未对我说过任何一句情话,哪怕一句喜欢也不曾舍得。
但这一句已经低过一万句。
我夹给他一块鱼肉,语气里略带炫耀: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他看着鱼肉眉毛拧成一团:我讨厌吃鱼。
瞬间翻车现场。
我要将鱼肉夹回来,他又用筷子拦住,挤出一副赴死的表情将鱼肉塞进了嘴里。
拼着命嚼完吞下,感受到我注视的目光,又极不情愿地将筷子伸向了盘子。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顺手将鱼肉连盘端走。
他诧异:干什么?
我将鱼肉夹到自己的碗里,转口问:你喜欢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做。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只说:讨厌的倒是不少,喜欢的好像没有。
我又问:那除了鱼还讨厌什么?
他张了张嘴,似乎就要滔滔不绝,但又无奈闭上了嘴。
转而说:其实无所谓,什么都行,也不是吃不下去。
我不禁反问:那你为什么刚才一副吃了会死的表情?
秦择这个人,自己喜欢怼别人,但别人一怼他立马变脸。
是个典型的狗脾气。
我一句话又惹得他不开心了,脸说沉就沉。
我连忙自己圆场: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行了。
他的脸这才好看了一些,低头吃了一会儿饭,筷子在鱼肉面前徘徊了好几次又收回去。
幽幽地问:我好像已经分不清喜欢不喜欢了。
我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只听见他又说:但有你在身边,感觉很好。
这是……突如其来的表白吗?
心如小鹿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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