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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暖做完这一系列决绝的动作,气是解了,心却更加痛了。
她甚至跟自己说,只要余阳好声好气地跟她道歉,她就原谅他。
可是,余阳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去找梨知吐槽。
梨知默默地听完她的哭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向暖自嘲地说:“前几天你才嘲笑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哭,当时我还当你心里不平衡,没想到这么快就一语成谶。真是讽刺啊。”
梨知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才说:“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你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一个。”
向暖赌气地说:“我再也不会理他了!我就不信没有他活不了!”
梨知神情复杂地看了向暖一眼,旋即点点头,赞许道:“好样的!我跟我前夫在一起那么多年,刚分开的时候,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但现在不一样活得风生水起。”
也许是情绪发泄出去了,向暖觉得心情平静多了。
她感激地看着梨知,真诚地说:“梨知,谢谢你。”
梨知愣了一下,看着向暖,没有说话。
向暖继续说:“以前我有什么事都不知道找谁倾诉,只能憋在心里。都快憋出自闭症来了。现在,终于有人可以让我无所顾忌地倾诉了。梨知,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愿意听我,也谢谢你懂我。”
“向暖,其实我……”梨知欲言又止,顿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我觉得逃避不是好方法。剑霜霜不应该是你们之间的障碍。或许你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其实向暖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的障碍是什么。跟拾念比,剑霜霜的存在简直不值一提。
可是,向暖放不下骄傲来跟一个已经消失的人较劲,她只能通过剑霜霜这件事来发泄她的不满。
所以她才会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那么过激,表现得好像事情已经严重到无可挽回。
而实际上,她的内心在期待,期待余阳的挽回。
可最让她难过的是,余阳居然无动于衷。
那种感觉就像拼尽全力,却打出了一记空拳。那种被人忽略的失落感,让向暖觉得很挫败。
可是向暖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她极力地挤出一抹笑容,固执地说:“我才不是逃避。我跟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了!我决定出去玩几天,等我回来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梨知也不再废话,爽朗地笑着说:“得,我等你‘凯旋归来’!”
向暖说到做到,当天就跟公司请了一周假期,认认真真地制定了出行计划。
出门前,她还加了梨知微信,兴高采烈地跟她说:“我会途经你的城市哦,你要尽地主之谊啊!”
梨知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到了我这,姐姐带你装逼带你飞!”
向暖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了第一天的行程。
可惜大多数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列车刚刚启动,向暖便接到了路北的电话。
路北在电话里着急地说,向母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向暖一下子呆住了,出门时,她还笑着跟向母道别,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住院了?
路北在电话里叫了向暖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心急如焚地说:“我在高铁上!怎么办?车已经开了!”
她望着车窗外疾驰后退的钢铁轨道,急得真想立马跳出去。
路北说:“你在下一站下车,下了车立即搭返程回来。我现在就帮你订一张返程的车票。”
路北语气里透着镇定和果断,让向暖的心微微安定了下。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高铁的速度来说,两个站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向暖却觉得她等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赶到医院时,她觉得世事已经经历了好几个轮回。
她忐忑不安地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向母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向父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边,静静地望着他的妻子。
她看到向母紧紧地闭着眼睛,眼窝很深,皱纹无情地从眼角爬到耳边。向父微驼着背,粗糙的手紧紧地抓着向母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向暖心里蓦地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生老病死这件事情,她觉得那离她还很遥远。
毕竟记忆里,母亲还是那么精明能干,父亲还是那么温润儒雅。
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这些就在她眼前,就在她身边。
原来记忆是会骗人的,她的父母已经这么老了。
“向暖?”路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暖忙抬手印去眼角的泪痕,才转过身,对着路北笑了笑。不用想,笑容定是苦涩又勉强。
路北也对她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地说:“没事,一切有我。”
有那么一瞬,向暖精神恍惚了一下,觉得是余阳在笑着对她说:“我在。”
向暖回过神来,心情有些复杂,笑容也不自在了起来。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向父向母,决定先不打扰他们,于是转回头轻声对路北说:“我们出去说。”
一直走到住院区外的大草坪上,向暖才停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很温和地照拂着四季常青的草地,一位老人推着轮椅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轮椅上坐着的应该是老人的老伴,老人时不时俯下身子在老伴耳边低语几句。
路北知道向暖想问什么,先开口说:“医生说是频发性室性早搏。比较常见的心脏疾病。一般老年人都会有。只要不发作就没大碍。”
路北的话让向暖从接到电话就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她看着路北,心头千言万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轻声而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
路北定定地回望着她,眉目含着温情,柔和地说:“对我,不必言谢。”
“你……”向暖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微微低垂了眸,踌躇了下,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路北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早就知道,但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向暖还是呆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哪里值得路北喜欢得这么长久,这么执着。
她忍不住问:“你喜欢我什么?”
路北沉默了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像山涧的溪水潺潺地漫过低谷,温柔而绵长:
“以前的我很笨很懒,生活上丢三落四,学习上乱七八糟,没少让我父母操心。连S大都是我父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弄进去的。第一次见到你,你随意几笔就把我跃然纸上,我很惊讶,一个理科生居然能把画画学得那么好。再见你,你教了我图形记忆法。我才知道,你不但画画好,学习更好。后来我慢慢地了解了你,知道你从小到大,学习生活工作从来不需要你父母操心。你的专注,你的努力,你的懂事,让我很心动,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光,吸引着我向你靠近。为了能离你更近点,我专心学习,认真生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有人说,真正的爱情会使人进步。你就是那个我想要不断进步的人。”
路北的话让向暖很是震惊和意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别人的生命中刻下过如痴深邃的痕迹。
她猛地抬眸,正好对上路北深沉璀璨的目光。
眼前的男子也有着像余阳一样俊俏细长的丹凤眼,英挺小巧的鼻子。眉目却比余阳清淡许多,整个脸部轮廓也要柔和许多。像是古言里描摹的能温暖一个人的岁月的谦谦君子。
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他,向暖看得微微呆滞,待反应过来,忙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
“向暖,我……”路北想说什么。
“我进去看看我妈。”向暖莫名有些心慌,急急打断他。说完便立即转身往里走。
“向暖!”路北喊住她。
向暖顿了下,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继续前行。
身后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响起路北低沉略带忧伤的声音:“你把我变成这样,我已经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了,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向暖背脊一僵,心头莫名其妙地浮起一个念头,如果能在认识余阳之前遇见路北多好。
念头一起,她马上意识到,其实路北出现得比余阳早,而且早很多很多,只是她一直视而不见。
原来,一个人能否住进你的心底,与他的出场顺序毫不相干。
向暖心里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路北,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一样,镇定自若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阳光漫过白色的屋檐,漏下的余晖清晰地照出路北眉间的忧伤。
他望着向暖渐行渐远的背影,低低地自言自语:“其实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你能记得我的好,或者记得我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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